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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琮、謝瑞麟、陳岳趕到古寺的時候，白棲夏和顧金瞻已經在一起了。
古寺第一次迎來這麽多香客，整個山頭上都很熱鬧。
寺裏準備了很多齋菜，他們一路上山風塵仆仆，洗漱換過衣服以後，在吃下午飯的時候才見到對方。
所有人成群結隊，陳岳成了最落單的那個。
因為落單，時間也就更多了一點，陳岳在山裏四處走走，很隨意地就走到了後山。
高大古樸的藏經閣矗立在山頭。
這整座山高而陡峭，已經聳入雲端，身邊縈繞的白氣也不知道是水汽還是雲朵，整個山頭上有十多棵虬根老松，滿樹綠茸茸上面掛了數不清的紅色的幡，新舊都有，正在風裏飄揚。
在這些松樹後，一架銹跡斑斑的鐵索橋直通向對面更險峭的另一座山頭，那山孤峰矗立，落在雲海中，上面生長著一棵格外高大的古松，那棵古松上面的幡相對少一點，也更新一點。
一個小道士正在藏經閣下認真地打掃地上的落葉。
陳岳拿起另一把笤帚給他幫忙，小道士對這個儒雅的客人很有好感：“謝謝。”
“不謝。”陳岳幫他掃完地，又幫他擦洗地上的石板。
好幾次陳岳不經意地擡頭，正好看見離自己最近的那張紅幡上，落款寫著顧金瞻的名字。
陳岳定定地看一會兒，又繼續擦地。
小道士是個小話癆，哪怕陳岳只是搭腔，他也能一個人說上半天，但他說經文，說古寺裏的生活，甚至說到來這裏祈福許願的人，就是沒說到顧金瞻。
終於打掃完了，把掃帚和木桶收納到原本的位置，兩個人都出了一身薄汗。
“施主要掛幡嗎？”小道士笑著問。
他長得像個小團子，很引人好感。
陳岳笑著點下頭，晦暗的目光落在樹上的幡上：“我打掃了這麽些時間，不知道掛幡求願會不會比其他人的更靈一點。”
小道士噠噠地跑走了，過了一會兒拿過來一把幡，拉著陳岳穿過這些古松。
兩個人穿行在古松間，仿佛在騰雲踏霧，小道士的腳步從一開始的小跑到後面的快跑，他偶爾笑著回頭看一眼陳岳，身上寬大的道袍鋪散開，陳岳腳步踩空了一下。
他從這個小道士的身上，好像看到了十多年前的白棲夏的影子。
突然，小道士站住了腳步，他白嫩的手拽住陳岳。
陳岳正走神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站住，因為慣性身體往前一傾，面前陡然是萬丈懸崖，他心臟驟然收緊，下意識往後閃了下身體站定。
這下，小道士就完全和白棲夏不像了。
陳岳微有不悅地皺眉：“……你故意捉弄我？”
小道士松開手，“你看，你也有情緒的，為什麽要把所有的情緒積攢起來，平靜的像水面一樣？”
“我說了那麽多經文，沒有一條打動你，你幫我打掃擦洗這裏，心裏卻全是嫉恨，你把你的打掃擦洗都當成兌換願望的籌碼，你這樣地目的清楚又情緒穩定，或許在生意上無往不利，但感情是‘赤誠’，做不得假，你和顧金瞻都為同一個人而上山來，他掛下這裏的幡，求他的姻緣，你也是來這裏掛你的幡，求你的姻緣。”
陳岳微微皺眉，唇角露出些許嘲諷的笑意：“你在拿我跟顧金瞻比？”
“不是我拿你們比，是你想跟他比，你一來就看著顧金瞻的幡，你的心裏想的不是你的善念和願望，而是怎麽擊敗顧金瞻，你想擊敗顧金瞻很容易，”小道士揚起手伸到陳岳面前，手裏一沓厚厚的鮮紅幡條飛舞著：“這些只是顧金瞻掛的百分之一，你能做到掛完百分之百嗎？”
“我能。”
小道士笑起來，似乎是早就料到了陳岳會這麽說，他擡起手指，指向這架銹跡斑斑在風裏叮當作響的鐵索橋對面的山頭：“你看見那座山了嗎？那上面的紅幡，很多都是顧金瞻掛上去的。你有信心和他掛一樣多的數量嗎？”
陳岳倏忽低頭看向小道士。
小道士一臉純真。
陳岳接過他手裏的紅幡，過了很久，陳岳狠狠攥緊了一下手裏的幡。
下一秒，陳岳張開手指，掌心紅幡被風吹遠，散落在遙遠的雲海山林裏去。
陳岳呼出一口氣，問小道士：“你能我送一封信嗎？”
“好啊。”
陳岳回到自己房間，把顧金瞻就是白臨湛的這件事寫在信裏，托小道士送給白棲夏，然後匆匆吃過齋菜就率先下山了。
小道士把信送給白棲夏，白棲夏還沒來得及打開，就到了用飯的時間。
這是第一次見顧雪琮，白棲夏還是有點緊張，把信放下桌子上匆匆忙去吃飯。
顧雪琮和顧金瞻長得不太像，人很威嚴，話少，顧金瞻坐在白棲夏身邊，顧雪琮目光掃過白棲夏，良久，他收回視線，像是默認兩個人：“吃飯吧。”
吃過飯以後，白棲夏和計林在院子裏散步。
“剛才吃飯的時候我簡直嚇出一身冷汗，真沒想到，顧先生這麽容易就同意你們在一起了，現在想想我都還是很震驚。”
“我也很意外。”
“不過倒也正常，顧先生就小金這一個孩子，小金為了你這麽發瘋，他再不答應，萬一小金再出大招，別說他心臟受不了，就是我心臟都受不了。其實顧先生，好像並沒有大家傳的那樣不喜歡小金，上山的路這麽難走，他居然都上山來了。不過小金真的很厲害，下著雨，又一個人都敢跑上來，我們一大群人上山的時候，都是準備了一下物資才敢上山的。”
“小金一向厲害。”
計林被塞了一嘴狗糧，突然想到什麽：“對了，陳岳呢？你跟他說清楚了沒？”
“他已經下山走了。”白棲夏：“不過他倒是給我留了一封信。”
白棲夏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才發現他走的時候忘記關窗戶，風吹進來已經把桌子上的信吹跑了，白棲夏打算等下山了問問陳岳，以防止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小道士正好來給白棲夏送東西，就把白天的事情和白棲夏說了一下。
小道士不知道信件的內容，但能猜到一點：“他下山的時候看起來很輕松，”
小道士口述了陳岳下山前交代他說給白棲夏的話：“他讓我告訴你，‘我一直以為我是遲到了一步，我以為什麽事情都有補救的機會，但顯然我的自大給我上了一課，等我徹底放下能和你當朋友的時候，我們再聯系吧。’他是這麽說的。”
這確實是陳岳的作風，白棲夏也就沒找陳岳。
他們所有人在山上逗留了兩天以後，一起下了山，顧金瞻和白棲夏開了新聞發布會，徹底對外宣布他們在一起了。
發布會當天，現場人山人海，下車的時候，外面記著的長槍短炮已經準備好了，哪怕是入行了這麽久，但面對這種情況仍舊是有點緊張的。
白棲夏坐在顧金瞻身邊，忐忑地攥緊了手指。
顧金瞻哪怕退圈，但他的唯粉數量眾多，白棲夏倒是不怕自己被罵，但很擔心因為兩個人在一起的事情影響到顧金瞻。
白棲夏想問顧金瞻‘你真的想好了嗎？’，還沒張開嘴唇，顧金瞻已經握住他手指。
車廂外面的鎂光燈閃爍的此起彼伏，顧金瞻偏頭看下來：“棲夏。”
“嗯？”
“我好像還沒有說過，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動心了，那天不是什麽很特殊的節日，但是你一出現，明明我該像影視劇裏那樣覺得：‘糟糕，我的克星來了’，但我完全沒有那種想法，反而覺得，‘能遇到他，真好啊。’，我在歌詞裏寫過很多種愛情和誓言，但真正面對愛的時候，我卻如此遲鈍，一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愛上你的時候，我才發覺，我已經愛上了你很久很久。”
白棲夏抿了抿唇，眼睛裏有細碎的笑意：“這麽好的稿子，應該等著一會兒告訴記者，肯定會誇你說得好。”
“其實說了那麽多，我只是想說，我真的很喜歡你。”顧金瞻問：“以後你能只喜歡我嗎？”
兩個人坐在車裏兩兩對望，在長久的靜默裏，白棲夏點了點頭。
發布會結束以後，兩個人確實產生了一批毒唯，還有一大批不看好的網友。
然而兩個人都很少再活躍於熒幕了，顧金瞻接手了家裏的公司，整天忙得腳不沾地，白棲夏也一邊籌備留學的事情，一邊籌備鄭江河手術的事情。
這一年的新年後，鄭江河病情痊愈，白棲夏也出國留學。
白棲夏和顧金瞻徹底正式開始了異地戀。
最開始的時候，忙裏偷閑兩個人也要聊天。
顧金瞻上班路上看到一朵雲、碰到奇葩的合作方，全都要和白棲夏說，白棲夏也每天會跟他講自己碰到的事情，周末的時候，顧金瞻會飛到倫敦兩個人約會，然後在周一早上的時候，趕最早的一班飛機回公司上班。
白棲夏進劇組跟項目，他有演員和美工經驗，對於電影畫面的美感掌握在這一批同學裏很出挑，留學過半學期以後，他在寫劇本上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徹底放開了手。
第一年的夏天，顧雪琮徹底放權給顧金瞻，顧金瞻的工作一下子就變得非常忙碌。
白棲夏也因為項目開機忙的腳不沾地。
直到白棲夏和計林有一次打電話。
計林手底下帶的藝人大紅大紫時期，突然宣布婚訊，顧金瞻和白棲夏之前的發布會又被翻出來掛在熱搜上。
計林焦頭爛額地處理完這件事，轉頭調侃地問白棲夏：“你們兩什麽時候結婚？比你們小的後輩都辦婚禮了。你跟顧金瞻的婚禮到時候肯定很出名，一夜就殺到頂流的位置。”
白棲夏手指卷了卷紙張，那邊有人找計林，計林匆匆忙忙掛斷電話：“先這樣啊，確定了辦婚禮的時間一定要通知我。”
窗外雲卷雲舒，白棲夏靠在椅背上，桌子上厚厚的資料書籍已經堆滿了大半個桌子，他摘下眼鏡，再看向窗外的時候，眼前的景物就有點模糊了。
他跟顧金瞻應該算是感情出現了問題吧。
都說七年之癢，他們兩個還沒有到七年，就好像已經出現了隔閡。
顧金瞻一直在忙，而且越來越忙。
白棲夏有時候在倫敦的財經雜志上都能看到顧金瞻的照片，他有了一堆的頭銜，資產不停地往上漲。
顧金瞻以前的稱呼‘招財’確實不是白叫的。
但忙帶來的後遺癥就是顧金瞻很少有時間周末飛過來了，跟白棲夏通話的次數也越來越少，聊天的時間越來越短。
忙起來的時候時間飛逝不覺得，但一旦經人提醒，才發現好像兩個人的關系好像已經出現了大問題。
白棲夏更忙了，加班加點地趕工作，有的時候一天只睡六七個小時，他經常是睡醒了忙工作，忙到睡著，睡醒了又繼續工作。
白棲夏留學認識了一個關系非常好的同學，對方叫瑞秋。
白棲夏的努力得到了老師賞識，要推薦他留在學校。
白棲夏拒絕了。
瑞秋不解地問白棲夏：“你為什麽要拒絕？這麽好的機會，這不是我們努力的目標嗎？繼續去更遠的地方。”
“我努力不是為了去更遠的地方，只是為了完成我的夢想。我想做的事情，都已經快做完了。”
金秋的風格外的和暖。
白棲夏伸手在眼前遮了遮：“瑞秋，我打算向我男朋友求婚了。”
“什麽時候？！”
“等我設計好戒指，我就和他求婚。”
“你那麽聰明，肯定會快就能設計好。”
白棲夏笑了笑沒說話。
大約是因為很在意很重視，所以畫出的每一版都不滿意，一版又一版，成型的廢稿已經有三百二十一張。
“你居然已經畫了這麽多。”
“從我和他表白的那天開始，我就在畫了。”
“那你什麽時候能畫好？”
“快了吧。”
白棲夏的生活照舊，他和顧金瞻的關系時親密時疏離，一直到這一年的冬天。
十二月的天氣，隆冬大雪，白棲夏從學校出來回家。
倫敦的街頭人人都走得很快。
白棲夏拿著書本，街邊有華人在賣糖炒栗子，他站在稀薄的燈光下，往掌心哈了一口氣，和老板笑著聊天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和白臨湛非常像的人從街角離開了。
白棲夏怔楞在原地。
他久久的站著，一直到老板裝好栗子遞給白棲夏：“好了。”
白棲夏楞楞地回過神，付了錢，轉頭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倫敦的大雪紛紛，雪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地發出響聲，白棲夏走在路上，忽然明白過來是什麽不一樣了。
在白臨湛剛離開的時候，白棲夏很長的時間裏都接受不了這件事，他走在路上，看見和白臨湛身形相似，長相相似，或許僅僅只是一個動作相似，他都會追著對方跑幾條街。
到後來哪怕是白棲夏接受了現實，但他仍舊不可抑制地在碰到和白臨湛相似的人的時候，還是會追上去，那個時候他已經知道對方不會是白臨湛。
他清清醒醒地跟著對方走，不打擾對方，只是跟著對方走一會兒路，然後在一個路口的時候，命令自己讓自己站住不再跟。
一直到在熒幕上看見顧金瞻。
顧金瞻太像白臨湛了，動作像，長相像。看見顧金瞻的第一眼，白棲夏就再也沒有碰到過其他和白臨湛像的人了。
然而顧金瞻不像白臨湛，性格不像，一個內斂兇狠，一個囂張跋扈；對花的喜好也不一樣，一個喜歡紅玫瑰，一個喜歡向日葵；愛好也不像，白臨湛最討厭音樂，鋼琴彈得一塌糊塗，說自己最不喜歡鋼琴，顧金瞻對音樂癡迷，最擅長的樂器就是鋼琴，到現在如果有空閑的時間，還會彈鋼琴給白棲夏聽。
所以白棲夏從一開始，就分的很清。
顧金瞻不是白臨湛。
而今晚看見的那個人，完全就是白臨湛長大會有的樣子。
但他沒有追上去。
曾經尋尋覓覓了很多年，然而真的有那麽相像的人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白棲夏卻心靜如水，並沒有跟上去。
回到家裏的時候，白棲夏跟平常一樣打開門鎖，擰動門把手拉開門，忽然被人從裏面一把抱住。
“Surprise！”是顧金瞻。
“你怎麽來了？”白棲夏有點驚訝。
顧金瞻牽著他關上門：“最近事情告一段落了，能歇一天，就來看看你。最近真的好忙，事情太多了。”
顧金瞻每次來都會帶一大把向日葵，白棲夏把花修剪了插進花瓶。
顧金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嘴唇在白棲夏的後脖頸上似有若無地碰，白棲夏調整花束的手停頓了一秒。
他微微偏頭，屋子裏的燈光有點暗，顧金瞻眼裏的晦澀壓抑被照的一清二楚，白棲夏去抱顧金瞻，顧金瞻已經松了手，笑著往廚房走：“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站在客廳的白棲夏微微走神。
他們是接吻過的。
最開始談戀愛的時候，怎麽親都親不夠，顧金瞻非常黏人，總喜歡摩挲他的皮膚，白棲夏的後脖頸、腰部、手腕，甚至耳垂經常都是紅撲撲的。
忘了是哪一天開始，那樣的親密接觸沒有了。
顧金瞻開始總是點到即止。
“揚州炒飯。”白棲夏說。
廚房裏立馬響起了洗菜的水聲。
白棲夏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的性格內斂，從小就是這樣，到長大了以後，哪怕在專業上大放異彩，但在感情裏，他是一個新手，並不知道要怎麽樣相處，以往他會假裝著讓這件事過去。
但今天他沒有。
他穿過客廳走進廚房，從後面抱住顧金瞻，顧金瞻渾身僵硬了一下，白棲夏很清楚的感覺到了，但他沒有停止，反而繼續著自己的動作，他把顧金瞻翻過來抵在流理臺前，水管的水嘩啦啦地響，有一點水花濺在白棲夏手腕裸露出來的皮膚上。
窗子上一片霧氣，顧金瞻近在咫尺的臉有點模糊。
白棲夏仰著臉：“你能幫我取掉眼鏡嗎？”
顧金瞻垂眼看著他，照做了。
顧金瞻永遠都會照做他提出的所有要求，平常白棲夏覺得很滿足。
但今天他卻莫名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白棲夏擡手撐在顧金瞻身後，他手掌使勁往右一劃，大片玻璃在手掌下瞬間變得透亮，外面紛飛的大雪花變得格外清晰。
刺耳的聲音讓顧金瞻也偏頭看過去。
白棲夏忽然推了顧金瞻一把，顧金瞻後背撞在玻璃上，再回頭白棲夏已經閉上眼睛吻了上來。
白棲夏靠在顧金瞻的雙腿中間，一手攬著顧金瞻的後脖頸朝自己按下來，另一只才摸過玻璃冰涼的手指撩起顧金瞻衣服探了進去。
顧金瞻一把按住那只冰涼的手。
白棲夏視線迷離，唇角綻開一抹笑容，眼尾輕輕一扇，細碎的流光從他的睫毛上劃過，鎏黑的眼珠暈成模糊又銳利的彎鉤，目光清淩淩冷明，卻又仿佛已經沈溺到了朦朧。
顧金瞻嘴唇微張，走神了一剎那。
白棲夏那只手強硬地掙脫了束縛，一瞬往下。
顧金瞻瞳孔張大。
白棲夏完全靠進去，兩個人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的距離。
窗外大雪飄飛。
白棲夏湊在顧金瞻耳朵邊說道：“如果你不行，我可以來。”
白潔的貝齒在話落的一瞬間，輕輕咬了一口顧金瞻紅的要滴血的耳垂。
當天晚上還是在最後一步的時候停下了。
早晨白棲夏醒來的時候，顧金瞻已經去機場了。
白棲夏拿過床頭櫃上的A4紙，他擡頭看了眼臥室櫃子上的向日葵花，落筆畫出一枚戒指。
當天晚上的時候，白棲夏通過朋友，聯系到一位著名的私人珠寶定制做這枚戒指。
瑞秋和白棲夏一塊去，從對方店裏出來的時候。
瑞秋說：“你好幸福啊。”
“大概吧。”白棲夏摸了摸自己破了的嘴唇，顧金瞻的手勁太大，昨天晚上到早晨的時候，見他實在撐不住了才放過他，然而結束的時候，顧金瞻明顯有點懊惱。
是已經不想跟自己談下去已經厭倦到這種地步了？
顧金瞻傷的比白棲夏還嚴重。
白棲夏本來心裏就生氣，折騰顧金瞻的時候手用了勁兒，但這更讓白棲夏煩躁。
他猜顧金瞻可能不是處男，甚至經常玩。
不然怎麽會那麽多次。
他能日打三萬字的手腕都累了，顧金瞻還狀態極好。
“反正他跑不了。”白棲夏拉圍巾的時候不小心碰到鎖骨，疼得嘶了一聲，他面色平靜地道：“他願意，我們結婚，他不願意，我們也得結婚。我可不是那麽好招惹的，我還挺期待追他的。”
十二月底，戒指做好了。
白棲夏手頭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他沒告訴顧金瞻直接自己回國了，他直飛A市，一下飛機就碰到了顧雪琮的人。
對方很有禮貌，只說顧雪琮要見他。
白棲夏跟著對方在一家餐廳見到顧雪琮。
A城氣候幹燥，據說過幾天有暴雪，這幾天的天氣一直都是陰天。
顧雪琮開門見山：“我知道你做了婚戒，這次回來是打算求婚。我既然一開始同意你們在一起，現在也不會阻攔你，只是有些事情我想告訴你，等你知道以後，你可以再考慮是否要求婚。”
“什麽事？”
“我知道你喜歡白臨湛，白臨湛和顧金瞻長得很像對不對。因為白臨湛的死亡證明齊全，所以你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們兩個是同一個人。但其實對我來說，給一個人改名換姓很容易。你第一次出現在娛樂圈的時候，他就看見你了。他沒有失憶，他就是當年那個被你們家撿回去的孩子，他小時候走丟了，後來我找到他，讓他跟我回家，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但怕你們糾纏，所以假死。”
十二月的天氣非常冷，樹上零星的樹葉在樹梢沙沙作響。
“他一直都認識你，卻沒走近你，甚至在你靠近他以後愚弄你，你跟他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騙局，現在你還要繼續向他求婚嗎？”
玫瑰展又開始了。
這一次的玫瑰展舉辦的非常龐大，在全世界的所有縣級城市，連續舉辦三天，展覽全世界的玫瑰花，其中以紅玫瑰為主。
所有人可以免票進入參觀，學生、情侶這兩類人可以在工作人員確認後，在展館裏面領取到一朵昂貴的紅玫瑰花。
十二月二十三號，玫瑰展的第一天。
十二月二十四號，平安夜當天，玫瑰展的第二天。
夜裏八點鐘，白棲夏站在A市的玫瑰展門口。
紛紛揚揚的大雪花鋪天蓋地地把A市妝點成銀白。
展館門口人來人往，白棲夏給顧金瞻發消息：“我們見一面吧。”
附帶著自己定位。
手機久久沒有收到回覆。
白棲夏出國留學以後，白露到A市讀碩。
顧金瞻很照顧白露。
有一次白露學校辦舞會，學生會都喝了點酒，顧金瞻去接白露。
白露已經醉的差不多了，上了車打開車窗，外面的冷風灌進來。
她話癆地跟顧金瞻聊天，說著說著，看著天上的月亮，白露說：“可惜他沒了。”
回頭看著開車的顧金瞻，又說：“你和他長得好像。我哥第一次在熒幕上看見你，就註定他一定會去靠近你，他說他見過很多人，只有你最像小月亮。”
“小月亮是誰？”
“我們家以前收養的一個孩子，”白露說：“我哥很喜歡他。”
顧金瞻一腳急剎車。
關於小時候的記憶，顧金瞻其實已經不記得了。
有印象開始，就是他碰到婆婆，兩個人在一起撿破爛。
後來他碰到白棲夏，被帶到了白家，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作為一個‘大玩偶’給富貴小孩玩的，但他從第一眼看到白棲夏，就無法再移開視線，所以在郭藹慧找上門要收養他的時候，他答應了。
他不是一個乖孩子，但在白家盡量裝的乖巧可愛，去討人喜歡。
白家父母都很喜歡他，就連白露也很喜歡他，但很奇怪，他對白棲夏卻脾氣很差。
他會捉弄白棲夏，會有時候跟白棲夏發脾氣，他在白棲夏面前，就是一個一點就著的小炮仗。
他覺得白棲夏可能會覺得他人格分裂，他好像是想白棲夏討厭他，又好像是想讓白棲夏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當時太小了，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麽什麽想法。
總之，他陪著白棲夏很長時間。
白棲夏一出生就是眾星捧月，那時候白家沒落敗，白棲夏長得像個洋娃娃，所有人都喜歡他，但他卻話少沈默，對一切事物都非常警惕，那個時候白露已經顯露出聰明，白棲夏生下來不久就一直住在療養院，他和父母的關系遠非白露和父母的關系。
大概是白棲夏也在父母面前扮演乖巧討喜的形象，所以兩個人同病相憐的很黏對方。
白棲夏晚上睡不著，他溜進白棲夏房間抱著白棲夏，白棲夏被特長班的學生嘲笑欺負，他會狠狠地揍回去，他想出去玩的時候，白棲夏也會立刻點頭跟他去。白棲夏學畫畫、鋼琴、馬術，他也可以跟著學。
白棲夏對音樂一竅不通，卻一直很喜歡鋼琴，他就不停地練鋼琴彈給白棲夏聽，練到手指紅腫起泡，郭藹慧發現他的天賦，要送他去專業學鋼琴，他不想和白棲夏分開，立馬說自己討厭鋼琴、討厭音樂。
他沒學過英語，插班進去以後，被同學嘲諷英語口音。
白棲夏拍拍他肩膀：“沒關系，以後說英語的地方都讓我來，我會更好好學的，你學自己喜歡的就可以。”
白棲夏的英語很快就好到可以參加競賽拿獎的程度。
白棲夏開始認識了更多的朋友，然後顧雪琮出現了。
那只是一個尋常的午後，顧金瞻在榕樹下踩著自行車停在樹蔭裏，等馬上上完美術課的白棲夏下來。
顧雪琮走到他面前，說：“想跟我走嗎？我是你爸爸。”
他當時的第六感就察覺到了危機，冷冷說：“我是你爸爸，滾。”
顧雪琮不是跟他商量，盡管他格外提防，但還是在那次去玫瑰展的時候睡著了，他當時只是想去拿一朵最昂貴的玫瑰回來送給白棲夏。
然而他再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陌生的地方，顧雪琮改了他的名字，限制他的出行，讓保鏢看管他，把他丟到貴族學校。
他不想待著那裏，也不想當少爺，他只想回到白棲夏身邊，很快他就被謝瑞麟盯上了，謝瑞麟是學校小團體的老大，跟他打了好幾次架，後來發展到只要看見就兩個人一定會打起來的程度。
他還是想到白棲夏身邊去，瘋了一樣地想。
顧雪琮說：“你可真有意思，不想當少爺想當仆人。你這麽想回去，但很可惜，他已經有新的玩具了。”
顧雪琮給顧金瞻看拍到的照片。
照片上白棲夏大了一點，跟身邊的男孩子玩，那個男孩長得和顧金瞻有幾分相似，但顯然性格很靦腆。
“他是白棲夏以前療養院的朋友。”
每張照片裏，白棲夏都是和對方玩的很開心。
那又怎麽樣，他還是要回到白棲夏身邊去。
終於顧雪琮忍無可忍，毒打他，但這也不能改變他的想法。
終於在某一夜，他逃出了顧家。
隆冬大雪，他一身傷，在路邊賣自己身上的衣服籌錢，沒人要。
正好被謝瑞麟碰到。
謝瑞麟：“餵，你幹什麽呢？傷成這樣，去醫院不？”
“滾。”
“你是不是想打架？”
“你可以打我，我不還手，打完以後你給我一百二六塊三。”
“啊？”一百二十六塊三，那對謝瑞麟來說，都不能算錢。
謝瑞麟擡腳踹了他一腳，他悶哼一聲，然後一聲不吭走回原位：“你繼續。”
謝瑞麟覺得他是個瘋子，扔下二百塊。
他堅持：“我肯定不回來了，萬一我們見不了面，我不想欠你那麽多。”
“你要一百二，二十多幹什麽？”
“回家火車票最便宜的的票價。”
謝瑞麟不理解，但還是兌換了零錢，並且免費把他送到了火車站。
謝瑞麟和他去買了票，送他進站，然後謝瑞麟打算回家的時候，看到顧金瞻跑出來，後面顧家的人在追。
大雪紛紛，行人紛紛避讓，謝瑞麟說不上為什麽要幫忙，反正就腦子一熱上去幫忙了。
顧金瞻最後跑進車站。
火車鳴笛，馬上要關車門的時候，顧金瞻上了車，玻璃上一片霧，顧金瞻對著他揮揮手笑得很開心。
然後火車在半路，硬生生截停，乘務員說雪大，暫時停靠，他心裏不安，果然片刻後，顧雪琮在他身邊坐下。
“你很想回去，對嗎？”
“對。”
“哪怕他不要你了？”
“對。”
“但很可惜，你回去也找不到他，”顧雪琮把平板扔到顧金瞻手上，新聞顯示，白棲夏爸爸的公司因為經營不善破產了，白家原本的家已經被拍賣，舉家搬走了。
顧雪琮說：“我懶得跟你再玩，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去找白棲夏，我不再幹涉，以後你跟我毫無關系。第二，你回老老實實回顧家，我幫白家。”
哪怕小少爺沒帶上他就走了，但他看不得小少爺過得辛苦，於是選了二。
回到顧家，他成了顧金瞻。
他選了最快捷賺錢的路——出道。
他運氣不錯，很快紅了，他終於不用因為錢而離不開顧家，然而婆婆找到了他，婆婆病了，需要最先進的醫療設備，他只好繼續留下。
一年又一年，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白棲夏也出道了，然而顧雪琮只是動動小手指，白棲夏就被雪藏。
他再也不敢動心思去找白棲夏。
直到白棲夏要回家，他終於按捺不住讓謝瑞麟收購公司、放出劇本選角。
白棲夏終於走到了他的身邊，卻已經不認識他了。
他為了和白棲夏在一起，和顧雪琮做了交換，他徹底回到顧家，為他討厭的顧家賣命一輩子，公司的事情足以讓他焦頭爛額，段展陽這個他同父異母的兄弟也找茬，他幾乎心力交瘁，但沒關系，每次看見白棲夏，聽到白棲夏的聲音，他都覺得一切值得。
然後，在某一天他得知，他只是別人的替身。
整頓好公司，把段展陽強行送出國。
白棲夏那麽喜歡那個人，他不敢再碰白棲夏了。
他只能用忙這個借口讓自己離白棲夏遠一點，他知道那個墳墓只是衣冠冢，他怕那個人突然回來，白棲夏會後悔和他在一起的事情。
他一直把握著那個分寸。
直到他忙裏偷閑去看白棲夏，白棲夏主動了，他沒忍住，不過幸好沒有到最後一步。
但他無法再欺騙和克制自己。
他不想再因為一個可能會出現的人，這樣任由時間流逝。
從倫敦回來當天，顧金瞻第一次到了那個人的墳墓前，大雪蓋住了墓碑上的字跡。
顧金瞻在那裏撿到了那枚他一直想要的小月亮吊墜。
他在對方的墓碑前發誓，會好好對白棲夏，然後帶走了那只吊墜，他不是想占有，只是怕放在這裏丟了。
他定制了婚戒，籌備出玫瑰花展。
當年沒有能送白棲夏一朵玫瑰，現在他要送他全世界的玫瑰。
平安夜那天夜裏，他搭乘飛機抵達倫敦，想在倫敦的玫瑰展求婚。
飛機落地手機開機，他收到白棲夏的信息。
白棲夏約他在國內見面。
白棲夏站在展館門口，顧金瞻說自己工作有點忙，然而白棲夏去過公司問過前臺，前臺說顧金瞻今天休假。
展館門口的人來人往，很快就到了晚上十一點多，展館快到閉館的時間，門口川流不息的人潮也只剩下三三兩兩的人。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就是十二點。
他繼續等著。
遠處鐘樓上的鐘聲敲響，展館閉館了，工作人員相攜著離開。
白棲夏終於擡起腳步，也走了。
十二點二十分。
顧金瞻終於趕到了展館門口，大雪鋪了厚厚一層，展館已經關閉，門口只遺留下幾張廢棄的宣傳頁，顧金瞻最展館門口的臺階上坐下，有小女孩拎著籃子賣煙花棒，央求他買一支。
“可以許願的，很靈的。”
兩塊錢一支，三塊錢兩支。
“我就一個人，只要一支。”
小女孩拎著籃子繼續去找下一個客人。
顧金瞻坐在臺階上，點燃煙花棒，明亮的火花一瞬間無聲地從頂端點燃，金燦燦又銀白的光芒帶來些許暖意。
顧金瞻垂著眼捷看煙花棒。
火花一路往下燃燒。
忽而，他眼睫一撩。
火花後面，隔著幾米遠的距離，鵝毛大雪裏，三三兩兩經過的行人背後，站著白棲夏。
顧金瞻立刻小跑著跑過去，到白棲夏面前，煙花棒正好燒光。
“怎麽才買了一支，顧總不給你男朋友買一支嗎？”
“算了，”白棲夏說：“反正也不是男朋友了。”
顧金瞻眼皮重重一跳，煙花棒被手指一瞬間捏成了對折。
他手指蜷了蜷，指骨被戒指盒鉻的生疼。
夜晚的風很安靜，寒冬臘月卻好像因為節日的原因沒那麽冷，A市到處都妝點著金色的小彩燈。
“不做男朋友了，我們結婚吧。”白棲夏說。
“——什麽？”顧金瞻完全懵了。
——白棲夏想起白天和顧雪琮的對話，那場對話結尾的時候，他告訴顧雪琮：
“我相信顧金瞻，你的一面之詞我不信，我會親口問他。”
然而在來的時候，他堅決地帶著了戒指。
而在看見顧金瞻出現的那一刻，他忽然發現，事實到底是什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那樣的喜歡顧金瞻。
從他畫第一張戒指草圖的時候，他就在幻想他們結婚的這件事了。
他很確信，他此生再不會去為第二個人，畫三百二十二張戒指設計圖。
白棲夏小時候經常生病，喜歡向日葵。
白臨湛因為這個經常叫他小太陽，他偷偷給白臨湛起綽號叫小月亮。
但他只在白臨湛睡著以後偷偷叫出口，那是他一個人的小秘密。
其實他最喜歡紅玫瑰，然而自從在啟睿見過顧金瞻以後，他再沒買過紅玫瑰，全都是顧金瞻的應援花‘向日葵’，就像今天，他來玫瑰展，居然也是買了束向日葵。
所以——
白棲夏遞上手裏的向日葵花束：
白棲夏：“我們——”
顧金瞻：“我們結婚吧，棲夏。”
我們之間的主動，都讓我來。
你做我記憶裏的那個小少爺，等著就好，我永遠會主動來。
大雪封山河，你回頭、轉頭、往前走，我們永遠都會重逢，因為我是這樣的喜歡你。
“好。”
非常非常感謝大家陪伴我到這裏，期待我們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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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琮、謝瑞麟、陳岳趕到古寺的時候，白棲夏和顧金瞻已經在一起了。
古寺第一次迎來這麽多香客，整個山頭上都很熱鬧。
寺裏準備了很多齋菜，他們一路上山風塵仆仆，洗漱換過衣服以後，在吃下午飯的時候才見到對方。
所有人成群結隊，陳岳成了最落單的那個。
因為落單，時間也就更多了一點，陳岳在山裏四處走走，很隨意地就走到了後山。
高大古樸的藏經閣矗立在山頭。
這整座山高而陡峭，已經聳入雲端，身邊縈繞的白氣也不知道是水汽還是雲朵，整個山頭上有十多棵虬根老松，滿樹綠茸茸上面掛了數不清的紅色的幡，新舊都有，正在風裏飄揚。
在這些松樹後，一架銹跡斑斑的鐵索橋直通向對面更險峭的另一座山頭，那山孤峰矗立，落在雲海中，上面生長著一棵格外高大的古松，那棵古松上面的幡相對少一點，也更新一點。
一個小道士正在藏經閣下認真地打掃地上的落葉。
陳岳拿起另一把笤帚給他幫忙，小道士對這個儒雅的客人很有好感：“謝謝。”
“不謝。”陳岳幫他掃完地，又幫他擦洗地上的石板。
好幾次陳岳不經意地擡頭，正好看見離自己最近的那張紅幡上，落款寫著顧金瞻的名字。
陳岳定定地看一會兒，又繼續擦地。
小道士是個小話癆，哪怕陳岳只是搭腔，他也能一個人說上半天，但他說經文，說古寺裏的生活，甚至說到來這裏祈福許願的人，就是沒說到顧金瞻。
終於打掃完了，把掃帚和木桶收納到原本的位置，兩個人都出了一身薄汗。
“施主要掛幡嗎？”小道士笑著問。
他長得像個小團子，很引人好感。
陳岳笑著點下頭，晦暗的目光落在樹上的幡上：“我打掃了這麽些時間，不知道掛幡求願會不會比其他人的更靈一點。”
小道士噠噠地跑走了，過了一會兒拿過來一把幡，拉著陳岳穿過這些古松。
兩個人穿行在古松間，仿佛在騰雲踏霧，小道士的腳步從一開始的小跑到後面的快跑，他偶爾笑著回頭看一眼陳岳，身上寬大的道袍鋪散開，陳岳腳步踩空了一下。
他從這個小道士的身上，好像看到了十多年前的白棲夏的影子。
突然，小道士站住了腳步，他白嫩的手拽住陳岳。
陳岳正走神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站住，因為慣性身體往前一傾，面前陡然是萬丈懸崖，他心臟驟然收緊，下意識往後閃了下身體站定。
這下，小道士就完全和白棲夏不像了。
陳岳微有不悅地皺眉：“……你故意捉弄我？”
小道士松開手，“你看，你也有情緒的，為什麽要把所有的情緒積攢起來，平靜的像水面一樣？”
“我說了那麽多經文，沒有一條打動你，你幫我打掃擦洗這裏，心裏卻全是嫉恨，你把你的打掃擦洗都當成兌換願望的籌碼，你這樣地目的清楚又情緒穩定，或許在生意上無往不利，但感情是‘赤誠’，做不得假，你和顧金瞻都為同一個人而上山來，他掛下這裏的幡，求他的姻緣，你也是來這裏掛你的幡，求你的姻緣。”
陳岳微微皺眉，唇角露出些許嘲諷的笑意：“你在拿我跟顧金瞻比？”
“不是我拿你們比，是你想跟他比，你一來就看著顧金瞻的幡，你的心裏想的不是你的善念和願望，而是怎麽擊敗顧金瞻，你想擊敗顧金瞻很容易，”小道士揚起手伸到陳岳面前，手裏一沓厚厚的鮮紅幡條飛舞著：“這些只是顧金瞻掛的百分之一，你能做到掛完百分之百嗎？”
“我能。”
小道士笑起來，似乎是早就料到了陳岳會這麽說，他擡起手指，指向這架銹跡斑斑在風裏叮當作響的鐵索橋對面的山頭：“你看見那座山了嗎？那上面的紅幡，很多都是顧金瞻掛上去的。你有信心和他掛一樣多的數量嗎？”
陳岳倏忽低頭看向小道士。
小道士一臉純真。
陳岳接過他手裏的紅幡，過了很久，陳岳狠狠攥緊了一下手裏的幡。
下一秒，陳岳張開手指，掌心紅幡被風吹遠，散落在遙遠的雲海山林裏去。
陳岳呼出一口氣，問小道士：“你能我送一封信嗎？”
“好啊。”
陳岳回到自己房間，把顧金瞻就是白臨湛的這件事寫在信裏，托小道士送給白棲夏，然後匆匆吃過齋菜就率先下山了。
小道士把信送給白棲夏，白棲夏還沒來得及打開，就到了用飯的時間。
這是第一次見顧雪琮，白棲夏還是有點緊張，把信放下桌子上匆匆忙去吃飯。
顧雪琮和顧金瞻長得不太像，人很威嚴，話少，顧金瞻坐在白棲夏身邊，顧雪琮目光掃過白棲夏，良久，他收回視線，像是默認兩個人：“吃飯吧。”
吃過飯以後，白棲夏和計林在院子裏散步。
“剛才吃飯的時候我簡直嚇出一身冷汗，真沒想到，顧先生這麽容易就同意你們在一起了，現在想想我都還是很震驚。”
“我也很意外。”
“不過倒也正常，顧先生就小金這一個孩子，小金為了你這麽發瘋，他再不答應，萬一小金再出大招，別說他心臟受不了，就是我心臟都受不了。其實顧先生，好像並沒有大家傳的那樣不喜歡小金，上山的路這麽難走，他居然都上山來了。不過小金真的很厲害，下著雨，又一個人都敢跑上來，我們一大群人上山的時候，都是準備了一下物資才敢上山的。”
“小金一向厲害。”
計林被塞了一嘴狗糧，突然想到什麽：“對了，陳岳呢？你跟他說清楚了沒？”
“他已經下山走了。”白棲夏：“不過他倒是給我留了一封信。”
白棲夏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才發現他走的時候忘記關窗戶，風吹進來已經把桌子上的信吹跑了，白棲夏打算等下山了問問陳岳，以防止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小道士正好來給白棲夏送東西，就把白天的事情和白棲夏說了一下。
小道士不知道信件的內容，但能猜到一點：“他下山的時候看起來很輕松，”
小道士口述了陳岳下山前交代他說給白棲夏的話：“他讓我告訴你，‘我一直以為我是遲到了一步，我以為什麽事情都有補救的機會，但顯然我的自大給我上了一課，等我徹底放下能和你當朋友的時候，我們再聯系吧。’他是這麽說的。”
這確實是陳岳的作風，白棲夏也就沒找陳岳。
他們所有人在山上逗留了兩天以後，一起下了山，顧金瞻和白棲夏開了新聞發布會，徹底對外宣布他們在一起了。
發布會當天，現場人山人海，下車的時候，外面記著的長槍短炮已經準備好了，哪怕是入行了這麽久，但面對這種情況仍舊是有點緊張的。
白棲夏坐在顧金瞻身邊，忐忑地攥緊了手指。
顧金瞻哪怕退圈，但他的唯粉數量眾多，白棲夏倒是不怕自己被罵，但很擔心因為兩個人在一起的事情影響到顧金瞻。
白棲夏想問顧金瞻‘你真的想好了嗎？’，還沒張開嘴唇，顧金瞻已經握住他手指。
車廂外面的鎂光燈閃爍的此起彼伏，顧金瞻偏頭看下來：“棲夏。”
“嗯？”
“我好像還沒有說過，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動心了，那天不是什麽很特殊的節日，但是你一出現，明明我該像影視劇裏那樣覺得：‘糟糕，我的克星來了’，但我完全沒有那種想法，反而覺得，‘能遇到他，真好啊。’，我在歌詞裏寫過很多種愛情和誓言，但真正面對愛的時候，我卻如此遲鈍，一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愛上你的時候，我才發覺，我已經愛上了你很久很久。”
白棲夏抿了抿唇，眼睛裏有細碎的笑意：“這麽好的稿子，應該等著一會兒告訴記者，肯定會誇你說得好。”
“其實說了那麽多，我只是想說，我真的很喜歡你。”顧金瞻問：“以後你能只喜歡我嗎？”
兩個人坐在車裏兩兩對望，在長久的靜默裏，白棲夏點了點頭。
發布會結束以後，兩個人確實產生了一批毒唯，還有一大批不看好的網友。
然而兩個人都很少再活躍於熒幕了，顧金瞻接手了家裏的公司，整天忙得腳不沾地，白棲夏也一邊籌備留學的事情，一邊籌備鄭江河手術的事情。
這一年的新年後，鄭江河病情痊愈，白棲夏也出國留學。
白棲夏和顧金瞻徹底正式開始了異地戀。
最開始的時候，忙裏偷閑兩個人也要聊天。
顧金瞻上班路上看到一朵雲、碰到奇葩的合作方，全都要和白棲夏說，白棲夏也每天會跟他講自己碰到的事情，周末的時候，顧金瞻會飛到倫敦兩個人約會，然後在周一早上的時候，趕最早的一班飛機回公司上班。
白棲夏進劇組跟項目，他有演員和美工經驗，對於電影畫面的美感掌握在這一批同學裏很出挑，留學過半學期以後，他在寫劇本上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徹底放開了手。
第一年的夏天，顧雪琮徹底放權給顧金瞻，顧金瞻的工作一下子就變得非常忙碌。
白棲夏也因為項目開機忙的腳不沾地。
直到白棲夏和計林有一次打電話。
計林手底下帶的藝人大紅大紫時期，突然宣布婚訊，顧金瞻和白棲夏之前的發布會又被翻出來掛在熱搜上。
計林焦頭爛額地處理完這件事，轉頭調侃地問白棲夏：“你們兩什麽時候結婚？比你們小的後輩都辦婚禮了。你跟顧金瞻的婚禮到時候肯定很出名，一夜就殺到頂流的位置。”
白棲夏手指卷了卷紙張，那邊有人找計林，計林匆匆忙忙掛斷電話：“先這樣啊，確定了辦婚禮的時間一定要通知我。”
窗外雲卷雲舒，白棲夏靠在椅背上，桌子上厚厚的資料書籍已經堆滿了大半個桌子，他摘下眼鏡，再看向窗外的時候，眼前的景物就有點模糊了。
他跟顧金瞻應該算是感情出現了問題吧。
都說七年之癢，他們兩個還沒有到七年，就好像已經出現了隔閡。
顧金瞻一直在忙，而且越來越忙。
白棲夏有時候在倫敦的財經雜志上都能看到顧金瞻的照片，他有了一堆的頭銜，資產不停地往上漲。
顧金瞻以前的稱呼‘招財’確實不是白叫的。
但忙帶來的後遺癥就是顧金瞻很少有時間周末飛過來了，跟白棲夏通話的次數也越來越少，聊天的時間越來越短。
忙起來的時候時間飛逝不覺得，但一旦經人提醒，才發現好像兩個人的關系好像已經出現了大問題。
白棲夏更忙了，加班加點地趕工作，有的時候一天只睡六七個小時，他經常是睡醒了忙工作，忙到睡著，睡醒了又繼續工作。
白棲夏留學認識了一個關系非常好的同學，對方叫瑞秋。
白棲夏的努力得到了老師賞識，要推薦他留在學校。
白棲夏拒絕了。
瑞秋不解地問白棲夏：“你為什麽要拒絕？這麽好的機會，這不是我們努力的目標嗎？繼續去更遠的地方。”
“我努力不是為了去更遠的地方，只是為了完成我的夢想。我想做的事情，都已經快做完了。”
金秋的風格外的和暖。
白棲夏伸手在眼前遮了遮：“瑞秋，我打算向我男朋友求婚了。”
“什麽時候？！”
“等我設計好戒指，我就和他求婚。”
“你那麽聰明，肯定會快就能設計好。”
白棲夏笑了笑沒說話。
大約是因為很在意很重視，所以畫出的每一版都不滿意，一版又一版，成型的廢稿已經有三百二十一張。
“你居然已經畫了這麽多。”
“從我和他表白的那天開始，我就在畫了。”
“那你什麽時候能畫好？”
“快了吧。”
白棲夏的生活照舊，他和顧金瞻的關系時親密時疏離，一直到這一年的冬天。
十二月的天氣，隆冬大雪，白棲夏從學校出來回家。
倫敦的街頭人人都走得很快。
白棲夏拿著書本，街邊有華人在賣糖炒栗子，他站在稀薄的燈光下，往掌心哈了一口氣，和老板笑著聊天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和白臨湛非常像的人從街角離開了。
白棲夏怔楞在原地。
他久久的站著，一直到老板裝好栗子遞給白棲夏：“好了。”
白棲夏楞楞地回過神，付了錢，轉頭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倫敦的大雪紛紛，雪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地發出響聲，白棲夏走在路上，忽然明白過來是什麽不一樣了。
在白臨湛剛離開的時候，白棲夏很長的時間裏都接受不了這件事，他走在路上，看見和白臨湛身形相似，長相相似，或許僅僅只是一個動作相似，他都會追著對方跑幾條街。
到後來哪怕是白棲夏接受了現實，但他仍舊不可抑制地在碰到和白臨湛相似的人的時候，還是會追上去，那個時候他已經知道對方不會是白臨湛。
他清清醒醒地跟著對方走，不打擾對方，只是跟著對方走一會兒路，然後在一個路口的時候，命令自己讓自己站住不再跟。
一直到在熒幕上看見顧金瞻。
顧金瞻太像白臨湛了，動作像，長相像。看見顧金瞻的第一眼，白棲夏就再也沒有碰到過其他和白臨湛像的人了。
然而顧金瞻不像白臨湛，性格不像，一個內斂兇狠，一個囂張跋扈；對花的喜好也不一樣，一個喜歡紅玫瑰，一個喜歡向日葵；愛好也不像，白臨湛最討厭音樂，鋼琴彈得一塌糊塗，說自己最不喜歡鋼琴，顧金瞻對音樂癡迷，最擅長的樂器就是鋼琴，到現在如果有空閑的時間，還會彈鋼琴給白棲夏聽。
所以白棲夏從一開始，就分的很清。
顧金瞻不是白臨湛。
而今晚看見的那個人，完全就是白臨湛長大會有的樣子。
但他沒有追上去。
曾經尋尋覓覓了很多年，然而真的有那麽相像的人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白棲夏卻心靜如水，並沒有跟上去。
回到家裏的時候，白棲夏跟平常一樣打開門鎖，擰動門把手拉開門，忽然被人從裏面一把抱住。
“Surprise！”是顧金瞻。
“你怎麽來了？”白棲夏有點驚訝。
顧金瞻牽著他關上門：“最近事情告一段落了，能歇一天，就來看看你。最近真的好忙，事情太多了。”
顧金瞻每次來都會帶一大把向日葵，白棲夏把花修剪了插進花瓶。
顧金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嘴唇在白棲夏的後脖頸上似有若無地碰，白棲夏調整花束的手停頓了一秒。
他微微偏頭，屋子裏的燈光有點暗，顧金瞻眼裏的晦澀壓抑被照的一清二楚，白棲夏去抱顧金瞻，顧金瞻已經松了手，笑著往廚房走：“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站在客廳的白棲夏微微走神。
他們是接吻過的。
最開始談戀愛的時候，怎麽親都親不夠，顧金瞻非常黏人，總喜歡摩挲他的皮膚，白棲夏的後脖頸、腰部、手腕，甚至耳垂經常都是紅撲撲的。
忘了是哪一天開始，那樣的親密接觸沒有了。
顧金瞻開始總是點到即止。
“揚州炒飯。”白棲夏說。
廚房裏立馬響起了洗菜的水聲。
白棲夏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的性格內斂，從小就是這樣，到長大了以後，哪怕在專業上大放異彩，但在感情裏，他是一個新手，並不知道要怎麽樣相處，以往他會假裝著讓這件事過去。
但今天他沒有。
他穿過客廳走進廚房，從後面抱住顧金瞻，顧金瞻渾身僵硬了一下，白棲夏很清楚的感覺到了，但他沒有停止，反而繼續著自己的動作，他把顧金瞻翻過來抵在流理臺前，水管的水嘩啦啦地響，有一點水花濺在白棲夏手腕裸露出來的皮膚上。
窗子上一片霧氣，顧金瞻近在咫尺的臉有點模糊。
白棲夏仰著臉：“你能幫我取掉眼鏡嗎？”
顧金瞻垂眼看著他，照做了。
顧金瞻永遠都會照做他提出的所有要求，平常白棲夏覺得很滿足。
但今天他卻莫名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白棲夏擡手撐在顧金瞻身後，他手掌使勁往右一劃，大片玻璃在手掌下瞬間變得透亮，外面紛飛的大雪花變得格外清晰。
刺耳的聲音讓顧金瞻也偏頭看過去。
白棲夏忽然推了顧金瞻一把，顧金瞻後背撞在玻璃上，再回頭白棲夏已經閉上眼睛吻了上來。
白棲夏靠在顧金瞻的雙腿中間，一手攬著顧金瞻的後脖頸朝自己按下來，另一只才摸過玻璃冰涼的手指撩起顧金瞻衣服探了進去。
顧金瞻一把按住那只冰涼的手。
白棲夏視線迷離，唇角綻開一抹笑容，眼尾輕輕一扇，細碎的流光從他的睫毛上劃過，鎏黑的眼珠暈成模糊又銳利的彎鉤，目光清淩淩冷明，卻又仿佛已經沈溺到了朦朧。
顧金瞻嘴唇微張，走神了一剎那。
白棲夏那只手強硬地掙脫了束縛，一瞬往下。
顧金瞻瞳孔張大。
白棲夏完全靠進去，兩個人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的距離。
窗外大雪飄飛。
白棲夏湊在顧金瞻耳朵邊說道：“如果你不行，我可以來。”
白潔的貝齒在話落的一瞬間，輕輕咬了一口顧金瞻紅的要滴血的耳垂。
當天晚上還是在最後一步的時候停下了。
早晨白棲夏醒來的時候，顧金瞻已經去機場了。
白棲夏拿過床頭櫃上的A4紙，他擡頭看了眼臥室櫃子上的向日葵花，落筆畫出一枚戒指。
當天晚上的時候，白棲夏通過朋友，聯系到一位著名的私人珠寶定制做這枚戒指。
瑞秋和白棲夏一塊去，從對方店裏出來的時候。
瑞秋說：“你好幸福啊。”
“大概吧。”白棲夏摸了摸自己破了的嘴唇，顧金瞻的手勁太大，昨天晚上到早晨的時候，見他實在撐不住了才放過他，然而結束的時候，顧金瞻明顯有點懊惱。
是已經不想跟自己談下去已經厭倦到這種地步了？
顧金瞻傷的比白棲夏還嚴重。
白棲夏本來心裏就生氣，折騰顧金瞻的時候手用了勁兒，但這更讓白棲夏煩躁。
他猜顧金瞻可能不是處男，甚至經常玩。
不然怎麽會那麽多次。
他能日打三萬字的手腕都累了，顧金瞻還狀態極好。
“反正他跑不了。”白棲夏拉圍巾的時候不小心碰到鎖骨，疼得嘶了一聲，他面色平靜地道：“他願意，我們結婚，他不願意，我們也得結婚。我可不是那麽好招惹的，我還挺期待追他的。”
十二月底，戒指做好了。
白棲夏手頭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他沒告訴顧金瞻直接自己回國了，他直飛A市，一下飛機就碰到了顧雪琮的人。
對方很有禮貌，只說顧雪琮要見他。
白棲夏跟著對方在一家餐廳見到顧雪琮。
A城氣候幹燥，據說過幾天有暴雪，這幾天的天氣一直都是陰天。
顧雪琮開門見山：“我知道你做了婚戒，這次回來是打算求婚。我既然一開始同意你們在一起，現在也不會阻攔你，只是有些事情我想告訴你，等你知道以後，你可以再考慮是否要求婚。”
“什麽事？”
“我知道你喜歡白臨湛，白臨湛和顧金瞻長得很像對不對。因為白臨湛的死亡證明齊全，所以你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們兩個是同一個人。但其實對我來說，給一個人改名換姓很容易。你第一次出現在娛樂圈的時候，他就看見你了。他沒有失憶，他就是當年那個被你們家撿回去的孩子，他小時候走丟了，後來我找到他，讓他跟我回家，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但怕你們糾纏，所以假死。”
十二月的天氣非常冷，樹上零星的樹葉在樹梢沙沙作響。
“他一直都認識你，卻沒走近你，甚至在你靠近他以後愚弄你，你跟他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騙局，現在你還要繼續向他求婚嗎？”
玫瑰展又開始了。
這一次的玫瑰展舉辦的非常龐大，在全世界的所有縣級城市，連續舉辦三天，展覽全世界的玫瑰花，其中以紅玫瑰為主。
所有人可以免票進入參觀，學生、情侶這兩類人可以在工作人員確認後，在展館裏面領取到一朵昂貴的紅玫瑰花。
十二月二十三號，玫瑰展的第一天。
十二月二十四號，平安夜當天，玫瑰展的第二天。
夜裏八點鐘，白棲夏站在A市的玫瑰展門口。
紛紛揚揚的大雪花鋪天蓋地地把A市妝點成銀白。
展館門口人來人往，白棲夏給顧金瞻發消息：“我們見一面吧。”
附帶著自己定位。
手機久久沒有收到回覆。
白棲夏出國留學以後，白露到A市讀碩。
顧金瞻很照顧白露。
有一次白露學校辦舞會，學生會都喝了點酒，顧金瞻去接白露。
白露已經醉的差不多了，上了車打開車窗，外面的冷風灌進來。
她話癆地跟顧金瞻聊天，說著說著，看著天上的月亮，白露說：“可惜他沒了。”
回頭看著開車的顧金瞻，又說：“你和他長得好像。我哥第一次在熒幕上看見你，就註定他一定會去靠近你，他說他見過很多人，只有你最像小月亮。”
“小月亮是誰？”
“我們家以前收養的一個孩子，”白露說：“我哥很喜歡他。”
顧金瞻一腳急剎車。
關於小時候的記憶，顧金瞻其實已經不記得了。
有印象開始，就是他碰到婆婆，兩個人在一起撿破爛。
後來他碰到白棲夏，被帶到了白家，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作為一個‘大玩偶’給富貴小孩玩的，但他從第一眼看到白棲夏，就無法再移開視線，所以在郭藹慧找上門要收養他的時候，他答應了。
他不是一個乖孩子，但在白家盡量裝的乖巧可愛，去討人喜歡。
白家父母都很喜歡他，就連白露也很喜歡他，但很奇怪，他對白棲夏卻脾氣很差。
他會捉弄白棲夏，會有時候跟白棲夏發脾氣，他在白棲夏面前，就是一個一點就著的小炮仗。
他覺得白棲夏可能會覺得他人格分裂，他好像是想白棲夏討厭他，又好像是想讓白棲夏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當時太小了，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麽什麽想法。
總之，他陪著白棲夏很長時間。
白棲夏一出生就是眾星捧月，那時候白家沒落敗，白棲夏長得像個洋娃娃，所有人都喜歡他，但他卻話少沈默，對一切事物都非常警惕，那個時候白露已經顯露出聰明，白棲夏生下來不久就一直住在療養院，他和父母的關系遠非白露和父母的關系。
大概是白棲夏也在父母面前扮演乖巧討喜的形象，所以兩個人同病相憐的很黏對方。
白棲夏晚上睡不著，他溜進白棲夏房間抱著白棲夏，白棲夏被特長班的學生嘲笑欺負，他會狠狠地揍回去，他想出去玩的時候，白棲夏也會立刻點頭跟他去。白棲夏學畫畫、鋼琴、馬術，他也可以跟著學。
白棲夏對音樂一竅不通，卻一直很喜歡鋼琴，他就不停地練鋼琴彈給白棲夏聽，練到手指紅腫起泡，郭藹慧發現他的天賦，要送他去專業學鋼琴，他不想和白棲夏分開，立馬說自己討厭鋼琴、討厭音樂。
他沒學過英語，插班進去以後，被同學嘲諷英語口音。
白棲夏拍拍他肩膀：“沒關系，以後說英語的地方都讓我來，我會更好好學的，你學自己喜歡的就可以。”
白棲夏的英語很快就好到可以參加競賽拿獎的程度。
白棲夏開始認識了更多的朋友，然後顧雪琮出現了。
那只是一個尋常的午後，顧金瞻在榕樹下踩著自行車停在樹蔭裏，等馬上上完美術課的白棲夏下來。
顧雪琮走到他面前，說：“想跟我走嗎？我是你爸爸。”
他當時的第六感就察覺到了危機，冷冷說：“我是你爸爸，滾。”
顧雪琮不是跟他商量，盡管他格外提防，但還是在那次去玫瑰展的時候睡著了，他當時只是想去拿一朵最昂貴的玫瑰回來送給白棲夏。
然而他再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陌生的地方，顧雪琮改了他的名字，限制他的出行，讓保鏢看管他，把他丟到貴族學校。
他不想待著那裏，也不想當少爺，他只想回到白棲夏身邊，很快他就被謝瑞麟盯上了，謝瑞麟是學校小團體的老大，跟他打了好幾次架，後來發展到只要看見就兩個人一定會打起來的程度。
他還是想到白棲夏身邊去，瘋了一樣地想。
顧雪琮說：“你可真有意思，不想當少爺想當仆人。你這麽想回去，但很可惜，他已經有新的玩具了。”
顧雪琮給顧金瞻看拍到的照片。
照片上白棲夏大了一點，跟身邊的男孩子玩，那個男孩長得和顧金瞻有幾分相似，但顯然性格很靦腆。
“他是白棲夏以前療養院的朋友。”
每張照片裏，白棲夏都是和對方玩的很開心。
那又怎麽樣，他還是要回到白棲夏身邊去。
終於顧雪琮忍無可忍，毒打他，但這也不能改變他的想法。
終於在某一夜，他逃出了顧家。
隆冬大雪，他一身傷，在路邊賣自己身上的衣服籌錢，沒人要。
正好被謝瑞麟碰到。
謝瑞麟：“餵，你幹什麽呢？傷成這樣，去醫院不？”
“滾。”
“你是不是想打架？”
“你可以打我，我不還手，打完以後你給我一百二六塊三。”
“啊？”一百二十六塊三，那對謝瑞麟來說，都不能算錢。
謝瑞麟擡腳踹了他一腳，他悶哼一聲，然後一聲不吭走回原位：“你繼續。”
謝瑞麟覺得他是個瘋子，扔下二百塊。
他堅持：“我肯定不回來了，萬一我們見不了面，我不想欠你那麽多。”
“你要一百二，二十多幹什麽？”
“回家火車票最便宜的的票價。”
謝瑞麟不理解，但還是兌換了零錢，並且免費把他送到了火車站。
謝瑞麟和他去買了票，送他進站，然後謝瑞麟打算回家的時候，看到顧金瞻跑出來，後面顧家的人在追。
大雪紛紛，行人紛紛避讓，謝瑞麟說不上為什麽要幫忙，反正就腦子一熱上去幫忙了。
顧金瞻最後跑進車站。
火車鳴笛，馬上要關車門的時候，顧金瞻上了車，玻璃上一片霧，顧金瞻對著他揮揮手笑得很開心。
然後火車在半路，硬生生截停，乘務員說雪大，暫時停靠，他心裏不安，果然片刻後，顧雪琮在他身邊坐下。
“你很想回去，對嗎？”
“對。”
“哪怕他不要你了？”
“對。”
“但很可惜，你回去也找不到他，”顧雪琮把平板扔到顧金瞻手上，新聞顯示，白棲夏爸爸的公司因為經營不善破產了，白家原本的家已經被拍賣，舉家搬走了。
顧雪琮說：“我懶得跟你再玩，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去找白棲夏，我不再幹涉，以後你跟我毫無關系。第二，你回老老實實回顧家，我幫白家。”
哪怕小少爺沒帶上他就走了，但他看不得小少爺過得辛苦，於是選了二。
回到顧家，他成了顧金瞻。
他選了最快捷賺錢的路——出道。
他運氣不錯，很快紅了，他終於不用因為錢而離不開顧家，然而婆婆找到了他，婆婆病了，需要最先進的醫療設備，他只好繼續留下。
一年又一年，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白棲夏也出道了，然而顧雪琮只是動動小手指，白棲夏就被雪藏。
他再也不敢動心思去找白棲夏。
直到白棲夏要回家，他終於按捺不住讓謝瑞麟收購公司、放出劇本選角。
白棲夏終於走到了他的身邊，卻已經不認識他了。
他為了和白棲夏在一起，和顧雪琮做了交換，他徹底回到顧家，為他討厭的顧家賣命一輩子，公司的事情足以讓他焦頭爛額，段展陽這個他同父異母的兄弟也找茬，他幾乎心力交瘁，但沒關系，每次看見白棲夏，聽到白棲夏的聲音，他都覺得一切值得。
然後，在某一天他得知，他只是別人的替身。
整頓好公司，把段展陽強行送出國。
白棲夏那麽喜歡那個人，他不敢再碰白棲夏了。
他只能用忙這個借口讓自己離白棲夏遠一點，他知道那個墳墓只是衣冠冢，他怕那個人突然回來，白棲夏會後悔和他在一起的事情。
他一直把握著那個分寸。
直到他忙裏偷閑去看白棲夏，白棲夏主動了，他沒忍住，不過幸好沒有到最後一步。
但他無法再欺騙和克制自己。
他不想再因為一個可能會出現的人，這樣任由時間流逝。
從倫敦回來當天，顧金瞻第一次到了那個人的墳墓前，大雪蓋住了墓碑上的字跡。
顧金瞻在那裏撿到了那枚他一直想要的小月亮吊墜。
他在對方的墓碑前發誓，會好好對白棲夏，然後帶走了那只吊墜，他不是想占有，只是怕放在這裏丟了。
他定制了婚戒，籌備出玫瑰花展。
當年沒有能送白棲夏一朵玫瑰，現在他要送他全世界的玫瑰。
平安夜那天夜裏，他搭乘飛機抵達倫敦，想在倫敦的玫瑰展求婚。
飛機落地手機開機，他收到白棲夏的信息。
白棲夏約他在國內見面。
白棲夏站在展館門口，顧金瞻說自己工作有點忙，然而白棲夏去過公司問過前臺，前臺說顧金瞻今天休假。
展館門口的人來人往，很快就到了晚上十一點多，展館快到閉館的時間，門口川流不息的人潮也只剩下三三兩兩的人。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就是十二點。
他繼續等著。
遠處鐘樓上的鐘聲敲響，展館閉館了，工作人員相攜著離開。
白棲夏終於擡起腳步，也走了。
十二點二十分。
顧金瞻終於趕到了展館門口，大雪鋪了厚厚一層，展館已經關閉，門口只遺留下幾張廢棄的宣傳頁，顧金瞻最展館門口的臺階上坐下，有小女孩拎著籃子賣煙花棒，央求他買一支。
“可以許願的，很靈的。”
兩塊錢一支，三塊錢兩支。
“我就一個人，只要一支。”
小女孩拎著籃子繼續去找下一個客人。
顧金瞻坐在臺階上，點燃煙花棒，明亮的火花一瞬間無聲地從頂端點燃，金燦燦又銀白的光芒帶來些許暖意。
顧金瞻垂著眼捷看煙花棒。
火花一路往下燃燒。
忽而，他眼睫一撩。
火花後面，隔著幾米遠的距離，鵝毛大雪裏，三三兩兩經過的行人背後，站著白棲夏。
顧金瞻立刻小跑著跑過去，到白棲夏面前，煙花棒正好燒光。
“怎麽才買了一支，顧總不給你男朋友買一支嗎？”
“算了，”白棲夏說：“反正也不是男朋友了。”
顧金瞻眼皮重重一跳，煙花棒被手指一瞬間捏成了對折。
他手指蜷了蜷，指骨被戒指盒鉻的生疼。
夜晚的風很安靜，寒冬臘月卻好像因為節日的原因沒那麽冷，A市到處都妝點著金色的小彩燈。
“不做男朋友了，我們結婚吧。”白棲夏說。
“——什麽？”顧金瞻完全懵了。
——白棲夏想起白天和顧雪琮的對話，那場對話結尾的時候，他告訴顧雪琮：
“我相信顧金瞻，你的一面之詞我不信，我會親口問他。”
然而在來的時候，他堅決地帶著了戒指。
而在看見顧金瞻出現的那一刻，他忽然發現，事實到底是什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那樣的喜歡顧金瞻。
從他畫第一張戒指草圖的時候，他就在幻想他們結婚的這件事了。
他很確信，他此生再不會去為第二個人，畫三百二十二張戒指設計圖。
白棲夏小時候經常生病，喜歡向日葵。
白臨湛因為這個經常叫他小太陽，他偷偷給白臨湛起綽號叫小月亮。
但他只在白臨湛睡著以後偷偷叫出口，那是他一個人的小秘密。
其實他最喜歡紅玫瑰，然而自從在啟睿見過顧金瞻以後，他再沒買過紅玫瑰，全都是顧金瞻的應援花‘向日葵’，就像今天，他來玫瑰展，居然也是買了束向日葵。
所以——
白棲夏遞上手裏的向日葵花束：
白棲夏：“我們——”
顧金瞻：“我們結婚吧，棲夏。”
我們之間的主動，都讓我來。
你做我記憶裏的那個小少爺，等著就好，我永遠會主動來。
大雪封山河，你回頭、轉頭、往前走，我們永遠都會重逢，因為我是這樣的喜歡你。
“好。”
非常非常感謝大家陪伴我到這裏，期待我們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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