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規則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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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規則破滅
中秋燈火煌煌，黑夜如白晝，欒闈古鎮到處張燈結彩，小街上人潮如浪。
攥著鮮花餅，白棲夏出了門，順著人潮往古鎮裏的戲臺去，他記得之前聽其他的嘉賓說今天晚上是戲臺下活動最多，連續忙了這麽多天，白棲夏都要忘了自己是來參加綜藝的。
一腳深一腳淺擠進人堆，周身溶溶火光一片溫熱，他朝前走著，只覺得心裏一陣暖洋洋，說不出的期待，幾天沒見過顧金瞻了，不知道顧金瞻現在怎麽樣，吊車尾的花燈成績，最後肯定蔡蕊肯定沒讓顧金瞻做小鳳凰——
又想起陳偉、沈曦茜、化妝師，今天夜裏綜藝只隨機錄制一部分內容，對嘉賓們並沒有具體的任務框定，在頭獎協助放飛蔡蕊那只鳳凰後，嘉賓就會展開自由活動。
顧金瞻現在應該是跟他的團隊在一起，一想起他們人多，就覺得現在應該很熱鬧，白棲夏莫名也想參與到那樣的熱鬧裏去，腳下走的更快了。
繞過水塘，轉眼到了戲臺下，大部分嘉賓都在，人潮如浪，就是沒有看見顧金瞻。
無意碰到杜聿明夫婦，兩人手持花燈正在小攤販的攤子上挑選簪子，一個扶著鏡子，一人將簪子簪進發髻裏，周遭彤彤火光，攝制組一路跟隨，但他們的表情卻絲毫是對將攝制人員視而不見的。
花簪入雲髻，兩人相視而笑。
白棲夏看見杜聿明夫妻兩個人下意識想走過去問他們是否見過顧金瞻，但腳步往前一步，驟然停住。
白棲夏突然想起來，這幾日的相處字跡雖然和這些嘉賓熟稔，但他們都資歷高過白棲夏不少，以往在每次碰到其他人的時候，他身邊都有顧金瞻。
自從在紅鸞火車站等到顧金瞻後，這幾天以來，哪怕是因為攝制組的原因更換了住所，但白棲夏從來沒有落單過。
此時白棲夏驟然停住腳步，是因為突然想起來，以前自己身邊的人對他的態度，他在想，這幾天以來這些嘉賓們對他的友好，興許只是因為他身邊的顧金瞻。
他還是自己找顧金瞻為好，免得上前碰一鼻子灰——
這樣想著，轉身回頭，卻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左肩膀：“棲夏！”
回頭，是杜聿明。
“我就說看著像你，你這幾天忙的都瘦了不少。”杜聿明夫婦相攜著：“你是在找顧金瞻嗎？”
白棲夏點頭：“嗯，是在找他。”
夫妻兩個相視一笑。
白棲夏不明所以：“是有什麽事情嗎？”。
杜聿明道：“他居然沒告訴你嗎？這一次比賽他可拿了第一，這個時間應該已經上了百仙樓，再過半個小時可就要放飛鳳凰燈了。”
第一？顧金瞻？
白棲夏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
百仙樓很高，離這裏有點遠，是一早選出來的鳳凰花燈的最佳放飛地點。
因為要放飛鳳凰燈，生怕出踩踏事件，當地有關部門一早就出通知說是會封樓，沒有工作證是上不去的。
白棲夏雖然知道了顧金瞻的位置，但還是打消了去百仙樓的念頭。
只是短短幾天，顧金瞻居然拿到了第一。
白棲夏心裏意外之餘卻更多是為顧金瞻驕傲。
告別杜聿明夫妻兩人，白棲夏在附近溜達著，路過一個賣同心結的小攤販，滿盤紅艷艷，他不由得停步了，手撚起一個。
他一過來，頓時先前看的人紛紛付賬。
店老板找零的間隙對白棲夏笑：“你可真是旺我啊。”
紅線紅繩賣的最快，店老板這裏一時間游客最多，白棲夏欲言又止，這一波游客離開後，店老板笑著說：“你喜歡什麽？我送你一條！今夜一直沒有開張，你一來我就運氣好得不得了。”
白棲夏有幾分訕訕，他沒敢說自己以前運氣確實很好，但這三年來運氣是差到爆。
兩個人正聊天著，又來了一群游客看紅繩。
店老板看出他有話想說，問道：“怎麽啦小帥哥，有什麽我能幫你的？”
“我能不能用下你手機，想在微博上看點新聞。”
“行啊。”店老板爽快給了手機，轉頭去收錢。
白棲夏站在暗處，靠著小攤，打開微博，中秋佳節活動很多，熱搜一個一個滑下去，並沒有攝制組的新聞，想來是打算壓箱底等會兒放飛鳳凰燈的時候才推上去話題。
想了想，白棲夏點進顧金瞻的微博，網頁卡了一下，白棲夏有幾分心虛感，正想退出去，倏忽跳轉了，眼花繚亂的頁面上，是三分鐘前的一條更新，定位在百仙樓。
配圖一張從百仙樓看下去的燈火煌煌的照片。
危樓高百尺，俯瞰下來只見火光點點，有幾分說不出的寒冷。
下面的一條是顧金瞻的隨拍照，是今天新發的照片，九宮格。
白棲夏點進去，突然彈出來的一瞬間，屏幕上陡然一片陰影移動過來，白棲夏以為是自己占了隔壁攤販的位置，小聲說：“抱歉”，擡頭打算移開，卻看見居然是顧金瞻。
顧金瞻穿著一件雪白松軟的針織毛衣，偏頭在陰影裏湊到他身邊。
做賊心虛，白棲夏立刻收回手機。
顧金瞻問：“你看什麽呢，看得這麽專註？”
“沒看什麽。”從百仙樓到這裏很遠，他難道有分身術？白棲夏問：“你這個時間不應該是在百仙樓嗎？”
“隨便來逛逛。”顧金瞻：“陳偉在那邊呢。”
白棲夏還了手機，攤主對他要走有點難過：“還想你再多給我當會兒吉祥物呢。哎，這是朋友來了啊，那不留你了，這是給你的報酬。”
攤主遞過來兩條紅線：“你跟你朋友一人一條，好事成雙。”
顧金瞻立刻去接，被白棲夏在他手背上拍打了一下。
並不重，顧金瞻委屈：“人家要送我的嘛。”
“不用了。”白棲夏道了謝，感謝了攤主借用自己手機。
攤主想打開手機，白棲夏趕緊打岔過去，生怕顧金瞻看到自己剛在是在看他的微博主頁。
連拖帶拽拉著顧金瞻離開小攤販。
這一條街格外繁華，兩人往前走著，顧金瞻卻頻頻回頭去看紅繩的小攤販。
白棲夏看他的時候，他又一笑假裝不在意。
走了幾米遠，白棲夏終於站住了，拉住顧金瞻的手腕，再次將顧金瞻拖回到小攤販面前。
要了兩條紅繩，顧金瞻很開心，拿著兩條紅繩，其中一條當場就作勢要給白棲夏綁。
白棲夏拒絕了：“別瞎整！”
這是情侶才一起戴的。
顧金瞻扁扁嘴，對攤主道謝以後，兩個人去百仙樓。
到了百仙樓工作人員放行，攀上樓頂是要從樓一側的臺階爬上去。
布滿青苔的扶手上，點著盞盞蓮花燈。
顧金瞻在前面走著，要上臺階前，自然地拉起白棲夏手。
白棲夏覺得這樣怪怪的，而且每一層都有工作人員，被人看到的話不太好。
正想抽出手來，顧金瞻已經回頭笑著說：“蔡老師說放飛花燈的那個人，許的願望最靈，我特意給你留著。”
“你自己不許願嗎？”
“我的願望已經達成了。”顧金瞻握著白棲夏的手指緊了緊：“有青苔，但不用怕，跟著我就好，保證你安全。”
一路登上百仙樓，越往高處，越覺得冷風簌簌空氣稀薄，樓下的熱鬧在逐漸褪去，熙熙攘攘的聲音也漸漸變得模糊，一步一步行在黑暗裏的過程裏，奇妙而沒有盡頭。
白棲夏反手握住顧金瞻手指。
兩個登上頂樓，工作人員已經預備妥當，陳偉早就已經急得上火，生怕顧金瞻趕不及。
見兩個人上來，對白棲夏關切地笑笑，立刻招呼沈曦茜把一只厚實的大紅披肩給白棲夏，轉頭對著顧金瞻劈頭蓋臉說了幾句。
“你怎麽回事？沒有一點時間觀念，說上個廁所，上了快一個小時！”陳偉絮絮叨叨：“你到底跑哪兒去了？”
轉頭又去看白棲夏：“前段時間還生病著，要保暖啊，曦茜，帶的暖貼趕緊給棲夏哥貼一張。”
顧金瞻湊近：“我呢？我也要。”
陳偉說：“你？凍著吧你！正好讓你的腦袋清醒清醒！”
話是這麽說，沈曦茜還是給了顧金瞻和白棲夏一人一張，沈曦茜要貼的時候被顧金瞻攔住了，那邊蔡蕊叫顧金瞻過去點鳳凰的眼睛，顧金瞻嘴裏一邊答應著，一邊仔細給白棲夏貼好了，將披肩的下擺圍在白棲夏脖子上，推才著白棲夏到蔡蕊面前。
蔡蕊提著筆已經蘸好了墨水，溫柔的眼睛看過來。
白棲夏低著頭，他中途退出制作花燈，這幾天蔡蕊教他做花燈很認真，白棲夏覺得自己浪費了蔡蕊的心血，心裏對蔡蕊有幾分歉疚。
顧金瞻笑嘻嘻毫無所覺：“蔡老師。”
白棲夏只好硬著頭皮擡頭，陡然和蔡蕊四目相對。
蔡蕊目光不見苛責，格外溫柔，映照在燈火裏，毫不計較白棲夏中途退出的事情：“來了。”
白棲夏不由得心頭一暖，鼻酸差點落淚，點下頭：“嗯。”
顧金瞻接過筆，卻轉頭來，遞給白棲夏：“你來吧。”
一邊的蔡蕊顯然早就知道顧金瞻的打算並沒有阻攔，白棲夏想拒絕，受嗟來之食，然而樓頂的風聲嗚咽，滿天星星熠熠生輝，顧金瞻對他綻開一抹笑容：“我的願望就是，你的願望能成真。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才不會拿第一。我因為你拿到了第一，這個願望留給你。我們兩個對半分了，很公平。”
蔡蕊平和的眼睛看過來，說：“在這裏生出的心願就在這裏了結，不要留下遺憾。”
白棲夏確實在一早得到消息要來古鎮的時候，心裏的想法就有雛形，但只是猶豫，在陳偉來的那天終於下定決心，才讓計林收拾了花燈圖紙一並送過來。而在一早得知要放鳳凰花燈的時候，他心裏又有了一個心願，所以才那樣努力地來做花燈，他想得到第一名。
最後哪怕因為要給鄭江河送瓷器，而放棄了這個機會，但他心裏並不後悔，只是隱隱有幾分遺憾。
然而，顧金瞻跟在他身後給他，善後了他的遺憾。
白棲夏接過筆，與精致的鳳凰對視片刻，閉上眼睛，樓頂的風聲烈烈，他在心中許下一個心願，睜開眼睛，兩筆點上眼睛。
花燈被點燃，在倒計時裏，他捏著筆，站在鳳凰花燈邊看了一眼顧金瞻，顧金瞻對他一笑。
下一瞬，他的手被顧金瞻抓住，顧金瞻將他半抱在懷裏一樣的姿勢，握著他的手放在了花燈上，灼熱從掌心傳來，消解了連日來的寒冷。
他心臟陡然重重一跳。
下一瞬，他的手掌被顧金瞻按著一推，鳳凰花燈拖著長尾帶起一道金光，擦肩驚掠而起，金光短暫地照亮了顧金瞻的眼睛。
樓下霎時響起驚呼聲，在風聲裏，他的手掌被顧金瞻仍舊緊緊握著，他回頭，和顧金瞻一起看向遠去的鳳凰花燈。
耳畔一陣溫熱，是顧金瞻陡然湊了過來：
“你的心願一定會實現。”
顧金瞻按在他肩膀的另一只手貼著許多創可貼，這都是他為了做花燈而劃的傷口。
“你怎麽知道？”白棲夏看著他，心裏莫名有點動容。
“因為你許願的時候，站在你身邊的人，是一向好運的顧金瞻。”
放完花燈以後，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到了樓下。
顧金瞻拿起自己制作的九鯉銜月遞給白棲夏，花燈的造型精致，白棲夏有幾分意外，要走前白棲夏卻再一次被叫住，蔡蕊從助手手裏接過花燈遞給白棲夏，是一只非常精致的九層塔花燈。
“我閑著沒事，就幫你做了。”蔡蕊：“這個花燈還是以前我畫的圖樣，我在古鎮裏做了一次，沒想到每年都拿出來在視頻裏播，你這麽捧場，就當送你的禮物。”
“多謝老師。”白棲夏接過連聲道謝。
蔡蕊擺擺手說：“不用，以後要是想學花燈了就來找我，你有天分。”
顧金瞻一把將白棲夏拉過來：“蔡老師你怎麽還明目張膽地搶人啊，不許！他可要跟我在娛樂圈大紅大紫呢，而且我們白老師會寫故事，”
他居然說出來了。白棲夏心臟猛地一跳，他莫名對自己寫劇本有一種敬畏感，從來都不以白老師這個稱呼自居。
白棲夏手忙腳亂捂顧金瞻嘴巴，架不住顧金瞻身高優勢和嘴巴快：“白老師以後不光演的好，還寫的好，整個一演藝界最亮的星，幹嘛跟一堆老年人天天膩在一塊做非遺，簡直浪費美貌和才華。”
蔡蕊看著他兩打鬧，笑著說：“那白老師，期待你的大作。”
白棲夏有幾分拘謹，正式的站著。嘴唇開開合合，卻說不出許諾的話。
被顧金瞻推了一把：“白老師，人家跟你說話呢。”
白棲夏趕鴨子上架，又興許是他心裏早有那一團寫劇本的火種，今夜被顧金瞻和鳳凰花燈、鄭江河、蔡蕊輪番扇風，到此刻終於徹底點燃。
白棲夏鄭重地點下頭：“我會努力的。”
告別了蔡蕊，顧金瞻帶著白棲夏，在陳偉的喊聲裏一溜煙兒就擠進了人潮裏。
白棲夏攔住他，說：“陳偉叫你呢。”
“他以前根本不敢訓我的，都是跟你學的，這才多久，就婆婆媽媽地整天嘮叨我，工作人員很多的，讓他們去玩吧，我們自己玩，我想跟你玩，之前說好的，我們要一起過中秋節呢。”
天際最遙遠處，朵朵煙花綻開，天邊變成五顏六色。
“可是你的安全問題……”白棲夏不太放心。
“那就多拜托今夜你保護我這個柔弱的貌美男孩子啦。”
白棲夏看看他健壯的肱二頭肌，沒好氣：“我的人設才是貌美。”
“哦，”顧金瞻從善如流：“那就換我來保護你這個貌美大小姐吧。”
白棲夏還要說話，顧金瞻手裏的花燈輕輕在白棲夏的花燈上一撞，兩只燈籠悠悠旋轉，顧金瞻已經不給白棲夏反悔的機會，一溜兒就跑了，站在人群裏對白棲夏揮揮手。
白棲夏只好跟上去。
兩個人逛了城隍廟，從城隍廟出來，時間還早，顧金瞻提出想去紅闈古寺。
顧金瞻說：“聽說那兒的文昌殿特別靈。”
白棲夏心裏仍舊對文昌稍微抗拒，不太願意去，推說遠：“我經常去寺裏的，幾乎大同小異，大晚上的沒必要跑這麽遠。改天回到市區去其他的寺也是一樣的，”
“你經常去？我還是第一次去呢，那正好了，今天晚上你給我當導游。”顧金瞻：“你也不想我寫歌寫的那麽辛苦吧，快跟我一塊去，讓我拜拜文昌君，保佑信男才思敏捷，再大紅一把。”
“你再紅就要焦了，到時候幹巴脆。”
顧金瞻一把捂住白棲夏嘴唇。
怎麽能咒自己另一半呢？
顧金瞻：“我不紅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可能是你再這麽捂著我，我可以毫無顧忌把你暴打一頓。”
“你想的話，現在就可以，我不反抗。”顧金瞻碰一下白棲夏，意有所指：“你知道的，我對你意向不反抗。”
白棲夏覺得最近顧金瞻很奇怪，時不時就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但懶得跟他一般見識，趁著時間還早，白棲夏跟顧金瞻去了古寺。
在寺門口領取香火，兩人進去，白棲夏一路充當解說，顧金瞻好強心格外強烈，路過一棵樹都要問這棵樹為什麽種在這裏？
白棲夏以風水學告訴他。
顧金瞻又問樹屬於什麽科？
不像是兩個同齡人來祈福，倒像是老師帶著小學生郊游。
寺裏前來祈福的人很多，到了駐殿門口，白棲夏和顧金瞻相攜著在外面排隊。
過了一會兒，輪到了他們兩個人，進去跪坐在兩只蒲團上。
花燈擱在手側。
一擡頭看見燈火背後法相莊嚴。
白棲夏不由得心裏一動，莫名覺得這裏很有神韻，心裏一陣虔誠。
白棲夏雙手合十，許下心願。
“希望顧金瞻作曲順利，事事順心，逢兇化吉，萬事順遂。”心裏默念結束，靜默片刻，才想起自己：“也祈願我下次動筆可以成功，能夠寫出好的故事。”
說完白棲夏頓覺顧金瞻這人有魔力，才認識這麽一段時間，居然自己在祈福時候，率先將顧金瞻排在了自己的前面。
也不知道神明會不會只滿足他一個願望。
頓覺有點虧。
三拜結束，白棲夏睜開眼睛，側頭看過去，他以為顧金瞻會許很多心願，此刻肯定還在絮絮叨叨，卻沒想到，臨近他的那只蒲團上跪著的是一個陌生人，並不是顧金瞻。
白棲夏提了花燈出門來，正站在廊下張望，被拽著手腕往左側走。
顧金瞻突然冒出來，念念有詞：“那裏可以求簽，我剛才求了，你也去求一只。”
白棲夏跟著他到了道士面前。
白棲夏搖出一只簽。
顧金瞻在他伸手一前率先撿起來，小跑著去大殿的最右側解簽。
白棲夏見道士面前的小幾上除了簽筒，還有符紙，於是買了一只文昌符，轉頭見顧金瞻還站在對面。
兩邊的距離有點遠。
白棲夏回頭，默了片刻，又問道：
“大師，我想在貴寺裏為逝世的人點一盞祈福燈，不知道要供奉多少錢？”
顧金瞻手裏拿著兩支簽。
他的是上上簽，白棲夏則是下下簽。
道士說：“這支下下簽，說簽主最近會有血光之災，要多加小心。”
顧金瞻拿著兩支簽一動不動。
正好有其他道士來換班，守著解簽的小道士格外恭敬。
對方仙風道骨，摸一把胡須，笑呵呵問顧金瞻：“小友，何事至於你如此愁眉不展啊？”
顧金瞻走過來，正好見白棲夏付完錢，心裏意外，但註意力都在簽文上，沒太註意這件事，遞給白棲夏一支簽。
“這支是你的。”
白棲夏接過看了眼：“居然是上上簽，看來我真的在轉運。你的呢？是什麽簽？我看看”
顧金瞻躲開，一把將簽放進簽筒裏，還抓起簽筒搖了搖，確保白棲夏找不到那支簽。
顧金瞻理直氣壯道：“你不用看了，我一向運氣都非常好，當然也是上上簽咯。”
兩個人從道士面前離開，走到菩提樹下，俯瞰整個道館的景致。
顧金瞻突然遞過來一根紅繩，比之前小攤販上的粗了點。
白棲夏只看了一眼，就言辭拒絕：“我不戴。”
顧金瞻好言相勸道：“我剛才意外碰到了寺裏的主持，他給重新編過了，他加持過的，你戴著吧。我知道你怕別人看見想多，我不戴，這樣總可以了吧？”
白棲夏看著顧金瞻。
“戴著好不好？我求了半天，他才願意幫我加持的。”
顧金瞻見白棲夏神色松動，拉著他到石桌前坐下。
兩只花燈擱在桌上。
顧金瞻給白棲夏手腕戴上紅繩，戴好了，大小正正好。
顧金瞻道：“經常拉你，量的這叫一個準。”
白棲夏撥弄著手鏈上墜著的金珠，意外地擡頭問顧金瞻：“寺裏還賣金珠？還一次賣給你九顆？”
在聽到陳偉說了白棲夏給自己買的那堆價格不菲的東西後，顧金瞻就打定主意要不動聲色把錢還回去，想來想去金最好，而且結婚不得給五金麽？他知道白棲夏害羞，就一點一點來唄。
他本來想買金鈴鐺的，這樣一響就知道白棲夏在哪裏，但思來想去覺得演員帶著小金鈴不大方便，就換成了金珠。
金珠他一直在發愁要怎麽送出去，一直戴在身上，今晚總算找到了時機。
“對啊，說是跟我有緣，送我的呢。”顧金瞻胡說八道完了，真假參半地加深可信度：“老主持一直住在山裏廢棄的古寺，他不常來這裏的，修行可高了，你看著是金珠，人家看著只是一樣法器而已，別大驚小怪了。人家出家人根本不在乎這點小錢的。”
白棲夏自己供燈花了不少錢，戴著金珠倒也心裏踏實，相信了。
顧金瞻讓白棲稍等一下，自己跑了。
一個人坐在石桌前，遠處是皎潔明月。
白棲夏拿出鮮花餅，已經碎了，心裏想著這樣的東西顧金瞻應該不會吃，正打算收回去，顧金瞻來了。
他不僅來了，手裏還端著一只托盤，上面有兩杯熱茶和幾樣糕點。
“嘗嘗。”顧金瞻坐下，眼見地見白棲夏蜷縮著手掌，好奇地問道：“你手裏拿著什麽？”
白棲夏本來想收起來，但拗不過顧金瞻的好奇心，只好給他看。
顧金瞻驚喜地笑著問：“給我的啊？”
白棲夏點點頭：“嗯，你要是不喜歡的話……”
顧金瞻拿在手裏拆開包裝。
白棲夏看著碎了的鮮花餅，莫名把這個碎了的鮮花餅和滿桌精致的糕點對比起來，這種區別就像他自己十八線和顧金瞻一線的距離。
白棲夏莫名想拿回鮮花餅：“你不然還是給我吧。”
“才不給你。”顧金瞻躲開，笑著說：“是你老師住的那家客棧老板娘自己做的對不對？她做的鮮花餅可有名了，聽說以前開店的時候生意特別好，這幾年不做了，只給關系好的人送一點。我好久以前就想嘗嘗了，就是沒機會。謝謝你啊棲夏。”
白棲夏嘴唇動了動，拿起一塊糕點收回視線，小聲說：“你喜歡吃就好。”
“我很喜歡的！”顧金瞻視若珍寶地打開，撚起碎了的糕點，湊近了，輕聲暧昧道：“你送我的，什麽我都喜歡。”
白棲夏沒忍住笑起來，小魔頭說起好聽話來一絕。
顧金瞻暧昧道：“這個糕點肯定跟你的味道一樣，超甜超好吃。”
白棲夏差點噎到，皺眉看顧金瞻：“你在說什麽東西？”
顧金瞻一臉我都懂的表情：“就知道你容易害羞。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兩個人吃完了茶點以後，往客棧去。
走在路上，顧金瞻問白棲夏：“你平時過中秋怎麽過的？”
白棲夏以往過年過節，大多數時間都是自己獨自一個人。
計林有女朋友，會跟女朋友一起過，合租的室友話少，是個技術宅男，完全不懂風花雪月，過節也絲毫不關註。白棲夏除了在家裏過節時，稍微熱鬧外，一個人的時候他是習慣了不過節的。
時間久了，他不愛往熱鬧的地方去，從沒想過原來過節的時候，可以一天能時間這樣長，會這麽熱鬧有意思。
“今年過中秋節你覺得好嗎？”顧金瞻問。
白棲夏見他眼睛亮晶晶，點下頭，誠心實意回到：“很好。”
“我也覺得很好！”顧金瞻一把抱住白棲夏。
不枉他策劃這麽久，第一次約會很圓滿。
眼看快到客棧門口了，白棲夏口袋裏的文昌符還沒有送出去。
他總覺得兩個大男人送這種小禮物很奇怪，但總是要送出去的，不然不是白求了，而且就當今天顧金瞻把願望讓給他的謝禮了。
這麽想著，白棲夏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他偷偷將文昌府塞進顧金瞻的口袋裏。這樣他不用說，也送出去了，回去顧金瞻看見自然就懂了。
顧金瞻送白棲夏到客棧門口，才離開回自己住的客棧。
白棲夏進了自己房間，洗完澡出來收拾衣服，拎著衣服要去洗，卻突然從裏面掉出來一張鵝黃色的符紙。
白棲夏撿起來，居然是一張文昌符。
難道自己沒送出去？
剛才送出去是自己的做夢？
白棲夏看著符紙沈思了一會，看一眼時間，現在已經是淩晨兩點，他覺得有可能剛才送符紙是自己的幻覺，將符紙捏在手裏看了一會兒，他還是將符紙認真的收了起來。
顧金瞻回到客棧，同樣洗完澡，發現了自己衣兜裏已經送出去的文昌符，再一次回到了自己衣兜裏。
只是他明明記得是在左邊的衣兜裏，現在怎麽跑到了右邊？
顧金瞻決定第二天送給白棲夏。
第二天，節目組根據前一天的比賽，再一次調整住宿問題。
白棲夏又搬到了顧金瞻隔壁。
清早起來，節目組發布新的任務，要在古鎮裏拍一部小短劇。
段展陽主動認領寫劇本，白棲夏和顧金瞻認領了角色。
顧金瞻的角色很好，都是簡單好拍的戲份。
白棲夏的角色比較辛苦。
顧金瞻提出交換，被白棲夏拒絕了。
小劇組的任務很重，顧金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送文昌符，也就暫時擱置了下來。
顧金瞻最近很忙，每次他拍完自己的戲份就跑了，晚上一直到半夜才回來。
白棲夏每次想問顧金瞻到底是去幹什麽，顧金瞻都顧左右而其他，只是每次回來都非常累的樣子，一回來就去睡覺。
顧金瞻避而不談，白棲夏自覺沒有立場也就沒有多問在，只提醒他註意安全，碰到陳偉會關心地多問幾句顧金瞻的事情。
陳偉明顯被顧金瞻交代過，嘴很嚴，白棲夏並沒有問出顧金瞻最近拍完戲是在幹什麽。
開機的第一天，導演就發現白棲夏的背影和顧金瞻，在某些角度看起來有點像。
見顧金瞻這麽累，白棲夏就主動跟導演說，自己想幫顧金瞻完成一些不重要的背影戲份。
顧金瞻每次來的時間有限，導演為了拍攝質量，但又不敢得罪顧金瞻讓他多留點時間拍戲，白棲夏說的這個方法顯然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導演求之不得，一口就答應了。
小劇組進入緊鑼密鼓的拍攝階段。
距離中秋已經過去了三天。
古鎮裏熙熙攘攘的游客大多數已經離開，古鎮再次回歸之前的寧靜。
夜裏拍戲，白棲夏需要吊威亞，剛穿戴好，段展陽走過來。
白棲夏這幾天每次碰上段展陽都選擇直接走開，但他現在走不了，只能和段展陽對視。
段展陽遞過來一瓶熱水，白棲夏沒接。
段展陽：“等會兒小心一點。”
“不用你費心。”
段展陽目光落在白棲夏手腕上，笑了下：“你還是跟大學一樣，信這些。不過你真的很奇怪，當時我們每次去寺裏，都買這些給自己一個好兆頭，你從來不參與，說自己不信這些東西。我以為這個手鏈，你也只是新奇，戴兩天就不戴了，沒想到你居然每天都戴著。”
白棲夏看了眼手鏈：“信與不信，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是麽？”段展陽笑：“可我怎麽覺得，你本人並不信，你之所以信，只是不得不信，但信了又沒有得到回應，所以不信了。”
“你說的很覆雜。”
“拿我舉例，比如說，你為了給某人祈福，所以信，但祈福並沒有得到你要的結果，所以你不信了，但你不信又沒有別的方法，所以只能再去信。於是就成了會祈福，但從不買這些東西戴在自己身上，成了信又不信的矛盾體。棲夏，你讓我覺得，你以前像是做過什麽虧心事。”
正好編導叫白棲夏，白棲夏沒吭聲走了。
夜裏小片場燈火通明。
以前也吊過威亞，白棲夏對這個並不陌生，只是今夜他莫名有幾分心裏不安。
但又不能因為自己的想法而耽誤進度，編導看出他心神不寧，問他是不是不舒服？
白棲夏搖搖頭，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笑著說：“我沒問題。”
深夜十二點，嘈雜的人聲響徹古鎮。
離古鎮最近的醫院大門被人一把推開，白棲夏被推下車換上急救床，他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絲，身下源源不斷流出鮮血，滴答滴答掉在地上，讓醫護人員臉色一變。
陳偉急得團團轉，醫生問：“知道病人是什麽血型嗎？”
小醫院，根本沒有碰到過這樣嚴重的事故。
“不知道。”段展陽臉色很差，慌張地說：“是要輸血嗎？我們人很多，我可以輸血給他。”
“得先驗明患者的血型，但是患者傷得很嚴重。”
“那怎麽辦？”陳偉正六神無主，突然肩膀被人捏了下往後拉了一把，擡頭見是匆匆趕來的顧金瞻。
額頭大滴的汗水，顧金瞻臉色凝重，肯定的說：“是A型。”
段展陽死死盯著顧金瞻。
顧金瞻對醫生說：“我確定，他是A型，我也是A型，如果不放心，可以再查查，這段時間裏可以先抽我的血。”
顧金瞻擼起袖子露出胳膊。
“你！”段展陽：“你怎麽就確定是A型，萬一是B型呢？我是B型。”
顧金瞻吝嗇於給他眼神。
段展陽一把抓住醫生：“醫生你不要聽他隨口說的。”
醫生六神無主。
顧金瞻推開段展陽，段展陽摔在地上，格外狼狽，顧金瞻壓抑著怒火，回頭對醫生道：“抽血吧。”
醫生對著隨行來的劇組的人問道：“還有其他人是A型嗎？”
其他人搖搖頭。
陳偉急道：“小金，要那麽多血，不能只抽你一個人的啊，這樣你怎麽受得了？”
“沒關系，韓姐那裏我到時候自己去說。不會連累到你。”
“不是連累的問題，是你自己根本受不了！”
“他出事，我才會真的受不了。”顧金瞻擡頭，雙目布滿血絲，陳偉從來沒見到過這樣神色的顧金瞻，楞住。
顧金瞻捏了一把陳偉肩膀，鄭重道：“找我爸，讓他馬上聯系醫生，白棲夏不能出事。”
說完，顧金瞻跟著護士走了。
陳偉久久楞在原地，一陣冷風吹過，陳偉趕緊著急忙慌去打電話了。
相鄰的病床，血液在透明的軟管裏，從顧金瞻的胳膊流入白棲夏體內，顧金瞻看著白棲夏的臉，護士刷一聲拉上了簾子，隔開了兩個人的視線。
三天後，白棲夏終於醒了過來。
白棲夏的父母妹妹和計林都趕到了，白棲夏睜開眼睛的時候，病床邊已經被占完了位置，顧金瞻被陳偉陪著，有幾分手足五粗地站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
見他醒來，很快叫來醫生，醫生檢查過白棲夏身體情況以後出去了。
白棲夏父母和妹妹都跟著出去了，陳偉見狀也跟著。
顧金瞻終於能坐過來，他握著白棲夏手指。
短短三天，顧金瞻瘦了一圈。
白棲夏朦朧記得是顧金瞻輸血救了他，對他笑笑，小聲說：“謝謝。”
“你跟我有什麽好說謝謝的，都那種關系了。”那一夜顧金瞻接到白棲夏吊威亞出意外的消息時，那種四肢冰冷的感覺到現在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到了醫院後那種擔憂和恐慌他根本不敢再去想。
計林進來了。
顧金瞻說：“你睡著吧。”
顧金瞻和計林走了出去。
計林問：“你說有重要的事情想我幫忙，是什麽啊？”
顧金瞻：“你準備下，我要結婚了。”
計林：“啊？”
“我打開天窗跟你說亮話，我不可能再放任白棲夏這樣下去，我也接受不了白棲夏說的那種交易方式，你是他的經紀人，應該很了解他，”顧金瞻說：“那麽現在，就取一個他和我都能接受的方式，”
顧金瞻黑著臉，一咬牙：“我和白棲夏結婚。”
計林一時間震驚的扶了下自己下巴，迷茫道：“你和棲夏，是什麽交易？”
顧金瞻瞠目結舌，這麽不好意思的話還要自己再重覆？他不信白棲夏的決定計林不知道。
這一對藝人和經紀人真的是吃定他。
又仗著病號讓自己落下風是吧？
顧金瞻看一眼白棲夏的病房，這一眼看過去，陡然心中的不適和怪異感頓消。
讓一步就讓一步吧。
顧金瞻說：“陳偉婚禮前一晚，他跟我在花壇邊，問我是不是gay，他故意釣我，對我那麽好，不就是想讓我潛規則他嗎？”
“陳偉也知道這件事，他也同意。我現在清清楚楚告訴你，我答應他了。”顧金瞻有點吃虧地說：“我跟他結婚吧，以後合法夫妻，他就用我的資源。如果一早我們就公開結婚了，這次他根本不會分到這樣的角色，完全不會出這樣的事。”
計林表情一言難盡。
顧金瞻掃他一眼：“你不用多說，吃虧我認了。你去通知白棲夏，問他想什麽時候結婚，正好他父母已經來了，不然婚期就訂在最近？”
“結婚要去國外，他喜歡什麽布置？教堂？還是海邊？”顧金瞻問：“衣服他喜歡哪種？鮮花呢？現在就得籌備了。”
顧金瞻拿出手機，已經打算撥打號碼，計林的手覆蓋上來。
顧金瞻：“怎麽了？”
計林眼角抽了抽：
“……第一，棲夏喝醉就會胡說八道，那天晚上，他也問我是不是gay來著。第二，棲夏是不可能答應潛規則的，哪怕是你也不行，因為他不僅道德逾越不了，而且我百分百確定，他是直男。第三，你應該是想說你們拍綜藝棲夏給你帶的那些東西，那些都是一早跟韓總協商過的，走了你們啟睿的賬。第五，棲夏對誰都很好，而且他照顧你，是他接這個綜藝，韓姐對他提的要求。”
顧金瞻聲音都變調了：“所以所謂的交易，只是我個人的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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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燈火煌煌，黑夜如白晝，欒闈古鎮到處張燈結彩，小街上人潮如浪。
攥著鮮花餅，白棲夏出了門，順著人潮往古鎮裏的戲臺去，他記得之前聽其他的嘉賓說今天晚上是戲臺下活動最多，連續忙了這麽多天，白棲夏都要忘了自己是來參加綜藝的。
一腳深一腳淺擠進人堆，周身溶溶火光一片溫熱，他朝前走著，只覺得心裏一陣暖洋洋，說不出的期待，幾天沒見過顧金瞻了，不知道顧金瞻現在怎麽樣，吊車尾的花燈成績，最後肯定蔡蕊肯定沒讓顧金瞻做小鳳凰——
又想起陳偉、沈曦茜、化妝師，今天夜裏綜藝只隨機錄制一部分內容，對嘉賓們並沒有具體的任務框定，在頭獎協助放飛蔡蕊那只鳳凰後，嘉賓就會展開自由活動。
顧金瞻現在應該是跟他的團隊在一起，一想起他們人多，就覺得現在應該很熱鬧，白棲夏莫名也想參與到那樣的熱鬧裏去，腳下走的更快了。
繞過水塘，轉眼到了戲臺下，大部分嘉賓都在，人潮如浪，就是沒有看見顧金瞻。
無意碰到杜聿明夫婦，兩人手持花燈正在小攤販的攤子上挑選簪子，一個扶著鏡子，一人將簪子簪進發髻裏，周遭彤彤火光，攝制組一路跟隨，但他們的表情卻絲毫是對將攝制人員視而不見的。
花簪入雲髻，兩人相視而笑。
白棲夏看見杜聿明夫妻兩個人下意識想走過去問他們是否見過顧金瞻，但腳步往前一步，驟然停住。
白棲夏突然想起來，這幾日的相處字跡雖然和這些嘉賓熟稔，但他們都資歷高過白棲夏不少，以往在每次碰到其他人的時候，他身邊都有顧金瞻。
自從在紅鸞火車站等到顧金瞻後，這幾天以來，哪怕是因為攝制組的原因更換了住所，但白棲夏從來沒有落單過。
此時白棲夏驟然停住腳步，是因為突然想起來，以前自己身邊的人對他的態度，他在想，這幾天以來這些嘉賓們對他的友好，興許只是因為他身邊的顧金瞻。
他還是自己找顧金瞻為好，免得上前碰一鼻子灰——
這樣想著，轉身回頭，卻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左肩膀：“棲夏！”
回頭，是杜聿明。
“我就說看著像你，你這幾天忙的都瘦了不少。”杜聿明夫婦相攜著：“你是在找顧金瞻嗎？”
白棲夏點頭：“嗯，是在找他。”
夫妻兩個相視一笑。
白棲夏不明所以：“是有什麽事情嗎？”。
杜聿明道：“他居然沒告訴你嗎？這一次比賽他可拿了第一，這個時間應該已經上了百仙樓，再過半個小時可就要放飛鳳凰燈了。”
第一？顧金瞻？
白棲夏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
百仙樓很高，離這裏有點遠，是一早選出來的鳳凰花燈的最佳放飛地點。
因為要放飛鳳凰燈，生怕出踩踏事件，當地有關部門一早就出通知說是會封樓，沒有工作證是上不去的。
白棲夏雖然知道了顧金瞻的位置，但還是打消了去百仙樓的念頭。
只是短短幾天，顧金瞻居然拿到了第一。
白棲夏心裏意外之餘卻更多是為顧金瞻驕傲。
告別杜聿明夫妻兩人，白棲夏在附近溜達著，路過一個賣同心結的小攤販，滿盤紅艷艷，他不由得停步了，手撚起一個。
他一過來，頓時先前看的人紛紛付賬。
店老板找零的間隙對白棲夏笑：“你可真是旺我啊。”
紅線紅繩賣的最快，店老板這裏一時間游客最多，白棲夏欲言又止，這一波游客離開後，店老板笑著說：“你喜歡什麽？我送你一條！今夜一直沒有開張，你一來我就運氣好得不得了。”
白棲夏有幾分訕訕，他沒敢說自己以前運氣確實很好，但這三年來運氣是差到爆。
兩個人正聊天著，又來了一群游客看紅繩。
店老板看出他有話想說，問道：“怎麽啦小帥哥，有什麽我能幫你的？”
“我能不能用下你手機，想在微博上看點新聞。”
“行啊。”店老板爽快給了手機，轉頭去收錢。
白棲夏站在暗處，靠著小攤，打開微博，中秋佳節活動很多，熱搜一個一個滑下去，並沒有攝制組的新聞，想來是打算壓箱底等會兒放飛鳳凰燈的時候才推上去話題。
想了想，白棲夏點進顧金瞻的微博，網頁卡了一下，白棲夏有幾分心虛感，正想退出去，倏忽跳轉了，眼花繚亂的頁面上，是三分鐘前的一條更新，定位在百仙樓。
配圖一張從百仙樓看下去的燈火煌煌的照片。
危樓高百尺，俯瞰下來只見火光點點，有幾分說不出的寒冷。
下面的一條是顧金瞻的隨拍照，是今天新發的照片，九宮格。
白棲夏點進去，突然彈出來的一瞬間，屏幕上陡然一片陰影移動過來，白棲夏以為是自己占了隔壁攤販的位置，小聲說：“抱歉”，擡頭打算移開，卻看見居然是顧金瞻。
顧金瞻穿著一件雪白松軟的針織毛衣，偏頭在陰影裏湊到他身邊。
做賊心虛，白棲夏立刻收回手機。
顧金瞻問：“你看什麽呢，看得這麽專註？”
“沒看什麽。”從百仙樓到這裏很遠，他難道有分身術？白棲夏問：“你這個時間不應該是在百仙樓嗎？”
“隨便來逛逛。”顧金瞻：“陳偉在那邊呢。”
白棲夏還了手機，攤主對他要走有點難過：“還想你再多給我當會兒吉祥物呢。哎，這是朋友來了啊，那不留你了，這是給你的報酬。”
攤主遞過來兩條紅線：“你跟你朋友一人一條，好事成雙。”
顧金瞻立刻去接，被白棲夏在他手背上拍打了一下。
並不重，顧金瞻委屈：“人家要送我的嘛。”
“不用了。”白棲夏道了謝，感謝了攤主借用自己手機。
攤主想打開手機，白棲夏趕緊打岔過去，生怕顧金瞻看到自己剛在是在看他的微博主頁。
連拖帶拽拉著顧金瞻離開小攤販。
這一條街格外繁華，兩人往前走著，顧金瞻卻頻頻回頭去看紅繩的小攤販。
白棲夏看他的時候，他又一笑假裝不在意。
走了幾米遠，白棲夏終於站住了，拉住顧金瞻的手腕，再次將顧金瞻拖回到小攤販面前。
要了兩條紅繩，顧金瞻很開心，拿著兩條紅繩，其中一條當場就作勢要給白棲夏綁。
白棲夏拒絕了：“別瞎整！”
這是情侶才一起戴的。
顧金瞻扁扁嘴，對攤主道謝以後，兩個人去百仙樓。
到了百仙樓工作人員放行，攀上樓頂是要從樓一側的臺階爬上去。
布滿青苔的扶手上，點著盞盞蓮花燈。
顧金瞻在前面走著，要上臺階前，自然地拉起白棲夏手。
白棲夏覺得這樣怪怪的，而且每一層都有工作人員，被人看到的話不太好。
正想抽出手來，顧金瞻已經回頭笑著說：“蔡老師說放飛花燈的那個人，許的願望最靈，我特意給你留著。”
“你自己不許願嗎？”
“我的願望已經達成了。”顧金瞻握著白棲夏的手指緊了緊：“有青苔，但不用怕，跟著我就好，保證你安全。”
一路登上百仙樓，越往高處，越覺得冷風簌簌空氣稀薄，樓下的熱鬧在逐漸褪去，熙熙攘攘的聲音也漸漸變得模糊，一步一步行在黑暗裏的過程裏，奇妙而沒有盡頭。
白棲夏反手握住顧金瞻手指。
兩個登上頂樓，工作人員已經預備妥當，陳偉早就已經急得上火，生怕顧金瞻趕不及。
見兩個人上來，對白棲夏關切地笑笑，立刻招呼沈曦茜把一只厚實的大紅披肩給白棲夏，轉頭對著顧金瞻劈頭蓋臉說了幾句。
“你怎麽回事？沒有一點時間觀念，說上個廁所，上了快一個小時！”陳偉絮絮叨叨：“你到底跑哪兒去了？”
轉頭又去看白棲夏：“前段時間還生病著，要保暖啊，曦茜，帶的暖貼趕緊給棲夏哥貼一張。”
顧金瞻湊近：“我呢？我也要。”
陳偉說：“你？凍著吧你！正好讓你的腦袋清醒清醒！”
話是這麽說，沈曦茜還是給了顧金瞻和白棲夏一人一張，沈曦茜要貼的時候被顧金瞻攔住了，那邊蔡蕊叫顧金瞻過去點鳳凰的眼睛，顧金瞻嘴裏一邊答應著，一邊仔細給白棲夏貼好了，將披肩的下擺圍在白棲夏脖子上，推才著白棲夏到蔡蕊面前。
蔡蕊提著筆已經蘸好了墨水，溫柔的眼睛看過來。
白棲夏低著頭，他中途退出制作花燈，這幾天蔡蕊教他做花燈很認真，白棲夏覺得自己浪費了蔡蕊的心血，心裏對蔡蕊有幾分歉疚。
顧金瞻笑嘻嘻毫無所覺：“蔡老師。”
白棲夏只好硬著頭皮擡頭，陡然和蔡蕊四目相對。
蔡蕊目光不見苛責，格外溫柔，映照在燈火裏，毫不計較白棲夏中途退出的事情：“來了。”
白棲夏不由得心頭一暖，鼻酸差點落淚，點下頭：“嗯。”
顧金瞻接過筆，卻轉頭來，遞給白棲夏：“你來吧。”
一邊的蔡蕊顯然早就知道顧金瞻的打算並沒有阻攔，白棲夏想拒絕，受嗟來之食，然而樓頂的風聲嗚咽，滿天星星熠熠生輝，顧金瞻對他綻開一抹笑容：“我的願望就是，你的願望能成真。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才不會拿第一。我因為你拿到了第一，這個願望留給你。我們兩個對半分了，很公平。”
蔡蕊平和的眼睛看過來，說：“在這裏生出的心願就在這裏了結，不要留下遺憾。”
白棲夏確實在一早得到消息要來古鎮的時候，心裏的想法就有雛形，但只是猶豫，在陳偉來的那天終於下定決心，才讓計林收拾了花燈圖紙一並送過來。而在一早得知要放鳳凰花燈的時候，他心裏又有了一個心願，所以才那樣努力地來做花燈，他想得到第一名。
最後哪怕因為要給鄭江河送瓷器，而放棄了這個機會，但他心裏並不後悔，只是隱隱有幾分遺憾。
然而，顧金瞻跟在他身後給他，善後了他的遺憾。
白棲夏接過筆，與精致的鳳凰對視片刻，閉上眼睛，樓頂的風聲烈烈，他在心中許下一個心願，睜開眼睛，兩筆點上眼睛。
花燈被點燃，在倒計時裏，他捏著筆，站在鳳凰花燈邊看了一眼顧金瞻，顧金瞻對他一笑。
下一瞬，他的手被顧金瞻抓住，顧金瞻將他半抱在懷裏一樣的姿勢，握著他的手放在了花燈上，灼熱從掌心傳來，消解了連日來的寒冷。
他心臟陡然重重一跳。
下一瞬，他的手掌被顧金瞻按著一推，鳳凰花燈拖著長尾帶起一道金光，擦肩驚掠而起，金光短暫地照亮了顧金瞻的眼睛。
樓下霎時響起驚呼聲，在風聲裏，他的手掌被顧金瞻仍舊緊緊握著，他回頭，和顧金瞻一起看向遠去的鳳凰花燈。
耳畔一陣溫熱，是顧金瞻陡然湊了過來：
“你的心願一定會實現。”
顧金瞻按在他肩膀的另一只手貼著許多創可貼，這都是他為了做花燈而劃的傷口。
“你怎麽知道？”白棲夏看著他，心裏莫名有點動容。
“因為你許願的時候，站在你身邊的人，是一向好運的顧金瞻。”
放完花燈以後，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到了樓下。
顧金瞻拿起自己制作的九鯉銜月遞給白棲夏，花燈的造型精致，白棲夏有幾分意外，要走前白棲夏卻再一次被叫住，蔡蕊從助手手裏接過花燈遞給白棲夏，是一只非常精致的九層塔花燈。
“我閑著沒事，就幫你做了。”蔡蕊：“這個花燈還是以前我畫的圖樣，我在古鎮裏做了一次，沒想到每年都拿出來在視頻裏播，你這麽捧場，就當送你的禮物。”
“多謝老師。”白棲夏接過連聲道謝。
蔡蕊擺擺手說：“不用，以後要是想學花燈了就來找我，你有天分。”
顧金瞻一把將白棲夏拉過來：“蔡老師你怎麽還明目張膽地搶人啊，不許！他可要跟我在娛樂圈大紅大紫呢，而且我們白老師會寫故事，”
他居然說出來了。白棲夏心臟猛地一跳，他莫名對自己寫劇本有一種敬畏感，從來都不以白老師這個稱呼自居。
白棲夏手忙腳亂捂顧金瞻嘴巴，架不住顧金瞻身高優勢和嘴巴快：“白老師以後不光演的好，還寫的好，整個一演藝界最亮的星，幹嘛跟一堆老年人天天膩在一塊做非遺，簡直浪費美貌和才華。”
蔡蕊看著他兩打鬧，笑著說：“那白老師，期待你的大作。”
白棲夏有幾分拘謹，正式的站著。嘴唇開開合合，卻說不出許諾的話。
被顧金瞻推了一把：“白老師，人家跟你說話呢。”
白棲夏趕鴨子上架，又興許是他心裏早有那一團寫劇本的火種，今夜被顧金瞻和鳳凰花燈、鄭江河、蔡蕊輪番扇風，到此刻終於徹底點燃。
白棲夏鄭重地點下頭：“我會努力的。”
告別了蔡蕊，顧金瞻帶著白棲夏，在陳偉的喊聲裏一溜煙兒就擠進了人潮裏。
白棲夏攔住他，說：“陳偉叫你呢。”
“他以前根本不敢訓我的，都是跟你學的，這才多久，就婆婆媽媽地整天嘮叨我，工作人員很多的，讓他們去玩吧，我們自己玩，我想跟你玩，之前說好的，我們要一起過中秋節呢。”
天際最遙遠處，朵朵煙花綻開，天邊變成五顏六色。
“可是你的安全問題……”白棲夏不太放心。
“那就多拜托今夜你保護我這個柔弱的貌美男孩子啦。”
白棲夏看看他健壯的肱二頭肌，沒好氣：“我的人設才是貌美。”
“哦，”顧金瞻從善如流：“那就換我來保護你這個貌美大小姐吧。”
白棲夏還要說話，顧金瞻手裏的花燈輕輕在白棲夏的花燈上一撞，兩只燈籠悠悠旋轉，顧金瞻已經不給白棲夏反悔的機會，一溜兒就跑了，站在人群裏對白棲夏揮揮手。
白棲夏只好跟上去。
兩個人逛了城隍廟，從城隍廟出來，時間還早，顧金瞻提出想去紅闈古寺。
顧金瞻說：“聽說那兒的文昌殿特別靈。”
白棲夏心裏仍舊對文昌稍微抗拒，不太願意去，推說遠：“我經常去寺裏的，幾乎大同小異，大晚上的沒必要跑這麽遠。改天回到市區去其他的寺也是一樣的，”
“你經常去？我還是第一次去呢，那正好了，今天晚上你給我當導游。”顧金瞻：“你也不想我寫歌寫的那麽辛苦吧，快跟我一塊去，讓我拜拜文昌君，保佑信男才思敏捷，再大紅一把。”
“你再紅就要焦了，到時候幹巴脆。”
顧金瞻一把捂住白棲夏嘴唇。
怎麽能咒自己另一半呢？
顧金瞻：“我不紅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可能是你再這麽捂著我，我可以毫無顧忌把你暴打一頓。”
“你想的話，現在就可以，我不反抗。”顧金瞻碰一下白棲夏，意有所指：“你知道的，我對你意向不反抗。”
白棲夏覺得最近顧金瞻很奇怪，時不時就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但懶得跟他一般見識，趁著時間還早，白棲夏跟顧金瞻去了古寺。
在寺門口領取香火，兩人進去，白棲夏一路充當解說，顧金瞻好強心格外強烈，路過一棵樹都要問這棵樹為什麽種在這裏？
白棲夏以風水學告訴他。
顧金瞻又問樹屬於什麽科？
不像是兩個同齡人來祈福，倒像是老師帶著小學生郊游。
寺裏前來祈福的人很多，到了駐殿門口，白棲夏和顧金瞻相攜著在外面排隊。
過了一會兒，輪到了他們兩個人，進去跪坐在兩只蒲團上。
花燈擱在手側。
一擡頭看見燈火背後法相莊嚴。
白棲夏不由得心裏一動，莫名覺得這裏很有神韻，心裏一陣虔誠。
白棲夏雙手合十，許下心願。
“希望顧金瞻作曲順利，事事順心，逢兇化吉，萬事順遂。”心裏默念結束，靜默片刻，才想起自己：“也祈願我下次動筆可以成功，能夠寫出好的故事。”
說完白棲夏頓覺顧金瞻這人有魔力，才認識這麽一段時間，居然自己在祈福時候，率先將顧金瞻排在了自己的前面。
也不知道神明會不會只滿足他一個願望。
頓覺有點虧。
三拜結束，白棲夏睜開眼睛，側頭看過去，他以為顧金瞻會許很多心願，此刻肯定還在絮絮叨叨，卻沒想到，臨近他的那只蒲團上跪著的是一個陌生人，並不是顧金瞻。
白棲夏提了花燈出門來，正站在廊下張望，被拽著手腕往左側走。
顧金瞻突然冒出來，念念有詞：“那裏可以求簽，我剛才求了，你也去求一只。”
白棲夏跟著他到了道士面前。
白棲夏搖出一只簽。
顧金瞻在他伸手一前率先撿起來，小跑著去大殿的最右側解簽。
白棲夏見道士面前的小幾上除了簽筒，還有符紙，於是買了一只文昌符，轉頭見顧金瞻還站在對面。
兩邊的距離有點遠。
白棲夏回頭，默了片刻，又問道：
“大師，我想在貴寺裏為逝世的人點一盞祈福燈，不知道要供奉多少錢？”
顧金瞻手裏拿著兩支簽。
他的是上上簽，白棲夏則是下下簽。
道士說：“這支下下簽，說簽主最近會有血光之災，要多加小心。”
顧金瞻拿著兩支簽一動不動。
正好有其他道士來換班，守著解簽的小道士格外恭敬。
對方仙風道骨，摸一把胡須，笑呵呵問顧金瞻：“小友，何事至於你如此愁眉不展啊？”
顧金瞻走過來，正好見白棲夏付完錢，心裏意外，但註意力都在簽文上，沒太註意這件事，遞給白棲夏一支簽。
“這支是你的。”
白棲夏接過看了眼：“居然是上上簽，看來我真的在轉運。你的呢？是什麽簽？我看看”
顧金瞻躲開，一把將簽放進簽筒裏，還抓起簽筒搖了搖，確保白棲夏找不到那支簽。
顧金瞻理直氣壯道：“你不用看了，我一向運氣都非常好，當然也是上上簽咯。”
兩個人從道士面前離開，走到菩提樹下，俯瞰整個道館的景致。
顧金瞻突然遞過來一根紅繩，比之前小攤販上的粗了點。
白棲夏只看了一眼，就言辭拒絕：“我不戴。”
顧金瞻好言相勸道：“我剛才意外碰到了寺裏的主持，他給重新編過了，他加持過的，你戴著吧。我知道你怕別人看見想多，我不戴，這樣總可以了吧？”
白棲夏看著顧金瞻。
“戴著好不好？我求了半天，他才願意幫我加持的。”
顧金瞻見白棲夏神色松動，拉著他到石桌前坐下。
兩只花燈擱在桌上。
顧金瞻給白棲夏手腕戴上紅繩，戴好了，大小正正好。
顧金瞻道：“經常拉你，量的這叫一個準。”
白棲夏撥弄著手鏈上墜著的金珠，意外地擡頭問顧金瞻：“寺裏還賣金珠？還一次賣給你九顆？”
在聽到陳偉說了白棲夏給自己買的那堆價格不菲的東西後，顧金瞻就打定主意要不動聲色把錢還回去，想來想去金最好，而且結婚不得給五金麽？他知道白棲夏害羞，就一點一點來唄。
他本來想買金鈴鐺的，這樣一響就知道白棲夏在哪裏，但思來想去覺得演員帶著小金鈴不大方便，就換成了金珠。
金珠他一直在發愁要怎麽送出去，一直戴在身上，今晚總算找到了時機。
“對啊，說是跟我有緣，送我的呢。”顧金瞻胡說八道完了，真假參半地加深可信度：“老主持一直住在山裏廢棄的古寺，他不常來這裏的，修行可高了，你看著是金珠，人家看著只是一樣法器而已，別大驚小怪了。人家出家人根本不在乎這點小錢的。”
白棲夏自己供燈花了不少錢，戴著金珠倒也心裏踏實，相信了。
顧金瞻讓白棲稍等一下，自己跑了。
一個人坐在石桌前，遠處是皎潔明月。
白棲夏拿出鮮花餅，已經碎了，心裏想著這樣的東西顧金瞻應該不會吃，正打算收回去，顧金瞻來了。
他不僅來了，手裏還端著一只托盤，上面有兩杯熱茶和幾樣糕點。
“嘗嘗。”顧金瞻坐下，眼見地見白棲夏蜷縮著手掌，好奇地問道：“你手裏拿著什麽？”
白棲夏本來想收起來，但拗不過顧金瞻的好奇心，只好給他看。
顧金瞻驚喜地笑著問：“給我的啊？”
白棲夏點點頭：“嗯，你要是不喜歡的話……”
顧金瞻拿在手裏拆開包裝。
白棲夏看著碎了的鮮花餅，莫名把這個碎了的鮮花餅和滿桌精致的糕點對比起來，這種區別就像他自己十八線和顧金瞻一線的距離。
白棲夏莫名想拿回鮮花餅：“你不然還是給我吧。”
“才不給你。”顧金瞻躲開，笑著說：“是你老師住的那家客棧老板娘自己做的對不對？她做的鮮花餅可有名了，聽說以前開店的時候生意特別好，這幾年不做了，只給關系好的人送一點。我好久以前就想嘗嘗了，就是沒機會。謝謝你啊棲夏。”
白棲夏嘴唇動了動，拿起一塊糕點收回視線，小聲說：“你喜歡吃就好。”
“我很喜歡的！”顧金瞻視若珍寶地打開，撚起碎了的糕點，湊近了，輕聲暧昧道：“你送我的，什麽我都喜歡。”
白棲夏沒忍住笑起來，小魔頭說起好聽話來一絕。
顧金瞻暧昧道：“這個糕點肯定跟你的味道一樣，超甜超好吃。”
白棲夏差點噎到，皺眉看顧金瞻：“你在說什麽東西？”
顧金瞻一臉我都懂的表情：“就知道你容易害羞。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兩個人吃完了茶點以後，往客棧去。
走在路上，顧金瞻問白棲夏：“你平時過中秋怎麽過的？”
白棲夏以往過年過節，大多數時間都是自己獨自一個人。
計林有女朋友，會跟女朋友一起過，合租的室友話少，是個技術宅男，完全不懂風花雪月，過節也絲毫不關註。白棲夏除了在家裏過節時，稍微熱鬧外，一個人的時候他是習慣了不過節的。
時間久了，他不愛往熱鬧的地方去，從沒想過原來過節的時候，可以一天能時間這樣長，會這麽熱鬧有意思。
“今年過中秋節你覺得好嗎？”顧金瞻問。
白棲夏見他眼睛亮晶晶，點下頭，誠心實意回到：“很好。”
“我也覺得很好！”顧金瞻一把抱住白棲夏。
不枉他策劃這麽久，第一次約會很圓滿。
眼看快到客棧門口了，白棲夏口袋裏的文昌符還沒有送出去。
他總覺得兩個大男人送這種小禮物很奇怪，但總是要送出去的，不然不是白求了，而且就當今天顧金瞻把願望讓給他的謝禮了。
這麽想著，白棲夏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他偷偷將文昌府塞進顧金瞻的口袋裏。這樣他不用說，也送出去了，回去顧金瞻看見自然就懂了。
顧金瞻送白棲夏到客棧門口，才離開回自己住的客棧。
白棲夏進了自己房間，洗完澡出來收拾衣服，拎著衣服要去洗，卻突然從裏面掉出來一張鵝黃色的符紙。
白棲夏撿起來，居然是一張文昌符。
難道自己沒送出去？
剛才送出去是自己的做夢？
白棲夏看著符紙沈思了一會，看一眼時間，現在已經是淩晨兩點，他覺得有可能剛才送符紙是自己的幻覺，將符紙捏在手裏看了一會兒，他還是將符紙認真的收了起來。
顧金瞻回到客棧，同樣洗完澡，發現了自己衣兜裏已經送出去的文昌符，再一次回到了自己衣兜裏。
只是他明明記得是在左邊的衣兜裏，現在怎麽跑到了右邊？
顧金瞻決定第二天送給白棲夏。
第二天，節目組根據前一天的比賽，再一次調整住宿問題。
白棲夏又搬到了顧金瞻隔壁。
清早起來，節目組發布新的任務，要在古鎮裏拍一部小短劇。
段展陽主動認領寫劇本，白棲夏和顧金瞻認領了角色。
顧金瞻的角色很好，都是簡單好拍的戲份。
白棲夏的角色比較辛苦。
顧金瞻提出交換，被白棲夏拒絕了。
小劇組的任務很重，顧金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送文昌符，也就暫時擱置了下來。
顧金瞻最近很忙，每次他拍完自己的戲份就跑了，晚上一直到半夜才回來。
白棲夏每次想問顧金瞻到底是去幹什麽，顧金瞻都顧左右而其他，只是每次回來都非常累的樣子，一回來就去睡覺。
顧金瞻避而不談，白棲夏自覺沒有立場也就沒有多問在，只提醒他註意安全，碰到陳偉會關心地多問幾句顧金瞻的事情。
陳偉明顯被顧金瞻交代過，嘴很嚴，白棲夏並沒有問出顧金瞻最近拍完戲是在幹什麽。
開機的第一天，導演就發現白棲夏的背影和顧金瞻，在某些角度看起來有點像。
見顧金瞻這麽累，白棲夏就主動跟導演說，自己想幫顧金瞻完成一些不重要的背影戲份。
顧金瞻每次來的時間有限，導演為了拍攝質量，但又不敢得罪顧金瞻讓他多留點時間拍戲，白棲夏說的這個方法顯然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導演求之不得，一口就答應了。
小劇組進入緊鑼密鼓的拍攝階段。
距離中秋已經過去了三天。
古鎮裏熙熙攘攘的游客大多數已經離開，古鎮再次回歸之前的寧靜。
夜裏拍戲，白棲夏需要吊威亞，剛穿戴好，段展陽走過來。
白棲夏這幾天每次碰上段展陽都選擇直接走開，但他現在走不了，只能和段展陽對視。
段展陽遞過來一瓶熱水，白棲夏沒接。
段展陽：“等會兒小心一點。”
“不用你費心。”
段展陽目光落在白棲夏手腕上，笑了下：“你還是跟大學一樣，信這些。不過你真的很奇怪，當時我們每次去寺裏，都買這些給自己一個好兆頭，你從來不參與，說自己不信這些東西。我以為這個手鏈，你也只是新奇，戴兩天就不戴了，沒想到你居然每天都戴著。”
白棲夏看了眼手鏈：“信與不信，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是麽？”段展陽笑：“可我怎麽覺得，你本人並不信，你之所以信，只是不得不信，但信了又沒有得到回應，所以不信了。”
“你說的很覆雜。”
“拿我舉例，比如說，你為了給某人祈福，所以信，但祈福並沒有得到你要的結果，所以你不信了，但你不信又沒有別的方法，所以只能再去信。於是就成了會祈福，但從不買這些東西戴在自己身上，成了信又不信的矛盾體。棲夏，你讓我覺得，你以前像是做過什麽虧心事。”
正好編導叫白棲夏，白棲夏沒吭聲走了。
夜裏小片場燈火通明。
以前也吊過威亞，白棲夏對這個並不陌生，只是今夜他莫名有幾分心裏不安。
但又不能因為自己的想法而耽誤進度，編導看出他心神不寧，問他是不是不舒服？
白棲夏搖搖頭，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笑著說：“我沒問題。”
深夜十二點，嘈雜的人聲響徹古鎮。
離古鎮最近的醫院大門被人一把推開，白棲夏被推下車換上急救床，他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絲，身下源源不斷流出鮮血，滴答滴答掉在地上，讓醫護人員臉色一變。
陳偉急得團團轉，醫生問：“知道病人是什麽血型嗎？”
小醫院，根本沒有碰到過這樣嚴重的事故。
“不知道。”段展陽臉色很差，慌張地說：“是要輸血嗎？我們人很多，我可以輸血給他。”
“得先驗明患者的血型，但是患者傷得很嚴重。”
“那怎麽辦？”陳偉正六神無主，突然肩膀被人捏了下往後拉了一把，擡頭見是匆匆趕來的顧金瞻。
額頭大滴的汗水，顧金瞻臉色凝重，肯定的說：“是A型。”
段展陽死死盯著顧金瞻。
顧金瞻對醫生說：“我確定，他是A型，我也是A型，如果不放心，可以再查查，這段時間裏可以先抽我的血。”
顧金瞻擼起袖子露出胳膊。
“你！”段展陽：“你怎麽就確定是A型，萬一是B型呢？我是B型。”
顧金瞻吝嗇於給他眼神。
段展陽一把抓住醫生：“醫生你不要聽他隨口說的。”
醫生六神無主。
顧金瞻推開段展陽，段展陽摔在地上，格外狼狽，顧金瞻壓抑著怒火，回頭對醫生道：“抽血吧。”
醫生對著隨行來的劇組的人問道：“還有其他人是A型嗎？”
其他人搖搖頭。
陳偉急道：“小金，要那麽多血，不能只抽你一個人的啊，這樣你怎麽受得了？”
“沒關系，韓姐那裏我到時候自己去說。不會連累到你。”
“不是連累的問題，是你自己根本受不了！”
“他出事，我才會真的受不了。”顧金瞻擡頭，雙目布滿血絲，陳偉從來沒見到過這樣神色的顧金瞻，楞住。
顧金瞻捏了一把陳偉肩膀，鄭重道：“找我爸，讓他馬上聯系醫生，白棲夏不能出事。”
說完，顧金瞻跟著護士走了。
陳偉久久楞在原地，一陣冷風吹過，陳偉趕緊著急忙慌去打電話了。
相鄰的病床，血液在透明的軟管裏，從顧金瞻的胳膊流入白棲夏體內，顧金瞻看著白棲夏的臉，護士刷一聲拉上了簾子，隔開了兩個人的視線。
三天後，白棲夏終於醒了過來。
白棲夏的父母妹妹和計林都趕到了，白棲夏睜開眼睛的時候，病床邊已經被占完了位置，顧金瞻被陳偉陪著，有幾分手足五粗地站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
見他醒來，很快叫來醫生，醫生檢查過白棲夏身體情況以後出去了。
白棲夏父母和妹妹都跟著出去了，陳偉見狀也跟著。
顧金瞻終於能坐過來，他握著白棲夏手指。
短短三天，顧金瞻瘦了一圈。
白棲夏朦朧記得是顧金瞻輸血救了他，對他笑笑，小聲說：“謝謝。”
“你跟我有什麽好說謝謝的，都那種關系了。”那一夜顧金瞻接到白棲夏吊威亞出意外的消息時，那種四肢冰冷的感覺到現在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到了醫院後那種擔憂和恐慌他根本不敢再去想。
計林進來了。
顧金瞻說：“你睡著吧。”
顧金瞻和計林走了出去。
計林問：“你說有重要的事情想我幫忙，是什麽啊？”
顧金瞻：“你準備下，我要結婚了。”
計林：“啊？”
“我打開天窗跟你說亮話，我不可能再放任白棲夏這樣下去，我也接受不了白棲夏說的那種交易方式，你是他的經紀人，應該很了解他，”顧金瞻說：“那麽現在，就取一個他和我都能接受的方式，”
顧金瞻黑著臉，一咬牙：“我和白棲夏結婚。”
計林一時間震驚的扶了下自己下巴，迷茫道：“你和棲夏，是什麽交易？”
顧金瞻瞠目結舌，這麽不好意思的話還要自己再重覆？他不信白棲夏的決定計林不知道。
這一對藝人和經紀人真的是吃定他。
又仗著病號讓自己落下風是吧？
顧金瞻看一眼白棲夏的病房，這一眼看過去，陡然心中的不適和怪異感頓消。
讓一步就讓一步吧。
顧金瞻說：“陳偉婚禮前一晚，他跟我在花壇邊，問我是不是gay，他故意釣我，對我那麽好，不就是想讓我潛規則他嗎？”
“陳偉也知道這件事，他也同意。我現在清清楚楚告訴你，我答應他了。”顧金瞻有點吃虧地說：“我跟他結婚吧，以後合法夫妻，他就用我的資源。如果一早我們就公開結婚了，這次他根本不會分到這樣的角色，完全不會出這樣的事。”
計林表情一言難盡。
顧金瞻掃他一眼：“你不用多說，吃虧我認了。你去通知白棲夏，問他想什麽時候結婚，正好他父母已經來了，不然婚期就訂在最近？”
“結婚要去國外，他喜歡什麽布置？教堂？還是海邊？”顧金瞻問：“衣服他喜歡哪種？鮮花呢？現在就得籌備了。”
顧金瞻拿出手機，已經打算撥打號碼，計林的手覆蓋上來。
顧金瞻：“怎麽了？”
計林眼角抽了抽：
“……第一，棲夏喝醉就會胡說八道，那天晚上，他也問我是不是gay來著。第二，棲夏是不可能答應潛規則的，哪怕是你也不行，因為他不僅道德逾越不了，而且我百分百確定，他是直男。第三，你應該是想說你們拍綜藝棲夏給你帶的那些東西，那些都是一早跟韓總協商過的，走了你們啟睿的賬。第五，棲夏對誰都很好，而且他照顧你，是他接這個綜藝，韓姐對他提的要求。”
顧金瞻聲音都變調了：“所以所謂的交易，只是我個人的臆想？”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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