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紅玫瑰
關燈
小
中
大
白雪紅玫瑰
“別丟下我，棲夏。”顧金瞻嘴唇輕顫著重覆。
一夜雪花下的整個世界冷透，雪花像刀片落在裸露在外的皮膚上。
白棲夏一瞬間咬緊了下唇。
恰好這個時候，陳岳從雪地裏走過來，還沒走到兩個人身邊，已經擡高了語調：“棲夏，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本來打算張口的白棲夏咽下自己剛才的話，別過臉：“只是回家，不用帶太多東西。”
“回家？所以……你不是要跟他出國？”
“出什麽國，簽的那麽劇還沒拍，我能賠得起那麽多違約金？”白棲夏撇撇嘴：“你趕緊回家吧，”
他很輕地皺了下眉，餘光看見顧金瞻才好轉的臉色又微微變了，眉頭一展，有幾分無奈：“我正好劇組有一個禮拜的空閑時間，就回家看看我爸媽，這麽冷的天，你如果再不從這兒離開，等會兒有人起床拍到你，韓姐給我連坐罪我可不放過你。”
顧金瞻抿抿嘴，餘光飛一眼陳岳：“他來幹什麽？”
“他送我去機場。”
“我也可以送你去機場。”
“算了吧，我才不想跟你呆一塊被圍觀，回家是給我爸媽的驚喜，跟你一起，還沒上飛機我爸媽就知道了。”
“我可以非常低調的……”對上白棲夏的目光，顧金瞻聲音逐漸弱下去：“好吧，但是我今天正好要接機，我跟你們一起去機場。”
顧金瞻瞄一眼自己的車，拎起白棲夏的行李箱，被陳岳截胡：“還是我來吧。”
顧金瞻剛想爭一下，白棲夏點下頭：“好。”
顧金瞻瞪了陳岳一眼，笑嘻嘻搶過白棲夏的背包拎在手裏。
陳岳將箱子往後備箱裏放，顧金瞻輕輕扯下白棲夏，餘光往後車座飛了飛。
“你自己坐。”白棲夏將他推進去一把關上車門，坐去了副駕駛。
車廂裏暖氣本來就開著，上車以後白棲夏又將暖氣開的更熱了一點。
清晨馬路上人的車輛很少，陳岳看了眼內視鏡說：“大明星挺努力的啊，大清早起來練哭戲了是嗎？娛樂圈靠運氣的人很多，像顧先生這樣有運氣還努力的人，真是讓我佩服。不過大清早的站在人家樓下這個做法是不是不太好呢？不知道的還以為顧先生是被誰給甩了。”
“你怎麽說話的？”
“ 哦不好意思，我長時間在國外，可能措辭不當，顧先生不要生氣。不過以後我的工作重心就會轉移到國內了，這樣的事情應該就會很少出現了。顧先生，你不會跟我計較的對吧？我聽棲夏說你一向為人很大方。”
顧金瞻簡直要憋出內傷。
白棲夏：“開車註意看路。”
陳岳深深看了一眼白棲夏，再看顧金瞻，正好跟得意洋洋的顧金瞻目光對上。
陳岳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攥了攥。
顧金瞻湊上前：“棲夏，我能不能用你下手機給陳偉打個電話，我手機沒電了。”
白棲夏把手機給顧金瞻。
陳偉自從昨天晚上白棲夏掛在熱搜上以後就一夜沒睡，又找不到顧金瞻，只能盯著熱搜等顧金瞻掛在熱搜上再沖過去抓人，冷不丁電話進來，陳偉趕緊接聽：“餵——”
對方直接掛斷了。
緊接著，一條短信進來：
【我是顧金瞻，帶上我證件馬上到機場來】
白棲夏是不會這麽說話的，這種語氣陳偉立刻就相信了，只回覆了一條說自己盡快過來，然後就收拾了顧金瞻的證件，馬不停蹄地往機場趕。
——
三個人到機場的時候，陳岳從後備箱取出來兩只行李箱。
“我最近沒事，正好也回家看看我外婆。”
顧金瞻立刻看向白棲夏。
白棲夏微微怔忪，他並沒料到陳岳會這樣，手指蜷了蜷。
值機以後，白棲夏排隊要過安檢，顧金瞻一直跟著他。
陳岳提醒顧金瞻：“顧先生，你是不是站錯地方了？”
“我最近沒事，我也要去棲夏家。白叔叔和白露都很喜歡我的，他們之前也邀請我去玩的，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憑什麽你能去我不能去？”
陳岳微微一笑：“就憑我們兩個在談戀愛。”
顧金瞻刷一下目光就盯著白棲夏。
白棲夏垂著眼睛看自己圍巾，過了兩秒，白棲夏深吸一口氣，擡頭說：“小金你下次再去吧，這次去家裏會住不下。”
白棲夏拉著陳偉轉過身。
顧金瞻這一次沒有再跟上去。
排隊快要安檢了，白棲夏說自己想去洗手間，轉身朝著值機的方向走過去，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顧金瞻坐在椅子上，氣喘籲籲的陳偉手裏拿著裝證件的袋子，他一直絮絮叨叨跟顧金瞻在說話，顧金瞻一聲不吭。
“等接到你要接的人就回家吧，天很冷的。”
白棲夏取下自己圍巾，籠在顧金瞻脖子上，轉身要去安檢，突然手指被人勾住了。
一轉頭，顧金瞻正仰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淡淡的強撐出來的笑容：
“他說的是真的？你們兩個在一起了？”
“嗯。”白棲夏不自然地偏過視線，說：“我和他在一起了。”
白棲夏離開了以後，顧金瞻有幾分鐘表情都是空白的。
周圍的旅客逐漸多了起來，陳偉要幫顧金瞻整理下圍巾擋住臉。
顧金瞻從他手裏拽過圍巾，自己裹了裹。
“你還知道自己是公眾人物就行，你說說你這整天折騰的，編劇都不敢這麽寫，不過想清楚了就好……”然後陳偉就看見顧金瞻閉上眼睛，把自己整個腦袋埋在圍巾裏，深深地嗅了嗅。
陳偉：……現在換個藝人帶還來得及嗎？
“棲夏既然有男朋友了，又跟你說的這麽清楚，你以後還是適當的減少跟棲夏的接觸比較好，”陳偉說：“棲夏喜歡陳岳，現在能跟陳岳在一塊，肯定會很開心的。喜歡一個人，就是要考慮他的心情對不對？”
顧金瞻點點頭。
陳偉松口氣。
“幫我買一張下個班次的機票。”
“？”陳偉簡直無語，扶額：“大哥啊，人家都已經公開在一塊了，你跟著去有什麽意思？你還想拆散人家？這種棒打鴛鴦的事情還是不要做了吧。可能老天註定你跟棲夏沒那根紅線。”
“我不信命運。”
陳偉瞪大眼睛看了會顧金瞻，摸出自己手機。
他事情發展已經超出陳偉的預料，他有必要立馬報告給韓蕾。
顧金瞻搓了把臉，將所有頭發往後抓了下。
“我接受他和陳岳在一起，但是我得親眼看著他們好好的，只要我確認棲夏和陳岳在一起過得開心，我就放手。”
陳偉有點遲疑：“……真的嗎？”
垂著頭的顧金瞻在陳偉看不見的地方微微挑了一下眉，誠心實意：“真的。”
“那好吧，我幫你買票。”
顧金瞻松口氣，勾起唇角笑了笑。
陳偉在購票軟件上買票，嘆口氣，輕聲說：“可是看著棲夏跟別人在一起，你多難受啊。”
顧金瞻眼睛眨了一下，眼圈瞬間有點泛紅，他的聲音卻跟平時完全一樣開朗：
“多大點事，你婆婆媽媽的。”
白棲夏跟陳岳下了飛機以後，各自回了自己的家。
郭藹慧和白宏光很意外白棲夏突然回來，網上白棲夏和陳岳的新聞他們兩個都看到了。
但是白棲夏不說他們也沒有多問，郭藹慧做了一大桌子菜，吃過飯以後白棲夏去大學找白露。
家裏的溫度要比A市好很多，但仍舊有點冷，晚上燈火闌珊，白棲夏站在校門口等白露，校門口的一條街都是賣各種食物的，白棲夏站在原地有點走神，忽而看見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小攤販的牌子後面有個人影一閃不見了。
白棲夏立刻手從兜裏拿出來，踮腳看了一眼，看不清楚，他下意識就要走過去看。
“哥，”白露從後面跳到白棲夏背上：“你在看誰啊？迷得你五迷三道的，我剛才叫了你兩聲你都沒聽到。”
白棲夏擡頭再次看過去：“看見有個人，像是……”顧金瞻。
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
“哥你看今晚小金的站臺活動了嗎？場地布置的好漂亮啊！太有聖誕節的感覺了，他穿著紅襯衣好帥！”
“今晚嗎？”
“對啊，活動還沒有結束呢。”白露打開手機給顧金瞻看視頻。
白棲夏回家以後就直接沒上網，他很不在意地盯著看了好半天，直到白露手機屏幕黑了才回過神。
“哥，網上說你在跟陳岳哥談戀愛，是真的嗎？”
白棲夏：“假的。”
“我就說嘛，我覺得還是小金跟你最配。”
白棲夏和白露在花店裏挑選了一束白百何，兩個人打車到了墓園。
傍晚的墓園裏只有零星幾個人，兄妹兩個一直走到一座很幹凈的墓碑前面才站定腳步。
墓碑上刻著白臨湛三個字。十幾年的風雨在墓碑上留下痕跡，墓碑前有一束前幾天才來放下的鮮花。
白露抽出濕巾和白棲夏擦拭墓碑。
“哥，”白露偷偷瞥了一眼白棲夏：“其實你上學以後，爸媽每年都會來打掃祭拜的。”
“祭拜不祭拜又能怎麽樣，他已經走了，連這裏面都是衣冠冢。”
“爸媽以前也不是故意的——”白露問：“你找那個婆婆有下落了嗎？”
“沒有，她以前就身體很不好，已經過了十幾年時間，大概很難找到，”白棲夏指腹摸過墓碑上的名字：“不知道她當年，有沒有找到白臨湛。”
“她真的很厲害，病的那麽重，又沒有積蓄，一聽說臨湛哥出了事故，柱著拐杖都要去外省。”
白露偷偷看著白棲夏臉色：“哥，你現在還喜歡臨湛哥嗎？”
白棲夏收回手指，和墓碑上白臨湛的照片對視著，過了一會才“嗯”了一聲。
白露說：“其實我不覺得意外。”
白棲夏小時候身體一直很不好，他兩歲開始就一直住在療養院，後來身體差不多了，回到了白家，但是因為缺少和外界接觸，身體也不大好，就一直是在家裏上課的。
白棲夏很少出門。
郭藹慧喜歡畫畫，當她發現白棲夏在畫畫上面的天賦以後，她有時候會帶著白棲夏出門看畫展。
有一天看畫展的過程裏，白棲夏不見了，等郭藹慧和畫展負責人找到白棲夏的時候，白棲夏正跟一個小男孩在倉庫門口玩。
小男孩脾氣挺差的，穿的衣服也有破洞不合身，但很幹凈，畫展負責人認識這個小男孩。
“不知道他是從哪兒來的，一直跟著章婆婆。”
章婆婆在那一片靠撿破爛為生，她沒有親人，經常被其他同行欺負，畫展負責人就會照顧她，將不用的東西送給她。她以前性格也很差，撿了小林以後才好多了，但誰要是動她的屋子，她是會跟對方拼命的。
章婆婆出來看見珠光寶氣的郭藹慧，嚇了一跳，但還是下意識護著小男孩，小男孩梗著脖子，滿臉憤怒地告訴郭藹慧：“是他自己要跟我玩，我才沒碰他。”
那個時候的白棲夏很怕生，他很少開口說話，郭藹慧一直擔心白棲夏不能像個正常的小孩一樣長大。
小男孩是白棲夏第一個主動靠近的人，哪怕小男孩很討厭白棲夏。
郭藹慧很溫柔地笑笑：“我沒有怪他。”
章婆婆松口氣，郭藹慧牽走了小白棲夏。
小白棲夏對小男孩揮揮手：“明天我再來找你玩。”
郭藹慧讓畫展負責人多照顧一下章婆婆，她以為白棲夏會忘了這件事。
第二天的時候，白棲夏拉著她要去商場裏買衣服，看著白棲夏給售貨員比劃，說要小一號的衣服，郭藹慧才知道白棲夏還記著那個小男孩。
一連兩天，白棲夏都這樣。
到第三天的時候，郭藹慧和丈夫白宏光一合計，稍微查了一下小男孩。
小男孩的來路不明，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到這裏的，但認識章婆婆以後，就一直在跟章婆婆一塊撿破爛，章婆婆叫他小林，接觸過小林的人說，這男孩很聰明，學什麽都特別快，他已經到了要上學的年齡，章婆婆一直想送他上學，但一來沒有學費，二來小林不願意。
“他就是怕自己去上學，章婆婆被人欺負。”對方說：“你是想收養他吧？別想了，之前福利院也來過幾次，這小子就是個刺兒頭，特別狠，性格還古裏古怪的，餵不熟的。”
郭藹慧聽人這麽說，回覆說：“他一個小孩跟著章婆婆，不刺兒頭一點，怎麽吃的上飯？”
對方倒是楞了楞。
小白棲夏回家以後一直惦記著小林，郭藹慧就帶他去找小林玩，章婆婆住的地方很破舊，幾乎是廢品堆積起來的，但對於小孩子來說可能像個魔法屋。
郭藹慧去的時候，夏天的太陽特別好，小林坐在門口稚嫩的手在洗衣服。
看見小白棲夏，他第一反應是笑了起來，當看到郭藹慧的時候，不自覺抿住唇角，臉上微微有點兇相。
章婆婆在知道郭藹慧想收養小林的時候，立刻表示答應，然而小林不同意。
郭藹慧愛憐地摸摸他頭頂：“如果你去我家，你婆婆也可以去我家。”
小林看著章婆婆，艱難地答應了。
章婆婆一輩子都在外面漂，完全不習慣待在小洋房裏的生活，而且對方收養小林已經是幫了她大忙，她在白家住了一段時間以後，還是回到了自己的房子裏。
小林改了名字叫白臨湛，經常會回去看她。
白棲夏跟白臨湛待在一起，沒幾天郭藹慧就發現，白臨湛看起來性格很冷，但非常照顧白棲夏，而且很懂得看人眼色，出門在外他會保護白棲夏，教育白棲夏，兩個人待在一塊，好像白臨湛才是更大一點的孩子。
郭藹慧送白臨湛和白棲夏一塊上學。
白臨湛很快就顯露出聰明勁兒，郭藹慧給他們報一樣的輔導班。
白棲夏性格逐漸變得更開朗，白臨湛也變得體體面面不像小時候那樣一臉兇相。
一直到白棲夏十三歲的時候。
那天晚上下著雪，白棲夏半夢半醒的時候，白臨湛蹲在他床頭，像是站了很久，見他醒來了，說自己要出去一趟。
白棲夏以為是自己做夢，等白棲夏醒來的時候。
白宏光剛接到警方傳來的白臨湛的死訊。
白臨湛當時去的是一個展館，世界各地的紅玫瑰都在那裏展出。
那一天大雪外加地震，傷亡人數不多，但白臨湛就在裏面。
事故發生以後，白臨湛屍骨無存。
那個冬天很冷，白宏光去了一趟回來只帶回了一枚白臨湛的入場工作證。
章婆婆不相信白臨湛就這麽沒了，一個人踏上火車去找白臨湛，再也沒回來。
白棲夏在家裏等不到白臨湛，去章婆婆的房子也沒找到。
章婆婆當成性命一樣保護的房子，只鎖著一把鎖，就留在了這裏。
那個冬天雪很多，天氣非常冷，白棲夏執意要去找白臨湛，甚至跟白宏光吵了起來，當時白宏光生意出了問題，父子兩個第一次吵架那麽厲害。
白棲夏當眾出櫃。
白宏光打了他一巴掌。
後來白宏光帶著白棲夏去事發地的展覽館，展覽館一片狼藉，大雪紛紛掩蓋住殘破了建築，滿地碎玻璃裏，白棲夏撿到一朵凍僵但紅如血的玫瑰花。
“如果不是我告訴他，美術課上老師說有稀有的彩色玫瑰，我長大以後一定要去看看，他可能就不會去展覽館，”夜晚的風吹動兩個人的頭發。
白棲夏說：“我沒有怪爸媽，只是在怪我自己。”
“那你就要把你自己賠給他嗎？”白露：“哥，你不能永遠站在原地，那場雪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別丟下我，棲夏。”顧金瞻嘴唇輕顫著重覆。
一夜雪花下的整個世界冷透，雪花像刀片落在裸露在外的皮膚上。
白棲夏一瞬間咬緊了下唇。
恰好這個時候，陳岳從雪地裏走過來，還沒走到兩個人身邊，已經擡高了語調：“棲夏，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本來打算張口的白棲夏咽下自己剛才的話，別過臉：“只是回家，不用帶太多東西。”
“回家？所以……你不是要跟他出國？”
“出什麽國，簽的那麽劇還沒拍，我能賠得起那麽多違約金？”白棲夏撇撇嘴：“你趕緊回家吧，”
他很輕地皺了下眉，餘光看見顧金瞻才好轉的臉色又微微變了，眉頭一展，有幾分無奈：“我正好劇組有一個禮拜的空閑時間，就回家看看我爸媽，這麽冷的天，你如果再不從這兒離開，等會兒有人起床拍到你，韓姐給我連坐罪我可不放過你。”
顧金瞻抿抿嘴，餘光飛一眼陳岳：“他來幹什麽？”
“他送我去機場。”
“我也可以送你去機場。”
“算了吧，我才不想跟你呆一塊被圍觀，回家是給我爸媽的驚喜，跟你一起，還沒上飛機我爸媽就知道了。”
“我可以非常低調的……”對上白棲夏的目光，顧金瞻聲音逐漸弱下去：“好吧，但是我今天正好要接機，我跟你們一起去機場。”
顧金瞻瞄一眼自己的車，拎起白棲夏的行李箱，被陳岳截胡：“還是我來吧。”
顧金瞻剛想爭一下，白棲夏點下頭：“好。”
顧金瞻瞪了陳岳一眼，笑嘻嘻搶過白棲夏的背包拎在手裏。
陳岳將箱子往後備箱裏放，顧金瞻輕輕扯下白棲夏，餘光往後車座飛了飛。
“你自己坐。”白棲夏將他推進去一把關上車門，坐去了副駕駛。
車廂裏暖氣本來就開著，上車以後白棲夏又將暖氣開的更熱了一點。
清晨馬路上人的車輛很少，陳岳看了眼內視鏡說：“大明星挺努力的啊，大清早起來練哭戲了是嗎？娛樂圈靠運氣的人很多，像顧先生這樣有運氣還努力的人，真是讓我佩服。不過大清早的站在人家樓下這個做法是不是不太好呢？不知道的還以為顧先生是被誰給甩了。”
“你怎麽說話的？”
“ 哦不好意思，我長時間在國外，可能措辭不當，顧先生不要生氣。不過以後我的工作重心就會轉移到國內了，這樣的事情應該就會很少出現了。顧先生，你不會跟我計較的對吧？我聽棲夏說你一向為人很大方。”
顧金瞻簡直要憋出內傷。
白棲夏：“開車註意看路。”
陳岳深深看了一眼白棲夏，再看顧金瞻，正好跟得意洋洋的顧金瞻目光對上。
陳岳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攥了攥。
顧金瞻湊上前：“棲夏，我能不能用你下手機給陳偉打個電話，我手機沒電了。”
白棲夏把手機給顧金瞻。
陳偉自從昨天晚上白棲夏掛在熱搜上以後就一夜沒睡，又找不到顧金瞻，只能盯著熱搜等顧金瞻掛在熱搜上再沖過去抓人，冷不丁電話進來，陳偉趕緊接聽：“餵——”
對方直接掛斷了。
緊接著，一條短信進來：
【我是顧金瞻，帶上我證件馬上到機場來】
白棲夏是不會這麽說話的，這種語氣陳偉立刻就相信了，只回覆了一條說自己盡快過來，然後就收拾了顧金瞻的證件，馬不停蹄地往機場趕。
——
三個人到機場的時候，陳岳從後備箱取出來兩只行李箱。
“我最近沒事，正好也回家看看我外婆。”
顧金瞻立刻看向白棲夏。
白棲夏微微怔忪，他並沒料到陳岳會這樣，手指蜷了蜷。
值機以後，白棲夏排隊要過安檢，顧金瞻一直跟著他。
陳岳提醒顧金瞻：“顧先生，你是不是站錯地方了？”
“我最近沒事，我也要去棲夏家。白叔叔和白露都很喜歡我的，他們之前也邀請我去玩的，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憑什麽你能去我不能去？”
陳岳微微一笑：“就憑我們兩個在談戀愛。”
顧金瞻刷一下目光就盯著白棲夏。
白棲夏垂著眼睛看自己圍巾，過了兩秒，白棲夏深吸一口氣，擡頭說：“小金你下次再去吧，這次去家裏會住不下。”
白棲夏拉著陳偉轉過身。
顧金瞻這一次沒有再跟上去。
排隊快要安檢了，白棲夏說自己想去洗手間，轉身朝著值機的方向走過去，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顧金瞻坐在椅子上，氣喘籲籲的陳偉手裏拿著裝證件的袋子，他一直絮絮叨叨跟顧金瞻在說話，顧金瞻一聲不吭。
“等接到你要接的人就回家吧，天很冷的。”
白棲夏取下自己圍巾，籠在顧金瞻脖子上，轉身要去安檢，突然手指被人勾住了。
一轉頭，顧金瞻正仰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淡淡的強撐出來的笑容：
“他說的是真的？你們兩個在一起了？”
“嗯。”白棲夏不自然地偏過視線，說：“我和他在一起了。”
白棲夏離開了以後，顧金瞻有幾分鐘表情都是空白的。
周圍的旅客逐漸多了起來，陳偉要幫顧金瞻整理下圍巾擋住臉。
顧金瞻從他手裏拽過圍巾，自己裹了裹。
“你還知道自己是公眾人物就行，你說說你這整天折騰的，編劇都不敢這麽寫，不過想清楚了就好……”然後陳偉就看見顧金瞻閉上眼睛，把自己整個腦袋埋在圍巾裏，深深地嗅了嗅。
陳偉：……現在換個藝人帶還來得及嗎？
“棲夏既然有男朋友了，又跟你說的這麽清楚，你以後還是適當的減少跟棲夏的接觸比較好，”陳偉說：“棲夏喜歡陳岳，現在能跟陳岳在一塊，肯定會很開心的。喜歡一個人，就是要考慮他的心情對不對？”
顧金瞻點點頭。
陳偉松口氣。
“幫我買一張下個班次的機票。”
“？”陳偉簡直無語，扶額：“大哥啊，人家都已經公開在一塊了，你跟著去有什麽意思？你還想拆散人家？這種棒打鴛鴦的事情還是不要做了吧。可能老天註定你跟棲夏沒那根紅線。”
“我不信命運。”
陳偉瞪大眼睛看了會顧金瞻，摸出自己手機。
他事情發展已經超出陳偉的預料，他有必要立馬報告給韓蕾。
顧金瞻搓了把臉，將所有頭發往後抓了下。
“我接受他和陳岳在一起，但是我得親眼看著他們好好的，只要我確認棲夏和陳岳在一起過得開心，我就放手。”
陳偉有點遲疑：“……真的嗎？”
垂著頭的顧金瞻在陳偉看不見的地方微微挑了一下眉，誠心實意：“真的。”
“那好吧，我幫你買票。”
顧金瞻松口氣，勾起唇角笑了笑。
陳偉在購票軟件上買票，嘆口氣，輕聲說：“可是看著棲夏跟別人在一起，你多難受啊。”
顧金瞻眼睛眨了一下，眼圈瞬間有點泛紅，他的聲音卻跟平時完全一樣開朗：
“多大點事，你婆婆媽媽的。”
白棲夏跟陳岳下了飛機以後，各自回了自己的家。
郭藹慧和白宏光很意外白棲夏突然回來，網上白棲夏和陳岳的新聞他們兩個都看到了。
但是白棲夏不說他們也沒有多問，郭藹慧做了一大桌子菜，吃過飯以後白棲夏去大學找白露。
家裏的溫度要比A市好很多，但仍舊有點冷，晚上燈火闌珊，白棲夏站在校門口等白露，校門口的一條街都是賣各種食物的，白棲夏站在原地有點走神，忽而看見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小攤販的牌子後面有個人影一閃不見了。
白棲夏立刻手從兜裏拿出來，踮腳看了一眼，看不清楚，他下意識就要走過去看。
“哥，”白露從後面跳到白棲夏背上：“你在看誰啊？迷得你五迷三道的，我剛才叫了你兩聲你都沒聽到。”
白棲夏擡頭再次看過去：“看見有個人，像是……”顧金瞻。
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
“哥你看今晚小金的站臺活動了嗎？場地布置的好漂亮啊！太有聖誕節的感覺了，他穿著紅襯衣好帥！”
“今晚嗎？”
“對啊，活動還沒有結束呢。”白露打開手機給顧金瞻看視頻。
白棲夏回家以後就直接沒上網，他很不在意地盯著看了好半天，直到白露手機屏幕黑了才回過神。
“哥，網上說你在跟陳岳哥談戀愛，是真的嗎？”
白棲夏：“假的。”
“我就說嘛，我覺得還是小金跟你最配。”
白棲夏和白露在花店裏挑選了一束白百何，兩個人打車到了墓園。
傍晚的墓園裏只有零星幾個人，兄妹兩個一直走到一座很幹凈的墓碑前面才站定腳步。
墓碑上刻著白臨湛三個字。十幾年的風雨在墓碑上留下痕跡，墓碑前有一束前幾天才來放下的鮮花。
白露抽出濕巾和白棲夏擦拭墓碑。
“哥，”白露偷偷瞥了一眼白棲夏：“其實你上學以後，爸媽每年都會來打掃祭拜的。”
“祭拜不祭拜又能怎麽樣，他已經走了，連這裏面都是衣冠冢。”
“爸媽以前也不是故意的——”白露問：“你找那個婆婆有下落了嗎？”
“沒有，她以前就身體很不好，已經過了十幾年時間，大概很難找到，”白棲夏指腹摸過墓碑上的名字：“不知道她當年，有沒有找到白臨湛。”
“她真的很厲害，病的那麽重，又沒有積蓄，一聽說臨湛哥出了事故，柱著拐杖都要去外省。”
白露偷偷看著白棲夏臉色：“哥，你現在還喜歡臨湛哥嗎？”
白棲夏收回手指，和墓碑上白臨湛的照片對視著，過了一會才“嗯”了一聲。
白露說：“其實我不覺得意外。”
白棲夏小時候身體一直很不好，他兩歲開始就一直住在療養院，後來身體差不多了，回到了白家，但是因為缺少和外界接觸，身體也不大好，就一直是在家裏上課的。
白棲夏很少出門。
郭藹慧喜歡畫畫，當她發現白棲夏在畫畫上面的天賦以後，她有時候會帶著白棲夏出門看畫展。
有一天看畫展的過程裏，白棲夏不見了，等郭藹慧和畫展負責人找到白棲夏的時候，白棲夏正跟一個小男孩在倉庫門口玩。
小男孩脾氣挺差的，穿的衣服也有破洞不合身，但很幹凈，畫展負責人認識這個小男孩。
“不知道他是從哪兒來的，一直跟著章婆婆。”
章婆婆在那一片靠撿破爛為生，她沒有親人，經常被其他同行欺負，畫展負責人就會照顧她，將不用的東西送給她。她以前性格也很差，撿了小林以後才好多了，但誰要是動她的屋子，她是會跟對方拼命的。
章婆婆出來看見珠光寶氣的郭藹慧，嚇了一跳，但還是下意識護著小男孩，小男孩梗著脖子，滿臉憤怒地告訴郭藹慧：“是他自己要跟我玩，我才沒碰他。”
那個時候的白棲夏很怕生，他很少開口說話，郭藹慧一直擔心白棲夏不能像個正常的小孩一樣長大。
小男孩是白棲夏第一個主動靠近的人，哪怕小男孩很討厭白棲夏。
郭藹慧很溫柔地笑笑：“我沒有怪他。”
章婆婆松口氣，郭藹慧牽走了小白棲夏。
小白棲夏對小男孩揮揮手：“明天我再來找你玩。”
郭藹慧讓畫展負責人多照顧一下章婆婆，她以為白棲夏會忘了這件事。
第二天的時候，白棲夏拉著她要去商場裏買衣服，看著白棲夏給售貨員比劃，說要小一號的衣服，郭藹慧才知道白棲夏還記著那個小男孩。
一連兩天，白棲夏都這樣。
到第三天的時候，郭藹慧和丈夫白宏光一合計，稍微查了一下小男孩。
小男孩的來路不明，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到這裏的，但認識章婆婆以後，就一直在跟章婆婆一塊撿破爛，章婆婆叫他小林，接觸過小林的人說，這男孩很聰明，學什麽都特別快，他已經到了要上學的年齡，章婆婆一直想送他上學，但一來沒有學費，二來小林不願意。
“他就是怕自己去上學，章婆婆被人欺負。”對方說：“你是想收養他吧？別想了，之前福利院也來過幾次，這小子就是個刺兒頭，特別狠，性格還古裏古怪的，餵不熟的。”
郭藹慧聽人這麽說，回覆說：“他一個小孩跟著章婆婆，不刺兒頭一點，怎麽吃的上飯？”
對方倒是楞了楞。
小白棲夏回家以後一直惦記著小林，郭藹慧就帶他去找小林玩，章婆婆住的地方很破舊，幾乎是廢品堆積起來的，但對於小孩子來說可能像個魔法屋。
郭藹慧去的時候，夏天的太陽特別好，小林坐在門口稚嫩的手在洗衣服。
看見小白棲夏，他第一反應是笑了起來，當看到郭藹慧的時候，不自覺抿住唇角，臉上微微有點兇相。
章婆婆在知道郭藹慧想收養小林的時候，立刻表示答應，然而小林不同意。
郭藹慧愛憐地摸摸他頭頂：“如果你去我家，你婆婆也可以去我家。”
小林看著章婆婆，艱難地答應了。
章婆婆一輩子都在外面漂，完全不習慣待在小洋房裏的生活，而且對方收養小林已經是幫了她大忙，她在白家住了一段時間以後，還是回到了自己的房子裏。
小林改了名字叫白臨湛，經常會回去看她。
白棲夏跟白臨湛待在一起，沒幾天郭藹慧就發現，白臨湛看起來性格很冷，但非常照顧白棲夏，而且很懂得看人眼色，出門在外他會保護白棲夏，教育白棲夏，兩個人待在一塊，好像白臨湛才是更大一點的孩子。
郭藹慧送白臨湛和白棲夏一塊上學。
白臨湛很快就顯露出聰明勁兒，郭藹慧給他們報一樣的輔導班。
白棲夏性格逐漸變得更開朗，白臨湛也變得體體面面不像小時候那樣一臉兇相。
一直到白棲夏十三歲的時候。
那天晚上下著雪，白棲夏半夢半醒的時候，白臨湛蹲在他床頭，像是站了很久，見他醒來了，說自己要出去一趟。
白棲夏以為是自己做夢，等白棲夏醒來的時候。
白宏光剛接到警方傳來的白臨湛的死訊。
白臨湛當時去的是一個展館，世界各地的紅玫瑰都在那裏展出。
那一天大雪外加地震，傷亡人數不多，但白臨湛就在裏面。
事故發生以後，白臨湛屍骨無存。
那個冬天很冷，白宏光去了一趟回來只帶回了一枚白臨湛的入場工作證。
章婆婆不相信白臨湛就這麽沒了，一個人踏上火車去找白臨湛，再也沒回來。
白棲夏在家裏等不到白臨湛，去章婆婆的房子也沒找到。
章婆婆當成性命一樣保護的房子，只鎖著一把鎖，就留在了這裏。
那個冬天雪很多，天氣非常冷，白棲夏執意要去找白臨湛，甚至跟白宏光吵了起來，當時白宏光生意出了問題，父子兩個第一次吵架那麽厲害。
白棲夏當眾出櫃。
白宏光打了他一巴掌。
後來白宏光帶著白棲夏去事發地的展覽館，展覽館一片狼藉，大雪紛紛掩蓋住殘破了建築，滿地碎玻璃裏，白棲夏撿到一朵凍僵但紅如血的玫瑰花。
“如果不是我告訴他，美術課上老師說有稀有的彩色玫瑰，我長大以後一定要去看看，他可能就不會去展覽館，”夜晚的風吹動兩個人的頭發。
白棲夏說：“我沒有怪爸媽，只是在怪我自己。”
“那你就要把你自己賠給他嗎？”白露：“哥，你不能永遠站在原地，那場雪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