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2章
雨下了一整夜。
今夏從沈睡中醒過來, 她站在窗子邊，看向外面的天空，感覺不錯, 是自己想要的海景，人也非常少。
為了避免擁擠，今夏特意挑選了小眾的海邊景點。
深淵什麽都有，唯獨沒有海, 所以也沒有水生怪物, 躲到海邊來度假，應該可以得到一陣清閑時光。
今夏打開手機，看了看自己粗陋的計劃表。
第一天睡懶覺, 看海, 發呆。
第二天睡懶覺，看海，發呆。
第三天繼續睡懶覺, 看海，發呆。
……
沒有什麽是比無所事事更美好的東西的了！
她推開門，正好看見阿多尼斯也出門, 昨晚的事情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今夏尊重阿多尼斯的選擇, 但是否有回應是她的自由。而阿多尼斯也並不要求今夏做出回覆, 在他看來, 自己明白了人類的情感，並且做出了選擇，理應由自己承擔起接下來的命運。
無論是破碎還是新生，都是選擇的後果。
他只希望能夠一直跟在今夏後面。
*
民宿提供簡單的早飯, 今夏只拿了幾個小面包。
現在是淡季，加之這裏也不算出名的旅游景點, 游客更是稀少，除了今夏和阿多尼斯外，角落裏只坐著一個短發女生，她看上去很緊張，一直在摳手指，就連吃飯的時候也時不時擡起來看看，非常警覺。
在今夏進來後，她提著包匆匆離開。
民宿的服務人員還是昨天的前臺小姑娘，看起來她身兼數職，整個人都困困的，一直在打哈欠。
“這裏就只有你一個人嗎？”今夏忍不住好奇。
“不是啊。”小姑娘搖搖頭，“這是我家裏開的民宿，但是最近游樂場在舉行狂歡節，所以我爸媽都去湊熱鬧了。”
“好像沒有聽過這個習俗？”今夏疑惑，如果真有什麽節日的話？早就宣傳出去拉一波客人了，怎麽會毫無風聲。
“其實我也沒有聽過，是附近游樂場為了吸引客人自己舉辦的，這一周都免費，好像還挺好玩的吧，反正我爸媽都去了。”小姑娘又打了一個哈欠，她真的很困，一個人負責接待整個民宿的客人，好在現在也沒有什麽人。
“這樣啊。”今夏拿著小面包離開。
免費的活動，聽上去像是不錯的樣子，來都來了……
今夏將去海邊游樂場加入了計劃之中。
*
沿著海岸線一直往前走，人煙稀少，早上還是晴天，現在又飄起了小雨，少數幾個躺在沙灘的游客也選擇回到室內。
今夏看見早上在民宿早餐店遇見的那個小姑娘在貼告示。
她背著一個大帆布包，帶著土黃色的帽子，遮住大部分臉，細雨淅瀝瀝，導致她的眼鏡片上蒙了一層水霧，所以她只能停下來，將帆布包放在腳邊，用衣服擦眼鏡，但是風卻又偏偏在這個時候刮起來，將包裏的紙都吹得飛向了遠處。
她一臉著急，戴上眼鏡準備追回自己的東西，但是很快奔跑的熱氣湧上來，將眼鏡再一蒙住，她只能再次摘掉眼鏡靠著模糊的直覺往前面跑，將掉在地上的紙一張一張撿回去。
看上去非常狼狽。
今夏幫忙撿起了最遠的幾張
“謝謝。”女孩子氣喘籲籲，因為長久不運動，所以跑這麽小一段路就已經覺得疲憊。她不習慣和人交流，即使面對面，眼睛依舊看著地面，聲音細細的，非常不自信。
“沒有關系，舉手之勞。”今夏註意到了女孩張貼的是尋人啟事。
這是她在來到海邊後見到的第二張。
【張菲菲，女，25歲，167cm，41kg，大概於xx年xx月失蹤，失蹤前住在清彎小區。】
附在尋人啟事上的照片倒是比電梯間的清晰一些，但也很糟糕，像是被水浸泡過，畫面模糊，臉也泛著一層白，唯一有特色的就是這女孩真的很高很瘦，穿著吊帶長裙，就像一根竹竿一樣立在海邊，黑色的長發被風吹起，她整個人都飄向海的方向，下一秒就要飛起來。
“你這照片太模糊了，沒有清晰一點的嗎？”今夏看著女孩的站姿一高一低，她的腳有一點問題，長短不一，因此站立的時候必須用右腳撐住地面，但是她依舊抱著大包，沿著海岸線的店鋪在貼尋人啟事。
現在是淡季，又臨近臺風天，很多店鋪都關著門，因此無人阻攔她的行為。
“我只有這一張照片。”女孩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麽她雖然很恐懼和陌生人說話，但是站在這個漂亮陌生女人面前卻並不覺得恐懼，反而很安心，女孩又偷偷看了一眼今夏，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親和力？她不自覺地繼續說下去，“我們沒有見過面，只是網友，這張照片還是她三年前發給我的，也是唯一一張。”
“那你怎麽知道她失蹤了？”
“因為……”女孩停頓了一下，知道她的理由非常站不住腳，一說出來就會被人嘲笑。她來到海邊小鎮後，第一時間就試圖去小區找菲菲，可是他們說沒有這個人。她去了警局報失蹤，卻被反問是什麽關系，即使好心的警察幫忙出了一趟警，卻只得出結論，清彎小區沒有一個叫張菲菲的人。
警察臨走時好心提醒，詢問女孩是不是被騙了，如果涉及金錢糾紛可以立案。
但是她卻選擇提著帆布包沿著海岸線尋找。
“沒有關系的，你可以放心地說，說不定我還能幫你找一找。”
“因為，我們在網上認識了十年，幾乎每周都會聊上幾句，相互交換最近在看的書和電影，但是上周我給她發消息，她沒有回我。菲菲她有嚴重的抑郁癥，已經有兩三年沒有在白天出門，她發給我的照片就是她最後一次白天出門時照的。所以，這次我擔心她出了事，就連夜買好機票飛到這邊來，可是來了之後所有人都告訴我，清彎沒有一個叫張菲菲的人。我們認識了十年，我不覺得她會騙我，反正來都來了，我就想找找試試。”
聽上去非常像一個被詐騙的人不甘心十年的沈沒成本震驚之下做出的瘋狂舉動。
女孩自己也覺得不對勁，因此說完後，立馬抿緊嘴唇，緊張地摳著指甲。
她的手短短胖胖，沒有一根手指的指甲是完好的，全部坑坑窪窪，還沒有等到今夏回覆，她已經搶先開口，“實在對不起，我和你說這麽多，你肯定為此感到困擾，但是我不是瘋子，我精神也沒有問題，在來之前，我已經在當地的網站上找到了一些情況，最近小鎮上失蹤了不少人，有游客也有當地人，我本來找到一個類似情況的人，打算結伴找人，但是到了之後，她告訴我，她哥哥沒有失蹤。網站上尋人的貼子也刪光了，我來的時候，電梯間本來還貼著不少尋人啟事，但是現在全都沒了。”女孩越說越激動，又忽然停下來，她擔心自己說這麽多會讓自己看上去更像一個瘋子，雖然今夏一句話都沒有說，女孩子依舊陷入緊張尷尬之中，“對不起，是我打擾了。”
她抱著包，踉踉蹌蹌跑遠。
墻上的尋人啟事粘了一半，正順著風飄起來，上面的人神色恍惚，就像海邊的一道影子。
今夏揭下了尋人啟事放入口袋裏。
*
“是普通的失蹤案嗎？還是有怪物？”阿多尼斯的臉上浮現出太陽曬過的紅色，他有些困惑地皺起眉頭，這還是他第一次擁有普通人的觸感。
腳踩在沙子裏會陷下去，太陽照射在臉上會覺得發燙，走路太久會覺得饑餓。
這一切的感受都讓他覺得新奇，在擁有無限的生命時，他對於時間並沒有感知，只覺得是漫長的沈睡，他的生命真正開始於今夏推開棺材的那一瞬間。
酷酷的冷漠帥哥變成了一個會被太陽曬黑的疑惑青年，雖然依舊是充滿疏離感的長相，卻莫名多了一些人情味。
“誰知道呢？”今夏搖搖頭，然後聽見空曠的沙灘裏響起一陣咕咕的聲音，她左右看看，不知道踩到了什麽，然後忽然明白過來，低下頭，看向阿多尼斯的肚子，有些難以置信，“你餓了？”
@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阿多尼斯比她更困惑，他雖然每天按時給今夏準備一日三餐，但自己卻從未感受過食物的味道，他只是單純地尊重人類飲食習慣。@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所以，這種腹中難受的感覺是饑餓嗎？
“等等，我給你找吃飯的地方。”今夏掏出手機，第一次感覺自己找的旅游景點不對，為了圖清凈，她加了一堆小眾的tag，這也導致海邊雖然沒什麽游客，但是也沒有什麽人。
早些年，這裏因為海景繁榮過一陣子，但是交通不便又衰落了，倒是有一些追求文藝的青年在附近團建，因為房租低廉，又有不錯的海邊景色，所以吸引不少即將出名的作家，正在醞釀大作的畫家，沒有名字的流浪歌手……
離這裏倒是挺近，看上去像是能吃飯的樣子。
今夏打開導航，“我們先去找吃飯的地方。”
她習慣了阿多尼斯在旁邊服務，倒是忘記了他現在是一個普通人，早上也要吃飯。
*
在小鎮的入口處，今夏仰頭看見了小區名字——清彎。
@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所以，那個失蹤的女生之前就住在這裏嗎？
倒是歪打正著。
清彎小區比今夏想象中大很多，嚴格來說，並不算小區，而是開放式的街區，一二樓是商鋪，上面三到六層住人，中間的道路裏也有人推著攤子在賣東西。
像大型集市，但是也不算熱鬧，只是比海邊人氣稍微旺盛一些。
路邊還有人穿著玩偶服正在賣紅氣球，很艷麗的顏色，和灰蒙蒙的天空形成鮮明對比，就像是躍動的火焰，充滿希望。
只是無人問津，周邊的人都直接無視他，徑直往前走去。
路的遠處有一些小吃攤，香氣順著風的方向一路飄過來，今夏尋著味道往前走，但是剛走幾步，就被一個神叨叨的男人拉住，“我看你面頰兩側灰色，雙耳蒙蒙，是事業不順的征兆啊！但是沒關系，我有方法可以讓你度過當前的危機。”
今夏打量了一下這個男人，面黃肌瘦，眼睛紅腫充滿血絲，嘴唇泛白發幹，看上去焦慮又貧困，但說起話來語速極快，滔滔不絕，眼中迸射出渴望的目光，試圖說服今夏，掏出錢來。
甚至連半吊子算命先生都算不上，純粹是一個走投無路企圖天上掉好運的人。
“你的手是被上一個算命的打斷的嗎？”今夏將目光落在男人的胳膊上，“你這樣沖上去就詛咒人，一點也不符合算命的步驟。”
男人囁嚅，猛地收回唯一完好的一只手，“算命的事怎麽能算被打？只能說我洩露天機，遭到報應。”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今夏，然後坐了回去。“你是同行吧？怎麽了解的這麽清楚？”
衣兜裏的手機忽然開始播放鬧鐘，但是配樂卻是手機主人自己設定的一段錄音。
“遺忘是一個人最後的死亡。不要忘記不要忘記不要忘記！”
男人摸出手機關掉鬧鐘，繼續雙眼呆滯看著前方。
他腳邊的攤子裏不止放著算命的書，還擺著一些小說以及哲學類書籍，都是書店裏也不常見的名字，一看就知道不暢銷，所以已經擺了幾個月也沒有賣出去一本，但是所有書的書封都幹幹凈凈。
今夏來了興趣，她不想工作，但是奈何工作都撞到了她面前，“你鬧鐘裏的不要忘記是什麽？”
“忘了。”男人繼續蹲在路邊，一臉沮喪。
沒生意就沒錢，沒錢就沒東西吃飯，都已經現代社會，他不會成為第一個在街頭被餓死的人吧？
他想要離開海邊了。
但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又被什麽給撲滅，男人搖搖頭，他離家時說出口的豪言壯語已經讓家裏人徹底失望，現在這麽灰溜溜滾回去，只會讓人看笑話。
今夏摸出了尋人啟事，“那你認識這個人嗎？她住在清彎這邊。”
尋人啟事上的照片又模糊了一些，明明今夏一直將這張紙放在衣兜裏，但是被水浸染的痕跡卻越來越重，人臉也越來越模糊。
因此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發出嗤笑，“你這照片這麽糊？真的是在找人嗎？”
“那這名字你熟悉嗎？張菲菲。”
男人跟著重覆了一遍，有些困惑，但是還是搖頭，“有點熟悉，但主要原因在於這名字太大眾化，我小學有同學叫李菲菲，高中有同學叫王霏，但不認識張菲菲。”
“行吧。”今夏收起尋人啟事，準備離開去找地方吃飯，身後的男人卻又喊住她。
“等等，我送你本書。”摳摳搜搜已經窮得吃不起飯的男人送書倒是利落大方，只是這書名完全沒有聽過，今夏一時有些猶豫，男人見狀，立馬開口，“你看看吧，說不定會喜歡，我是覺得我們倆有緣才會送給你，這本書賣價五十五，現在免費。”
旁邊同樣擺攤的聽見這話立馬開始嘲諷，“他這書自費出版，見人就送，你拿回去燒火挺好的，起碼夠厚實。”
“你說什麽呢？我還能出書，你能幹什麽？”男人小聲罵道，不想和人起爭執，因此將地上的布一裹，收拾起東西就走。
今夏拿著莫名其妙送出來的書，大概翻了一下，居然是詩集，寫的還行，比普通人好，但是達不到靠寫詩吃飯的程度。
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這年代，又有幾個人能夠靠寫詩吃飽飯啊？
出賣勞動力，每天刷墻搞裝修，日入五百。
在桌子前枯坐三小時，寫出五行詩，再坐三小時，刪得只剩下一行，一天收入倒欠五十飯錢。
書的腰封上還有男人的簡介——趙水青，A大畢業，大學時曾在xx報刊發表多篇詩歌散文。
那更慘了。
名校畢業五年後窮得在路邊假裝算命先生掙口飯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雨下了一整夜。
今夏從沈睡中醒過來, 她站在窗子邊，看向外面的天空，感覺不錯, 是自己想要的海景，人也非常少。
為了避免擁擠，今夏特意挑選了小眾的海邊景點。
深淵什麽都有，唯獨沒有海, 所以也沒有水生怪物, 躲到海邊來度假，應該可以得到一陣清閑時光。
今夏打開手機，看了看自己粗陋的計劃表。
第一天睡懶覺, 看海, 發呆。
第二天睡懶覺，看海，發呆。
第三天繼續睡懶覺, 看海，發呆。
……
沒有什麽是比無所事事更美好的東西的了！
她推開門，正好看見阿多尼斯也出門, 昨晚的事情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今夏尊重阿多尼斯的選擇, 但是否有回應是她的自由。而阿多尼斯也並不要求今夏做出回覆, 在他看來, 自己明白了人類的情感，並且做出了選擇，理應由自己承擔起接下來的命運。
無論是破碎還是新生，都是選擇的後果。
他只希望能夠一直跟在今夏後面。
*
民宿提供簡單的早飯, 今夏只拿了幾個小面包。
現在是淡季，加之這裏也不算出名的旅游景點, 游客更是稀少，除了今夏和阿多尼斯外，角落裏只坐著一個短發女生，她看上去很緊張，一直在摳手指，就連吃飯的時候也時不時擡起來看看，非常警覺。
在今夏進來後，她提著包匆匆離開。
民宿的服務人員還是昨天的前臺小姑娘，看起來她身兼數職，整個人都困困的，一直在打哈欠。
“這裏就只有你一個人嗎？”今夏忍不住好奇。
“不是啊。”小姑娘搖搖頭，“這是我家裏開的民宿，但是最近游樂場在舉行狂歡節，所以我爸媽都去湊熱鬧了。”
“好像沒有聽過這個習俗？”今夏疑惑，如果真有什麽節日的話？早就宣傳出去拉一波客人了，怎麽會毫無風聲。
“其實我也沒有聽過，是附近游樂場為了吸引客人自己舉辦的，這一周都免費，好像還挺好玩的吧，反正我爸媽都去了。”小姑娘又打了一個哈欠，她真的很困，一個人負責接待整個民宿的客人，好在現在也沒有什麽人。
“這樣啊。”今夏拿著小面包離開。
免費的活動，聽上去像是不錯的樣子，來都來了……
今夏將去海邊游樂場加入了計劃之中。
*
沿著海岸線一直往前走，人煙稀少，早上還是晴天，現在又飄起了小雨，少數幾個躺在沙灘的游客也選擇回到室內。
今夏看見早上在民宿早餐店遇見的那個小姑娘在貼告示。
她背著一個大帆布包，帶著土黃色的帽子，遮住大部分臉，細雨淅瀝瀝，導致她的眼鏡片上蒙了一層水霧，所以她只能停下來，將帆布包放在腳邊，用衣服擦眼鏡，但是風卻又偏偏在這個時候刮起來，將包裏的紙都吹得飛向了遠處。
她一臉著急，戴上眼鏡準備追回自己的東西，但是很快奔跑的熱氣湧上來，將眼鏡再一蒙住，她只能再次摘掉眼鏡靠著模糊的直覺往前面跑，將掉在地上的紙一張一張撿回去。
看上去非常狼狽。
今夏幫忙撿起了最遠的幾張
“謝謝。”女孩子氣喘籲籲，因為長久不運動，所以跑這麽小一段路就已經覺得疲憊。她不習慣和人交流，即使面對面，眼睛依舊看著地面，聲音細細的，非常不自信。
“沒有關系，舉手之勞。”今夏註意到了女孩張貼的是尋人啟事。
這是她在來到海邊後見到的第二張。
【張菲菲，女，25歲，167cm，41kg，大概於xx年xx月失蹤，失蹤前住在清彎小區。】
附在尋人啟事上的照片倒是比電梯間的清晰一些，但也很糟糕，像是被水浸泡過，畫面模糊，臉也泛著一層白，唯一有特色的就是這女孩真的很高很瘦，穿著吊帶長裙，就像一根竹竿一樣立在海邊，黑色的長發被風吹起，她整個人都飄向海的方向，下一秒就要飛起來。
“你這照片太模糊了，沒有清晰一點的嗎？”今夏看著女孩的站姿一高一低，她的腳有一點問題，長短不一，因此站立的時候必須用右腳撐住地面，但是她依舊抱著大包，沿著海岸線的店鋪在貼尋人啟事。
現在是淡季，又臨近臺風天，很多店鋪都關著門，因此無人阻攔她的行為。
“我只有這一張照片。”女孩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麽她雖然很恐懼和陌生人說話，但是站在這個漂亮陌生女人面前卻並不覺得恐懼，反而很安心，女孩又偷偷看了一眼今夏，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親和力？她不自覺地繼續說下去，“我們沒有見過面，只是網友，這張照片還是她三年前發給我的，也是唯一一張。”
“那你怎麽知道她失蹤了？”
“因為……”女孩停頓了一下，知道她的理由非常站不住腳，一說出來就會被人嘲笑。她來到海邊小鎮後，第一時間就試圖去小區找菲菲，可是他們說沒有這個人。她去了警局報失蹤，卻被反問是什麽關系，即使好心的警察幫忙出了一趟警，卻只得出結論，清彎小區沒有一個叫張菲菲的人。
警察臨走時好心提醒，詢問女孩是不是被騙了，如果涉及金錢糾紛可以立案。
但是她卻選擇提著帆布包沿著海岸線尋找。
“沒有關系的，你可以放心地說，說不定我還能幫你找一找。”
“因為，我們在網上認識了十年，幾乎每周都會聊上幾句，相互交換最近在看的書和電影，但是上周我給她發消息，她沒有回我。菲菲她有嚴重的抑郁癥，已經有兩三年沒有在白天出門，她發給我的照片就是她最後一次白天出門時照的。所以，這次我擔心她出了事，就連夜買好機票飛到這邊來，可是來了之後所有人都告訴我，清彎沒有一個叫張菲菲的人。我們認識了十年，我不覺得她會騙我，反正來都來了，我就想找找試試。”
聽上去非常像一個被詐騙的人不甘心十年的沈沒成本震驚之下做出的瘋狂舉動。
女孩自己也覺得不對勁，因此說完後，立馬抿緊嘴唇，緊張地摳著指甲。
她的手短短胖胖，沒有一根手指的指甲是完好的，全部坑坑窪窪，還沒有等到今夏回覆，她已經搶先開口，“實在對不起，我和你說這麽多，你肯定為此感到困擾，但是我不是瘋子，我精神也沒有問題，在來之前，我已經在當地的網站上找到了一些情況，最近小鎮上失蹤了不少人，有游客也有當地人，我本來找到一個類似情況的人，打算結伴找人，但是到了之後，她告訴我，她哥哥沒有失蹤。網站上尋人的貼子也刪光了，我來的時候，電梯間本來還貼著不少尋人啟事，但是現在全都沒了。”女孩越說越激動，又忽然停下來，她擔心自己說這麽多會讓自己看上去更像一個瘋子，雖然今夏一句話都沒有說，女孩子依舊陷入緊張尷尬之中，“對不起，是我打擾了。”
她抱著包，踉踉蹌蹌跑遠。
墻上的尋人啟事粘了一半，正順著風飄起來，上面的人神色恍惚，就像海邊的一道影子。
今夏揭下了尋人啟事放入口袋裏。
*
“是普通的失蹤案嗎？還是有怪物？”阿多尼斯的臉上浮現出太陽曬過的紅色，他有些困惑地皺起眉頭，這還是他第一次擁有普通人的觸感。
腳踩在沙子裏會陷下去，太陽照射在臉上會覺得發燙，走路太久會覺得饑餓。
這一切的感受都讓他覺得新奇，在擁有無限的生命時，他對於時間並沒有感知，只覺得是漫長的沈睡，他的生命真正開始於今夏推開棺材的那一瞬間。
酷酷的冷漠帥哥變成了一個會被太陽曬黑的疑惑青年，雖然依舊是充滿疏離感的長相，卻莫名多了一些人情味。
“誰知道呢？”今夏搖搖頭，然後聽見空曠的沙灘裏響起一陣咕咕的聲音，她左右看看，不知道踩到了什麽，然後忽然明白過來，低下頭，看向阿多尼斯的肚子，有些難以置信，“你餓了？”
@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阿多尼斯比她更困惑，他雖然每天按時給今夏準備一日三餐，但自己卻從未感受過食物的味道，他只是單純地尊重人類飲食習慣。@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所以，這種腹中難受的感覺是饑餓嗎？
“等等，我給你找吃飯的地方。”今夏掏出手機，第一次感覺自己找的旅游景點不對，為了圖清凈，她加了一堆小眾的tag，這也導致海邊雖然沒什麽游客，但是也沒有什麽人。
早些年，這裏因為海景繁榮過一陣子，但是交通不便又衰落了，倒是有一些追求文藝的青年在附近團建，因為房租低廉，又有不錯的海邊景色，所以吸引不少即將出名的作家，正在醞釀大作的畫家，沒有名字的流浪歌手……
離這裏倒是挺近，看上去像是能吃飯的樣子。
今夏打開導航，“我們先去找吃飯的地方。”
她習慣了阿多尼斯在旁邊服務，倒是忘記了他現在是一個普通人，早上也要吃飯。
*
在小鎮的入口處，今夏仰頭看見了小區名字——清彎。
@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所以，那個失蹤的女生之前就住在這裏嗎？
倒是歪打正著。
清彎小區比今夏想象中大很多，嚴格來說，並不算小區，而是開放式的街區，一二樓是商鋪，上面三到六層住人，中間的道路裏也有人推著攤子在賣東西。
像大型集市，但是也不算熱鬧，只是比海邊人氣稍微旺盛一些。
路邊還有人穿著玩偶服正在賣紅氣球，很艷麗的顏色，和灰蒙蒙的天空形成鮮明對比，就像是躍動的火焰，充滿希望。
只是無人問津，周邊的人都直接無視他，徑直往前走去。
路的遠處有一些小吃攤，香氣順著風的方向一路飄過來，今夏尋著味道往前走，但是剛走幾步，就被一個神叨叨的男人拉住，“我看你面頰兩側灰色，雙耳蒙蒙，是事業不順的征兆啊！但是沒關系，我有方法可以讓你度過當前的危機。”
今夏打量了一下這個男人，面黃肌瘦，眼睛紅腫充滿血絲，嘴唇泛白發幹，看上去焦慮又貧困，但說起話來語速極快，滔滔不絕，眼中迸射出渴望的目光，試圖說服今夏，掏出錢來。
甚至連半吊子算命先生都算不上，純粹是一個走投無路企圖天上掉好運的人。
“你的手是被上一個算命的打斷的嗎？”今夏將目光落在男人的胳膊上，“你這樣沖上去就詛咒人，一點也不符合算命的步驟。”
男人囁嚅，猛地收回唯一完好的一只手，“算命的事怎麽能算被打？只能說我洩露天機，遭到報應。”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今夏，然後坐了回去。“你是同行吧？怎麽了解的這麽清楚？”
衣兜裏的手機忽然開始播放鬧鐘，但是配樂卻是手機主人自己設定的一段錄音。
“遺忘是一個人最後的死亡。不要忘記不要忘記不要忘記！”
男人摸出手機關掉鬧鐘，繼續雙眼呆滯看著前方。
他腳邊的攤子裏不止放著算命的書，還擺著一些小說以及哲學類書籍，都是書店裏也不常見的名字，一看就知道不暢銷，所以已經擺了幾個月也沒有賣出去一本，但是所有書的書封都幹幹凈凈。
今夏來了興趣，她不想工作，但是奈何工作都撞到了她面前，“你鬧鐘裏的不要忘記是什麽？”
“忘了。”男人繼續蹲在路邊，一臉沮喪。
沒生意就沒錢，沒錢就沒東西吃飯，都已經現代社會，他不會成為第一個在街頭被餓死的人吧？
他想要離開海邊了。
但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又被什麽給撲滅，男人搖搖頭，他離家時說出口的豪言壯語已經讓家裏人徹底失望，現在這麽灰溜溜滾回去，只會讓人看笑話。
今夏摸出了尋人啟事，“那你認識這個人嗎？她住在清彎這邊。”
尋人啟事上的照片又模糊了一些，明明今夏一直將這張紙放在衣兜裏，但是被水浸染的痕跡卻越來越重，人臉也越來越模糊。
因此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發出嗤笑，“你這照片這麽糊？真的是在找人嗎？”
“那這名字你熟悉嗎？張菲菲。”
男人跟著重覆了一遍，有些困惑，但是還是搖頭，“有點熟悉，但主要原因在於這名字太大眾化，我小學有同學叫李菲菲，高中有同學叫王霏，但不認識張菲菲。”
“行吧。”今夏收起尋人啟事，準備離開去找地方吃飯，身後的男人卻又喊住她。
“等等，我送你本書。”摳摳搜搜已經窮得吃不起飯的男人送書倒是利落大方，只是這書名完全沒有聽過，今夏一時有些猶豫，男人見狀，立馬開口，“你看看吧，說不定會喜歡，我是覺得我們倆有緣才會送給你，這本書賣價五十五，現在免費。”
旁邊同樣擺攤的聽見這話立馬開始嘲諷，“他這書自費出版，見人就送，你拿回去燒火挺好的，起碼夠厚實。”
“你說什麽呢？我還能出書，你能幹什麽？”男人小聲罵道，不想和人起爭執，因此將地上的布一裹，收拾起東西就走。
今夏拿著莫名其妙送出來的書，大概翻了一下，居然是詩集，寫的還行，比普通人好，但是達不到靠寫詩吃飯的程度。
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這年代，又有幾個人能夠靠寫詩吃飽飯啊？
出賣勞動力，每天刷墻搞裝修，日入五百。
在桌子前枯坐三小時，寫出五行詩，再坐三小時，刪得只剩下一行，一天收入倒欠五十飯錢。
書的腰封上還有男人的簡介——趙水青，A大畢業，大學時曾在xx報刊發表多篇詩歌散文。
那更慘了。
名校畢業五年後窮得在路邊假裝算命先生掙口飯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