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造星球“巴爾-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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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人造星球“巴爾-II”
但是，帶隊的是趙教授。他是個溫文儒雅的beta，林憬很喜歡他的聲音，咬字清晰帶著溫柔的質感，據說是學術界的大拿，在備戰學院裏擔任《蟲族生物學》和《ABO生物學》兩門課程的導師。
這又讓一年級生們放下心來——雖然岑松巖不是什麽好人，但趙教授多麽有信譽度啊。
只要有趙教授在，這十有八九就是一場單純的、沒有過多套路的蟲族見習之旅。
林憬聽完了室友們的科普，認為這感覺就像人類坐在裝有籠子的旅游車上被大草原上的猛獸們參觀差不多。
這次離開首都星，頗有點小學生郊游的感覺。同寢室的趙晴宇他們興致勃勃準備了一堆吃的喝的，畢竟往返行程加在一起，足足有一整天。
聽說趙教授要帶一年級生們去飼養蟲族的人造星球實地考察，盛燎雲主動發了條消息：[走吧，學長陪你去買點東西。]
林憬立刻從上鋪跳下來，興沖沖地出門。
“林憬——你去哪兒？”陳予伸長脖子問。
“買東西去！”
宿舍裏的三位室友面面相覷。
“剛才我們喊他一起去買，他不是說自己沒錢嗎？”
“怎麽這會兒又有錢了？”
林憬來到學院地下二層，這裏一整層都是超市。雖然可以在通信器裏下單，由機器人送到寢室裏來，但明顯學員們更喜歡現場購買，摸到、碰到那些東西實際的樣子讓他們更有購物的成就感。
因為有外出實踐課，學院超市幾乎被一年級生給占領了。
林憬剛來到門口，就看見盛燎雲和周凜霜站在門口。
周凜霜的雙手揣在口袋裏，面無表情，周圍氣壓低沈。進出的一年級生看到他都要繞路走。
盛燎雲單手叉著腰，還挺有學長範兒，一年級生們對他倒是充滿了好感，路過的時候都會走近了，尊敬中帶著幾分親昵地喊：“盛學長好。”
盛燎雲會露出和煦的笑容，“來買東西啊？明天實踐課聽教授和教官們的話，註意安全。”
“嗯——”
林憬站在不遠處看著，“嘖嘖嘖”地搖了搖頭，盛燎雲果然對低年級生來說很有殺傷力啊。
一些一年級生們明明買完了東西卻沒有走，都在各種閑晃，明顯是好奇盛燎雲和周凜霜在等誰。
林憬就在那裏站著，因為周凜霜等人的樣子太有趣了，讓他起了壞心眼想要多看一會兒。
誰知道從林憬的身後傳來調侃的聲音，“他其實看到你了哦。”
林憬猛地回頭，對上一雙明亮圓潤的眼睛，帶著一種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天真。
“夜……夜瞬星……”林憬向後退了半步。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和夜瞬星對視。比起上一次見面，夜瞬星好像剪短了頭發，只是這頭自然卷像柔軟溫順的羊毛，襯托得他的額頭有一種高潔感，他的眼睛太漂亮，左邊的腮幫鼓鼓的，應該是含了一顆糖。
很好看。
顏狗癥狀發作。
夜瞬星比林憬高了大半個頭，他雖然有著天使的臉蛋，但T恤下隱隱能分辨出他的肩背線條不遜於周凜霜，是個十足十的alpha。
“餵，每次跟你說話，你都愛答不理嘞。”
夜瞬星朝著林憬彎腰，靠的越來越近，明明他的兩只手都揣在口袋裏，林憬卻有一種正在被對方的眼睛捕捉的錯覺。
“我現在正在搭理你啊。”林憬垂下眼，正好瞥見夜瞬星的小臂上有一道又細又長的劃痕，想起賀普說過，這家夥經常會跟一只小黑貓一起玩，“你又被貓撓了？”
夜瞬星低下頭，正要用手去捂住，卻被林憬扣住了手腕。
“手碰到傷口會更疼的。下次穿長袖。”林憬說。
“啊？“夜瞬星沒聽明白，他睜大眼睛的樣子特別像對世界很好奇的貓崽。
“這樣貓就不會撓到你的手臂了。”
“我以為你會提醒我給小貓修剪爪子。”
“但那時只小野貓吧？它除了跟你玩，它難道不用爬樹、翻墻撈小魚？”
夜瞬星楞了一下，忽然笑了，“對啊，小黑也有自己喜歡做的事。”
“那我……”
林憬剛要離開，夜瞬星低下了頭，額頭差一點就要碰到他的肩頭。
“小不點，除了濃縮營養液，其他東西都是多餘的。”夜瞬星的聲音很輕。
林憬在那一剎那想到蟲族實戰課之前，室友們也是說不吃早飯，因為吃多了會吐出來。
所以……林憬側過臉去看對方。
夜瞬星原本沈靜的臉上忽然露出大大的笑臉，“玩得開心啊。”
“哦……”
林憬剛想要說什麽，夜瞬星忽然皺起了眉毛，猛地側過了臉，只看見他耳側的幾縷發絲忽然粒子化了。
一只手伸了過來，繞過了林憬的脖子，將他向後一帶，林憬的後背撞進了另一個人的懷裏，他甚至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周凜霜。
“餵，這樣很危險。”夜瞬星的一側眉毛挑了起來，手指捏著自己被粒子化的發絲，語氣中透著低沈的不滿。
周凜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夜瞬星。
“哼。”夜瞬星歪過頭去，“他又不是只能跟你玩。”
說完，他揣著口袋走遠了。
周凜霜這才側過臉看林憬，林憬立刻搖頭。
“他就是提醒我，多準備一些濃縮營養液。”林憬轉念一想，又說，“你明明發現我在這裏看你了吧？幹什麽不揭穿我？”
“你想看我等你，我幹什麽揭穿你？”周凜霜回答。
那理所當然的樣子，真的讓人好生氣。
以及……這家夥好像比上一次變得更帥了。
“自戀。”林憬沒好氣地轉身。
但是卻莫名心情很好。
進了超市，林憬發現自己雖然在零食貨架前流連，但是盛燎雲為他選購的也是濃縮營養液還有一些口味比較好吃的營養棒。
雖然盛燎雲和周凜霜都很默契地沒有解釋為什麽給他準備那麽多的營養液。
林憬也不是傻白甜，了解了教官的套路，再加上夜瞬星的提示和這兩人的反應，林憬猜了個七七八八——這個所謂的實地參觀其實就是另一場實戰。
好吧，林憬也能理解教官的良苦用心。
畢竟真實的戰鬥既不會給人充足的時間準備，也不會等著他們說“我準備好了”才發生。
“誒，是不是像對戰圖坦那樣，你們都能看到？”林憬歪過腦袋，靠在盛燎雲的肩膀下面，眼神裏有點可憐又帶著一點期待。
盛燎雲感覺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譴責，但這是最基本的紀律，不能向低年級生透露他們隨時面對的實戰演練。
“我們都會看著你的。”盛燎雲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說。
林憬的目光又轉移向周凜霜，眼巴巴地問：“積分也會投給我吧？”
盛燎雲薅了一下他的腦袋，“那當然。”
沒想到周凜霜卻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啊？為什麽？”林憬的拳頭在周凜霜的胸口上砸了一下，心想你這家夥的積分不投給我，難道還有其他朋友嗎？
“都打賞給你了。”周凜霜回答。
林憬頹喪的眼睛一點一點的睜大，然後亮晶晶的，一把抱住了周凜霜：“你肯定就是那個排名最高的金主爸爸，對吧！對吧！”
周圍的學員們都看了過來，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天啊……他竟然去抱周凜霜……”
“萬一周凜霜反手就打掉他的牙呢？”
盛燎雲露出“我崽不值錢”的表情，“打賞排名第一的是我。”
“啊？”
盛燎雲瞥了周凜霜一眼，“這家夥從入學開始就不怎麽參加實戰預測，他只有基礎積分。”
林憬用覆雜的表情看向周凜霜，“你果然走不了霸總路線啊。”
東西都選好了，林憬嘴饞，又拿了一根看起來便宜大碗的雪糕，很驕傲地自己買了單。
拆開一看，才發現是兩根棍的，就像小時候的老冰棍。
林憬想也沒想就把它給掰開了，遞向旁邊的周凜霜。
周凜霜低下了頭，咬住了雪糕的上面。
當他的唇覆蓋上去，牙齒微微咬住的力量感傳遞向林憬的手指時，林憬只覺得被咬住的還有自己的心臟。
“唔？”周凜霜低著頭，發出一聲輕響，像是在詢問什麽。
林憬對上他的眼睛，老天爺，這引人遐思的畫面和周凜霜無欲的眼睛形成鮮明的對比，林憬的手指捏著那根棍子越來越緊，直到周凜霜一口將雪糕咬斷，林憬才忽然回過神來。
“啊……你不會用手拿啊……”林憬一副“我沒錯”的樣子。
周凜霜沒有回答他，靜靜地等待嘴裏的雪糕融化，咽了下去。
嘖……這家夥喉結滾動的起伏好A啊，林憬羨慕起來，甚至暗搓搓地等著周凜霜的下一次吞咽。
但周凜霜卻開口了：“是你不肯松手。”
“才沒有……我是怕你掉地上了……嘖……”林憬另一只手的手心發涼，他這才意識到雪糕融化了，順著棍子留到了他的掌心，蔓延到了手腕上。
林憬著急地把周凜霜咬過的那根一點都不溫柔地杵進他的嘴裏，然後順著自己的手腕向上，追著融化的雪糕，舌尖舔過，最後來到掌心。
等到他擡起頭來的時候，鼻尖上也沾著一點白色。
周凜霜咬著另外半根雪糕，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快吃啦，會化掉。”
林憬正要轉身，周凜霜的手伸過來，擦掉了他鼻尖上的小白點。
只是很輕的觸碰，林憬卻覺得像是被燒了一下，他向後仰了一下，就看見周凜霜面無表情地把食指放在唇縫，舌尖就像一閃而過的火光，在指尖上很快的碰了一下就消失了。
林憬的腦子裏一陣莫名嗡嗡響。
盛燎雲站在他們身後，一臉無奈。
什麽純欲校草？林憬，你要不要照個鏡子看看自己剛才是什麽樣子？校草位置舍你其誰啊，趕緊叫賀普來看看啊！
“餵，憑什麽超市買單的是我，雪糕你卻和別人分？”盛燎雲不爽地問。
林憬忽然回過神來，立刻買單，給盛燎雲買了同款雪糕，露出狗腿的笑容：“盛哥，你吃！”
盛燎雲不知道該不該接。
不接吧，他虧的慌。
接了吧，掰開了也沒人跟他分享，很孤獨的感覺。
不，他幹嘛要跟別人分？
盛燎雲拿過了雪糕，一邊吃一邊走在了最前面。
林憬回到了寢室，陳予他們已經準備好了行李。
看著他們無憂無慮、開心快樂的樣子，林憬欲言又止。
提醒他們，這趟旅行估計就是另一場蟲族實戰，這三人恐怕會緊張到睡不著。
反正學院也會給予最基本的安全保障，真有什麽嚇人的蟲族出現，就當是親自參觀恐怖片現場吧。
“誒，林憬，你裝了好多營養液啊。”陳予問。
“哦，我在荒星待久了，營養液讓我安心。其實你們也多帶一些營養液吧，萬一變成什麽生存演習呢？”
林憬覺得自己的提示已經很到位了。
高永河裝了幾件衣服，扔了兩條牛肉幹到林憬的行李袋裏，“想太多了，趙教授帶隊，又不是黑心肝的岑教官。”
趙晴宇也說：“趙教授不玩那些花樣的。”
林憬心想，也許趙教授就是最大的煙霧彈。
這天晚上他們早早就睡了，第二天所有一年級生背著行李在學院的中央排隊登陸飛船。
林憬打著哈欠，還好前面有陳予引路、後面有高永河推著，不然他能走到別的班的隊伍裏。
上了飛船，放下了安全裝置，林憬的腦袋貼著舷窗，起飛前的震動讓他醒了神。
他一擡眼，明明那扇窗離得很遠很遠，他好像隱隱看見趴在桌上睡覺的身影很像周凜霜。
而對方也正好擡起頭來，與他對視。
目光好像被無限拉伸，從一個宇宙向另一個宇宙。
林憬輕輕戳了戳舷窗，小聲道：“拜拜，周凜霜。”
飛船啟程，引擎帶動巨大的氣流，風漩渦一般卷進了窗戶，將周凜霜的額發掀起，露出深邃的眼睛和額頭。
整個教室的窗子都是關閉的，只有周凜霜的窗子是開著的。
周圍的同學被風吹得睜不開眼，很想抱怨，但一看開窗子的是周凜霜，全部把話咽進了肚子裏。
顧墨镕也同樣看著窗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這顆人造星球雖然小，但是一整個蟲群應該能讓你“吃飽”吧。
——然後，讓我看看你的能力到底是什麽。
坐在飛船上，身邊的同學都在吃零食、聊天還有組團打全息游戲，真的很像大學的畢業旅行。
最前面的位置，是彬彬有禮的趙教授，他正非常認真地準備課件，如果不是看到三個實戰教官隨行，林憬會真的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實地講座。
岑松巖、段秦以及葉照影三個教官圍坐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謀”什麽，說到興頭上，岑松巖還拍著膝蓋笑得牙花子都出來了。
林憬很認真地觀察著他們，直到旁邊的陳予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林憬，我們打全息游戲，你加入嗎？”
“游戲先放一放，我能問你們幾個問題嗎？”
“問啊。”陳予點了點頭。
“你們之中有人有分化能力嗎？”
三位室友齊齊搖頭。
林憬微微嘆了一口氣，又說，“你們之中有人能使用內源嗎？”
三位室友再次搖頭。
“大部分產生分化能力或者能夠使用內源的都在二年級了。”趙晴宇回答。
林憬心裏大概有譜了。
沒有分化能力還好說，畢竟分化能力就是開盲盒，能不能形成戰力還是未知之數。
但是無法調動內源，這就是大問題了。
如果室友們能使用內源，自己還能和他們連接起來，真遇上什麽厲害的蟲族，室友們還能提高戰力。
可是如果無法使用內源，那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
三個教官同行，這陣仗，總感覺人造星球之旅不太平。
陳予和高永河沒心沒肺地繼續打游戲，倒是趙晴宇沈默了，一路上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他們的飛船經歷了兩次曲速躍遷，終於來到了“巴爾- II”的上空。
星球雖小，但星軌的防禦卻很強大。
林憬貼在舷窗上，看著飛船從星軌之間穿過，成功和人造星球上的基地接駁。
這是一顆巖石星球，林憬沒有看到任何植被，星球表面有許多孔洞，遠看就像被蛀空的爛牙。
但是林憬在星球表面沒有看到任何蟲族的蹤影。
來之前，他就已經查過了，這座人造星球並非用於實戰，而是隸屬於蟲族研究所，飼養觀察的是巖生類蟲族，具體是什麽種類就很難說了——得看蟲族研究所最近的研究項目。
所以林憬把資料室裏所有的C級巖生類蟲族信息都“全神貫註”地學習了一遍，現在他自己也能算是小百科了。
接駁口打開，學員們在廣播的指示下離開了飛船，進入了通道。
這裏的通道竟然是透明拱墻，形狀類似水族館裏的隧道。
只不過這個隧道外面的是巖石結構，能看到有各種各樣的巖生類蟲族在巖石的空隙之間爬來爬去。
這些蟲族很低級，大多為C級和D級別。
趙教授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講解這些蟲族的生活特性，包括什麽麟斑蟲、炙巖蟲，甚至於這些蟲族如果進行生物融合，會產生怎樣的畸變。
這樣的講學確實比坐在全息影像前要更加生動。
趙教授停下腳步，長長的隊伍也跟著停了下來。
“蟲族的跨種類融合的結果帶有很強的偶然性，畸變的概率遠遠高於進化，但蟲族還是一代又一代地嘗試。曾經作為學者的我們不認可蟲族的智力，認為這種融合僅僅是因為信息素導致的生物本能。比如一只alpha麟斑蟲在易感期的時候沒有遇到同種族的 omega，這時候一只炙巖蟲經過，它們恰巧進行了融合，然後誕生了這樣的產物。”
林憬順著趙教授的視線看過去，一只長滿鱗片的蟲子頭部長著三對眼睛，它的眼珠似乎不能聚焦，血紅色的眼珠向著不同的方向顫抖，它的頭頂有一個畸形的瘤子。
對於這種畸化，大家都不忍直視。
林憬卻湊近了仔細觀察，那只蟲子像是感應到了林憬的視線，忽然爬了很遠很遠的距離，來到了林憬的面前，並且忽然撞擊向玻璃墻，它頭頂的瘤子猛地爆裂開。
“噫——”林憬身邊的陳予和高永河迅速後撤。
林憬卻瞇著眼睛看這個家夥，“這不是瘤子，是它的第二張嘴，能夠像炙巖蟲一樣吐出腐蝕性的液體。它身上有鱗片抵擋傷害，又能腐蝕巖石築巢和躲避天敵，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結合了兩種蟲類的優點，算是進化。”
趙教授一邊點頭，一邊走到了林憬的身邊，“觀察的很仔細。”
“但它的畸化也很明顯。”林憬輕聲道。
旁邊的陳予問：“是它的眼睛嗎？因為麟斑蟲和炙巖蟲的眼睛的生長方向和視覺神經分布不同，導致融合之後的蟲子眼睛出現基因問題？”
趙教授看向林憬，輕聲道：“林憬，你覺得呢？”
林憬的眼睛專註地看著它，無形的壓迫感透過玻璃墻四散開來，不知不覺，除了那只畸化的蟲子，其他C級和D級的蟲群都像是感應到什麽危險一般，隱匿進了巖洞之中。
“它最大的基因缺陷就是——沒有內源。”林憬擡起頭來看向趙教授。
趙教授楞住了，林憬的眼底一抹淡金色隱褪，就像光影產生的視覺偏差。
但是趙教授猜想到，剛才林憬一定是在吸取這些低級蟲族的能量，而且是穿透了隔離墻、在所有蟲族腺體完整的情況下，破壁攝取。
也正是因為這只畸化的蟲子沒有內源，所以它才會並不畏懼林憬，甚至無法像其他蟲族一樣因為能量被吸走而恐慌逃逸。
“是的，這才是融合體最大的缺陷。”趙教授點頭。
“可為什麽人類不行呢？”林憬看向趙教授。
“什麽不行？”
“內源。蟲族的內源從出生就有了，但是人類的內源卻不是，而是慢慢會集成長起來的，在分化前形成。”林憬問。
這個問題引起了其他其他學員的註意。
“是啊，為什麽？”
“對啊，我們到現在都感覺不到內源的存在。”陳予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可是那些C級甚至D級的蟲族，一出生就有內源了。”
大家的視線又看向了趙教授。
趙教授的臉上笑容更加明顯，用一種讚許的，甚至隱隱帶著一點驚喜的目光看著林憬。
“因為這是蟲族的基因缺陷，也是我們人類優於蟲族的地方。從一出生就擁有的內源——它的容量是固定的，是有上限的。就好像一個玻璃瓶，一個水杯，它的容量就只有那麽多。而容量也決定了我們為蟲族劃分等級。我們聽說過一頭但丁是B級蟲族，如果它吃下成百上千只蟲族也許會向A級躍遷，但這個躍遷過程很漫長。可人類卻不一樣。”
趙教授用目光示意林憬試著說出他沒有說完的理論。
林憬閉上了眼睛，回憶著自己感應到內源存在的過程，“人類也許天生也擁有內源。這是它們像是初生的星子遍布身體的各處，在肌肉裏，在骨骼裏，在血液裏……在我們的大腦裏。太微小了，沒有凝結成足以被感知的能量體。”
“嗯。”
“當我們即將分化，也許是為了讓身體適應分化需要的能量，這些微小的星子開始匯集，不斷地聚攏，能量的密度不斷增加的同時，凝聚力也在增強，就像宇宙中的萬有引力。然後，內源出現了。”
林憬說完，周圍的學員們都下意識撫上自己的胸膛。
那裏其實並不僅僅有心跳。
“正是因為這樣，如果我們向外界攝取的能量越多，內源的容量也會逐漸變大，因為我們的內源並不僅僅是容器，而是能量的聚合體。這意味著一個單一的人類……”林憬停了下來，覺得自己的猜想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意味著單一人類怎麽樣？”趙教授靠近了一些，眼睛裏的欣賞更為明顯。
“如果經常吸收超過內源容量的能量，也許會‘擴容’，分化級別從三個B成長到A。”
趙教授頓了頓，“我喜歡你的用詞。你用了‘成長’，而非‘進化’。因為進化需要成千上萬年，而成長也許只需要一瞬。”
林憬摸了摸腦袋，“我瞎說的。”
其他同學笑了起來。
但是趙教授卻低下了頭，輕聲道：“你可不是瞎說。你‘吃掉’了那麽多蟲族的能量，它們都跑了，讓我失去了教學對象。”
林憬就像大人分點心的時候拿走了最大一塊蛋糕的壞小孩，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
“我們繼續向前。”趙教授轉過身去，走到隊伍前列繼續向前。
林憬安靜地跟隨，耳邊是學員們的討論聲。
這些低級蟲族提供的內源實在太微小了，內源裏仍舊很空，有沒有級別更高一點的蟲族？
就在這個時候，隊伍裏傳來“喔——”的驚呼聲。
林憬擡頭，就看到一個人形大小的影子在巖洞裏快速略行，一眨眼的功夫，那只渾渾噩噩的畸化蟲被踩扁了，在隔離墻上變成了一灘爛泥。
那個影子忽然停了下來，一張恐怖的臉貼在了隔離墻上，一只眼睛睜得很大，充滿了貪欲和血腥感，另一只眼睛瞇著，像是在思考。
它的胸腔有著一層一層的獠牙，瞬間張開還帶著口水飛濺在隔離墻上，而獠牙中心是個黑漆漆的被口水拉扯著的洞。
“溫迪戈。”林憬楞楞地說。
他在模擬系統裏見過這東西，也曾經聽盛燎雲講過教官是如何把他跟溫迪戈關在一起，逼著他吸收溫迪戈的能量求生。
親眼見到和在全息影像裏看見完全是兩碼事。
有幾個在來的路上吃太多的學員臉色變得鐵青，就算想吐也得從嗓子眼裏咽回去。
趙教授神色自若地開始講解起溫迪戈的習性，以及它們在這個巖石星球裏如何融合其他蟲族。
“現在講回我們之前探討的內容。我說過，一開始科研人員認為蟲族之間的融合是本能驅使，但是隨著我們的深入觀察和研究發現，這是蟲族之間有意識地尋求進化。比如之前提到的麟斑蟲和炙巖蟲，它們融合之後發現後代沒有內源，在這個巖石星球上這兩種蟲類就再沒有任何交集了。”
趙教授說完，回過頭來看向林憬，似乎在說“你最有意思了，不提點有意思的問題嗎”。
“溫迪戈呢，它應該不會向下融合，這顆人造星球上有其他同級別的蟲族嗎？”
“當然有。這裏原本有31種同級別的蟲族，每一種溫迪戈都試著融合過，其中的30種都融合失敗了，剩下一種蟲卵還在孵化中，大獎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揭曉。只不過以溫迪戈兇殘的屬性，每融合失敗的族群就會成為它們捕獵的目標。”
“不能融合，就是營養。”
“是的。”
“那麽人類呢？我們人類強大的可以不斷成長的內源，蟲族難道不想得到嗎？”林憬問。
幾個學員笑出聲來，覺得林憬很離譜。
陳予開口道：“人類和蟲族之間是有生物隔離的！”
趙教授並沒有笑，而是很認真地看著林憬，“是的，它們一定很想擁有我們人類的內源形態。”
說完，趙教授繼續向前走。
林憬擡起眼，看向那只饑餓的溫迪戈，當他釋放出源質能量試圖勾住它的內源時，這家夥的眼睛一震，忽然逃跑了。
作者有話說：
溫迪戈：你想偷我的能量？沒門兒！我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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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帶隊的是趙教授。他是個溫文儒雅的beta，林憬很喜歡他的聲音，咬字清晰帶著溫柔的質感，據說是學術界的大拿，在備戰學院裏擔任《蟲族生物學》和《ABO生物學》兩門課程的導師。
這又讓一年級生們放下心來——雖然岑松巖不是什麽好人，但趙教授多麽有信譽度啊。
只要有趙教授在，這十有八九就是一場單純的、沒有過多套路的蟲族見習之旅。
林憬聽完了室友們的科普，認為這感覺就像人類坐在裝有籠子的旅游車上被大草原上的猛獸們參觀差不多。
這次離開首都星，頗有點小學生郊游的感覺。同寢室的趙晴宇他們興致勃勃準備了一堆吃的喝的，畢竟往返行程加在一起，足足有一整天。
聽說趙教授要帶一年級生們去飼養蟲族的人造星球實地考察，盛燎雲主動發了條消息：[走吧，學長陪你去買點東西。]
林憬立刻從上鋪跳下來，興沖沖地出門。
“林憬——你去哪兒？”陳予伸長脖子問。
“買東西去！”
宿舍裏的三位室友面面相覷。
“剛才我們喊他一起去買，他不是說自己沒錢嗎？”
“怎麽這會兒又有錢了？”
林憬來到學院地下二層，這裏一整層都是超市。雖然可以在通信器裏下單，由機器人送到寢室裏來，但明顯學員們更喜歡現場購買，摸到、碰到那些東西實際的樣子讓他們更有購物的成就感。
因為有外出實踐課，學院超市幾乎被一年級生給占領了。
林憬剛來到門口，就看見盛燎雲和周凜霜站在門口。
周凜霜的雙手揣在口袋裏，面無表情，周圍氣壓低沈。進出的一年級生看到他都要繞路走。
盛燎雲單手叉著腰，還挺有學長範兒，一年級生們對他倒是充滿了好感，路過的時候都會走近了，尊敬中帶著幾分親昵地喊：“盛學長好。”
盛燎雲會露出和煦的笑容，“來買東西啊？明天實踐課聽教授和教官們的話，註意安全。”
“嗯——”
林憬站在不遠處看著，“嘖嘖嘖”地搖了搖頭，盛燎雲果然對低年級生來說很有殺傷力啊。
一些一年級生們明明買完了東西卻沒有走，都在各種閑晃，明顯是好奇盛燎雲和周凜霜在等誰。
林憬就在那裏站著，因為周凜霜等人的樣子太有趣了，讓他起了壞心眼想要多看一會兒。
誰知道從林憬的身後傳來調侃的聲音，“他其實看到你了哦。”
林憬猛地回頭，對上一雙明亮圓潤的眼睛，帶著一種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天真。
“夜……夜瞬星……”林憬向後退了半步。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和夜瞬星對視。比起上一次見面，夜瞬星好像剪短了頭發，只是這頭自然卷像柔軟溫順的羊毛，襯托得他的額頭有一種高潔感，他的眼睛太漂亮，左邊的腮幫鼓鼓的，應該是含了一顆糖。
很好看。
顏狗癥狀發作。
夜瞬星比林憬高了大半個頭，他雖然有著天使的臉蛋，但T恤下隱隱能分辨出他的肩背線條不遜於周凜霜，是個十足十的alpha。
“餵，每次跟你說話，你都愛答不理嘞。”
夜瞬星朝著林憬彎腰，靠的越來越近，明明他的兩只手都揣在口袋裏，林憬卻有一種正在被對方的眼睛捕捉的錯覺。
“我現在正在搭理你啊。”林憬垂下眼，正好瞥見夜瞬星的小臂上有一道又細又長的劃痕，想起賀普說過，這家夥經常會跟一只小黑貓一起玩，“你又被貓撓了？”
夜瞬星低下頭，正要用手去捂住，卻被林憬扣住了手腕。
“手碰到傷口會更疼的。下次穿長袖。”林憬說。
“啊？“夜瞬星沒聽明白，他睜大眼睛的樣子特別像對世界很好奇的貓崽。
“這樣貓就不會撓到你的手臂了。”
“我以為你會提醒我給小貓修剪爪子。”
“但那時只小野貓吧？它除了跟你玩，它難道不用爬樹、翻墻撈小魚？”
夜瞬星楞了一下，忽然笑了，“對啊，小黑也有自己喜歡做的事。”
“那我……”
林憬剛要離開，夜瞬星低下了頭，額頭差一點就要碰到他的肩頭。
“小不點，除了濃縮營養液，其他東西都是多餘的。”夜瞬星的聲音很輕。
林憬在那一剎那想到蟲族實戰課之前，室友們也是說不吃早飯，因為吃多了會吐出來。
所以……林憬側過臉去看對方。
夜瞬星原本沈靜的臉上忽然露出大大的笑臉，“玩得開心啊。”
“哦……”
林憬剛想要說什麽，夜瞬星忽然皺起了眉毛，猛地側過了臉，只看見他耳側的幾縷發絲忽然粒子化了。
一只手伸了過來，繞過了林憬的脖子，將他向後一帶，林憬的後背撞進了另一個人的懷裏，他甚至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周凜霜。
“餵，這樣很危險。”夜瞬星的一側眉毛挑了起來，手指捏著自己被粒子化的發絲，語氣中透著低沈的不滿。
周凜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夜瞬星。
“哼。”夜瞬星歪過頭去，“他又不是只能跟你玩。”
說完，他揣著口袋走遠了。
周凜霜這才側過臉看林憬，林憬立刻搖頭。
“他就是提醒我，多準備一些濃縮營養液。”林憬轉念一想，又說，“你明明發現我在這裏看你了吧？幹什麽不揭穿我？”
“你想看我等你，我幹什麽揭穿你？”周凜霜回答。
那理所當然的樣子，真的讓人好生氣。
以及……這家夥好像比上一次變得更帥了。
“自戀。”林憬沒好氣地轉身。
但是卻莫名心情很好。
進了超市，林憬發現自己雖然在零食貨架前流連，但是盛燎雲為他選購的也是濃縮營養液還有一些口味比較好吃的營養棒。
雖然盛燎雲和周凜霜都很默契地沒有解釋為什麽給他準備那麽多的營養液。
林憬也不是傻白甜，了解了教官的套路，再加上夜瞬星的提示和這兩人的反應，林憬猜了個七七八八——這個所謂的實地參觀其實就是另一場實戰。
好吧，林憬也能理解教官的良苦用心。
畢竟真實的戰鬥既不會給人充足的時間準備，也不會等著他們說“我準備好了”才發生。
“誒，是不是像對戰圖坦那樣，你們都能看到？”林憬歪過腦袋，靠在盛燎雲的肩膀下面，眼神裏有點可憐又帶著一點期待。
盛燎雲感覺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譴責，但這是最基本的紀律，不能向低年級生透露他們隨時面對的實戰演練。
“我們都會看著你的。”盛燎雲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說。
林憬的目光又轉移向周凜霜，眼巴巴地問：“積分也會投給我吧？”
盛燎雲薅了一下他的腦袋，“那當然。”
沒想到周凜霜卻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啊？為什麽？”林憬的拳頭在周凜霜的胸口上砸了一下，心想你這家夥的積分不投給我，難道還有其他朋友嗎？
“都打賞給你了。”周凜霜回答。
林憬頹喪的眼睛一點一點的睜大，然後亮晶晶的，一把抱住了周凜霜：“你肯定就是那個排名最高的金主爸爸，對吧！對吧！”
周圍的學員們都看了過來，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天啊……他竟然去抱周凜霜……”
“萬一周凜霜反手就打掉他的牙呢？”
盛燎雲露出“我崽不值錢”的表情，“打賞排名第一的是我。”
“啊？”
盛燎雲瞥了周凜霜一眼，“這家夥從入學開始就不怎麽參加實戰預測，他只有基礎積分。”
林憬用覆雜的表情看向周凜霜，“你果然走不了霸總路線啊。”
東西都選好了，林憬嘴饞，又拿了一根看起來便宜大碗的雪糕，很驕傲地自己買了單。
拆開一看，才發現是兩根棍的，就像小時候的老冰棍。
林憬想也沒想就把它給掰開了，遞向旁邊的周凜霜。
周凜霜低下了頭，咬住了雪糕的上面。
當他的唇覆蓋上去，牙齒微微咬住的力量感傳遞向林憬的手指時，林憬只覺得被咬住的還有自己的心臟。
“唔？”周凜霜低著頭，發出一聲輕響，像是在詢問什麽。
林憬對上他的眼睛，老天爺，這引人遐思的畫面和周凜霜無欲的眼睛形成鮮明的對比，林憬的手指捏著那根棍子越來越緊，直到周凜霜一口將雪糕咬斷，林憬才忽然回過神來。
“啊……你不會用手拿啊……”林憬一副“我沒錯”的樣子。
周凜霜沒有回答他，靜靜地等待嘴裏的雪糕融化，咽了下去。
嘖……這家夥喉結滾動的起伏好A啊，林憬羨慕起來，甚至暗搓搓地等著周凜霜的下一次吞咽。
但周凜霜卻開口了：“是你不肯松手。”
“才沒有……我是怕你掉地上了……嘖……”林憬另一只手的手心發涼，他這才意識到雪糕融化了，順著棍子留到了他的掌心，蔓延到了手腕上。
林憬著急地把周凜霜咬過的那根一點都不溫柔地杵進他的嘴裏，然後順著自己的手腕向上，追著融化的雪糕，舌尖舔過，最後來到掌心。
等到他擡起頭來的時候，鼻尖上也沾著一點白色。
周凜霜咬著另外半根雪糕，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快吃啦，會化掉。”
林憬正要轉身，周凜霜的手伸過來，擦掉了他鼻尖上的小白點。
只是很輕的觸碰，林憬卻覺得像是被燒了一下，他向後仰了一下，就看見周凜霜面無表情地把食指放在唇縫，舌尖就像一閃而過的火光，在指尖上很快的碰了一下就消失了。
林憬的腦子裏一陣莫名嗡嗡響。
盛燎雲站在他們身後，一臉無奈。
什麽純欲校草？林憬，你要不要照個鏡子看看自己剛才是什麽樣子？校草位置舍你其誰啊，趕緊叫賀普來看看啊！
“餵，憑什麽超市買單的是我，雪糕你卻和別人分？”盛燎雲不爽地問。
林憬忽然回過神來，立刻買單，給盛燎雲買了同款雪糕，露出狗腿的笑容：“盛哥，你吃！”
盛燎雲不知道該不該接。
不接吧，他虧的慌。
接了吧，掰開了也沒人跟他分享，很孤獨的感覺。
不，他幹嘛要跟別人分？
盛燎雲拿過了雪糕，一邊吃一邊走在了最前面。
林憬回到了寢室，陳予他們已經準備好了行李。
看著他們無憂無慮、開心快樂的樣子，林憬欲言又止。
提醒他們，這趟旅行估計就是另一場蟲族實戰，這三人恐怕會緊張到睡不著。
反正學院也會給予最基本的安全保障，真有什麽嚇人的蟲族出現，就當是親自參觀恐怖片現場吧。
“誒，林憬，你裝了好多營養液啊。”陳予問。
“哦，我在荒星待久了，營養液讓我安心。其實你們也多帶一些營養液吧，萬一變成什麽生存演習呢？”
林憬覺得自己的提示已經很到位了。
高永河裝了幾件衣服，扔了兩條牛肉幹到林憬的行李袋裏，“想太多了，趙教授帶隊，又不是黑心肝的岑教官。”
趙晴宇也說：“趙教授不玩那些花樣的。”
林憬心想，也許趙教授就是最大的煙霧彈。
這天晚上他們早早就睡了，第二天所有一年級生背著行李在學院的中央排隊登陸飛船。
林憬打著哈欠，還好前面有陳予引路、後面有高永河推著，不然他能走到別的班的隊伍裏。
上了飛船，放下了安全裝置，林憬的腦袋貼著舷窗，起飛前的震動讓他醒了神。
他一擡眼，明明那扇窗離得很遠很遠，他好像隱隱看見趴在桌上睡覺的身影很像周凜霜。
而對方也正好擡起頭來，與他對視。
目光好像被無限拉伸，從一個宇宙向另一個宇宙。
林憬輕輕戳了戳舷窗，小聲道：“拜拜，周凜霜。”
飛船啟程，引擎帶動巨大的氣流，風漩渦一般卷進了窗戶，將周凜霜的額發掀起，露出深邃的眼睛和額頭。
整個教室的窗子都是關閉的，只有周凜霜的窗子是開著的。
周圍的同學被風吹得睜不開眼，很想抱怨，但一看開窗子的是周凜霜，全部把話咽進了肚子裏。
顧墨镕也同樣看著窗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這顆人造星球雖然小，但是一整個蟲群應該能讓你“吃飽”吧。
——然後，讓我看看你的能力到底是什麽。
坐在飛船上，身邊的同學都在吃零食、聊天還有組團打全息游戲，真的很像大學的畢業旅行。
最前面的位置，是彬彬有禮的趙教授，他正非常認真地準備課件，如果不是看到三個實戰教官隨行，林憬會真的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實地講座。
岑松巖、段秦以及葉照影三個教官圍坐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謀”什麽，說到興頭上，岑松巖還拍著膝蓋笑得牙花子都出來了。
林憬很認真地觀察著他們，直到旁邊的陳予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林憬，我們打全息游戲，你加入嗎？”
“游戲先放一放，我能問你們幾個問題嗎？”
“問啊。”陳予點了點頭。
“你們之中有人有分化能力嗎？”
三位室友齊齊搖頭。
林憬微微嘆了一口氣，又說，“你們之中有人能使用內源嗎？”
三位室友再次搖頭。
“大部分產生分化能力或者能夠使用內源的都在二年級了。”趙晴宇回答。
林憬心裏大概有譜了。
沒有分化能力還好說，畢竟分化能力就是開盲盒，能不能形成戰力還是未知之數。
但是無法調動內源，這就是大問題了。
如果室友們能使用內源，自己還能和他們連接起來，真遇上什麽厲害的蟲族，室友們還能提高戰力。
可是如果無法使用內源，那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
三個教官同行，這陣仗，總感覺人造星球之旅不太平。
陳予和高永河沒心沒肺地繼續打游戲，倒是趙晴宇沈默了，一路上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他們的飛船經歷了兩次曲速躍遷，終於來到了“巴爾- II”的上空。
星球雖小，但星軌的防禦卻很強大。
林憬貼在舷窗上，看著飛船從星軌之間穿過，成功和人造星球上的基地接駁。
這是一顆巖石星球，林憬沒有看到任何植被，星球表面有許多孔洞，遠看就像被蛀空的爛牙。
但是林憬在星球表面沒有看到任何蟲族的蹤影。
來之前，他就已經查過了，這座人造星球並非用於實戰，而是隸屬於蟲族研究所，飼養觀察的是巖生類蟲族，具體是什麽種類就很難說了——得看蟲族研究所最近的研究項目。
所以林憬把資料室裏所有的C級巖生類蟲族信息都“全神貫註”地學習了一遍，現在他自己也能算是小百科了。
接駁口打開，學員們在廣播的指示下離開了飛船，進入了通道。
這裏的通道竟然是透明拱墻，形狀類似水族館裏的隧道。
只不過這個隧道外面的是巖石結構，能看到有各種各樣的巖生類蟲族在巖石的空隙之間爬來爬去。
這些蟲族很低級，大多為C級和D級別。
趙教授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講解這些蟲族的生活特性，包括什麽麟斑蟲、炙巖蟲，甚至於這些蟲族如果進行生物融合，會產生怎樣的畸變。
這樣的講學確實比坐在全息影像前要更加生動。
趙教授停下腳步，長長的隊伍也跟著停了下來。
“蟲族的跨種類融合的結果帶有很強的偶然性，畸變的概率遠遠高於進化，但蟲族還是一代又一代地嘗試。曾經作為學者的我們不認可蟲族的智力，認為這種融合僅僅是因為信息素導致的生物本能。比如一只alpha麟斑蟲在易感期的時候沒有遇到同種族的 omega，這時候一只炙巖蟲經過，它們恰巧進行了融合，然後誕生了這樣的產物。”
林憬順著趙教授的視線看過去，一只長滿鱗片的蟲子頭部長著三對眼睛，它的眼珠似乎不能聚焦，血紅色的眼珠向著不同的方向顫抖，它的頭頂有一個畸形的瘤子。
對於這種畸化，大家都不忍直視。
林憬卻湊近了仔細觀察，那只蟲子像是感應到了林憬的視線，忽然爬了很遠很遠的距離，來到了林憬的面前，並且忽然撞擊向玻璃墻，它頭頂的瘤子猛地爆裂開。
“噫——”林憬身邊的陳予和高永河迅速後撤。
林憬卻瞇著眼睛看這個家夥，“這不是瘤子，是它的第二張嘴，能夠像炙巖蟲一樣吐出腐蝕性的液體。它身上有鱗片抵擋傷害，又能腐蝕巖石築巢和躲避天敵，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結合了兩種蟲類的優點，算是進化。”
趙教授一邊點頭，一邊走到了林憬的身邊，“觀察的很仔細。”
“但它的畸化也很明顯。”林憬輕聲道。
旁邊的陳予問：“是它的眼睛嗎？因為麟斑蟲和炙巖蟲的眼睛的生長方向和視覺神經分布不同，導致融合之後的蟲子眼睛出現基因問題？”
趙教授看向林憬，輕聲道：“林憬，你覺得呢？”
林憬的眼睛專註地看著它，無形的壓迫感透過玻璃墻四散開來，不知不覺，除了那只畸化的蟲子，其他C級和D級的蟲群都像是感應到什麽危險一般，隱匿進了巖洞之中。
“它最大的基因缺陷就是——沒有內源。”林憬擡起頭來看向趙教授。
趙教授楞住了，林憬的眼底一抹淡金色隱褪，就像光影產生的視覺偏差。
但是趙教授猜想到，剛才林憬一定是在吸取這些低級蟲族的能量，而且是穿透了隔離墻、在所有蟲族腺體完整的情況下，破壁攝取。
也正是因為這只畸化的蟲子沒有內源，所以它才會並不畏懼林憬，甚至無法像其他蟲族一樣因為能量被吸走而恐慌逃逸。
“是的，這才是融合體最大的缺陷。”趙教授點頭。
“可為什麽人類不行呢？”林憬看向趙教授。
“什麽不行？”
“內源。蟲族的內源從出生就有了，但是人類的內源卻不是，而是慢慢會集成長起來的，在分化前形成。”林憬問。
這個問題引起了其他其他學員的註意。
“是啊，為什麽？”
“對啊，我們到現在都感覺不到內源的存在。”陳予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可是那些C級甚至D級的蟲族，一出生就有內源了。”
大家的視線又看向了趙教授。
趙教授的臉上笑容更加明顯，用一種讚許的，甚至隱隱帶著一點驚喜的目光看著林憬。
“因為這是蟲族的基因缺陷，也是我們人類優於蟲族的地方。從一出生就擁有的內源——它的容量是固定的，是有上限的。就好像一個玻璃瓶，一個水杯，它的容量就只有那麽多。而容量也決定了我們為蟲族劃分等級。我們聽說過一頭但丁是B級蟲族，如果它吃下成百上千只蟲族也許會向A級躍遷，但這個躍遷過程很漫長。可人類卻不一樣。”
趙教授用目光示意林憬試著說出他沒有說完的理論。
林憬閉上了眼睛，回憶著自己感應到內源存在的過程，“人類也許天生也擁有內源。這是它們像是初生的星子遍布身體的各處，在肌肉裏，在骨骼裏，在血液裏……在我們的大腦裏。太微小了，沒有凝結成足以被感知的能量體。”
“嗯。”
“當我們即將分化，也許是為了讓身體適應分化需要的能量，這些微小的星子開始匯集，不斷地聚攏，能量的密度不斷增加的同時，凝聚力也在增強，就像宇宙中的萬有引力。然後，內源出現了。”
林憬說完，周圍的學員們都下意識撫上自己的胸膛。
那裏其實並不僅僅有心跳。
“正是因為這樣，如果我們向外界攝取的能量越多，內源的容量也會逐漸變大，因為我們的內源並不僅僅是容器，而是能量的聚合體。這意味著一個單一的人類……”林憬停了下來，覺得自己的猜想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意味著單一人類怎麽樣？”趙教授靠近了一些，眼睛裏的欣賞更為明顯。
“如果經常吸收超過內源容量的能量，也許會‘擴容’，分化級別從三個B成長到A。”
趙教授頓了頓，“我喜歡你的用詞。你用了‘成長’，而非‘進化’。因為進化需要成千上萬年，而成長也許只需要一瞬。”
林憬摸了摸腦袋，“我瞎說的。”
其他同學笑了起來。
但是趙教授卻低下了頭，輕聲道：“你可不是瞎說。你‘吃掉’了那麽多蟲族的能量，它們都跑了，讓我失去了教學對象。”
林憬就像大人分點心的時候拿走了最大一塊蛋糕的壞小孩，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
“我們繼續向前。”趙教授轉過身去，走到隊伍前列繼續向前。
林憬安靜地跟隨，耳邊是學員們的討論聲。
這些低級蟲族提供的內源實在太微小了，內源裏仍舊很空，有沒有級別更高一點的蟲族？
就在這個時候，隊伍裏傳來“喔——”的驚呼聲。
林憬擡頭，就看到一個人形大小的影子在巖洞裏快速略行，一眨眼的功夫，那只渾渾噩噩的畸化蟲被踩扁了，在隔離墻上變成了一灘爛泥。
那個影子忽然停了下來，一張恐怖的臉貼在了隔離墻上，一只眼睛睜得很大，充滿了貪欲和血腥感，另一只眼睛瞇著，像是在思考。
它的胸腔有著一層一層的獠牙，瞬間張開還帶著口水飛濺在隔離墻上，而獠牙中心是個黑漆漆的被口水拉扯著的洞。
“溫迪戈。”林憬楞楞地說。
他在模擬系統裏見過這東西，也曾經聽盛燎雲講過教官是如何把他跟溫迪戈關在一起，逼著他吸收溫迪戈的能量求生。
親眼見到和在全息影像裏看見完全是兩碼事。
有幾個在來的路上吃太多的學員臉色變得鐵青，就算想吐也得從嗓子眼裏咽回去。
趙教授神色自若地開始講解起溫迪戈的習性，以及它們在這個巖石星球裏如何融合其他蟲族。
“現在講回我們之前探討的內容。我說過，一開始科研人員認為蟲族之間的融合是本能驅使，但是隨著我們的深入觀察和研究發現，這是蟲族之間有意識地尋求進化。比如之前提到的麟斑蟲和炙巖蟲，它們融合之後發現後代沒有內源，在這個巖石星球上這兩種蟲類就再沒有任何交集了。”
趙教授說完，回過頭來看向林憬，似乎在說“你最有意思了，不提點有意思的問題嗎”。
“溫迪戈呢，它應該不會向下融合，這顆人造星球上有其他同級別的蟲族嗎？”
“當然有。這裏原本有31種同級別的蟲族，每一種溫迪戈都試著融合過，其中的30種都融合失敗了，剩下一種蟲卵還在孵化中，大獎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揭曉。只不過以溫迪戈兇殘的屬性，每融合失敗的族群就會成為它們捕獵的目標。”
“不能融合，就是營養。”
“是的。”
“那麽人類呢？我們人類強大的可以不斷成長的內源，蟲族難道不想得到嗎？”林憬問。
幾個學員笑出聲來，覺得林憬很離譜。
陳予開口道：“人類和蟲族之間是有生物隔離的！”
趙教授並沒有笑，而是很認真地看著林憬，“是的，它們一定很想擁有我們人類的內源形態。”
說完，趙教授繼續向前走。
林憬擡起眼，看向那只饑餓的溫迪戈，當他釋放出源質能量試圖勾住它的內源時，這家夥的眼睛一震，忽然逃跑了。
作者有話說：
溫迪戈：你想偷我的能量？沒門兒！我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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