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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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預告
婚禮場地選址是市區外的一所大莊園內。
明明已經是秋天，但這裏卻百花齊放，鮮紅的玫瑰和潔白的鴿子如夢如幻。
其他伴郎都帶了助理經紀人，顧金瞻這次不僅一個都沒帶，還因為顏值逆天而被其他伴郎紛紛排擠了，進了莊園要拍VCR，所有伴郎都著急地整理儀容儀表，只有顧金瞻百無聊賴坐在噴泉邊樹影下的白椅子上，怒目看著被其他人包圍著的白棲夏。
白棲夏在集訓裏成績佼佼，外加高顏值，仿佛萬事俱備，只差臨門一腳就能大紅大紫。
而這段時間解靈跟他形影不離，也像是一個信號，顧金瞻雖然在公司刻意跟他保持距離，沒人察覺他兩關系，但陳偉這次婚禮邀約白棲夏當伴郎，外加顧金瞻在客棧對白棲夏的態度，都足夠其他人見風使舵地認為——啟睿已經選中了白棲夏力捧。
白棲夏性格好，三年裏從來沒感受過這麽多善意，但也知道並非空穴來風，明白這種善意脆弱且不真實，他只做到禮貌應對，然而看在顧金瞻眼裏，就相當紮眼。
說了想交易，現在又不對他上心，晾著他。
小魔頭氣憤地想，哪怕釣魚不也得先撒魚餌？
他打定主意，不認輸，自己才不要主動。
其實主要是他完全沒想好，自己到底要不要接受這個交易。他本人很厭惡這種事情，但萬一拒絕，又怕白棲夏去找別人。他不願意自己獻身，又一腦補白棲夏對其他人說那句話，便火冒三丈。
樹蔭下，一張俊臉紅了黑，黑了紅，抄著手滿身怨怒，更沒人敢靠近。
白棲夏跟幾個伴郎熟悉等會兒的接親流程，對完了游戲，分享著自己的擅長，各自認領一會兒能出戰的游戲，還要卡好時間來這裏辦婚禮，不能錯過良辰吉時。
一時間，出主意的，秀肌肉的，講述經驗的，幾個人言辭激烈十分熱鬧。
白棲夏想叫顧金瞻，他可能是看的次數太多。
有人善意搭話：“別惹他，他心情看起來特別不好，萬一遷怒我們不劃算。他的出場可是按分算錢，在公司都少見他，能來當伴郎也都是看在陳偉的面子，一會兒接親擠來擠去的，興許得扮醜，他不會想參與的，萬一誰把他惹毛了，下不來臺太尷尬了，你就當他是今天的人形吉祥物就得了。”
這話已經說的相當婉轉，是在提醒。
然而這裏這麽熱鬧，顧金瞻卻一個人，看起來怪寂寞的。
這段時間的相處，白棲夏直覺顧金瞻不是這種人，卻也不敢打包票，而且小魔頭確實今天心情不好。
等討論的差不多，大家各自散開了，白棲夏走到顧金瞻身邊。
顧金瞻就這麽坐在餵蚊子了半天，心情早就從剛才的天人交戰變成憤怒，白棲夏當交際花，他索性眼不見為凈閉上眼，但他們說話的聲音實在熱鬧，由不得他過一會兒就要睜開眼睛看一眼，確定沒人動手動腳，白棲夏也規矩著，才閉上眼睛。
這會兒正撩開眼皮偷瞟，白棲夏正走過來。
陡然被抓包，顧金瞻有點不自然。
白棲夏一步一步走過來，顧金瞻感覺自己有點想要逃，但肯定是坐得太久了，腿麻動不了，於是坐著沒動。
白棲夏走到顧金瞻身邊，對著顧金瞻伸出手指，顧金瞻嚇一跳抓住他手指：“你幹什麽？”
一抓住又仿佛是燙手山芋，立刻松開：“你剛才不是跟他們聊得很開心嗎？怎麽不繼續說了？”觸及白棲夏目光，立刻梗著脖子：“我想睡覺，才不想說話，別打擾我。”
“不打擾你。”白棲夏手指再次伸過來，這次小魔頭沒防備，等反應過來，躲開的時候，下巴蹭到他的手指，立刻別過臉，他猝然合目，耳根紅透，別扭地小聲說：“別在人多的地方，去房間。”
“去什麽房間？”白棲夏疑惑：“好了。”
顧金瞻側目，白棲夏已經從他衣領上收回手指，白棲夏深色坦然：“你衣領沒抻平。”
小魔頭明白自己會錯意，扁了扁嘴，白棲夏又伸手過來，顧金瞻仰起脖子：“還有什麽問題？”
“不然去房間？”
小魔頭立刻瞪大眼睛，白棲夏又說了一遍，眼神示意小魔頭跟上自己，小魔頭下意識站起來，又心裏天人交戰了片刻。
白棲夏見他站在原地不動，示意：“時間不早了，快點，別磨蹭。”
語氣微有幾分訓斥，顧金瞻很不爽：“來了。”
別扭的進跟著白棲夏，一直進了白棲夏的房間，白棲夏對椅子指了一下，然後拉合窗簾直接進了衣帽間。
顧金瞻同手同腳地坐在椅子上。
白棲夏在衣帽間忙忙碌碌，偶爾有聲音發出來。
難道是——情趣play？
顧金瞻如坐針氈，直覺這進展真的太快了，又下意識站起來挪動到了床上，屁股挨著床墊，一下子整個人陷了進去，他揪住被角一陣六神無主，他第一次覺得狗頭軍師謝瑞麟說的對，他缺少經驗，現在只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想到這裏又在心裏罵謝瑞麟，總之，沒責怪‘罪魁禍首’白棲夏。
衣帽間門哢嚓一聲開了。
顧金瞻猛地擡頭，白棲夏衣服板正，仍舊是那身雪白的伴郎服，手裏拿著一件白襯衣，漫不盡心吩咐顧金瞻：“衣服脫了。”
“——啊？”備用襯衣都準備好了。
果然是早就圖謀不軌。
白棲夏看一眼時間，已經不早了，怕耽誤時間，索性直接走過來。
顧金瞻下意識往床裏退了一下，床單瞬間被他筋脈繃起的手指抓出層層褶皺。
白棲夏盯著褶皺皺了皺眉，顧金瞻又要退，白棲夏眼疾手快撈了一把，抓住了顧金瞻咽喉下的領結。
顧金瞻徹底被轄制了。
白棲夏將襯衫往床上一扔，直接自己動手：“陳偉說的還真沒錯，你任性起來讓人想抽你。”
顧金瞻不幹了，想反駁回去，脖頸陡然一涼，他一瞬間嗓子沒聲了。
白棲夏手指靈巧地解開他的領結，然後又是襯衣，紐扣一顆一顆解開，手勢有幾分笨拙和不適應，卻更是讓顧金瞻口幹舌燥，甚至有幾分著急。
他想自己來，又沒動。
紐扣一直解到第四顆，白棲夏擡頭，陡然之間四目相對。
顧金瞻用的一款香水配料有雪松，清淡的味道莫名像是沾染了燥熱，變得有幾分不倫不類，幽暗的環境也好像不太對味。
白棲夏松手站起來：“把襯衣換了，衣領上花粉染色了。”
是換襯衣？
白棲夏看著表情茫然的顧金瞻，說：“陳偉就知道你狀況多，特意多給了一件襯衣留作備用，今天他結婚，你別任性，快換了。”
顧金瞻至此才明白自己會錯意，耳根熱意驟然褪去，他伸手一摸衣領，一指尖的花粉，淡淡的茜素紅。
他心情落到谷底，整個人都很不好：“不用換了，反正還有外套的，差不多就好了。”
“差不多？”白棲夏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這裏差不多，那裏差不多，合在一起，就是差很多，做事情怎麽能這樣縱容自己？你不換是吧，我來。”
他今天肩負照顧小魔頭的責任，有責任讓小魔頭是最好的狀態。
“你跟其他人在一起，你得過且過，我管不著；但跟我在一起，不行。”
好強的占有欲——
顧金瞻莫名爽了，剛才的解扣子太刺激了，他受不了，躲開，抓起襯衣自己進了洗手間。
白棲夏納悶：“怎麽不站在這兒換？又不是大姑娘。”白棲夏小聲：“還鎖門。”
才不讓你白占我便宜！顧金瞻想反駁又說不出口。
誰叫他臉皮薄，不像白棲夏！
換好了出來，白棲夏已經拉開了窗簾，正坐在桌前，用筆在便簽紙上寫字，見他出來，合了筆帽，將便簽紙貼進一張筆記本裏，然後站起來幫顧金瞻翻折衣領，重新打領結。
顧金瞻坐在椅子上，目光掃到筆記本，A4大小，非常厚實，能看得出翻閱了非常多次，紅紅綠綠的便簽紙夾雜其中非常好看，封皮是莫奈藍色的睡蓮圖。
“這是什麽？”顧金瞻好奇。
“隨便寫寫的。”白棲夏沒細說的意思。
打好領結，兩個人要走，白棲夏將筆和一疊便簽紙放進口袋裏。
顧金瞻被那個本子吸引了註意力，沒時間想亂七八糟的。
接親的一路上白棲夏貼身陪伴，提防小魔頭臭臉，誰知道顧金瞻卻相當配合，到新娘家接親、玩游戲，幾個伴娘對他最感興趣，為難、調戲、他也落落大方，一場接親，十分熱鬧，賓客歡喜。
到酒店裏，全程好臉色，只是去哪兒都要拽著白棲夏。
白棲夏跟他站在一起，同款的白西裝，一個濃顏帥酷具備攻擊性，一個可愛漂亮親和力十足，宛如一對壁人，備受矚目。
到婚禮結束，好幾個制片人、演員主動加了白棲夏的微信。
婚禮的最後一項是扔捧花。
到這一步，伴郎就可以歇著了，一堆賓客躍躍欲試湊上去搶捧花，誰料到，解靈剛坐下就被顧金瞻揪住：“你不準坐，一會兒幫我搶捧花，”扭頭看謝瑞麟：“你也是。”
“你搶捧花幹什麽？你又沒對象。”解靈納悶。
謝瑞麟輕飄飄掃一眼顧金瞻，一臉嫌棄：“誰說有對象才會結婚，有對象只是正確的結婚步驟，也有不正確的步驟。”
解靈好學：“什麽不正確的步驟？”
顧金瞻在她腦袋敲個爆栗，眼神示意謝瑞麟不準再說。
一偏頭，看見一直在他餘光裏的白棲夏出了會場。
就他惦記接捧花，心焦和惦記他們的關系如何開始，白棲夏居然毫無反應，這麽好的給他示好的機會都不用。
這又讓顧金瞻有點上火，勒令謝瑞麟不準編排後，起身追了出去。
出了會場，繞過樹蔭，白棲夏就在眼前，正要出聲，卻聽到白棲夏叫了一聲：“老師。”
那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叫卓曼香，長得很美。
顧金瞻認識她，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大學表演班老師，顧金瞻上過她的課程。
卓曼香和新娘家裏人認識，也是來參加婚禮的，顧金瞻聽出兩個人應該是大學的師生，他無意聽人墻角，打算要走，正擡腳，卻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腳步一瞬間又返回去。
“我看你一直跟顧金瞻在一起，你們關系不錯？”卓曼香：“你雖然不是科班的，但我一直很喜歡你，你比其他的學生有靈氣很多，吃這碗飯我一點不意外，這麽些年，你一直沒跟我聯系，我以為你已經不在這一行裏了。”
“過得不好，辜負了老師，不敢找老師。”
卓曼香一笑：“這一行運氣成分很大，你沒支撐，又性子過於剛直，我當時其實並不建議你入這一行。鄭老師一直怪我，把他的得意門生拐偏了，你做自己的本行編劇或許更適合。不過當時那筆簽約費確實高，後來你離校，我和鄭老師才知道你當時是缺錢，我們都說，那麽一個寫劇本成癡的人，怎麽會一頭紮進了演員的行業，當時你怎麽不告訴老師？”
“都過去了。”白棲夏：“是我對不起老師。”
卓曼香試探地問道：“現在還在寫劇本嗎？”
似乎過了很久，白棲夏才輕輕回答：“不寫了，沒那個天分。”
“瞎說，當年金筆獎你是特等獎，給咱們學校掙夠了面子，”卓曼香嘆口氣：“當年要是沒當演員，去留學就好了，段展陽記得嗎？他前段時間剛回國，他一直在做編劇，發展的挺好的，以前你們兩個總在一起寫劇本。還有聯系嗎？”
“不聯系了。”
卓曼香不再多問這些，又說：“今天來碰到計林，才知道你簽約的新星被啟睿收購了，你這三年來的事情，我聽計林都說了，皇天不負有心人，你總算等到了自己的機會。老師一直相信你的，你只是欠缺一個機會，一定會大紅大紫。拿出三年前的勁頭，超過顧金瞻指日可待。”
白棲夏搖搖頭，語氣果斷堅定：“等現在集訓的新劇本拍完，我就會離開這一行。不管是劇本還是演員的行業，都不再碰了。”
卓曼香說了什麽，顧金瞻已經記不住了。
他只聽到這裏，就兩腳沈重的轉身進了會場，剛好到了要搶捧花的環節，不少賓客湊上前。
謝瑞麟挽起袖子，紆尊降貴居然也要參與。
顧金瞻按住謝瑞麟和解靈：“不用了。”
他說：“我不要了。”
說完，轉身就走了。
到了自己的房間，只覺得渾身很疲憊，但翻來覆去絲毫沒有睡意，金色的光芒越過院子裏的噴泉，從窗子外跑進來，落在他雪白的床單上，一寸一寸地移動，宣告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消逝。
顧金瞻看著光一點一點變得暗淡，消失。
白棲夏給他打電話他沒接，只聯系了另一個演員，說自己頭疼，想睡了，讓不要打擾自己，順帶轉告給白棲夏，對方答應了。
然後按滅手機屏幕，整個人裹進被子裏，昏昏沈沈裏真的睡著了，迷迷糊糊過了會兒，聽到有人敲門，他醒來，聽聲音是白棲夏，白棲夏敲門也是溫柔的，說給他帶了飯菜好歹吃一口。
他躺在床上，不想搭理白棲夏。
這算什麽？一邊勾著自己，一邊又說不想在娛樂圈待。而且他還給這段時間加上了一個限定時間。
拿起手機，電話、短信、微信，所有的聯系信息都來自於白棲夏。
就連陳偉，今天忙碌的，也忘記了顧金瞻，其他見縫插針示好的人，也沒來關心他。
門被暴躁的敲了幾聲，響起謝瑞麟聲音：“趕緊起來開門，你再不開門，我找房卡刷開！”
白棲夏小聲說：“他可能睡了，不敲了吧。”
原來你的柔情蜜意對誰都可以，偏偏是我傻，當了真。
兩個人的腳步聲離去了。
顧金瞻坐起來，他不想看見白棲夏，更不想看見謝瑞麟，誰都不想見，於是起身換了一身低調的衣服，戴上口罩拉開門。
門把手上掛著塑料袋，裏面是一堆治療頭疼的藥，還有三份打包好不同味道的粥菜，顧金瞻盯著看了幾分鐘，聽到走廊盡頭傳來謝瑞麟和白棲夏的聲音，真的拿了房卡來，他趕緊鎖上門走了。
走了後門，出門的時候，給謝瑞麟打了電話，說自己好多了，出去玩了。
謝瑞麟七竅生煙：“你去哪兒玩了？”
他說出附近最出名的一家夜店名稱，謝瑞麟覷一眼白棲夏，手機聽筒的聲音太大，白棲夏也是聽到了的。
掛斷電話，到了前臺，將手機暫時存在這裏。
他誰的電話消息都不想聽到了。
出了門，顧金瞻打車。
司機問：“帥哥，去哪兒？”
“隨便開吧，逛逛。”
司機就喜歡這種乘客，立刻一踩油門，帶著顧金瞻遠離這個傷心地。
出租車一直在城市裏轉悠，從黃昏一直轉悠到太陽落山，費用跳到了四百多，顧金瞻仍舊坐在後排看外面的夜景，他開著窗，斑駁的光點落在身上，一言不發，被吹也不覺得冷一般。
司機判斷出：“失戀了啊？”
一直失魂落魄的人，總算有了幾分精氣神：“沒戀過。”咬牙切齒的。
司機笑一聲，到了交班時間，將他丟在本市最大的夜市門口，顧金瞻一看燈火粲然就想到上次和白棲夏吃夜市，不想在這兒下車，但司機要交班，新來的司機是個話癆，他還是下了車。
在門口站了片刻，鬼使神差的，還是進去了。
這一片夜市，只是游樂園的入口。
琳瑯滿目的食物，他卻沒有胃口。
進去到了游樂園門口，各種小游戲層次不窮，都是情侶在玩，看得他眼疼。
有套圈的，有扔球的，有用氣槍打的氣球，人滿為患，只有蹲在門口的一個老太太，面前一個指南針模樣的小盒子，上面寫了大概的規則。
五十塊玩一次，指針指到數字多少，老太太就賠付多少。
這裏人少，他不用跟人擠著，索性蹲下，交了錢，第一把，輸了，第二把，贏了一百。
而後贏得，都是小錢，二十，三十——
他一直玩，身後聚集來的人越來越多，他的錢包開始見底，一直到——
“再來一把。”人人都說，情場失意賭場得意，他不信了！
然而錢包空空如也，已經摸不出一張紙幣。
他怔忪住，圍觀的人見他輸的慘淡，紛紛如潮水散去，老太太見他輸得太慘，給了五十塊當打車費。
顧金瞻拿著五十塊，像做夢一樣出了游樂場，打車到酒店，酒店距離並不遠，很快就到，司機額外找零三十七。
顧金瞻心情覆雜的接過兩枚鋼镚，一回頭，腳步頓住。
路燈燈火闌珊，酒店門口的裝飾物包裹著星星燈一閃一閃，噴泉水光瀲灩地噴灑出小水珠，白日鮮紅的禮花撒了厚厚一地，風起時纏纏綿綿，莊園裏陡然開始放煙花，一發就照亮天空，隨後一發接著一發，流線型的光點洋洋灑灑，喧嘩的無以覆加。
這也是今天婚禮的其中一個項目。
這個時刻，所有參與婚禮的賓客，都應該在後花園玩，而白棲夏獨身一人坐在噴泉邊，正定定看著他，夜風掀起他松軟的黑發，他也不知道就這麽坐著等了多久，單薄的襯衫還是下午婚禮時那件。
顧金瞻心裏的別扭陡然之間全部逸散了，他邊往前走邊脫外套，白棲夏也站起來，兩個人剛碰上，顧金瞻兜頭把外套披在他肩膀上，心裏像是打翻了調料，不知道哪種味道占據上風，艱澀的問：“你坐在這兒幹什麽？不嫌冷啊！”
“我在等你，這樣你回來的話，就能第一時間見到你了。”
“等我幹什麽。”顧金瞻別過眼，聲音已經軟了下來。
白棲夏那雙眼睛如墨如星，瀲灩情動，太過動人，他真是天生的好演員，有一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我不是說了嗎？我去會所玩了。”顧金瞻掃他一眼，給自己找場子：“可好玩了，比這種煙花晚會熱鬧刺激多了，都是年輕的，長得好看的，玩的東西也刺激，成人，這種小孩玩的東西跟會所一比，簡直是小兒科。”
他給自己潑臟水，心臟刺痛，卻覺得暢快。
從前他這樣說過，像是在自己放棄自己，別人立刻罵他不知檢點。
他的氣質，他的新聞，他的傳言，林林總總在人們腦海裏構造出一個玩咖、渣蘇的明星形象。
他只要稍加引導，誰都信，包括他的爸爸、爺爺、叔叔、大哥——
從前說的時候有一種互相殘殺的肆意，目空一切的睥睨，這次目光卻不由自主看向白棲夏，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心裏那絲希冀到底是因何而起。爸爸、爺爺、叔叔、大哥是和他朝夕相處的家人，都毫不懷疑地信了。
而白棲夏還是他黑粉，他應該會更信吧——
他要是不信的話，他該自己再怎麽圓自己撒的慌。
但他要是信的話，他也用那種鄙夷的目光看他的話——
僅僅只是這麽一個念頭，顧金瞻已經覺得自己心臟快要漲破，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
他停住腳步，側眸，居高臨下站在林蔭下，繃緊下頜線，纖長的睫毛遮住漆黑的眼瞳，只看向白棲夏。
路燈下，白棲夏擡頭，雪白的襯衫外是他的黑色外套，擡起的臉凍得冷白，眼皮上卻有一點點紅，像是腮紅，顧金瞻當下只覺得自己的理智在突如其來的一聲煙花的轟隆聲裏差點崩斷。
他擡起指腹，落在白棲夏眼皮上，拇指揩過，神色簡直像是要吃人。
可惜背光，白棲夏看不見。
白棲夏抓住他手指，看見一抹緋紅，俏生生的臉，陡然笑了，眼睛像是破碎開的琉璃珠，臉龐白的驚心動魄，宛如一只小精靈。
“這個莊園真喜歡種這種花，白天你襯衣上也是它的花粉。”白棲夏伸手擦了擦，然而花粉深入拇指紋路，根本擦不出來，他微微皺眉。
煙火光芒明明滅滅，一瞬照亮天空，仿佛所有東西都在它的光芒下無所遁形，一瞬又黑的透徹，仿佛都隱蔽住一切的秘密和隱晦。
白棲夏手指冰涼，顧金瞻的手卻是溫熱的。
顧金瞻見他擦得仔細，露出脖頸優美的線條，肌膚白的晃眼，不由得想起今日早晨看見的光景，陡然抽回自己手。
白棲夏不明所以。
顧金瞻擡手，沾著花粉的手指在他唇上劃一下，水潤的唇輕輕一顫，配著那雙不谙世事的眼眸，顧金瞻立刻不再看他，背過身往酒店裏走。
白棲夏追上來，他冷，下意識挽住顧金瞻偷熱量。
“你到底幹嘛去了？被人欺負了？”白棲夏問。
他會讀心術？
顧金瞻腳步才停了一下，白棲夏晃了一下他胳膊，挑眉：“一聞味道就是去夜市了，什麽會所，吃的這麽隨意？我也餓了，想去。”說著話，白棲夏嗅了一下外套。
“別亂聞我的外套。”他抓。
他躲：“是你自己給我的。”
顧金瞻捉不住他，隱隱有一絲別扭，卻心裏開心大於剛才的煩躁，強壓著嘴唇不讓翹起來。
他停頓了兩秒，在白棲夏亮瑩瑩的目光裏，實話實說地交代了行程。
以及自己淒慘的要不是對方好心，他差點回不來：“也沒多少錢，不算被欺負。”
白棲夏神色平靜，點點頭沒吭聲。
走到酒店走廊裏，顧金瞻打電話叫了食物，打算等他洗完澡和白棲夏一起吃，到白棲夏房門前，停步吩咐白棲夏：“你也去洗個熱水澡，等會過來。”
白棲夏點點頭。
顧金瞻見他進門，才走進自己房間，手機開機後，彈出一堆白棲夏詢問的消息，密密麻麻的消息一行一行彈出來，都是白棲夏對他的關心，心臟不由得熨帖了，洗了熱水澡再出來，心情好得不得了。
過了會兒，客房來送食物，卻只有一人份。
客房說：“剛才那位客人出去了，交代了只要一份您的。”
顧金瞻：“他去哪兒了？”
“穿著外套，背著包，讓莊園幫忙叫的車，應該是去莊園外面了。”
一個答案在心裏緩緩浮起來，顧金瞻卻覺得不可能，壓下去，接了食物進來，那個答案又在心裏浮起來，他打白棲夏電話，好家夥，白棲夏也學會了他這一招，直接把手機關機了。
顧金瞻換了衣服，沒吃食物直接出了門，問前臺是否能聯系上司機，看是能不能得知白棲夏的目的地，前臺以要保密拒絕了，顧金瞻也沒多糾纏又叫了一輛車。
上了車，司機問他去哪兒，他報出游樂園的地址。
過去的路上，出了車禍，顧金瞻坐在車上嚇出一身冷汗，不聽司機叫喊下車跑過去，看清事故的人不是白棲夏才松一口氣，坐回車裏，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五臟廟忍無可忍了，後背全是剛才嚇出來的冷汗，顧金瞻打定主意，今晚抓到白棲夏要讓他好看，他今天一天簡直被白棲夏弄得亂了套。
到了夜市門口，他一路進去，遠遠地，就看見一堆人圍在小攤販前。
顧金瞻腳步陡然慢下來。
他好似感知到什麽，在距離人潮五米遠的位置，徹底停住腳步。
人聲鼎沸，游樂園裏的尖叫聲歡笑聲不消說，就是周圍的聲音也很嘈雜，但他就是在萬千的聲音裏，聽到了那屬於白棲夏的聲音：“多謝。”
輕飄飄的，像極了一根純白色在雪地裏飛舞的自由羽毛。
像極了幻覺。
顧金瞻站在原地。
人群漸漸散開，如潮水一般退去，熙熙攘攘的人潮裏，白到發光的白棲夏一轉身，回頭，手指拿著一疊粉色鈔票，臉上小得意而瑩亮的表情還沒散去，就看到了遠處的顧金瞻。
人潮擁擠，各色的顏色仿佛成了色塊，都是濃墨重彩的，只有白棲夏，白的像是一顆熱氣騰騰的湯圓，熾熱地能熨帖心肺讓人覺得舒心甜蜜。
兩個人走到一起，白棲夏身上還穿著他的黑色外套。
白棲夏自然地伸手在外套裏拿出顧金瞻的錢包，把一疊錢全塞進去，然後交給顧金瞻。
“你點點，都在的，一點不少。”
顧金瞻接過錢包，偏臉看向白棲夏。
五顏六色的燈光給他的臉鍍上一層靡麗的色彩。
白棲夏輕輕撞一下他胳膊，挑眉笑：“以後誰還欺負你，告訴我。”
“我幫你討回公道。”
兩個人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店吃飯，白棲夏也餓的夠嗆，狼吞虎咽吃得很香，顧金瞻也食欲大動，兩個人說著那個老太太，才知道那是一種騙局，用吸鐵石在後面可以控制指針的位置。
顧金瞻皺皺眉。
冷不丁的，額頭被彈了一下，桌對面燭光裏，白棲夏笑的燦爛：“你好容易被騙，你這麽容易被騙，可怎麽讓人放心。”
句句是離別的前兆。
燭光動人，心神仿佛倦怠到一定程度，只剩下潛意識。
顧金瞻看著他，輕聲說：“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不會被騙了。”
白棲夏楞了下，眨眼：“你不怕被我騙啊？”
“不怕。”他目光坦然。
為期五天的照城時光在第二天下午時結束，飛機到A城時，正是夜裏，燈火闌珊的城市看起來繁華而冰冷。
下了飛機。
早有粉絲蹲守，快門聲此起彼伏，白棲夏站在人潮外，對顧金瞻揮揮手離開了。
陳偉陪著顧金瞻，被人潮阻攔，回答問題、收禮物、跟粉絲合照。
白棲夏頭也不回地離開，背影像是一把刀，僅僅只是五天的相處，已經足夠牽動顧金瞻的心情，顧金瞻差點沒忍住追上去，但理智讓他停住腳步。
照城的一切相處，仿佛是一場夢，回到這裏，他和他之間，都在一次回到了原點。
顧金瞻照常趕通告忙忙碌碌，白棲夏在集訓的學員裏名列前茅。
他們兩個人都沒有提及這部劇，然而時間匆匆，這部劇的開機時間，終於確定了。
在半個月後開機。
得到消息的時候，顧金瞻有幾分恍惚。
他自從從照城回來以後，交代過陳偉，不必再在自己面前匯報白棲夏的行蹤，白棲夏決定離開又撩撥他，他有自己的自尊，再者，他實在不齒這樣的交易，他可以抹黑自己，但他不允許白棲夏在自己這裏抹黑白棲夏。
得到消息的當天，顧金瞻正好在公司，從韓蕾辦公室出來，他在啟睿大樓裏走著，腳步停下時，居然是在集訓生的舞蹈教室外面。
同樣夜色深沈的晚上，上一次，他在這裏送給白棲夏小月亮。
那枚小月亮的鏈子，是他在國外托了人，才買到一模一樣的，送給白棲夏的時候，絲毫沒有邀功，到現在想起來，當時嫉妒陳岳的情緒已經回味不起來，只記得，他躺在白棲夏腿上，看著白棲夏半長的頭發後的那雙眼睛，有幾分灰撲撲的情深，叫他動容。
反正已經來了，顧金瞻索性推門進去，一眼掃過去，沒見白棲夏，解靈一陣風沖過來。
顧金瞻點了外賣請所有集訓生，跟解靈坐在一起，聊天著，結果這妮子今天一直在說自己訓練的事情，絲毫沒提白棲夏的名字，顧金瞻聽她訴苦半晌，終於忍不住了，漫不經心地問：“白棲夏呢？”
“他啊，”解靈撇撇嘴：“趙蕊推薦他進了劇組，已經去拍戲四天了，還要再拍三天呢。”
“什麽劇組？”
解靈說了：“小角色，而且挺危險的，當時趙蕊跟他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我勸他別去，因為集訓班大家都挺刻苦的，一周，很容易被人趕超的，但棲夏哥還是去了。”
不僅沒告訴他，而且連集訓班的定角色都不在意了。
很好。
顧金瞻翻臉無情：“跟我說這麽多幹什麽？我想知道嗎？”
顧金瞻走了。
第二天下午，車開在崎嶇的山路上，夜裏才趕到趙蕊拍戲的劇組。
同公司的其他助理接顧金瞻和陳偉，不解地小聲問陳偉：“這怎麽跑這麽遠來探班？太子爺不是一向不探班的嗎？”
陳偉輕咳一聲：“小金的戲快開拍了，以後打算拍劇，跟老師多走近一點是好事。”
他們探班的是一位老戲骨，以前顧金瞻跟他一起拍過一部劇，被指點了很多，雙方留著聯系方式，但因為幾部劇反響很差，顧金瞻一心在唱歌上，很久沒拍戲也跟老戲骨沒見過了。
顧金瞻的探班稱得上是個新聞，簡直是給劇組送話題。
劇組派了趙蕊和老戲骨去接顧金瞻。
顧金瞻到了，卻沒直接去，在門口扭扭捏捏和送應援食物的工作人員一起擺應援物。
趙蕊好奇：“這個甜點長得有意思的。”
老戲骨笑：“是麻團。”
趙蕊領了兩份食物就去片場了。
其他演員陸續排隊來領取食物，顧金瞻眼觀六路跟老戲骨說話，目光看著排隊的演員，到領取結束了，也沒看見白棲夏，他終於忍不住了，問：“趙蕊領了兩份，是給誰領的？”
圈子裏八卦是常態。
老戲骨笑：“是一個新人演員，我很喜歡，小趙推薦進來的，小趙很照顧他，這會兒正在拍戲呢，對了，好像是你們啟睿的。”
“叫白棲夏。前段時間陳偉婚禮他去了，你應該跟他很熟吧？我看你朋友圈的照片，你兩都是伴郎。”
顧金瞻雙目冒火，快步朝片場走，冷颼颼說道：“我跟他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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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場地選址是市區外的一所大莊園內。
明明已經是秋天，但這裏卻百花齊放，鮮紅的玫瑰和潔白的鴿子如夢如幻。
其他伴郎都帶了助理經紀人，顧金瞻這次不僅一個都沒帶，還因為顏值逆天而被其他伴郎紛紛排擠了，進了莊園要拍VCR，所有伴郎都著急地整理儀容儀表，只有顧金瞻百無聊賴坐在噴泉邊樹影下的白椅子上，怒目看著被其他人包圍著的白棲夏。
白棲夏在集訓裏成績佼佼，外加高顏值，仿佛萬事俱備，只差臨門一腳就能大紅大紫。
而這段時間解靈跟他形影不離，也像是一個信號，顧金瞻雖然在公司刻意跟他保持距離，沒人察覺他兩關系，但陳偉這次婚禮邀約白棲夏當伴郎，外加顧金瞻在客棧對白棲夏的態度，都足夠其他人見風使舵地認為——啟睿已經選中了白棲夏力捧。
白棲夏性格好，三年裏從來沒感受過這麽多善意，但也知道並非空穴來風，明白這種善意脆弱且不真實，他只做到禮貌應對，然而看在顧金瞻眼裏，就相當紮眼。
說了想交易，現在又不對他上心，晾著他。
小魔頭氣憤地想，哪怕釣魚不也得先撒魚餌？
他打定主意，不認輸，自己才不要主動。
其實主要是他完全沒想好，自己到底要不要接受這個交易。他本人很厭惡這種事情，但萬一拒絕，又怕白棲夏去找別人。他不願意自己獻身，又一腦補白棲夏對其他人說那句話，便火冒三丈。
樹蔭下，一張俊臉紅了黑，黑了紅，抄著手滿身怨怒，更沒人敢靠近。
白棲夏跟幾個伴郎熟悉等會兒的接親流程，對完了游戲，分享著自己的擅長，各自認領一會兒能出戰的游戲，還要卡好時間來這裏辦婚禮，不能錯過良辰吉時。
一時間，出主意的，秀肌肉的，講述經驗的，幾個人言辭激烈十分熱鬧。
白棲夏想叫顧金瞻，他可能是看的次數太多。
有人善意搭話：“別惹他，他心情看起來特別不好，萬一遷怒我們不劃算。他的出場可是按分算錢，在公司都少見他，能來當伴郎也都是看在陳偉的面子，一會兒接親擠來擠去的，興許得扮醜，他不會想參與的，萬一誰把他惹毛了，下不來臺太尷尬了，你就當他是今天的人形吉祥物就得了。”
這話已經說的相當婉轉，是在提醒。
然而這裏這麽熱鬧，顧金瞻卻一個人，看起來怪寂寞的。
這段時間的相處，白棲夏直覺顧金瞻不是這種人，卻也不敢打包票，而且小魔頭確實今天心情不好。
等討論的差不多，大家各自散開了，白棲夏走到顧金瞻身邊。
顧金瞻就這麽坐在餵蚊子了半天，心情早就從剛才的天人交戰變成憤怒，白棲夏當交際花，他索性眼不見為凈閉上眼，但他們說話的聲音實在熱鬧，由不得他過一會兒就要睜開眼睛看一眼，確定沒人動手動腳，白棲夏也規矩著，才閉上眼睛。
這會兒正撩開眼皮偷瞟，白棲夏正走過來。
陡然被抓包，顧金瞻有點不自然。
白棲夏一步一步走過來，顧金瞻感覺自己有點想要逃，但肯定是坐得太久了，腿麻動不了，於是坐著沒動。
白棲夏走到顧金瞻身邊，對著顧金瞻伸出手指，顧金瞻嚇一跳抓住他手指：“你幹什麽？”
一抓住又仿佛是燙手山芋，立刻松開：“你剛才不是跟他們聊得很開心嗎？怎麽不繼續說了？”觸及白棲夏目光，立刻梗著脖子：“我想睡覺，才不想說話，別打擾我。”
“不打擾你。”白棲夏手指再次伸過來，這次小魔頭沒防備，等反應過來，躲開的時候，下巴蹭到他的手指，立刻別過臉，他猝然合目，耳根紅透，別扭地小聲說：“別在人多的地方，去房間。”
“去什麽房間？”白棲夏疑惑：“好了。”
顧金瞻側目，白棲夏已經從他衣領上收回手指，白棲夏深色坦然：“你衣領沒抻平。”
小魔頭明白自己會錯意，扁了扁嘴，白棲夏又伸手過來，顧金瞻仰起脖子：“還有什麽問題？”
“不然去房間？”
小魔頭立刻瞪大眼睛，白棲夏又說了一遍，眼神示意小魔頭跟上自己，小魔頭下意識站起來，又心裏天人交戰了片刻。
白棲夏見他站在原地不動，示意：“時間不早了，快點，別磨蹭。”
語氣微有幾分訓斥，顧金瞻很不爽：“來了。”
別扭的進跟著白棲夏，一直進了白棲夏的房間，白棲夏對椅子指了一下，然後拉合窗簾直接進了衣帽間。
顧金瞻同手同腳地坐在椅子上。
白棲夏在衣帽間忙忙碌碌，偶爾有聲音發出來。
難道是——情趣play？
顧金瞻如坐針氈，直覺這進展真的太快了，又下意識站起來挪動到了床上，屁股挨著床墊，一下子整個人陷了進去，他揪住被角一陣六神無主，他第一次覺得狗頭軍師謝瑞麟說的對，他缺少經驗，現在只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想到這裏又在心裏罵謝瑞麟，總之，沒責怪‘罪魁禍首’白棲夏。
衣帽間門哢嚓一聲開了。
顧金瞻猛地擡頭，白棲夏衣服板正，仍舊是那身雪白的伴郎服，手裏拿著一件白襯衣，漫不盡心吩咐顧金瞻：“衣服脫了。”
“——啊？”備用襯衣都準備好了。
果然是早就圖謀不軌。
白棲夏看一眼時間，已經不早了，怕耽誤時間，索性直接走過來。
顧金瞻下意識往床裏退了一下，床單瞬間被他筋脈繃起的手指抓出層層褶皺。
白棲夏盯著褶皺皺了皺眉，顧金瞻又要退，白棲夏眼疾手快撈了一把，抓住了顧金瞻咽喉下的領結。
顧金瞻徹底被轄制了。
白棲夏將襯衫往床上一扔，直接自己動手：“陳偉說的還真沒錯，你任性起來讓人想抽你。”
顧金瞻不幹了，想反駁回去，脖頸陡然一涼，他一瞬間嗓子沒聲了。
白棲夏手指靈巧地解開他的領結，然後又是襯衣，紐扣一顆一顆解開，手勢有幾分笨拙和不適應，卻更是讓顧金瞻口幹舌燥，甚至有幾分著急。
他想自己來，又沒動。
紐扣一直解到第四顆，白棲夏擡頭，陡然之間四目相對。
顧金瞻用的一款香水配料有雪松，清淡的味道莫名像是沾染了燥熱，變得有幾分不倫不類，幽暗的環境也好像不太對味。
白棲夏松手站起來：“把襯衣換了，衣領上花粉染色了。”
是換襯衣？
白棲夏看著表情茫然的顧金瞻，說：“陳偉就知道你狀況多，特意多給了一件襯衣留作備用，今天他結婚，你別任性，快換了。”
顧金瞻至此才明白自己會錯意，耳根熱意驟然褪去，他伸手一摸衣領，一指尖的花粉，淡淡的茜素紅。
他心情落到谷底，整個人都很不好：“不用換了，反正還有外套的，差不多就好了。”
“差不多？”白棲夏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這裏差不多，那裏差不多，合在一起，就是差很多，做事情怎麽能這樣縱容自己？你不換是吧，我來。”
他今天肩負照顧小魔頭的責任，有責任讓小魔頭是最好的狀態。
“你跟其他人在一起，你得過且過，我管不著；但跟我在一起，不行。”
好強的占有欲——
顧金瞻莫名爽了，剛才的解扣子太刺激了，他受不了，躲開，抓起襯衣自己進了洗手間。
白棲夏納悶：“怎麽不站在這兒換？又不是大姑娘。”白棲夏小聲：“還鎖門。”
才不讓你白占我便宜！顧金瞻想反駁又說不出口。
誰叫他臉皮薄，不像白棲夏！
換好了出來，白棲夏已經拉開了窗簾，正坐在桌前，用筆在便簽紙上寫字，見他出來，合了筆帽，將便簽紙貼進一張筆記本裏，然後站起來幫顧金瞻翻折衣領，重新打領結。
顧金瞻坐在椅子上，目光掃到筆記本，A4大小，非常厚實，能看得出翻閱了非常多次，紅紅綠綠的便簽紙夾雜其中非常好看，封皮是莫奈藍色的睡蓮圖。
“這是什麽？”顧金瞻好奇。
“隨便寫寫的。”白棲夏沒細說的意思。
打好領結，兩個人要走，白棲夏將筆和一疊便簽紙放進口袋裏。
顧金瞻被那個本子吸引了註意力，沒時間想亂七八糟的。
接親的一路上白棲夏貼身陪伴，提防小魔頭臭臉，誰知道顧金瞻卻相當配合，到新娘家接親、玩游戲，幾個伴娘對他最感興趣，為難、調戲、他也落落大方，一場接親，十分熱鬧，賓客歡喜。
到酒店裏，全程好臉色，只是去哪兒都要拽著白棲夏。
白棲夏跟他站在一起，同款的白西裝，一個濃顏帥酷具備攻擊性，一個可愛漂亮親和力十足，宛如一對壁人，備受矚目。
到婚禮結束，好幾個制片人、演員主動加了白棲夏的微信。
婚禮的最後一項是扔捧花。
到這一步，伴郎就可以歇著了，一堆賓客躍躍欲試湊上去搶捧花，誰料到，解靈剛坐下就被顧金瞻揪住：“你不準坐，一會兒幫我搶捧花，”扭頭看謝瑞麟：“你也是。”
“你搶捧花幹什麽？你又沒對象。”解靈納悶。
謝瑞麟輕飄飄掃一眼顧金瞻，一臉嫌棄：“誰說有對象才會結婚，有對象只是正確的結婚步驟，也有不正確的步驟。”
解靈好學：“什麽不正確的步驟？”
顧金瞻在她腦袋敲個爆栗，眼神示意謝瑞麟不準再說。
一偏頭，看見一直在他餘光裏的白棲夏出了會場。
就他惦記接捧花，心焦和惦記他們的關系如何開始，白棲夏居然毫無反應，這麽好的給他示好的機會都不用。
這又讓顧金瞻有點上火，勒令謝瑞麟不準編排後，起身追了出去。
出了會場，繞過樹蔭，白棲夏就在眼前，正要出聲，卻聽到白棲夏叫了一聲：“老師。”
那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叫卓曼香，長得很美。
顧金瞻認識她，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大學表演班老師，顧金瞻上過她的課程。
卓曼香和新娘家裏人認識，也是來參加婚禮的，顧金瞻聽出兩個人應該是大學的師生，他無意聽人墻角，打算要走，正擡腳，卻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腳步一瞬間又返回去。
“我看你一直跟顧金瞻在一起，你們關系不錯？”卓曼香：“你雖然不是科班的，但我一直很喜歡你，你比其他的學生有靈氣很多，吃這碗飯我一點不意外，這麽些年，你一直沒跟我聯系，我以為你已經不在這一行裏了。”
“過得不好，辜負了老師，不敢找老師。”
卓曼香一笑：“這一行運氣成分很大，你沒支撐，又性子過於剛直，我當時其實並不建議你入這一行。鄭老師一直怪我，把他的得意門生拐偏了，你做自己的本行編劇或許更適合。不過當時那筆簽約費確實高，後來你離校，我和鄭老師才知道你當時是缺錢，我們都說，那麽一個寫劇本成癡的人，怎麽會一頭紮進了演員的行業，當時你怎麽不告訴老師？”
“都過去了。”白棲夏：“是我對不起老師。”
卓曼香試探地問道：“現在還在寫劇本嗎？”
似乎過了很久，白棲夏才輕輕回答：“不寫了，沒那個天分。”
“瞎說，當年金筆獎你是特等獎，給咱們學校掙夠了面子，”卓曼香嘆口氣：“當年要是沒當演員，去留學就好了，段展陽記得嗎？他前段時間剛回國，他一直在做編劇，發展的挺好的，以前你們兩個總在一起寫劇本。還有聯系嗎？”
“不聯系了。”
卓曼香不再多問這些，又說：“今天來碰到計林，才知道你簽約的新星被啟睿收購了，你這三年來的事情，我聽計林都說了，皇天不負有心人，你總算等到了自己的機會。老師一直相信你的，你只是欠缺一個機會，一定會大紅大紫。拿出三年前的勁頭，超過顧金瞻指日可待。”
白棲夏搖搖頭，語氣果斷堅定：“等現在集訓的新劇本拍完，我就會離開這一行。不管是劇本還是演員的行業，都不再碰了。”
卓曼香說了什麽，顧金瞻已經記不住了。
他只聽到這裏，就兩腳沈重的轉身進了會場，剛好到了要搶捧花的環節，不少賓客湊上前。
謝瑞麟挽起袖子，紆尊降貴居然也要參與。
顧金瞻按住謝瑞麟和解靈：“不用了。”
他說：“我不要了。”
說完，轉身就走了。
到了自己的房間，只覺得渾身很疲憊，但翻來覆去絲毫沒有睡意，金色的光芒越過院子裏的噴泉，從窗子外跑進來，落在他雪白的床單上，一寸一寸地移動，宣告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消逝。
顧金瞻看著光一點一點變得暗淡，消失。
白棲夏給他打電話他沒接，只聯系了另一個演員，說自己頭疼，想睡了，讓不要打擾自己，順帶轉告給白棲夏，對方答應了。
然後按滅手機屏幕，整個人裹進被子裏，昏昏沈沈裏真的睡著了，迷迷糊糊過了會兒，聽到有人敲門，他醒來，聽聲音是白棲夏，白棲夏敲門也是溫柔的，說給他帶了飯菜好歹吃一口。
他躺在床上，不想搭理白棲夏。
這算什麽？一邊勾著自己，一邊又說不想在娛樂圈待。而且他還給這段時間加上了一個限定時間。
拿起手機，電話、短信、微信，所有的聯系信息都來自於白棲夏。
就連陳偉，今天忙碌的，也忘記了顧金瞻，其他見縫插針示好的人，也沒來關心他。
門被暴躁的敲了幾聲，響起謝瑞麟聲音：“趕緊起來開門，你再不開門，我找房卡刷開！”
白棲夏小聲說：“他可能睡了，不敲了吧。”
原來你的柔情蜜意對誰都可以，偏偏是我傻，當了真。
兩個人的腳步聲離去了。
顧金瞻坐起來，他不想看見白棲夏，更不想看見謝瑞麟，誰都不想見，於是起身換了一身低調的衣服，戴上口罩拉開門。
門把手上掛著塑料袋，裏面是一堆治療頭疼的藥，還有三份打包好不同味道的粥菜，顧金瞻盯著看了幾分鐘，聽到走廊盡頭傳來謝瑞麟和白棲夏的聲音，真的拿了房卡來，他趕緊鎖上門走了。
走了後門，出門的時候，給謝瑞麟打了電話，說自己好多了，出去玩了。
謝瑞麟七竅生煙：“你去哪兒玩了？”
他說出附近最出名的一家夜店名稱，謝瑞麟覷一眼白棲夏，手機聽筒的聲音太大，白棲夏也是聽到了的。
掛斷電話，到了前臺，將手機暫時存在這裏。
他誰的電話消息都不想聽到了。
出了門，顧金瞻打車。
司機問：“帥哥，去哪兒？”
“隨便開吧，逛逛。”
司機就喜歡這種乘客，立刻一踩油門，帶著顧金瞻遠離這個傷心地。
出租車一直在城市裏轉悠，從黃昏一直轉悠到太陽落山，費用跳到了四百多，顧金瞻仍舊坐在後排看外面的夜景，他開著窗，斑駁的光點落在身上，一言不發，被吹也不覺得冷一般。
司機判斷出：“失戀了啊？”
一直失魂落魄的人，總算有了幾分精氣神：“沒戀過。”咬牙切齒的。
司機笑一聲，到了交班時間，將他丟在本市最大的夜市門口，顧金瞻一看燈火粲然就想到上次和白棲夏吃夜市，不想在這兒下車，但司機要交班，新來的司機是個話癆，他還是下了車。
在門口站了片刻，鬼使神差的，還是進去了。
這一片夜市，只是游樂園的入口。
琳瑯滿目的食物，他卻沒有胃口。
進去到了游樂園門口，各種小游戲層次不窮，都是情侶在玩，看得他眼疼。
有套圈的，有扔球的，有用氣槍打的氣球，人滿為患，只有蹲在門口的一個老太太，面前一個指南針模樣的小盒子，上面寫了大概的規則。
五十塊玩一次，指針指到數字多少，老太太就賠付多少。
這裏人少，他不用跟人擠著，索性蹲下，交了錢，第一把，輸了，第二把，贏了一百。
而後贏得，都是小錢，二十，三十——
他一直玩，身後聚集來的人越來越多，他的錢包開始見底，一直到——
“再來一把。”人人都說，情場失意賭場得意，他不信了！
然而錢包空空如也，已經摸不出一張紙幣。
他怔忪住，圍觀的人見他輸的慘淡，紛紛如潮水散去，老太太見他輸得太慘，給了五十塊當打車費。
顧金瞻拿著五十塊，像做夢一樣出了游樂場，打車到酒店，酒店距離並不遠，很快就到，司機額外找零三十七。
顧金瞻心情覆雜的接過兩枚鋼镚，一回頭，腳步頓住。
路燈燈火闌珊，酒店門口的裝飾物包裹著星星燈一閃一閃，噴泉水光瀲灩地噴灑出小水珠，白日鮮紅的禮花撒了厚厚一地，風起時纏纏綿綿，莊園裏陡然開始放煙花，一發就照亮天空，隨後一發接著一發，流線型的光點洋洋灑灑，喧嘩的無以覆加。
這也是今天婚禮的其中一個項目。
這個時刻，所有參與婚禮的賓客，都應該在後花園玩，而白棲夏獨身一人坐在噴泉邊，正定定看著他，夜風掀起他松軟的黑發，他也不知道就這麽坐著等了多久，單薄的襯衫還是下午婚禮時那件。
顧金瞻心裏的別扭陡然之間全部逸散了，他邊往前走邊脫外套，白棲夏也站起來，兩個人剛碰上，顧金瞻兜頭把外套披在他肩膀上，心裏像是打翻了調料，不知道哪種味道占據上風，艱澀的問：“你坐在這兒幹什麽？不嫌冷啊！”
“我在等你，這樣你回來的話，就能第一時間見到你了。”
“等我幹什麽。”顧金瞻別過眼，聲音已經軟了下來。
白棲夏那雙眼睛如墨如星，瀲灩情動，太過動人，他真是天生的好演員，有一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我不是說了嗎？我去會所玩了。”顧金瞻掃他一眼，給自己找場子：“可好玩了，比這種煙花晚會熱鬧刺激多了，都是年輕的，長得好看的，玩的東西也刺激，成人，這種小孩玩的東西跟會所一比，簡直是小兒科。”
他給自己潑臟水，心臟刺痛，卻覺得暢快。
從前他這樣說過，像是在自己放棄自己，別人立刻罵他不知檢點。
他的氣質，他的新聞，他的傳言，林林總總在人們腦海裏構造出一個玩咖、渣蘇的明星形象。
他只要稍加引導，誰都信，包括他的爸爸、爺爺、叔叔、大哥——
從前說的時候有一種互相殘殺的肆意，目空一切的睥睨，這次目光卻不由自主看向白棲夏，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心裏那絲希冀到底是因何而起。爸爸、爺爺、叔叔、大哥是和他朝夕相處的家人，都毫不懷疑地信了。
而白棲夏還是他黑粉，他應該會更信吧——
他要是不信的話，他該自己再怎麽圓自己撒的慌。
但他要是信的話，他也用那種鄙夷的目光看他的話——
僅僅只是這麽一個念頭，顧金瞻已經覺得自己心臟快要漲破，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
他停住腳步，側眸，居高臨下站在林蔭下，繃緊下頜線，纖長的睫毛遮住漆黑的眼瞳，只看向白棲夏。
路燈下，白棲夏擡頭，雪白的襯衫外是他的黑色外套，擡起的臉凍得冷白，眼皮上卻有一點點紅，像是腮紅，顧金瞻當下只覺得自己的理智在突如其來的一聲煙花的轟隆聲裏差點崩斷。
他擡起指腹，落在白棲夏眼皮上，拇指揩過，神色簡直像是要吃人。
可惜背光，白棲夏看不見。
白棲夏抓住他手指，看見一抹緋紅，俏生生的臉，陡然笑了，眼睛像是破碎開的琉璃珠，臉龐白的驚心動魄，宛如一只小精靈。
“這個莊園真喜歡種這種花，白天你襯衣上也是它的花粉。”白棲夏伸手擦了擦，然而花粉深入拇指紋路，根本擦不出來，他微微皺眉。
煙火光芒明明滅滅，一瞬照亮天空，仿佛所有東西都在它的光芒下無所遁形，一瞬又黑的透徹，仿佛都隱蔽住一切的秘密和隱晦。
白棲夏手指冰涼，顧金瞻的手卻是溫熱的。
顧金瞻見他擦得仔細，露出脖頸優美的線條，肌膚白的晃眼，不由得想起今日早晨看見的光景，陡然抽回自己手。
白棲夏不明所以。
顧金瞻擡手，沾著花粉的手指在他唇上劃一下，水潤的唇輕輕一顫，配著那雙不谙世事的眼眸，顧金瞻立刻不再看他，背過身往酒店裏走。
白棲夏追上來，他冷，下意識挽住顧金瞻偷熱量。
“你到底幹嘛去了？被人欺負了？”白棲夏問。
他會讀心術？
顧金瞻腳步才停了一下，白棲夏晃了一下他胳膊，挑眉：“一聞味道就是去夜市了，什麽會所，吃的這麽隨意？我也餓了，想去。”說著話，白棲夏嗅了一下外套。
“別亂聞我的外套。”他抓。
他躲：“是你自己給我的。”
顧金瞻捉不住他，隱隱有一絲別扭，卻心裏開心大於剛才的煩躁，強壓著嘴唇不讓翹起來。
他停頓了兩秒，在白棲夏亮瑩瑩的目光裏，實話實說地交代了行程。
以及自己淒慘的要不是對方好心，他差點回不來：“也沒多少錢，不算被欺負。”
白棲夏神色平靜，點點頭沒吭聲。
走到酒店走廊裏，顧金瞻打電話叫了食物，打算等他洗完澡和白棲夏一起吃，到白棲夏房門前，停步吩咐白棲夏：“你也去洗個熱水澡，等會過來。”
白棲夏點點頭。
顧金瞻見他進門，才走進自己房間，手機開機後，彈出一堆白棲夏詢問的消息，密密麻麻的消息一行一行彈出來，都是白棲夏對他的關心，心臟不由得熨帖了，洗了熱水澡再出來，心情好得不得了。
過了會兒，客房來送食物，卻只有一人份。
客房說：“剛才那位客人出去了，交代了只要一份您的。”
顧金瞻：“他去哪兒了？”
“穿著外套，背著包，讓莊園幫忙叫的車，應該是去莊園外面了。”
一個答案在心裏緩緩浮起來，顧金瞻卻覺得不可能，壓下去，接了食物進來，那個答案又在心裏浮起來，他打白棲夏電話，好家夥，白棲夏也學會了他這一招，直接把手機關機了。
顧金瞻換了衣服，沒吃食物直接出了門，問前臺是否能聯系上司機，看是能不能得知白棲夏的目的地，前臺以要保密拒絕了，顧金瞻也沒多糾纏又叫了一輛車。
上了車，司機問他去哪兒，他報出游樂園的地址。
過去的路上，出了車禍，顧金瞻坐在車上嚇出一身冷汗，不聽司機叫喊下車跑過去，看清事故的人不是白棲夏才松一口氣，坐回車裏，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五臟廟忍無可忍了，後背全是剛才嚇出來的冷汗，顧金瞻打定主意，今晚抓到白棲夏要讓他好看，他今天一天簡直被白棲夏弄得亂了套。
到了夜市門口，他一路進去，遠遠地，就看見一堆人圍在小攤販前。
顧金瞻腳步陡然慢下來。
他好似感知到什麽，在距離人潮五米遠的位置，徹底停住腳步。
人聲鼎沸，游樂園裏的尖叫聲歡笑聲不消說，就是周圍的聲音也很嘈雜，但他就是在萬千的聲音裏，聽到了那屬於白棲夏的聲音：“多謝。”
輕飄飄的，像極了一根純白色在雪地裏飛舞的自由羽毛。
像極了幻覺。
顧金瞻站在原地。
人群漸漸散開，如潮水一般退去，熙熙攘攘的人潮裏，白到發光的白棲夏一轉身，回頭，手指拿著一疊粉色鈔票，臉上小得意而瑩亮的表情還沒散去，就看到了遠處的顧金瞻。
人潮擁擠，各色的顏色仿佛成了色塊，都是濃墨重彩的，只有白棲夏，白的像是一顆熱氣騰騰的湯圓，熾熱地能熨帖心肺讓人覺得舒心甜蜜。
兩個人走到一起，白棲夏身上還穿著他的黑色外套。
白棲夏自然地伸手在外套裏拿出顧金瞻的錢包，把一疊錢全塞進去，然後交給顧金瞻。
“你點點，都在的，一點不少。”
顧金瞻接過錢包，偏臉看向白棲夏。
五顏六色的燈光給他的臉鍍上一層靡麗的色彩。
白棲夏輕輕撞一下他胳膊，挑眉笑：“以後誰還欺負你，告訴我。”
“我幫你討回公道。”
兩個人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店吃飯，白棲夏也餓的夠嗆，狼吞虎咽吃得很香，顧金瞻也食欲大動，兩個人說著那個老太太，才知道那是一種騙局，用吸鐵石在後面可以控制指針的位置。
顧金瞻皺皺眉。
冷不丁的，額頭被彈了一下，桌對面燭光裏，白棲夏笑的燦爛：“你好容易被騙，你這麽容易被騙，可怎麽讓人放心。”
句句是離別的前兆。
燭光動人，心神仿佛倦怠到一定程度，只剩下潛意識。
顧金瞻看著他，輕聲說：“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不會被騙了。”
白棲夏楞了下，眨眼：“你不怕被我騙啊？”
“不怕。”他目光坦然。
為期五天的照城時光在第二天下午時結束，飛機到A城時，正是夜裏，燈火闌珊的城市看起來繁華而冰冷。
下了飛機。
早有粉絲蹲守，快門聲此起彼伏，白棲夏站在人潮外，對顧金瞻揮揮手離開了。
陳偉陪著顧金瞻，被人潮阻攔，回答問題、收禮物、跟粉絲合照。
白棲夏頭也不回地離開，背影像是一把刀，僅僅只是五天的相處，已經足夠牽動顧金瞻的心情，顧金瞻差點沒忍住追上去，但理智讓他停住腳步。
照城的一切相處，仿佛是一場夢，回到這裏，他和他之間，都在一次回到了原點。
顧金瞻照常趕通告忙忙碌碌，白棲夏在集訓的學員裏名列前茅。
他們兩個人都沒有提及這部劇，然而時間匆匆，這部劇的開機時間，終於確定了。
在半個月後開機。
得到消息的時候，顧金瞻有幾分恍惚。
他自從從照城回來以後，交代過陳偉，不必再在自己面前匯報白棲夏的行蹤，白棲夏決定離開又撩撥他，他有自己的自尊，再者，他實在不齒這樣的交易，他可以抹黑自己，但他不允許白棲夏在自己這裏抹黑白棲夏。
得到消息的當天，顧金瞻正好在公司，從韓蕾辦公室出來，他在啟睿大樓裏走著，腳步停下時，居然是在集訓生的舞蹈教室外面。
同樣夜色深沈的晚上，上一次，他在這裏送給白棲夏小月亮。
那枚小月亮的鏈子，是他在國外托了人，才買到一模一樣的，送給白棲夏的時候，絲毫沒有邀功，到現在想起來，當時嫉妒陳岳的情緒已經回味不起來，只記得，他躺在白棲夏腿上，看著白棲夏半長的頭發後的那雙眼睛，有幾分灰撲撲的情深，叫他動容。
反正已經來了，顧金瞻索性推門進去，一眼掃過去，沒見白棲夏，解靈一陣風沖過來。
顧金瞻點了外賣請所有集訓生，跟解靈坐在一起，聊天著，結果這妮子今天一直在說自己訓練的事情，絲毫沒提白棲夏的名字，顧金瞻聽她訴苦半晌，終於忍不住了，漫不經心地問：“白棲夏呢？”
“他啊，”解靈撇撇嘴：“趙蕊推薦他進了劇組，已經去拍戲四天了，還要再拍三天呢。”
“什麽劇組？”
解靈說了：“小角色，而且挺危險的，當時趙蕊跟他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我勸他別去，因為集訓班大家都挺刻苦的，一周，很容易被人趕超的，但棲夏哥還是去了。”
不僅沒告訴他，而且連集訓班的定角色都不在意了。
很好。
顧金瞻翻臉無情：“跟我說這麽多幹什麽？我想知道嗎？”
顧金瞻走了。
第二天下午，車開在崎嶇的山路上，夜裏才趕到趙蕊拍戲的劇組。
同公司的其他助理接顧金瞻和陳偉，不解地小聲問陳偉：“這怎麽跑這麽遠來探班？太子爺不是一向不探班的嗎？”
陳偉輕咳一聲：“小金的戲快開拍了，以後打算拍劇，跟老師多走近一點是好事。”
他們探班的是一位老戲骨，以前顧金瞻跟他一起拍過一部劇，被指點了很多，雙方留著聯系方式，但因為幾部劇反響很差，顧金瞻一心在唱歌上，很久沒拍戲也跟老戲骨沒見過了。
顧金瞻的探班稱得上是個新聞，簡直是給劇組送話題。
劇組派了趙蕊和老戲骨去接顧金瞻。
顧金瞻到了，卻沒直接去，在門口扭扭捏捏和送應援食物的工作人員一起擺應援物。
趙蕊好奇：“這個甜點長得有意思的。”
老戲骨笑：“是麻團。”
趙蕊領了兩份食物就去片場了。
其他演員陸續排隊來領取食物，顧金瞻眼觀六路跟老戲骨說話，目光看著排隊的演員，到領取結束了，也沒看見白棲夏，他終於忍不住了，問：“趙蕊領了兩份，是給誰領的？”
圈子裏八卦是常態。
老戲骨笑：“是一個新人演員，我很喜歡，小趙推薦進來的，小趙很照顧他，這會兒正在拍戲呢，對了，好像是你們啟睿的。”
“叫白棲夏。前段時間陳偉婚禮他去了，你應該跟他很熟吧？我看你朋友圈的照片，你兩都是伴郎。”
顧金瞻雙目冒火，快步朝片場走，冷颼颼說道：“我跟他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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