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另一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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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副面孔

已經是夜裏十一點,秋風涼颼颼掠起樹葉,秋意十足。

A城區寸土寸金,這樣占地面積大的影視城基地,只能修築在距離市區很遠的郊外,缺點是交通不方便,優點是環境清幽,再大的爆破、吊威亞、打鬥聲也不會吵嚷到居民。

趙蕊推薦白棲夏進的是個大劇組,S級的古裝影視劇。

除去打雜、燈光、美術、助理等工作人員,就連一直候場的固定演員都有百十來號人,這個時候領了食物,到處都是席地而坐的演員在交談著吃飯。

劇組開工以後,人力物力開銷都十分大,需要不分晝夜地趕進度。

所以在這個時間,城市內已經到了要睡覺的時間,但對於片場來說,卻跟白天並沒有區別,燈火通明,一片忙碌。

顧金瞻邁進一座古色古香的院子,陳偉亦步亦趨跟著他,眼前不遠處,雕梁畫棟的房間內蠟燭光十分明動,外間院子裏站著許多工作人員,不用問也知道是屋子裏正在拍戲。

A組的導演正要開工,路過門口看見顧金瞻。

顧金瞻主動打個招呼。

導演很熱情:“來探班啊?”導演一副很懂的表情:“小趙今晚得熬大夜,你不然去賓館等著?到三點她就休工了,到時候可以讓小趙帶你來這兒轉轉。”

顧金瞻微微皺眉,聽出來弦外之音,不給對方留遐想空間,直白而不冒犯地說:

“我不是來找趙蕊的,只是來看看陸老師。”

導演哦一聲,知道自己想歪了,笑笑,不過這一行裏新聞本就是捕風捉影,經常有烏龍。

導演拍拍後腦勺:“都怪現在的網友太會磕CP,連帶的我都誤會了。你既然不找小趙,那我就不擔心了。小年輕談戀愛太影響拍戲狀態了。我就怕情侶談戀愛探班,你說年紀輕輕專註工作不好嗎?成天心裏情情愛愛的你追我趕,時間都花在談戀愛惦記人上了,這哪有心思工作?再者說了,你說這拍戲長了幾個月,短了也就幾天,至於追到劇組嗎?就那麽難分難舍的?”

顧金瞻沒吭聲。

有人喊導演,說是一點安全的問題。

顧金瞻下意識問了下是什麽方面的問題。

“咱們劇組這次布景花了大價錢,一比一還原的老建築,不過木建築太多,宋導又堅持讓用蠟燭打光,就容易有安全隱患。不過擔心歸擔心,到現在也沒出過什麽問題,大場面的戲今晚就拍的差不多了,過了今晚就能松口氣了。”導演匆匆去了:“小金你隨意啊,可以進去到處逛逛看。以後有合適的劇本,一起合作。”

顧金瞻和陳偉目送著導演的背影走遠。

踱步進了門,顧金瞻卻不走了。

他這樣問罪一樣跑過來,到門口才發現,自己名不正言不順,見到白棲夏他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自從從照城回來以後,白棲夏和顧金瞻兩個人很少再聯系。

上一次有交集,還是陳偉婚禮後,在群裏分享VCR和照片。

當時白棲夏和顧金瞻聊過幾句,過後他們兩個像是成了兩條平行線,白棲夏從不主動找他,微信躺在列表裏一動不動。

顧金瞻最開始是想拿喬,結果等了幾天白棲夏也不找他,等的心焦。

過了幾天,突然他就想通了。

有什麽大不了的,白棲夏不搭理他,他也不搭理白棲夏唄——

反正是過段時間就要走的人。

然而這段時間工作的間隙,顧金瞻卻經常會想起白棲夏。

到今天晚上,他聽到解靈那麽說了以後,匆匆就趕到了片場來。

此時此刻站在這裏,他才清楚地知道,他很在乎白棲夏要離開的事情,這段時間的放下,只是自欺欺人。

他想問清楚白棲夏到底什麽意思,但他和白棲夏連朋友都不是,質問、詢問、關心,哪一個詞匯他都不具備資格,如果說到潛規則,那麽他又要給出明確答覆,他還沒想好。

心裏有幾分打退堂鼓,眼睛瞧著燈火彤彤,轉身說:“回酒店。”

“大晚上的開車三個小時才到,沒見到人又回酒店?”陳偉震驚:“好歹來了,去看看吧,我挺想見見棲夏哥的,好幾天沒見了。”

顧金瞻:“誰說我來找白棲夏的?”

陳偉噎了一下:“我沒說你找棲夏哥啊,是我找,你不是探陸老師班麽?”

顧金瞻說錯話,一陣心煩,又有了新的主意,放行:“你想找他你去吧,我先回酒店了,明天一早就要回公司的,你註意著點別錯過時間。”

酒店就在片場隔壁,距離並不遠,但奈何影視城大,出入都要靠車輛,劇組安排了司機送顧金瞻回酒店。

顧金瞻上了車,卻吩咐司機暫時不要走。

司機估計他應該是累了,想原地歇息一會兒,於是就熄了火等著。

顧金瞻卻沒並沒有睡覺,坐在後排,手裏的手機始終亮著,手機的光芒許久都沒有改變,每次滅了以後,顧金瞻又點亮屏幕,顯而易見是一直在盯著看同一張界面。

等了半個小時。

司機有幾分困倦,悄悄打個哈切。

顧金瞻一直臉色不太好,這時收起手機:“回酒店。”

總算能走了,司機得了赦令,立刻驅車離開。

車出影視城大門的時候,顧金瞻手機響了一聲,司機從後視鏡看見顧金瞻笑了一下,隨即輕咳一聲,笑容很快就變得平靜,但臉色顯然好了很多。

顧金瞻說:“開慢點。”

大晚上回賓館的演員都是忙著休息,司機從來沒聽說過讓開慢點的。

司機笑著說:“不用擔心,這一片晚上沒什麽車,路又寬的很,限速高。”

“我不趕時間,走慢點。”

見他這麽說,司機雖然想不到慢的理由,但還是不敢怠慢他,就放慢了速度。

後排的顧金瞻又說讓慢點。

說過三次以後,車速慢的離譜。

顧金瞻的手機沒再響過。

顧金瞻和司機茫然的目光對上,顧金瞻的表情已經不似剛才看到消息時的輕快,仔細看起來倒像是有點失落。

顧金瞻想說再慢點的話就吞了回去。

再磨蹭也是要到酒店的,一路安全將顧金瞻送到酒店。

顧金瞻下車的時候,劇組安排住宿的工作人員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

房間已經開好,工作人員帶著顧金瞻上樓,一直送顧金瞻到房間裏,門關上,工作人員松口氣打算離開,身後的門突然開了。

工作人員忙不疊退回去,如臨大敵:“顧先生,是想換房間嗎?沒問題!”

顧金瞻站在門邊,房間裏漆黑一片沒開燈,他的聲音有幾分妥協,聽起來悶悶的,卻是問詢的口吻:“勞煩,能給我一個劇組的臨時工作證嗎”

這個簡單,工作人員隨身就帶著,給了他一張後,再三確認他沒其他要求才離開。

顧金瞻拿著牌子,道謝以後關上房門。

坐在松軟的床上,他沒開燈,借著窗外的月光看了看手裏的工作證,又按亮手機,手機除了在車上的時候收到了陳偉拍的白棲夏的戲份表以外,這一路就沒別的消息了。

白棲夏是小配角。

今晚有三場戲,目前的進度已經拍完了一場,剩下的兩場安排的時間都在淩晨一點以後。

白棲夏明明有時間來找他的。

但白棲夏沒找他。

顧金瞻帶著手機進去洗澡,他今天洗澡的時間比平常快了不少,然而全程手機沒有響一聲,換上睡衣出來,一手拿著毛巾擦頭發,一直到吹幹頭發,手機都安靜如雞。

白棲夏沒有發過來任何的消息。

顧金瞻打開朋友圈。

十分鐘前,陳偉發了朋友圈,是陳偉和白棲夏在影視城裏吃飯的合照。

照片裏小門店燈火通明,白棲夏沒有拆妝發,他比在陳偉婚禮的時候更瘦了一點,但眼睛非常瑩亮,像個第一次進影視城工作的大學生。

顧金瞻反應過來的時候,透過玻璃窗發現自己在笑。

他立刻不笑了,拇指保存了照片,熄燈睡覺。

“你不好奇小金怎麽會來劇組嗎?”陳偉問:“小金最近通告很多,今天到下午五點才忙完到公司,又開了一個小時的會。”

燈火通明的小門店,陳偉和白棲夏吃著熱氣騰騰的牛骨湯面。

白棲夏餓的狠了,吃完一份又招手讓老板再上一份,仙氣飄飄的高冷妝造硬生生被他靈動的舉手動作帶的可愛幾分:“我知道他為什麽來啊。”

這段時間陳偉已經看出來了,白棲夏不懂,顧金瞻沒嘴巴,湊在一塊簡直看得他上火。

每次跟白棲夏關系不錯的時候,顧金瞻工作都相當配合。

陳偉心裏一清二楚,顧金瞻今晚就是來找白棲夏的!

陳偉旁敲側擊加暗示道:“那要見見麽?小金可是專程來探班的,明天一早又得趕回公司。”

“肯定得見見啊。”白棲夏挑眉,湊過來像是在密謀,壓低聲音:“不過要等晚上的時候,悄悄地見。”

悄悄地見?

兩個男的見面,為什麽要鬼鬼祟祟?

怎麽聽著不太對勁?

陳偉正要問個仔細,白棲夏已經大口吃起面條,陳偉被一打斷就忘了問。

兩個人吃過飯,距離下一場戲的時間還早。

陳偉給司機打電話:“來過來在A口接一下我們。”

打完電話,陳偉一扭頭,白棲夏站在門店門口,小聲念念有詞,像是有幾分吃到瓜的隱秘興奮:“——我們?”

“對啊,去看看小金。”

白棲夏點點頭表示認同。

兩個人說著話順著路往前走,到了分岔路口,白棲夏非常自然地告別要去劇組。

這一下換成陳偉楞住了:“你不是跟我回酒店嗎?距離下一場戲時間還早,可以回去休息一下的。”

“我想多看看其他人拍戲,多琢磨琢磨,這種機會不多,”白棲夏摸摸鼻尖,促狹一笑:“而且當電燈泡不好吧。”

陳偉:“——啊?”

誰是電燈泡?自己?

白棲夏和顧金瞻見面,自己為什麽會是電燈泡?

他們又不是情侶啊。

再說了,小金信誓旦旦說過是直男!難道,白棲夏是彎的?

那顧金瞻知道——嗎?

陳偉感覺非常震撼,gay出櫃都這麽幹脆利索的嗎?

夜風習習,兩個人走在路上。

白棲夏已經忍了一路想問,到這會兒眼看要分開,終於沒忍住,問道:

“趙蕊跟顧金瞻,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啊?顧金瞻演技也挺好的啊,要不是上綜藝被扣糖,我都不知道原來他們兩個互相有意思。”

白棲夏問完的一瞬間,心臟有點難受,他發現自己或許並不想清楚地知道顧金瞻和趙蕊之間的詳細,找了個由頭:

“你不是要接趙蕊去見顧金瞻麽?趕緊去吧。”

“不是接趙蕊啊,我是接你。”

陳偉這才覺得他們之間的溝通出了問題。

陳偉笑著說:“小金跟趙蕊就是認識的關系,他兩沒有私交的。我天天跟著小金,他要是跟趙蕊有感情的苗頭,我鐵定第一個知道的。不過棲夏哥,你怎麽會突然這麽說?還有剛才的導演,他也誤會小金是來找趙蕊的。”

白棲夏的表情空白了兩秒。

他說不上自己是什麽情緒,不過心裏積壓的薄薄陰霾像是散去了。

“今天晚上的《對對碰》你看了嗎?”白棲夏:“顧金瞻和趙蕊在裏面互動挺多的,評論都在說他們兩個。都熱搜了,不過位置比較低。”

而且並不是以CP上的詞條,只是兩個人的名字並列了一下。

這種炒作方式很常見,陳偉已經屢見不鮮,因為詞條沒有上到前排,所以啟睿也並沒有管。

“如果不是看趙蕊,”白棲夏喃喃:“那他來看誰的啊?”

陳偉也不好說的太直白,用顧金瞻的理由:“探班老戲骨。不過你兩也好久沒見了,不見見嗎?正好順路哎。”

顧金瞻醒來的時候正好是淩晨三點。

他換了衣服出門,走廊上一片安靜,酒店門口停著出租車,顧金瞻打車到影視城門口。

今晚星星不太亮,顧金瞻一路走到劇組,等會兒要拍一場大戲。

是王府著火王府裏的人逃生戲碼,動用了二百號演員。

第一次試戲以後,很快就要進入拍攝。

顧金瞻穿的低調,天又黑,他帶著工作人員的牌子,一時半會沒人認出來他。

他戴著口罩,閑閑靠在朱紅的墻上,遠遠看見導演跟一眾演員講戲。

這一場戲的演員太多,大咖也不少,白棲夏作為打醬油的,也就比群演戲份多一點點,他站在人堆裏一臉認真的聽導演講戲,不少群演昏昏欲睡,更顯得他躍躍欲試十分認真。

顧金瞻剛才一進來,一眼就看見了白棲夏。

其實這樣的戲份,根本用不上他這麽全神貫註,這種大的場景,小配角只要走位正確就可以,因為在剪輯的時候,小配角都是主角的背景墻而已,幾乎不會上鏡露臉,觀眾哪怕戴著放大鏡也不會去看一個小配角的演技。

很快,在助理的示意下,演員們進入布景裏就位。

導演一聲開始,爆破組開始幹活,木質的樓裏瞬間躥起大火,樓裏冒出濃煙,顧金瞻一下子站直了,樓裏出口的方向也就是導演攝像的位置。

演員一個一個跑出來,隨著時間的過去,顧金瞻漸漸站得更直了。

他死死盯著出口的位置,導演喊哢。

下一秒,一道黑影子瞬間竄進來燒著熊熊烈火的樓裏,導演嚇一跳,立刻喊道:“那是誰啊?跑進去幹什麽?”

還不等導演叫住顧金瞻,木質的樓裏傳來一聲燃燒過度坍塌的聲音,導演瞬間臉色就變了,大聲喊安保後勤組,火勢一瞬間不可控起來,趙蕊也參與了這一場戲,她在人群裏快速的搜尋著,卻沒看到白棲夏,不由得臉白了,問導演:“演員都出來了嗎?”

“不知道,都出來了吧,這麽大的火,肯定跑出來了。”導演著急忙慌地指揮著演員幫工作人員滅火。

突然人群裏響起一道尖利的女聲:“我女兒不見了!”

大家幾乎在一瞬間明白過來,還有人在樓裏。

那個女人作勢就要沖進去,然而裏面響起一聲巨響,是橫梁砸下來的聲音。

一時之間,片場亂成一鍋粥。

電光火石間,趙蕊突然想起來,剛才在拍戲的時候,白棲夏跟小女孩玩過,而現在四周根本沒看見白棲夏——

搜尋的工作人員穿著專業設備,已經進了片場去救人。

趙蕊一咬牙,搶過一只水盆潑了自己一身水沖進了火場。

是她讓白棲夏來的,白棲夏要是出事,她心裏過不去那一關。

樓裏一片濃煙火海,火勢起來的時候,跑的演員太多,小女孩被人推了一把腳卡在了縫隙裏,白棲夏距離她很近,幫忙想把她拽出來,沒想到火勢瞬間大了起來,他抱著小女孩在裏面尋找出去的方向。

好幾處都被火勢擋住了,濃煙讓他不看不清方向。

他一邊安慰小姑娘,一邊躲著火勢找出路,眼前越來越看不清晰,白棲夏不由得心裏惴惴不安,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會葬身在這裏。

火勢太大,他不由得攥緊小月亮,一手抱著小姑娘,心裏祈禱了一聲,踹開一道木門,往前走了幾步,祈禱並沒有奏效,前路已經被火海堵死,空氣的裏的煙霧太重,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一道橫梁砸下來,他在心裏絕望之際,猛然被人從後面狠狠拉了一下,他回過頭,熊熊烈火裏,他視線裏出現了一個人。

周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仿佛連火光的灼熱都在這一瞬間褪去。

“小月亮。”

白棲夏不禁喃喃。

“跟我走。”

顧金瞻抱過白棲夏手裏的小女孩,另一只手拉住白棲夏手腕,一把就將他拉到自己身邊。

下樓的間隙,顧金瞻側頭看了一眼,見白棲夏神色呆呆的望著他,顧金瞻不由得心裏一軟,萬千柔情一瞬間湧上來,他將白棲夏拉在懷裏,輕輕抱了一下:“別怕,有我在。”

他們從顧金瞻進來的方向跑出去。

期間火勢太大,顧金瞻踹了兩腳塌下來的橫梁。

走了一會兒,終於碰到了劇組進來的救援人員,氧氣罩戴在頭上千斤重。

救援人員試圖分開帶走三個人,但顧金瞻將小姑娘給救援人員後,卻死死不松拉著白棲夏的手。

白棲夏早已經意識模糊,視線落在緊緊鉗住自己手腕的手上。

他晃了一下,腳下一個踉蹌,在對方回頭的時候,暈乎乎的靠了上去。

他似乎是落進了一個懷抱裏。

熊熊火焰讓他意識模糊,他下意識地,用盡所有力氣,手指去抓住這個人的衣角,仰頭看著對方。

兩個人靠的太近,對方心臟在他耳朵邊跳動,烈火燒灼一切,白棲夏仿佛是身處於一場遙遠的夢裏。

白棲夏手指扯住對方衣領,輕輕將對方拉近自己。

火光揚天。

對方漆黑的眼眸瑩亮,水淋淋的,格外沈靜。

大手摟著他的腰,將他拉進懷抱,一手牽著他手腕,在他期許地神情裏,微微低下頭,附耳過來。

白棲夏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入目是大片的白,他很快判斷出自己沒出意外,現在是在醫院裏。

他側頭,陽光從窗外灑進來,雪白的病床邊趴著一個人,睡得正香。

是顧金瞻。

顧金瞻沒換衣服,臉上也還有被燒灼的黑灰,頭發雖然因為他戴著帽子還好,不過也沒有幸免於難,被燒灼了一部分,卷在腦袋上,看起來跟暴躁的主人如出一轍。

白棲夏視線下移,這才發現自己正死死抓住顧金瞻的手腕,他猛的松了手,顧金瞻的手腕已經被抓出了淤痕。

他一松手,顧金瞻立刻就醒來了。

陡然之間四目相對。

顧金瞻眼珠黑亮,沈沈的絲毫不透光,他似乎是剛剛才從一場廝殺的噩夢中驚醒,神情還沒有褪去警惕和殺戮的冷,深邃的眉下,雙目冷透讓,讓白棲夏有一瞬膽寒。

一瞬間,白棲夏以為是自己認錯了人,面前的人並不是顧金瞻。

又或者說,這才是真正的顧金瞻。

顧金瞻伸出手,摸了摸白棲夏臉頰,他的手指很冷,仿佛沒有一絲溫度的冰雕,哪怕白棲夏打量他,他的神色也絲毫不動,只是不同於剛清醒時的冷和殘忍,他的目光透出幾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深邃。

白棲夏被他的手冰的抖了一下,想躲開。

顧金瞻手不依不饒追過來,攥住他下巴,手指仿佛下一瞬就能用力。

他目光帶笑,卻冷的讓人害怕。

薄唇輕啟,問道:

“在火場裏,你看著我在叫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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