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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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孵化
“慫貨。”林憬小聲抱怨了一下。
他們就這樣跟隨趙教授將整個基地都轉了一遍，林憬被趙教授的學識所折服。
一天的教學結束，人造星球上的住宿條件有限，給大家安排的是睡眠艙。
十點之前，允許學生們在教學區域內自由活動。
林憬吃著點心，吸著牛奶，站在隔離墻前，看到了各種各樣的蟲族，耳邊是陳予他們對照教學內容討論的聲音，而林憬就站在那裏，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一直等到爬到他們隔離墻前的蟲族越來越多。
然後，他悄無聲息地捕獲它們，毫不客氣地抽幹了它們的能量。
失去能量，這些蟲族也失去了行動能力，紛紛沿著隔離墻的拱頂滑落，沒有趙教授和教官看著，林憬“吃”的囂張了一點。
但是弱肉強食是蟲族本能，很快，一只體型大概林憬一半大小的溫迪戈躥了出來，先是用眼睛貪婪地看著這群動彈不得的蟲子，接著張開了它腹部的嘴，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起來。
隔離墻帶來的安全感讓陳予他們並不害怕，反而更有興致地觀察起了這只溫迪戈的習性，甚至不惜貼著墻彎著膝蓋從下而上看它胸腔的嘴是如何碾碎其他蟲族的。
林憬揣著口袋，露出了一抹笑。
大個子的溫迪戈跑得快，可是這只應該是小崽吧？
你的能量，我收下了。
林憬並沒有走得太近，從他的內源裏延伸出幾道很細很細的金色能量線，滲透進了那些動彈不得的蟲子裏。
當小溫迪戈吭哧吭哧進食的時候，能量線順利地進入了它的腹腔，林憬感受著它的內部結構，它的肌肉骨骼，他的意識仿佛遍布了小溫迪戈的全身，小溫迪戈忽然全身一僵，時間靜止一般，它的內源被勾住了。
能量被拽了出來，透過了隔離墻，迅速湧向林憬。
啊，人類對蟲族等級的劃分果然是有標準的。
剛才吃了那麽多D級蟲族的能量，就跟舔了幾粒芝麻一樣沒什麽用，反倒是這只小溫迪戈，總算讓他吃了一口飯的感覺。
“這只溫迪戈它怎麽了？”陳予的臉越貼越近，他發現小溫迪戈胸口的獠牙正在高頻地顫抖，四肢想要掙紮著離開這個位置嗎，驀地，腳上的骨刺忽然伸了出來，刮過隔離墻，但隔離墻的是特制的，它沒能留下任何痕跡。
而這場無形的較量在下一刻結束了。
小溫迪戈趴在了蟲子裏，能量被掏空的它一動不動了。
“它……是死了嗎？難道它剛才吃的蟲子有分泌什麽毒素？”
“吃太快噎到了？”
“不是吧？它的獠牙不是把食物都攪碎了嗎？”
高永河正在跟陳予討論小溫迪戈為什麽不動了，只有趙晴宇轉過頭來，欲言又止地看著林憬。
林憬知道趙晴宇發現了這些蟲族失去行動能力的原因，也沒什麽好藏的，就沖他點了點頭。
這時候，忽然有無數骨刺從黑色的巖洞深處噴出來，刺入了這只小溫迪戈的體內，它發出絕望的哀嚎，猛地就被這些骨刺給拽了進去，緊接著是哢吱哢吱骨頭被碾碎的聲音。
林憬的心臟一陣收緊，骨刺上連有神經線，這讓他想到了躍行者。
那可是B+的蟲族啊，也會出現在人造星球嗎？
但很快，林憬的神經就放松了下來，那不可能是躍行者，因為躍行者不是巖生類蟲族。
到底是什麽呢？
林憬在腦海中回顧來之前看過的蟲族資料——利維安女王蛛。
這種女王蛛的捕獵方式就是腹部的神經線連接骨刺，而骨刺可以勾住獵物。
但每次用掉的骨刺無法收回進身體裏，它會在吃掉獵物之後，自行剝離骨刺，神經縮回體內繼續生長新的骨刺。
光是這點，它就遠遠不如躍行者了。
可是它的能量應該比剛才那只小溫迪戈更豐富吧？
林憬站在遠處一動不動，細若游絲的能量線穿過了隔離墻，進入了幽深的洞窟裏。
能量線才剛觸碰上女王蛛，便立刻觸發了它的警覺，它開始迅速向後撤離。
林憬的眉心皺了起來，別想跑。
必須從生物壁壘最脆弱的地方入侵……選哪裏呢？
不就是它剝落骨刺的地方嗎？
林憬的能量線湧入骨刺留下的裂隙，順著它的神經線越來越深入，直落落沖進了它的內源。
能量像是一顆一顆的螢火蟲從黑漆漆的洞穴裏溢出。
“哇……”
“這是……源質能量嗎？”
“林憬，你這是破壁吸收能量？”趙晴宇轉過頭來看他。
只見這些螢火蟲洋洋灑灑飛進了林憬的身體裏。
唔，這一口很滿足，像是吃了一大口牛肉蓋飯。
但還是和那一次吃到洛普斯能量的飽脹感比不了。
面對三雙眼睛的詢問，林憬點了點頭。
“怪不得，聽你跟趙教授形容內源的時候那麽詳細具體，我就猜想你已經擁有內源了。”趙晴宇的感覺他們幾個要追上林憬的腳步真的更困難了。
“能教教我們嗎？你的內源是如何覺醒的？”陳予湊過來問。
林憬看向那個漆黑的洞穴，開口道：“我是在非常危險的情況下打開內源的。”
高永河太好奇了，“那真的是微小的星星匯集成宇宙的感覺嗎？”
“嗯。”林憬點了點頭。
趙晴宇的雙眼直落落地看著林憬，又問：“有多危險？”
“得救的時候，我也以為我死了。”林憬回答。
趙晴宇低下頭，良久才說：“那麽我們又要遭遇怎樣的危險才會打開？”
“趙晴宇，大部分人都是在自然而然的情況下感受到內源存在的。我是因為生長遲緩才需要這種外界刺激。強行打開的內源會很脆弱，它形成的時候，你會有共鳴的。”林憬擡起了趙晴宇的臉，很認真地說。
趙晴宇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也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長步調。跨過哪一步都不行。話說，你實際年齡應該比我們大吧？”
“也就大幾個月而已。”林憬回答。
三人異口同聲道：“裝嫩！”
大家哈哈哈笑了起來。
他們一起吃掉了當作晚餐的牛油果奶油面包，趙晴宇用胳膊肘頂了頂林憬的後背，“我註意到了，你一直在吸食蟲族的能量，是在為什麽做準備嗎？”
“我能說，我覺得岑教官他們幾個不安好心嗎？”林憬笑道。
“你這麽一說，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陳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高永河擦了擦嘴，“我們陪著你在基地裏再逛一逛，你再多攝取一點能量做準備吧。”
其他室友表示讚同，林憬也很願意跟他們分享能量攝取的心得。
比如怎麽找蟲族生物壁壘薄弱的地方，怎麽在戰鬥中削弱對手的壁壘，團戰怎麽配合來吸引蟲族的註意力。
陳予他們三個聽得津津有味。
此時的教官們正圍在一起吃著晚餐，面前的全息影像上不少帶有編號的亮點暗淡下去。
岑松巖撐著筷子露出受不了的表情，“這小子是不是以為基地裏的蟲族死掉了，我們也不會知道吧？C級以上的都裝有感應器的好吧？”
“只是沒那麽亮了，也不是死了。”葉照影不以為意地說。
“問題是這些蟲族一旦失去了源質能量，行動就會遲緩，然後成為其他蟲族的營養。這相當於人為因素下的淘汰，會幹擾基地的研究結果。”岑松巖說。
段秦也笑了，“而且還專揀C+級別的下手，這都幾只了？一、二、三、四……”
聽到段秦數數，岑松巖就腦殼疼。
葉照影還沒忘記補刀：“很快研究所就要來找我們了。”
岑松巖仰天四十五度：“會以為是我們幹的。”
“教官替學員背鍋，千古奇冤啊。”
正說到這裏，趙教授笑著走了進來，“基地裏的蟲族這麽多，還是餵得起的。”
“趙教授，你這意思是……讓他吃？”
“嗯，研究本來就要充分考慮各種變量。人類本來也是蟲族生存變量的一部分。”
趙教授的話，讓幾個教官得以繼續安心吃飯。
“那孩子挺聰明的，如果我是你們的話，不會拿拙劣的陷阱來套路他。別忘了，他在荒星生存了那麽久，整個人造星球上沒有什麽蟲族能夠難倒他。不如真的教他一些有用的東西。”趙教授開口道。
幾位教官沈默了，岑松巖擡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們想要他吸收超過洛普斯哨兵的能量，這樣才算是內源的成長。”
趙教授笑了，“那這顆人造星球上的蟲族可不夠。”
他們正說話的時候，又有好幾個編號暗淡了。
“啊，第二十七了。”段秦沒忘記通報他數的數字。
林憬他們差不多把基地轉了個遍，也找不出什麽在附近晃悠的級別稍微高一點的蟲族了。
“要不回去睡吧？聽說明天會教研究用外骨骼實操。”陳予打了個哈欠。
“行，那就回去……”
正說著，趙教授笑著朝他們走來。
“你們幾個還沒有睡覺呢？”
“我第一次來人造星球，所以拉著室友陪我多逛逛。”林憬笑著回答。
“嗯。”趙教授點了點頭，“那林憬同學，我想問一下你懂不懂的研究型外骨骼的基本操作？”
林憬搖了搖頭。
陳予立刻為林憬解釋：“因為這門操作課開課的時候，林憬還沒入學呢。”
“所以，今天晚上要不要我帶著你操作一遍？”趙教授看著林憬的眼睛說，“不然明天大家都能駕駛外骨骼探索巖石內部，你可能還得花時間學習啟動和系統。”
林憬立刻點頭。
“哇，羨慕你，趙教授親自教你，你肯定很快就能學會！”
“是啊，認真點學，可別像是在教室裏那樣一看見全息屏幕就打瞌睡哦。”
就這樣，幾個室友先回去了睡眠艙，趙教授帶著林憬前往研究用外骨骼的操作室。
“趙教授是特地來找我的，對吧？”林憬看向對方的背影，“您有特別的東西想教我。”
“嗯，你這麽自戀，你的教官們知道嗎？”趙教授轉過頭來好笑地說。
“我不確定這個叫‘自戀’。”
“今天晚上研究所有個觀察工作，駕駛外骨骼去近距離觀察溫迪戈和利維安女王蛛的蟲卵。你沒有興趣嗎？”趙教授問。
“您要帶我去看它們融合之後的那個蟲卵？”林憬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一刻他想到的並不是差點死在圖坦與阿茲馬融合幼蟲的手上，而是這兩種蟲族的融合又會產生什麽新的進化？
“前提是你真的能掌握外骨骼的基本操作——科研類外骨骼和戰鬥型或者救援型外骨骼是完全不同的。”趙教授開口道。
“我會認真跟您學習的，我學得很快！”林憬興奮了起來。
“來吧。”
趙教授將他帶到了研究型外骨骼的陳列室，林憬仔細觀察，明白了這種外骨骼是不會直接穿戴在研究者的身上，它們就像研究者視覺、觸覺等各種感覺的延伸，研究者在操控臺上穿著模擬器，做出各種動作和指令，而外骨骼會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來。
林憬全神貫註地聽著趙教授的講解，包括裏面的系統、各項功能，以及在緊急情況下的應對方式。
趙教授很驚訝，他沒有想到林憬只用了一個多小時就掌握了基本功能。
“看來你只要想學，就能學好。是我平常給你們上的《蟲族生物學》和《ABO生物學》太沒意思了。”趙教授的聲音裏一點聽不出自嘲的意思，純粹為了揶揄一下林憬。
“您明明知道自己是所有教授裏最有魅力的那一個，說這樣的話，有點茶茶的。”
“茶茶的？”
“額，等以後回了首都星我再給您舉例說明。就是今晚，我們還能進入巖穴嗎？”
林憬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枚蟲卵了。
——說不定可以當作大餐，讓他吃飽一點呢？
“可以啊，你跟好我。走丟了讓外骨骼回不來，你自己賠哦。”趙教授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明顯一副要帶著小徒弟出山的表情。
他們在操作臺上控制外骨骼的行動，基地的內門打開，外骨骼進入通道，接著外門打開，巖石世界近在眼前。
外骨骼進入了黑黢黢的洞穴空間裏，夜視功能開啟，洞穴空間狹窄，無法直立行走，外骨骼保持爬行的姿勢。
林憬的耳邊聽見金屬與巖石輕微碰撞發出的聲響，各種小型低等的蟲族從他的眼前經過，有的還落在了外骨骼的頭部，讓林憬皺了皺鼻子，明明在不同空間裏，自己的臉上卻有一種癢癢的感覺。
這裏的巖石內部就像迷宮，蜿蜒交錯，如果不是有全息掃描出來的空間圖和系統的方向指引，林憬毫不懷疑自己一旦進去了，就再也不可能出來。
像是頭發絲一樣的蟲子卷上了外骨骼的脖子，從它胸腔的縫隙裏滑了下去，沿著外骨骼的腿部蜿蜒而出。
林憬覺得自己身上癢癢的。
“今天上課的時候，我們提起過蟲族的智商。人類總是自詡為萬物靈長，但真的千萬不要小覷宇宙裏的其他生命體。溫迪戈只不過是C+級別的蟲族，聽起來它們的智商層次應該也就能夠群體狩獵。但其實不只是這樣。”趙教授一邊操作外骨骼前進，一邊對林憬說。
林憬也意識到了，洞穴越來越高，越來越寬，空間越來越大，仿佛是為了方便直立行走一般。
他們有前進了上百米之後，見到了一個空曠的巖石空間，就像隱藏在巖石深處的宮殿，更重要的是這個空間不是自然形成的，因為石壁上有明顯的開鑿痕跡。
在這個巖石空間的中央，是一只個頭很大的利維安女王蛛。
它的腹部像一個巨大的充了氣的球，腹肌已經拉伸到呈現半透明的地步，而裏面有一個巨大的蟲卵，並且有規律地像是一顆心臟一樣泵著。
女王蛛的臉像是電影裏的外星人，漆黑的雙眼沒有瞳仁，它頭頂有蜂巢狀的孔洞，時不時會有弱小的蟲族從孔洞裏掉下來，而女王蛛只需要動一動將它們咬住，吞下去。
每當女王蛛進食，它肚子裏就會發出“咯噠噠”像是骨翼震動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但是林憬知道，溫迪戈和女王蛛不可能誕生出長有骨翼的蟲族，因為這兩種蟲族都沒有翅膀。
而頭頂的那些孔洞就是溫迪戈為女王蛛挖出來的投餵通道。
確實，從這點來看，溫迪戈算是蟲族中的建築大師了。
“我要靠近一點。”趙教授開口道。
林憬緊張了起來，“教授，這只女王蛛的肚子看著都快爆了，應該是要生了吧？你靠太近，很可能會刺激到它。”
“別擔心，金屬不在蟲族的食譜上。而且沒有任何信息素和內源威脅，女王蛛不會發作的。”
“溫迪戈呢？這只女王蛛是omega，那麽她的alpha呢？”林憬四下觀察，漸漸地他發現了四面八方的漆黑洞穴裏有一雙一雙的眼睛亮起。
林憬的心頭一陣緊張，他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外骨骼傳遞來的，自己並不在現場，但溫迪戈的族群逼近，還是會讓人緊張不已。
“它們想幹什麽？”林憬問。
“它們就是溫迪戈這個族群裏的哨兵，而這頭女王蛛孵化出來的應該是蟲母，如果融合成功，將會是統治兩個族群的蟲母。”趙教授有條不紊地回答。
他沒有絲毫地害怕，仿佛這件事他做了無數遍，趙教授的外骨骼走到了女王蛛的身邊，略帶安撫性質地摸了摸它薄如蟬翼的腹部。
“咯……咯吱……咯吱……咯吱吱吱……”女王蛛的喉嚨裏發出聲音來。
“它在說話？它是在跟你說話嗎？教授？”
“是的。研究所一直在研究各種蟲族的溝通方式，包括它們的‘語言’，如果這些音節算是語言的話。”
外骨骼自動翻譯出了女王蛛的話——救我，快救我！
林憬看著翻譯器，喉嚨動了動，“教授，我猜想它肚子裏的是個相當可怕的東西。”
趙教授的外骨骼正在采集信息素樣本，分析結果出來一個大大的感嘆號，顯示的是alpha信息素濃度極高。
“怎麽回事？”趙教授的眉頭蹙了起來，立刻將檢測結果傳遞給基地的研究負責人。
“教授，我記得你說過——它肚子裏的是蟲母吧？怎麽變alpha了？”
林憬聯想自己在荒星的遭遇，阿茲馬和圖坦蟲母誕下的那顆蟲卵裏，十幾只蟲子廝殺吞噬，難不成這個卵裏的也一樣？
“你在想什麽，說一說？”趙教授的神情雖然緊張，但仍舊非常理智，正在做進一步的掃描。
“蟲卵裏有不只一只蟲子？alpha吃掉了你們以為的omega蟲母？”
“不，蟲卵裏只有一只幼蟲。”趙教授幼蟲的狀態共享給了林憬。
林憬看到這些奇形怪狀的融合體，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這家夥張著女王蛛的臉，腹部是溫迪戈的長滿獠牙的嘴，八條腿都是溫迪戈的樣子，有很強的支撐力和彈跳力，後背還掛著兩只巨大的鐮足，之前發出的聲音應該就是來自這對鐮足，尾部有骨刺。
一看就繼承了兩種蟲族的攻擊性。
但是它藏在尾部下面的東西，引起了林憬的主意，“它是alpha，教授，它是alpha！”
趙教授把林憬操作的外骨骼向後推了推，帶有很明顯的保護意味。
“它不是alpha，是雌雄同體。之前omega形態占據優勢，所以我們檢測出的是omega信息素，沒想到生育之前竟然會分化逆轉，這很危險——這種融合體的alpha最大缺陷就是殘暴嗜血，沒有節制。如果它出生，整個人造星球的蟲族都會完蛋。”
一邊說著，趙教授已經在申請終止蟲卵生長了。
怪不得女王蛛會發出求救的聲音。
申請通過，藥劑填充，趙教授的外骨骼擡起了胳膊，註射槍就要打在女王蛛的腹部，四周的溫迪戈像是被啟動了，不斷聚攏過來，將兩副外骨骼團團圍困。
“它們在保護未來的蟲母嗎？可是卵裏面的alpha信息素暴增，它們應該會感覺到鎮壓和威懾啊，為什麽還會像是被蟲母控制了一樣？”林憬楞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難道是雌雄同體的omega部分在控制蟲群？”
趙教授深深吸了一口氣，“是的，蟲母的控制能力外加alpha的暴戾……這個融合產物不能留下。”
趙教授無視來自幾十頭面目可怖的溫迪戈的威脅，他的外骨骼擡起了胳膊，利落地紮向了蟲母的腹部。
只聽見“嘩啦”一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林憬對這樣的場面無比熟悉，蟲卵中的液體向著四面八方飛濺，包括外骨骼的臉上也被糊了一層，但是它透過黏厚的液體仍然描繪出了現場發生什麽的輪廓。
一頭融合體從卵種躥了出來，看來趙教授的毀滅並沒有成功，反而死亡的威脅讓孵化提前。
盡管外骨骼並非生命體，但很顯然這家夥智商不低，它第一下跳到了手握註射槍的外骨骼身上，一震轟隆碾壓，趙教授的外骨骼掉線了。
林憬記得趙教授說過外骨骼要是壞了他得賠。
這種遠距離操控的研究型多半不是量產的，估摸著會比戰鬥型外骨骼更貴，林憬操縱它飛奔起來。
可惡，因為源質能量無法滲透，他預測不了蟲群的行動，完全憑借本能閃躲。
它已經被好幾頭溫迪戈撞翻了。
旁邊的趙教授已經聯系了研究中心的專門人員，然後回過頭來對林憬說：“別逃了，林憬。別逃。你得用外骨骼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林憬深深吸了一口氣，靈巧地調動外骨骼利用攀爬功能將自己掛在了巖壁高處。
那只新生的融合體搖搖晃晃，看起來隨時會倒下，但是下一秒，就有三四頭溫迪戈被它控制著來到了它的身邊。
“哢嚓——哢嚓——”它兇狠的、毫無預兆地將它們咬碎，吞噬入腹。
如果沒有食物，那麽溫迪戈和女王蛛的蟲群就是它的食物。
周圍的溫迪戈終於感應到了不對勁和危險，它們想要撤離，但是它們被融合體散發出的信息素控制，非但沒有遠離，反而一點一點地圍攏，靠近它。
它埋頭狂啃，體型肉眼可見地在增大。
當它忽然擡起眼睛，看向林憬的時候，那種毫無理性可言的貪欲讓他一陣毛骨悚然。
“趙教授……這是教官們商量好的實戰演習，還是真的突發事件？”林憬問。
趙教授的聲音嚴肅而沈冷，“這不是演習，這是實戰。”
“知道了。”
“你怕嗎？”趙教授又問。
“有點怕，但又不是那麽怕。”林憬回答。
“什麽意思？”
“我在荒星上打敗過B+級別的躍遷者，它的級別充其量也就是C+吧？”林憬問。
“是的。”
“但那一次是我、周凜霜和盛燎雲三人協作，我們默契十足。但這一次……有警備人員和教官。應該輪不到我吧？”
這時候，教官果然到場了。
林憬也是第一次見到二年級的實戰教官葉照影，那是一個留著亞麻色短發，臉上長著小雀斑的alpha。
他在林憬的面罩上輕輕敲了一下，示意林憬可以下線了。
剛擡起面罩，林憬就對上了葉照影的視線。
那是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睛，林憬很驚訝想要多看一眼，葉照影已經坐上了操作位置。
岑教官也來了，在林憬的腦袋上摁了一下，“回去好好睡覺，等你明早醒來，又是美好的一天。”
趙教授還要留在現場做技術指導，他薅了一下林憬的腦袋，“你知道怎麽回去睡眠艙吧？”
“知道。”
“那麽回去睡覺吧，明早我再告訴你結果。”
林憬點了點頭，離開了。
基地的隔離墻隧道裏依然燈火通明，所有人研究員和警備人員都在加班，因為那只提前孵化的融合體。
這個時候再感受隔離墻另一邊的巖石世界，就像是有一股無法反抗的巨大力量壓迫而來，那是大自然，是生命體不斷掙紮進化的壓迫感。
林憬點開了通信器，這一段路他想要有人陪伴。
“餵。”當這單一的音節從通信器的另一端傳來時，林憬第一次有了強烈的安全感。
“餵，我是林憬。”
林憬下意識把聲音降低，大概是這裏太空曠了，一點點聲音都顯得特別大。
“我知道你是林憬。”
這句話比剛才的“餵”要長了許多，讓林憬不自覺笑了起來。
“我現在走在回去睡眠艙的路上。”
“打開位置共享，我帶你回去。”周凜霜一邊說，一邊打開“巴爾- II”的基地全息地圖。
“不是，我不是因為找不到回去的路才打電話給你的。”林憬立刻反駁。
“所以，你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那還是你帶我回去吧。”
這畢竟是一個一直保持通話的最好的理由。
周凜霜的聲音就在耳邊，清晰的、沈靜的，讓頭頂上這些隨時會將他壓垮的巖石看起來沒有那麽壓抑了。
“餵，周凜霜……你現在能從學院裏的那些演練直播裏看到我嗎？”林憬問。
“不能。”
“……所以，這還真不是演練。”林憬猜想也許明天早上，基地就會出於安全考慮，讓學生們回去首都星了。
走了這麽一路，終於來到了睡眠區。
“我到了哦。”林憬小聲說。
“嗯。”
等了兩三秒，林憬也沒有等到對方掛線。
“……晚安。”林憬說。
“嗯，別睡太死。”
“我會小心的。”
作者有話說：
周凜霜：打開積分錢包，想打賞林憬，奈何裏面空空如也。
林憬：你果然走不了霸總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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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慫貨。”林憬小聲抱怨了一下。
他們就這樣跟隨趙教授將整個基地都轉了一遍，林憬被趙教授的學識所折服。
一天的教學結束，人造星球上的住宿條件有限，給大家安排的是睡眠艙。
十點之前，允許學生們在教學區域內自由活動。
林憬吃著點心，吸著牛奶，站在隔離墻前，看到了各種各樣的蟲族，耳邊是陳予他們對照教學內容討論的聲音，而林憬就站在那裏，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一直等到爬到他們隔離墻前的蟲族越來越多。
然後，他悄無聲息地捕獲它們，毫不客氣地抽幹了它們的能量。
失去能量，這些蟲族也失去了行動能力，紛紛沿著隔離墻的拱頂滑落，沒有趙教授和教官看著，林憬“吃”的囂張了一點。
但是弱肉強食是蟲族本能，很快，一只體型大概林憬一半大小的溫迪戈躥了出來，先是用眼睛貪婪地看著這群動彈不得的蟲子，接著張開了它腹部的嘴，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起來。
隔離墻帶來的安全感讓陳予他們並不害怕，反而更有興致地觀察起了這只溫迪戈的習性，甚至不惜貼著墻彎著膝蓋從下而上看它胸腔的嘴是如何碾碎其他蟲族的。
林憬揣著口袋，露出了一抹笑。
大個子的溫迪戈跑得快，可是這只應該是小崽吧？
你的能量，我收下了。
林憬並沒有走得太近，從他的內源裏延伸出幾道很細很細的金色能量線，滲透進了那些動彈不得的蟲子裏。
當小溫迪戈吭哧吭哧進食的時候，能量線順利地進入了它的腹腔，林憬感受著它的內部結構，它的肌肉骨骼，他的意識仿佛遍布了小溫迪戈的全身，小溫迪戈忽然全身一僵，時間靜止一般，它的內源被勾住了。
能量被拽了出來，透過了隔離墻，迅速湧向林憬。
啊，人類對蟲族等級的劃分果然是有標準的。
剛才吃了那麽多D級蟲族的能量，就跟舔了幾粒芝麻一樣沒什麽用，反倒是這只小溫迪戈，總算讓他吃了一口飯的感覺。
“這只溫迪戈它怎麽了？”陳予的臉越貼越近，他發現小溫迪戈胸口的獠牙正在高頻地顫抖，四肢想要掙紮著離開這個位置嗎，驀地，腳上的骨刺忽然伸了出來，刮過隔離墻，但隔離墻的是特制的，它沒能留下任何痕跡。
而這場無形的較量在下一刻結束了。
小溫迪戈趴在了蟲子裏，能量被掏空的它一動不動了。
“它……是死了嗎？難道它剛才吃的蟲子有分泌什麽毒素？”
“吃太快噎到了？”
“不是吧？它的獠牙不是把食物都攪碎了嗎？”
高永河正在跟陳予討論小溫迪戈為什麽不動了，只有趙晴宇轉過頭來，欲言又止地看著林憬。
林憬知道趙晴宇發現了這些蟲族失去行動能力的原因，也沒什麽好藏的，就沖他點了點頭。
這時候，忽然有無數骨刺從黑色的巖洞深處噴出來，刺入了這只小溫迪戈的體內，它發出絕望的哀嚎，猛地就被這些骨刺給拽了進去，緊接著是哢吱哢吱骨頭被碾碎的聲音。
林憬的心臟一陣收緊，骨刺上連有神經線，這讓他想到了躍行者。
那可是B+的蟲族啊，也會出現在人造星球嗎？
但很快，林憬的神經就放松了下來，那不可能是躍行者，因為躍行者不是巖生類蟲族。
到底是什麽呢？
林憬在腦海中回顧來之前看過的蟲族資料——利維安女王蛛。
這種女王蛛的捕獵方式就是腹部的神經線連接骨刺，而骨刺可以勾住獵物。
但每次用掉的骨刺無法收回進身體裏，它會在吃掉獵物之後，自行剝離骨刺，神經縮回體內繼續生長新的骨刺。
光是這點，它就遠遠不如躍行者了。
可是它的能量應該比剛才那只小溫迪戈更豐富吧？
林憬站在遠處一動不動，細若游絲的能量線穿過了隔離墻，進入了幽深的洞窟裏。
能量線才剛觸碰上女王蛛，便立刻觸發了它的警覺，它開始迅速向後撤離。
林憬的眉心皺了起來，別想跑。
必須從生物壁壘最脆弱的地方入侵……選哪裏呢？
不就是它剝落骨刺的地方嗎？
林憬的能量線湧入骨刺留下的裂隙，順著它的神經線越來越深入，直落落沖進了它的內源。
能量像是一顆一顆的螢火蟲從黑漆漆的洞穴裏溢出。
“哇……”
“這是……源質能量嗎？”
“林憬，你這是破壁吸收能量？”趙晴宇轉過頭來看他。
只見這些螢火蟲洋洋灑灑飛進了林憬的身體裏。
唔，這一口很滿足，像是吃了一大口牛肉蓋飯。
但還是和那一次吃到洛普斯能量的飽脹感比不了。
面對三雙眼睛的詢問，林憬點了點頭。
“怪不得，聽你跟趙教授形容內源的時候那麽詳細具體，我就猜想你已經擁有內源了。”趙晴宇的感覺他們幾個要追上林憬的腳步真的更困難了。
“能教教我們嗎？你的內源是如何覺醒的？”陳予湊過來問。
林憬看向那個漆黑的洞穴，開口道：“我是在非常危險的情況下打開內源的。”
高永河太好奇了，“那真的是微小的星星匯集成宇宙的感覺嗎？”
“嗯。”林憬點了點頭。
趙晴宇的雙眼直落落地看著林憬，又問：“有多危險？”
“得救的時候，我也以為我死了。”林憬回答。
趙晴宇低下頭，良久才說：“那麽我們又要遭遇怎樣的危險才會打開？”
“趙晴宇，大部分人都是在自然而然的情況下感受到內源存在的。我是因為生長遲緩才需要這種外界刺激。強行打開的內源會很脆弱，它形成的時候，你會有共鳴的。”林憬擡起了趙晴宇的臉，很認真地說。
趙晴宇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也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長步調。跨過哪一步都不行。話說，你實際年齡應該比我們大吧？”
“也就大幾個月而已。”林憬回答。
三人異口同聲道：“裝嫩！”
大家哈哈哈笑了起來。
他們一起吃掉了當作晚餐的牛油果奶油面包，趙晴宇用胳膊肘頂了頂林憬的後背，“我註意到了，你一直在吸食蟲族的能量，是在為什麽做準備嗎？”
“我能說，我覺得岑教官他們幾個不安好心嗎？”林憬笑道。
“你這麽一說，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陳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高永河擦了擦嘴，“我們陪著你在基地裏再逛一逛，你再多攝取一點能量做準備吧。”
其他室友表示讚同，林憬也很願意跟他們分享能量攝取的心得。
比如怎麽找蟲族生物壁壘薄弱的地方，怎麽在戰鬥中削弱對手的壁壘，團戰怎麽配合來吸引蟲族的註意力。
陳予他們三個聽得津津有味。
此時的教官們正圍在一起吃著晚餐，面前的全息影像上不少帶有編號的亮點暗淡下去。
岑松巖撐著筷子露出受不了的表情，“這小子是不是以為基地裏的蟲族死掉了，我們也不會知道吧？C級以上的都裝有感應器的好吧？”
“只是沒那麽亮了，也不是死了。”葉照影不以為意地說。
“問題是這些蟲族一旦失去了源質能量，行動就會遲緩，然後成為其他蟲族的營養。這相當於人為因素下的淘汰，會幹擾基地的研究結果。”岑松巖說。
段秦也笑了，“而且還專揀C+級別的下手，這都幾只了？一、二、三、四……”
聽到段秦數數，岑松巖就腦殼疼。
葉照影還沒忘記補刀：“很快研究所就要來找我們了。”
岑松巖仰天四十五度：“會以為是我們幹的。”
“教官替學員背鍋，千古奇冤啊。”
正說到這裏，趙教授笑著走了進來，“基地裏的蟲族這麽多，還是餵得起的。”
“趙教授，你這意思是……讓他吃？”
“嗯，研究本來就要充分考慮各種變量。人類本來也是蟲族生存變量的一部分。”
趙教授的話，讓幾個教官得以繼續安心吃飯。
“那孩子挺聰明的，如果我是你們的話，不會拿拙劣的陷阱來套路他。別忘了，他在荒星生存了那麽久，整個人造星球上沒有什麽蟲族能夠難倒他。不如真的教他一些有用的東西。”趙教授開口道。
幾位教官沈默了，岑松巖擡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們想要他吸收超過洛普斯哨兵的能量，這樣才算是內源的成長。”
趙教授笑了，“那這顆人造星球上的蟲族可不夠。”
他們正說話的時候，又有好幾個編號暗淡了。
“啊，第二十七了。”段秦沒忘記通報他數的數字。
林憬他們差不多把基地轉了個遍，也找不出什麽在附近晃悠的級別稍微高一點的蟲族了。
“要不回去睡吧？聽說明天會教研究用外骨骼實操。”陳予打了個哈欠。
“行，那就回去……”
正說著，趙教授笑著朝他們走來。
“你們幾個還沒有睡覺呢？”
“我第一次來人造星球，所以拉著室友陪我多逛逛。”林憬笑著回答。
“嗯。”趙教授點了點頭，“那林憬同學，我想問一下你懂不懂的研究型外骨骼的基本操作？”
林憬搖了搖頭。
陳予立刻為林憬解釋：“因為這門操作課開課的時候，林憬還沒入學呢。”
“所以，今天晚上要不要我帶著你操作一遍？”趙教授看著林憬的眼睛說，“不然明天大家都能駕駛外骨骼探索巖石內部，你可能還得花時間學習啟動和系統。”
林憬立刻點頭。
“哇，羨慕你，趙教授親自教你，你肯定很快就能學會！”
“是啊，認真點學，可別像是在教室裏那樣一看見全息屏幕就打瞌睡哦。”
就這樣，幾個室友先回去了睡眠艙，趙教授帶著林憬前往研究用外骨骼的操作室。
“趙教授是特地來找我的，對吧？”林憬看向對方的背影，“您有特別的東西想教我。”
“嗯，你這麽自戀，你的教官們知道嗎？”趙教授轉過頭來好笑地說。
“我不確定這個叫‘自戀’。”
“今天晚上研究所有個觀察工作，駕駛外骨骼去近距離觀察溫迪戈和利維安女王蛛的蟲卵。你沒有興趣嗎？”趙教授問。
“您要帶我去看它們融合之後的那個蟲卵？”林憬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一刻他想到的並不是差點死在圖坦與阿茲馬融合幼蟲的手上，而是這兩種蟲族的融合又會產生什麽新的進化？
“前提是你真的能掌握外骨骼的基本操作——科研類外骨骼和戰鬥型或者救援型外骨骼是完全不同的。”趙教授開口道。
“我會認真跟您學習的，我學得很快！”林憬興奮了起來。
“來吧。”
趙教授將他帶到了研究型外骨骼的陳列室，林憬仔細觀察，明白了這種外骨骼是不會直接穿戴在研究者的身上，它們就像研究者視覺、觸覺等各種感覺的延伸，研究者在操控臺上穿著模擬器，做出各種動作和指令，而外骨骼會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來。
林憬全神貫註地聽著趙教授的講解，包括裏面的系統、各項功能，以及在緊急情況下的應對方式。
趙教授很驚訝，他沒有想到林憬只用了一個多小時就掌握了基本功能。
“看來你只要想學，就能學好。是我平常給你們上的《蟲族生物學》和《ABO生物學》太沒意思了。”趙教授的聲音裏一點聽不出自嘲的意思，純粹為了揶揄一下林憬。
“您明明知道自己是所有教授裏最有魅力的那一個，說這樣的話，有點茶茶的。”
“茶茶的？”
“額，等以後回了首都星我再給您舉例說明。就是今晚，我們還能進入巖穴嗎？”
林憬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枚蟲卵了。
——說不定可以當作大餐，讓他吃飽一點呢？
“可以啊，你跟好我。走丟了讓外骨骼回不來，你自己賠哦。”趙教授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明顯一副要帶著小徒弟出山的表情。
他們在操作臺上控制外骨骼的行動，基地的內門打開，外骨骼進入通道，接著外門打開，巖石世界近在眼前。
外骨骼進入了黑黢黢的洞穴空間裏，夜視功能開啟，洞穴空間狹窄，無法直立行走，外骨骼保持爬行的姿勢。
林憬的耳邊聽見金屬與巖石輕微碰撞發出的聲響，各種小型低等的蟲族從他的眼前經過，有的還落在了外骨骼的頭部，讓林憬皺了皺鼻子，明明在不同空間裏，自己的臉上卻有一種癢癢的感覺。
這裏的巖石內部就像迷宮，蜿蜒交錯，如果不是有全息掃描出來的空間圖和系統的方向指引，林憬毫不懷疑自己一旦進去了，就再也不可能出來。
像是頭發絲一樣的蟲子卷上了外骨骼的脖子，從它胸腔的縫隙裏滑了下去，沿著外骨骼的腿部蜿蜒而出。
林憬覺得自己身上癢癢的。
“今天上課的時候，我們提起過蟲族的智商。人類總是自詡為萬物靈長，但真的千萬不要小覷宇宙裏的其他生命體。溫迪戈只不過是C+級別的蟲族，聽起來它們的智商層次應該也就能夠群體狩獵。但其實不只是這樣。”趙教授一邊操作外骨骼前進，一邊對林憬說。
林憬也意識到了，洞穴越來越高，越來越寬，空間越來越大，仿佛是為了方便直立行走一般。
他們有前進了上百米之後，見到了一個空曠的巖石空間，就像隱藏在巖石深處的宮殿，更重要的是這個空間不是自然形成的，因為石壁上有明顯的開鑿痕跡。
在這個巖石空間的中央，是一只個頭很大的利維安女王蛛。
它的腹部像一個巨大的充了氣的球，腹肌已經拉伸到呈現半透明的地步，而裏面有一個巨大的蟲卵，並且有規律地像是一顆心臟一樣泵著。
女王蛛的臉像是電影裏的外星人，漆黑的雙眼沒有瞳仁，它頭頂有蜂巢狀的孔洞，時不時會有弱小的蟲族從孔洞裏掉下來，而女王蛛只需要動一動將它們咬住，吞下去。
每當女王蛛進食，它肚子裏就會發出“咯噠噠”像是骨翼震動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但是林憬知道，溫迪戈和女王蛛不可能誕生出長有骨翼的蟲族，因為這兩種蟲族都沒有翅膀。
而頭頂的那些孔洞就是溫迪戈為女王蛛挖出來的投餵通道。
確實，從這點來看，溫迪戈算是蟲族中的建築大師了。
“我要靠近一點。”趙教授開口道。
林憬緊張了起來，“教授，這只女王蛛的肚子看著都快爆了，應該是要生了吧？你靠太近，很可能會刺激到它。”
“別擔心，金屬不在蟲族的食譜上。而且沒有任何信息素和內源威脅，女王蛛不會發作的。”
“溫迪戈呢？這只女王蛛是omega，那麽她的alpha呢？”林憬四下觀察，漸漸地他發現了四面八方的漆黑洞穴裏有一雙一雙的眼睛亮起。
林憬的心頭一陣緊張，他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外骨骼傳遞來的，自己並不在現場，但溫迪戈的族群逼近，還是會讓人緊張不已。
“它們想幹什麽？”林憬問。
“它們就是溫迪戈這個族群裏的哨兵，而這頭女王蛛孵化出來的應該是蟲母，如果融合成功，將會是統治兩個族群的蟲母。”趙教授有條不紊地回答。
他沒有絲毫地害怕，仿佛這件事他做了無數遍，趙教授的外骨骼走到了女王蛛的身邊，略帶安撫性質地摸了摸它薄如蟬翼的腹部。
“咯……咯吱……咯吱……咯吱吱吱……”女王蛛的喉嚨裏發出聲音來。
“它在說話？它是在跟你說話嗎？教授？”
“是的。研究所一直在研究各種蟲族的溝通方式，包括它們的‘語言’，如果這些音節算是語言的話。”
外骨骼自動翻譯出了女王蛛的話——救我，快救我！
林憬看著翻譯器，喉嚨動了動，“教授，我猜想它肚子裏的是個相當可怕的東西。”
趙教授的外骨骼正在采集信息素樣本，分析結果出來一個大大的感嘆號，顯示的是alpha信息素濃度極高。
“怎麽回事？”趙教授的眉頭蹙了起來，立刻將檢測結果傳遞給基地的研究負責人。
“教授，我記得你說過——它肚子裏的是蟲母吧？怎麽變alpha了？”
林憬聯想自己在荒星的遭遇，阿茲馬和圖坦蟲母誕下的那顆蟲卵裏，十幾只蟲子廝殺吞噬，難不成這個卵裏的也一樣？
“你在想什麽，說一說？”趙教授的神情雖然緊張，但仍舊非常理智，正在做進一步的掃描。
“蟲卵裏有不只一只蟲子？alpha吃掉了你們以為的omega蟲母？”
“不，蟲卵裏只有一只幼蟲。”趙教授幼蟲的狀態共享給了林憬。
林憬看到這些奇形怪狀的融合體，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這家夥張著女王蛛的臉，腹部是溫迪戈的長滿獠牙的嘴，八條腿都是溫迪戈的樣子，有很強的支撐力和彈跳力，後背還掛著兩只巨大的鐮足，之前發出的聲音應該就是來自這對鐮足，尾部有骨刺。
一看就繼承了兩種蟲族的攻擊性。
但是它藏在尾部下面的東西，引起了林憬的主意，“它是alpha，教授，它是alpha！”
趙教授把林憬操作的外骨骼向後推了推，帶有很明顯的保護意味。
“它不是alpha，是雌雄同體。之前omega形態占據優勢，所以我們檢測出的是omega信息素，沒想到生育之前竟然會分化逆轉，這很危險——這種融合體的alpha最大缺陷就是殘暴嗜血，沒有節制。如果它出生，整個人造星球的蟲族都會完蛋。”
一邊說著，趙教授已經在申請終止蟲卵生長了。
怪不得女王蛛會發出求救的聲音。
申請通過，藥劑填充，趙教授的外骨骼擡起了胳膊，註射槍就要打在女王蛛的腹部，四周的溫迪戈像是被啟動了，不斷聚攏過來，將兩副外骨骼團團圍困。
“它們在保護未來的蟲母嗎？可是卵裏面的alpha信息素暴增，它們應該會感覺到鎮壓和威懾啊，為什麽還會像是被蟲母控制了一樣？”林憬楞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難道是雌雄同體的omega部分在控制蟲群？”
趙教授深深吸了一口氣，“是的，蟲母的控制能力外加alpha的暴戾……這個融合產物不能留下。”
趙教授無視來自幾十頭面目可怖的溫迪戈的威脅，他的外骨骼擡起了胳膊，利落地紮向了蟲母的腹部。
只聽見“嘩啦”一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林憬對這樣的場面無比熟悉，蟲卵中的液體向著四面八方飛濺，包括外骨骼的臉上也被糊了一層，但是它透過黏厚的液體仍然描繪出了現場發生什麽的輪廓。
一頭融合體從卵種躥了出來，看來趙教授的毀滅並沒有成功，反而死亡的威脅讓孵化提前。
盡管外骨骼並非生命體，但很顯然這家夥智商不低，它第一下跳到了手握註射槍的外骨骼身上，一震轟隆碾壓，趙教授的外骨骼掉線了。
林憬記得趙教授說過外骨骼要是壞了他得賠。
這種遠距離操控的研究型多半不是量產的，估摸著會比戰鬥型外骨骼更貴，林憬操縱它飛奔起來。
可惡，因為源質能量無法滲透，他預測不了蟲群的行動，完全憑借本能閃躲。
它已經被好幾頭溫迪戈撞翻了。
旁邊的趙教授已經聯系了研究中心的專門人員，然後回過頭來對林憬說：“別逃了，林憬。別逃。你得用外骨骼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林憬深深吸了一口氣，靈巧地調動外骨骼利用攀爬功能將自己掛在了巖壁高處。
那只新生的融合體搖搖晃晃，看起來隨時會倒下，但是下一秒，就有三四頭溫迪戈被它控制著來到了它的身邊。
“哢嚓——哢嚓——”它兇狠的、毫無預兆地將它們咬碎，吞噬入腹。
如果沒有食物，那麽溫迪戈和女王蛛的蟲群就是它的食物。
周圍的溫迪戈終於感應到了不對勁和危險，它們想要撤離，但是它們被融合體散發出的信息素控制，非但沒有遠離，反而一點一點地圍攏，靠近它。
它埋頭狂啃，體型肉眼可見地在增大。
當它忽然擡起眼睛，看向林憬的時候，那種毫無理性可言的貪欲讓他一陣毛骨悚然。
“趙教授……這是教官們商量好的實戰演習，還是真的突發事件？”林憬問。
趙教授的聲音嚴肅而沈冷，“這不是演習，這是實戰。”
“知道了。”
“你怕嗎？”趙教授又問。
“有點怕，但又不是那麽怕。”林憬回答。
“什麽意思？”
“我在荒星上打敗過B+級別的躍遷者，它的級別充其量也就是C+吧？”林憬問。
“是的。”
“但那一次是我、周凜霜和盛燎雲三人協作，我們默契十足。但這一次……有警備人員和教官。應該輪不到我吧？”
這時候，教官果然到場了。
林憬也是第一次見到二年級的實戰教官葉照影，那是一個留著亞麻色短發，臉上長著小雀斑的alpha。
他在林憬的面罩上輕輕敲了一下，示意林憬可以下線了。
剛擡起面罩，林憬就對上了葉照影的視線。
那是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睛，林憬很驚訝想要多看一眼，葉照影已經坐上了操作位置。
岑教官也來了，在林憬的腦袋上摁了一下，“回去好好睡覺，等你明早醒來，又是美好的一天。”
趙教授還要留在現場做技術指導，他薅了一下林憬的腦袋，“你知道怎麽回去睡眠艙吧？”
“知道。”
“那麽回去睡覺吧，明早我再告訴你結果。”
林憬點了點頭，離開了。
基地的隔離墻隧道裏依然燈火通明，所有人研究員和警備人員都在加班，因為那只提前孵化的融合體。
這個時候再感受隔離墻另一邊的巖石世界，就像是有一股無法反抗的巨大力量壓迫而來，那是大自然，是生命體不斷掙紮進化的壓迫感。
林憬點開了通信器，這一段路他想要有人陪伴。
“餵。”當這單一的音節從通信器的另一端傳來時，林憬第一次有了強烈的安全感。
“餵，我是林憬。”
林憬下意識把聲音降低，大概是這裏太空曠了，一點點聲音都顯得特別大。
“我知道你是林憬。”
這句話比剛才的“餵”要長了許多，讓林憬不自覺笑了起來。
“我現在走在回去睡眠艙的路上。”
“打開位置共享，我帶你回去。”周凜霜一邊說，一邊打開“巴爾- II”的基地全息地圖。
“不是，我不是因為找不到回去的路才打電話給你的。”林憬立刻反駁。
“所以，你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那還是你帶我回去吧。”
這畢竟是一個一直保持通話的最好的理由。
周凜霜的聲音就在耳邊，清晰的、沈靜的，讓頭頂上這些隨時會將他壓垮的巖石看起來沒有那麽壓抑了。
“餵，周凜霜……你現在能從學院裏的那些演練直播裏看到我嗎？”林憬問。
“不能。”
“……所以，這還真不是演練。”林憬猜想也許明天早上，基地就會出於安全考慮，讓學生們回去首都星了。
走了這麽一路，終於來到了睡眠區。
“我到了哦。”林憬小聲說。
“嗯。”
等了兩三秒，林憬也沒有等到對方掛線。
“……晚安。”林憬說。
“嗯，別睡太死。”
“我會小心的。”
作者有話說：
周凜霜：打開積分錢包，想打賞林憬，奈何裏面空空如也。
林憬：你果然走不了霸總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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