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燈成瓷器(二更)

關燈
花燈成瓷器(二更)

白棲夏問:“我答應的話,有什麽獎勵嗎?”

“當然有了,”顧金瞻從衣兜裏拿出一只袋子,打開只剩了兩顆紅棗:“給你顆甜棗。”

顧金瞻早上被哄搶棗的時候白棲夏早就看見了,白棲夏心梗:“怎麽到我只有兩顆?”

花前月下被打了稀碎。

“錯,只有一顆是你的,另一顆是我的。”顧金瞻沒好氣:“誰讓你自己當時鬧別扭,不過你大清早的為什麽跟我鬧別扭?”

白棲夏臉頰猛的紅了,雙目炯炯掃一下顧金瞻下半身:“你不知道?”

昨天半夜,他是被顧金瞻壓醒來的,顧金瞻四肢長體重大,大半夜白棲夏被壓得喘不過氣,還以為做噩夢,醒來才發現顧金瞻一只大膀子壓在他胸口,一只腿壓住他兩只腿,更為敏感的是,顧金瞻有反應了,還在嘀嘀咕咕著一直蹭。

肯定是昨晚段展陽聽到自己和客棧老板說話的事情告狀了唄!

顧金瞻撇撇嘴:“勉強知道。”

“算你心裏有數。”白棲夏咬牙切齒地脆生生咬開棗子,發頂被一只手摸了摸,他正要推開,顧金瞻的手伸到他面前張開:“這一顆也給你。”

白棲夏不知道是發頂的手,還是眼前的棗讓他神思走神,小聲問:“剛才那顆是獎勵,那這顆是什麽?”

“這顆……這顆沒有名字,是我就想給你。”

“你給了我,自己不就沒有了。”

顧金瞻:“我站在樹下吃第一口棗的時候,我洗棗的時候,我帶著棗去找你的時候,我什麽都沒想,只想你能吃到棗。今天一早上,我都很期待這一刻,這一早上,我都過得很好,這就是我得到了的。”

白棲夏:“說人話。”

“你好歹是個寫故事的老師,怎麽一點都不懂風花雪月?”顧金瞻:“好吧。事實是我已經吃過了,並且你作為本次棗活動的全資讚助者,好歹得吃兩個吧,好事成雙,給咱金主來個好兆頭。”

白棲夏覺得不對勁,問了顧金瞻買棗的整個過程,末了,評價道:“你被騙了,不是這個價格。”

顧金瞻石化:“我看他不像騙我的樣子啊。”

“騙子腦袋上又沒有騙子兩個字。”

“對,比如你,小騙子。”

“顧金瞻!”

兩個人暫時達成和解,參觀完兩個博物館以後到了中午,攝制組放他們中午休息,白棲夏帶著顧金瞻去找了賣棗的客棧老板,白棲夏據理力爭,最後以市場價,再次得到對方補的另一半棗。

回到客棧,陳偉洗了棗,所有人吃得很開心,顧金瞻看著白棲夏,手臂撐著下頜:“誰以後嫁給棲夏肯定很幸福。”

陳偉拿著一顆棗咬的脆生生:“小金,你這個表情簡直就像少女懷春,我看你是自己想出嫁了。”

化妝師也拿起一顆,附和:“對啊,來的路上還跟我討論這個來著,說他想嫁人了。”

“對啊想嫁人了,不知道對方娶不娶。”顧金瞻小聲道。

白棲夏走過來:“你們在說什麽?”

顧金瞻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臉紅的要命,結結巴巴:“沒、沒什麽!”

兩個人本來就只是交易啊,讓白棲夏知道自己居然想在這段關系裏要名分,而且還在擔心白棲夏願不願意,自己不是更落下風了?不可以!

到了下午,任務正式開始,在跟著大師們簡單地學習過以後,白棲夏和顧金瞻都選擇了花燈,制作花燈一共有七個步驟:1、選材:選竹子蒸制、刨皮裁度。2、紮骨架。3、制作燈身。4、制作光源。5、裱糊。6、陰幹。7、彩繪。

工藝繁瑣,不僅考研耐心,更考驗繪畫技術和審美技術。

帶他們的老師傅姓蔡,年過花甲,能看得出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胚子,脾氣也溫柔,她早年家境富庶,喜歡花燈所以一腦袋紮進這一行,一學就是六十年,成為這一行裏的翹楚,她的學生有很多,她本人並不住在古鎮裏,是今年中秋節受邀前來制作游街壓軸花燈的。

“要做一只鳳凰,見了鳳凰能百病全消,心願也會達成。”蔡蕊:“上一次做,還是十多年前了。到中秋節還有七天,這七天裏,你們做花燈裏面做的最好的那個人,最後可以幫我制作這只鳳凰,給鳳凰點睛,許的願望會更靈。”

段展陽、沈怡雯、解靈、杜聿明夫妻都選了制作花燈。

花燈看起來簡單,但真正做起來,極其容易受傷,而且新手拿捏不住手感,想做出漂亮的花燈十分艱難,開課過一天,沈怡雯就放棄了,到第二天,有其他的老嘉賓視力不好也放棄了。

剩下的幾個人鉚足了勁,經常在作坊待到很晚,段展陽好學愛問,蔡蕊很喜歡段展陽,顧金瞻不甘落後,但他經常問不到點子,好脾氣的蔡蕊也時常會訓斥他幾句,但很活躍氣氛。

白棲夏是裏面基本功最好的,也練習最為刻苦,他不分晝夜地練,刻刀傷了手指,也包紮過後不停歇。

白棲夏對做好花燈仿佛有某種可怕的執念,其他人在這股執念下,紛紛敗下陣來。

然而白棲夏仍舊沒有松懈。

到了第三天。

制作花燈的手藝逐漸開始上手,每個人挑選了自己心儀的燈樣。

段展陽和顧金瞻都選了一只小鳳凰。

白棲夏問顧金瞻:“你不做九層塔嗎?”來這裏的初衷不就是因為看見九層塔花燈嗎?

“不想做了。”顧金瞻:“就想做小鳳凰。”

白棲夏拿出自己一早準備好的九鯉銜月花燈圖,圖樣很難,蔡蕊一看就點點頭:“很早的圖了,很精巧,不過這個很不好做,你想好了要做這個?”

“做這個。”

“要是失敗了呢?”

“他不會失敗的。”路過的顧金瞻說:“我會做一只小鳳凰,保佑他不失敗。”

好脾氣的蔡蕊頭疼:“就你狗刨一樣的竹條,還想做鳳凰?”

白棲夏沒忍住笑了。

到了第五天。

深夜裏,白棲夏的九鯉銜月花燈燈骨終於制作完成。

從早晨一直忙到夜裏,一氣呵成耗費了白棲夏巨大的心力,放下搓刀的一瞬間,看著完美的燈骨,他終於一掃幾日以來的緊張和陰霾,心裏稍微輕松了一點,發自內心的笑起來。

今夜有點冷,所有的學徒都已經走了。

白棲夏在掌心哈口氣捂暖手指,一回頭,身後的一盞鵝黃色的吊燈下,八仙桌上滿是竹刨花,顧金瞻枕著雙臂在刨花堆裏已經睡著了。

屋子裏靜悄悄,院子外一片白茫茫,像是臘月裏落了雪。

顧金瞻對這一行沒有天分,一日功課落下一日,索性進入擺爛模式。前幾日白棲夏離開的早,離開制作坊的時候大家幾乎是一起離開的,到今天,所有人都離開了,白棲夏才發覺,顧金瞻是一直在等自己。

白棲夏靠近了,在同一條長凳上坐下。

燈光下,顧金瞻睡得很沈。

白棲夏用剛雕刻過竹骨的手指描摹著顧金瞻的眉眼,手指的陰影落在顧金瞻臉頰上,一直到描摹結束,白棲夏忍不住也枕著手臂靠在八仙桌上,從這個角度去看顧金瞻。

這幾天顧金瞻一直在照顧白棲夏的衣食,到此刻,白棲夏才發覺他這幾天忽略了顧金瞻,顧金瞻瘦了許多,這幾天白棲夏在忙花燈的時候,顧金瞻可能比他還要忙。

他只用一心一意做花燈,而顧金瞻要頂著網上粉絲罵他沒有進取心和黑粉的攻擊,仍舊心無旁騖地照顧白棲夏,前幾天還小病了一場,顧金瞻說沒大礙,現在離得近了,才發現顧金瞻的手背上有輸液的淤青針孔。

燈火煌煌,一室寂靜。

許久後,顧金瞻眼皮蟄動,醒了過來,他剛醒來的一瞬間是茫然的,像是從某種失落的夢裏才醒來,眼睛看到白棲夏時眼珠開始一點一點染上色彩,像是終於確定,眼前的白棲夏不是夢。

顧金瞻雙目黑沈,點上一筆光亮,漂亮的臉霎時有了靈魂。

他們兩個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兩人熄燈回客棧,顧金瞻關門,白棲夏輔助,熄滅院子裏一盞一盞的燈,相攜著從燈影安靜的古城路上往客棧走。

顧金瞻將白棲夏冰冷的手指放進自己衣兜。

天上明月皎潔。

快到中秋了。

有的客棧門廊上早早掛上了新做的花燈,夜裏不熄燈,光影流轉在路上,顧金瞻和白棲夏一家一家看過去,路過一條街,是趕制花燈的家庭小作坊,一條街大多數人家都亮著燈,幾乎是全家上陣在制作小花燈,為的就是在中秋當天小賺一筆。

他們做的都是孩童玩的小花燈,樣子很多,但臨近日期,都做的是比較簡單的樣式。

顧金瞻:“真期待今年的中秋節,”顧金瞻從門內收回羨慕的視線,燈火落在他臉頰上,他輕輕說:“中秋節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看燈展吧,到時候我們也打著花燈,去城隍廟拜一拜。”

“哪有大人打著花燈的。”

“嗯,好像也是。”顧金瞻輕輕笑開,語氣有幾分遺憾,移開目光:“就當我是在瞎說吧。”

顧金瞻在飛機上看見花燈的樣子瞬間從白棲夏眼前閃過,白棲夏偏過臉,不讓自己看顧金瞻表情。

路過一家賣混沌的路邊攤,兩個人出錢吃了餛飩。

吃完結了賬,老板過來收拾碗筷,顧金瞻送白棲夏到客棧裏,推說冷怎麽都不願意再繞路回顧陳芳的客棧。

說話的間隙又打噴嚏。

白棲夏心一軟,好了傷疤忘了疼。

留了顧金瞻借住。

夜裏洗漱完兩人上了床,顧金瞻從後面靠過來,白棲夏身邊的床塌陷進去一點點。

他恍惚裏一陣心安,又覺得心裏像是空洞著一片地方,這幾天的疲憊也沒有填滿那一塊地方。

累到疲倦,卻心神並沒有放松。

恍惚裏,白棲夏放在被子外、被凍得冰冷而布滿傷痕的那只手,被一只溫暖的大手握住。

顧金瞻輕輕靠過來,一陣溫熱,他的聲音也是溫熱的:

“晚安。”

幾天來勞心勞力,白天廢寢忘食做花燈,晚上做夢也在做花燈,疲憊而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一聲裏陡然放松下去,一瞬間就沈入了幾日不曾好眠的睡夢裏。

第六天。

清晨時分,蔡蕊趕到制作坊。

白棲夏已經到了,背對著蔡蕊坐在一片刨花裏。

蔡蕊走過來,誇讚了這只燈籠完美的形狀:“還有不足,但已經非常難得。”

一室靜謐,其他嘉賓還沒有來,白棲夏擡起清減的臉,他目光有幾分茫然,眼睛裏像是蒙著一層說不出的霧,渾身籠罩著一股淡淡的哀傷。

蔡蕊心悸了一下。

白棲夏眼睫撲閃了一下,那種氣息陡然之間散去,他說:“我想換一種花燈樣式。”

肯定的語氣而不是詢問。

“現在來不及了吧。”蔡蕊說:“如果到了評選時間還沒有做好,錯過了比賽,不能參與鳳凰花燈制作的。”

這個獎品堪稱誘人,蔡蕊深信不疑白棲夏是為了這個而在做花燈。

白棲夏看著她,有幾分楞住。

清晨時分,古鎮裏濃霧一片,兩米開外就會完全看不見人影。

顧金瞻提著熱騰騰的早餐溜溜達達小跑進來。

顧金瞻人還在霧氣裏,白棲夏已經從腳步聲聽出是顧金瞻,他鼻尖嗅到小籠包的味道,像是突然定下了心,笑著道:“沒關系,我想換一種。”

語氣篤定。

蔡蕊:“換哪一種?”

他早已想好,唇角帶笑:

“九層塔。”

到了今天,很多人開始描花樣,為了原創性,所有制作花燈的人被分開在單獨的隔間裏。

顧金瞻不知道白棲夏換了花燈。

白棲夏悄悄告訴蔡蕊:“老師,不要告訴顧金瞻,哪怕他撒嬌也不要。”

“是給他的驚喜,對嗎?”

“嗯,中秋節那天,我想跟他去看花燈。”

中午時分,鄭江河突然來探班,年過五十歲的老編劇來到攝制組,說是旅游,來的真實目的不言而喻,來維護自己的學生。

白棲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刻刀劃傷了手,血滴落在竹條上,蔡蕊見他有心事放了他半天假。

鄭江河到了劇組,中午飯請了幾個好友和段展陽,白棲夏並沒有接到邀約。

第一期綜藝已經播了。

不知道誰之前流出的物料,說白棲夏和鄭江河都是鄭江河的徒弟。

鄭江河此舉,關於白棲夏不是鄭江河關門弟子的言論在網上瞬間傳播起來,說白棲夏故意在那夜茶話會上沒否認,是在蹭流量。

顧金瞻的粉絲下場維護白棲夏,被其他嘉賓的粉絲狙擊,一個導火索的背後,是流量為王道的戰役。

白棲夏在古鎮斷網,還不知道網上的言論。

他吃過下午飯,到了晚上,夜深人靜,去拜訪了鄭江河。

夜深了,鄭江河卻沒睡,披著衣裳煮一壺茶,白棲夏進了房間,三年沒見。

再見的第一瞬間是陌生的。

“鄭先生。”

“都不叫老師了嗎?”

“我不配當老師的學生。”

鄭江河嘴唇抖動著,遞過來一杯茶:“來這一趟,是想來看看你,我時日不多了,血管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中期。”

白棲夏渾身冰冷。

鄭江河送走白棲夏,白棲夏渾渾噩噩出了客棧,一出門,越過鄭江河視線範圍,他立刻捂著嘴唇靠在墻壁上,壓抑地落了淚,陡然間,發現不遠處站著人。

白棲夏:“誰?!”

“是我,棲夏哥哥。”小孫女小聲說。

顧陳芳的客棧就在附近,小孫女是夜裏出來玩,正好從這裏路過,白棲夏擦了擦眼睛,送小孫女回家,到了客棧裏他有點不想碰到顧金瞻,沒想到顧金瞻並不在客棧裏,白棲夏倒是松了一口氣。

從客棧裏離開,白棲夏一路往自己現在分配的客棧走去。

深一腳淺一腳,只覺心中淒冷,今夜沒有月亮,他手裏拎著一盞煤油燈。

到了門口,萬籟寂靜。

一擡頭卻見門口站著顧金瞻,顯然才來不久,手裏拎著熱氣騰騰的食物。

一句你怎麽知道這個時候我會回來他已經問不出口,只是走了過去,靠近了,心防一瞬間傾塌,白棲夏抱了上去,摟住脖頸,他以為要微微踮起腳尖,卻沒想到,顧金瞻低下了頭。

白棲夏抱著顧金瞻,只覺得心裏的悲傷也變成了熱的,終於從冷凍在心房的狀態開始熱騰騰往四肢奔流而去,大顆淚珠落進顧金瞻脖頸。

顧金瞻的大手在身後圈住他腰際,將他帶進自己懷裏。

今夜沒有月亮。

顧金瞻的懷抱勝過月亮。

第二天清晨,兩個人起床去制作坊,白棲夏進制作坊,顧金瞻去買早點,兩個人在路途的分歧處分開。

顧金瞻看著白棲夏的背影,一向匆匆離開的白棲夏今天並沒有離開,走了兩步突然回過頭來,一直站在原地的顧金瞻就這麽跟他目光對視上了。

白棲夏笑著用力揮了揮手。

顧金瞻遲鈍地回以揮手。

顧金瞻買了早點,心裏總覺得什麽要發生,買完早點連找零也來不及要,飛快的跑回制作坊。

一間一間找過去。

沒有白棲夏。

他拎著早點站在廊下,霧氣森茫茫裏,蔡蕊從霧氣裏走出來,接過顧金瞻手裏的早點:“棲夏不來了。”

顧金瞻猝然看向蔡蕊:“他去哪兒了?”

“他去做瓷器,”蔡蕊:“不做花燈了。”

跳到嗓子眼的心臟陡然落回去,燙的顧金瞻籲出一口氣,側頭,吃著早點的蔡蕊正覷著他眉眼帶笑。

顧金瞻訕訕:“你這麽大年紀的人了,怎麽故意拿我開涮!這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年輕人,你沒看清。”蔡蕊神神叨叨。

“沒看清什麽?”

蔡蕊拍拍手,顧左右而言其他:“你沒看清自己的刀,所以落刀不利索,刨花不光,橫截打不準,尺寸總是差一點,材料總是差一點,這裏差一點,那裏差一點,匯在一起,就是差了很多點。”

顧金瞻笑了:“這話,白棲夏也說過。”

“我可不當別人的替身。”蔡蕊說:“做花燈其實需要天賦也不需要天賦。”

“為什麽這麽說?”

“我問你,你寫歌的天賦是什麽?是華麗的詞嗎?是公式的旋律嗎?”蔡蕊看著他的眼睛說:“肯定不是,是在某一天,你心裏想著一個人,然後你心裏出現了旋律。”

“其他東西的天賦我不懂是什麽,但藝術最本真的天賦,來源於感情,也就是愛。”

顧金瞻仿佛被人點撥到,嘴硬道:“我可有愛了,我一直超級用心在做花燈好不好。”

“你用什麽態度對待它,它就用什麽態度對待你。”蔡蕊:“人的壽命對比江山湖海,江山湖海的壽命很長,但花燈對比起人的壽命,花燈只有一夜,很短暫。它不是一個物件兒,它有自己的靈魂,當你將它認真地看待的時候,它就會生出自己的血肉,才能在你的手裏成型。

“棲夏的花燈為什麽能是你們裏面的佼佼者,因為他的一雙手劃開的傷口,鮮血早已覆蓋了燈骨,但他不在乎,他心裏的花燈早就成型,他只是在做出心裏的那盞花燈,小金,跟隨你的心。”

“獨門秘籍也教給我啊。”顧金瞻插科打諢。

蔡蕊伸手拍拍顧金瞻後背,難得的溫情:“做一盞花燈吧,保佑你前路光明順遂。”

白棲夏臨時跳去學瓷器的事情,嘉賓們是有點震驚的。

白棲夏自己學的很認真,這次更廢寢忘食了,到了夜裏也睡在泥胚廠,沈曦茜自發奮勇去照顧白棲夏,顧金瞻知道以後直接撥了陳偉過去,攔截了沈曦茜。

顧金瞻終於開始正色,正式學做花燈,奮力追趕。

兩個人都很忙碌,轉眼到了驗收成果那天。

天青色的天。

開窯的師父說:“要是能燒出好看的雨過天青色就好了。”

開窯。

叮叮當當的碎裂聲響起。

隨著物品一件一件被取出來,白棲夏的茶壺和四個茶杯被取出來,茶壺碎裂了,杯子有一只是殘次品。

一整套作廢。

其他嘉賓上前去看自己的作品。

白棲夏退後幾步,轉身要往窯廠去,冷不丁被師傅叫住,白棲夏充耳不聞並沒有聽見,被人拉了一把才回過神。

“這套才是你的,那套只是跟你的像,我弄錯了。”師傅遞過來另一套,完美的雨過天青色,白棲夏小心翼翼接過。

師傅說:“不過你臨時過來學,不能計成績,你接受嗎?”

白棲夏點點頭。

午後,鄭江河披衣坐在院子裏,客棧正在掛燈籠,他幫忙看高低位置,冷不丁被人叫了一聲,一回頭見是白棲夏提著一只錦繡盒子。

“老師,來陪你過中秋節。”

鄭江河留白棲夏吃飯,飯後是五點鐘,鄭江河和白棲夏在廊下煮茶,聊這三年來白棲夏的境遇。

七點鐘,有游客的女兒誤入客棧,手提一盞花燈推門進來,木門咯吱一聲開啟,露出的門外石板街上走過去一行人,各個手提花燈,燈火煌煌,亮如白晝。

白棲夏看的呆了。

游客拉走女兒,關上門。

外面的熱鬧仿佛瞬間消失,但石板路上走路的人聲清晰可聞,他再也靜不下心喝茶聊天。

鄭江河早已看出,放了白棲夏,白棲夏邀請鄭江河一起去逛,鄭江河拒絕了:“不摻和你們年輕人的事情。”

白棲夏下樓要走,瞥見盤子裏還有一只鮮花餅,是這家客棧老板娘的獨門手藝,很甜,很好吃,但限量供應。

白棲夏看了眼盤子裏還剩下的一只,慢吞吞站起來,要轉身走以前,被鄭江河叫住。

“喏,給你。”鄭江河遞過來那只鮮花餅。

白棲夏雙手接過。

“我是你的老師,你跟我客氣什麽?”

鄭江河:“以前那股跟我杠的狂妄勁去哪兒了?下次如果鮮花餅不在我這裏,你要記得問一聲,如果要到了,就是你的,沒要的,也沒損失。棲夏,你最大的缺點就是過於剛,眼睛裏黑是黑白是白,不肯往灰的地方走一走。對待感情更是這樣,人心是肉長的,七情六欲浸著,怎麽可能只是純粹的愛或者純粹的恨?”

“人生只有一場,將你才思上的狂傲和大膽用在人生上,大步往前走。七年前老師能在學生裏一眼看中你,以後也會有人一眼看中你,老師哪怕不在了,也有其他的人在,大膽地往前走,不用怕。”

“跟隨你的心。”

今天應該有三更,是夜游中秋節。超級喜歡這個情節終於寫到啦~撒把小發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