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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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今夏回到座位上的時候, 車廂已經形成了初步穩定的格局，空了一大半，戰二腳下倒著三個不知輕重的壯漢, 而他本人則一臉無辜，洋溢著大學生特有的熱情與天真。
看上去非常好欺負。
只有被他揍過的人才知道看似平平無奇的格子襯衣下面藏著怎樣強大的爆發力。
是學生，但擁有八塊腹肌。
看見今夏回來，戰二激動地站起來, 順帶將腳邊礙事的人踢到遠處去。
“我剛剛發現車上的乘務員少了很多, 是你那邊有什麽新的發現嗎？”
“是的。”今夏簡要將自己的發現敘述了一遍。
戰二陷入沈思，他本來以為列車上的規則很覆雜，實際上很簡單, 但是幾乎不可能完成。
他一直呆在這列車廂, 因此更清楚現在的乘客已經陷入一種極端狀態之中。
他們本來可以有相互信任的機會，但是在上一次輪回中就被打破。
現在要用什麽方式才能讓已經產生芥蒂和仇恨的陌生人交出所有積分和車票均分，確保每一個人都能留在車上。
實話告訴他們？
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像自己一樣信任今夏，他們會懷疑這是一場新型的騙局，等到交出積分後就會被趕下車。
用強制手段, 迫使所有人完成平均？
也不太可能, 主要是列車有八節車廂, 而他們只有三個人。
用真誠感化？
雖然戰二很天真, 但是也不至於相信愛能感化一切。
他已經見證過人性最醜陋的一面。
……
戰二擡起頭，“我想不出辦法讓所有人和平共處，現在留在車廂上的人已經嘗到暴力的甜頭，他們明明可以擁有更多的積分, 現在卻要被平均。而那些被丟下車廂的人心裏已經被仇恨填滿，一旦擁有了力量, 他們只會比現在留在車廂上的人做的更過分。更別說這裏面還摻雜了乘務員。
我敢保證，所有的乘客現在都很討厭乘務員，在他們眼中，乘務員就是車廂秩序的維護者和共犯，一旦知道自己手上有投訴的權利，他們會迫不及待把乘務員丟下車。
就算你解釋紅衣乘務員和白衣乘務員並不是一波人，也很難有人相信，或許還會被認為是狡辯，畢竟鏡中怪物和被拖入鏡子中的人長得一樣。”
對此，戰二深有體會，他就是因為看了一眼玻璃，被拖入其中，在鏡子中被追了三裏地，遇見今夏還要做一套數學卷子來自證身份。
“但也不是毫無希望。”戰二又猶豫了一下。
“你覺得應該怎麽辦呢？”
“因為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戰二有些遲疑，他剛一說完，旁邊的憐馨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大概是覺得他過於天真，但是戰二毫不介意，繼續說道，“你有沒有發現這次的車廂多了點人。”
今夏環視一圈，“我看見了上次抱著孩子的母親，沒記錯的話，她上次最先出局。”
畢竟一個女人帶著剛滿歲的小孩，就連被老太太斥責孩子太吵鬧都沒有人敢出面幫著她說話的弱女子在車廂內生存真的很不容易。
“是你幫助了她嗎？”
“不是。”戰二搖搖頭，“是旁邊的中年人救下了他們。你還記得那個在上一輪混亂中試圖搶憐馨車票的那個人嗎？”
今夏有點印象，那個人看上去一臉疲憊，拖著蛇皮袋，身上也穿的破破爛爛，潦倒而窘迫，但是幹慣了苦力活的人就算再疲憊也比坐辦公室的年輕人力氣大。
“他看上去很老實，只是忽然被拖入這種情景中，失去了方寸，為了活命，他就像溺水的人無論手邊抓到什麽都要拼命攥住，所以試圖搶奪憐馨手上的車票，讓自己活下來，可是憐馨將車票無償贈與了他。
在這一輪的循環中，那人從慌亂中回過神來，一直在試圖保護身邊弱小的陌生人。他在為自己之前的舉動感到愧疚，並且努力補償。在他身邊，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平均社會，他加上抱孩子的母女以及一個手上有車票的學生，四個人一共二百四十積分，只需要買一張成人票兩張學生票，剩下四十積分足夠他們四個人買面包活下來。
那學生在上一輪的循環中也有車票，卻被他的朋友背叛，被丟下車，所以這一輪循環中，他主動尋求庇護。他看見中年人保護陌生母子，心裏認定這個由陌生人組織起來的團隊會比他所謂的朋友更可靠。”
今夏順著戰二的手勢看向坐在車廂角落的四個人。
依舊一臉疲憊，明明才四十出頭卻已經滿頭白發，被生活重錘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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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臉稚氣警覺的學生。
以及抱著孩子的母親。
他們在上車之前都是陌生人，卻在混亂中自發地聯合起來，達成了能取得利益最大化的合作。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在上一輪的循環中，憐馨主動將車票讓了出去，感化了中年人，善意在傳遞。”
憐馨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她之前只是隨手的一個動作，誰知道會引發這麽多連環反應。況且，這一列高鐵上充斥著背叛、欺騙和暴力，戰二卻偏偏能註意到角落裏的善良，就好像明明已經跌入了深淵，他還能仰頭說一句今晚的月亮真不錯。
然而她依舊不服氣地反駁，“這只是少數情況，你不能保證這列車廂的人都會這麽做，一旦有一個人心懷惡念，背叛僅僅依靠善良為紐帶的組織，整列車廂都會墜入黑暗之中。”
“是啊，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善良才是美好的東西，需要努力去保護。如果人人都善良，那麽就跟人人都邪惡沒有區別了。”
憐馨語塞，她好像忽然發覺，天真的那個人是自己。
因為憎惡這世上混亂的部分，所以要將所有東西都推下去試試。
她在追求一種絕對的並不存於世間的完美。
可是這有什麽錯。
她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被燈光暈開，整張臉都模糊不清，只隱約看得出來被拉長的身影是人類的輪廓，而在玻璃的黑暗部分，擁擠著很多張不同的臉。
被困在鏡中的怪物時時刻刻窺伺著外界，向往著光芒，卻永遠只是替身，呆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中。
這世上有光才會有黑暗，才會有鏡子，才會有鏡中怪物。
它們是這人間幸福面的對照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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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手上有兩種藥丸，紅色和藍色，如果這世上一半的人選擇藍色藥丸，所有人都會活。如果這世上一半的人選擇紅色藥丸，那麽只有選擇紅色藥丸的人能活。你會選哪一個？”
“什麽？”憐馨正在氣頭上，卻忽然被丟了一個問題，她短暫思索了一下，果斷做出選擇，“當然是紅色，只要大家都選紅色，所有人都能活，為什麽要給自己制造困難。”
“是啊，只要所有人都團結，那麽這列車廂就會結束循環，你都知道這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卻一廂情願認為選擇藍色是在制造困難，明明只要一半以上的人選擇藍色大家就都能活下來，但是紅色最起碼可以保證自己沒有危險，所以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會選擇紅色。”
憐馨看向戰二，她一直覺得這個人除了個子高一點，胸大一點，臉長得好看一點，沒有什麽其他優點，傻裏傻氣，又有著年輕人的莽撞。
尤其是，他還總纏著姐姐。
可惡！
但現在憐馨卻平靜下來，“那你選什麽？”
“當然是選藍色，雖然知道有一半的概率會死掉，但是我知道這世上一定會有很多和我一樣的傻子，我想和他們站在一起。或許，最後就差我這一票，藍色就能取得最終勝利呢？”
“這個幾率小到幾乎沒有。”憐馨毫不留情戳破戰二的假設。
“但我自己都不敢去賭一把，又憑什麽期待別人為我做出犧牲。”
憐馨沈默，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一點沖擊，她下意識看向今夏，“姐姐會怎麽選擇呢？”
“藍色吧。”
“為什麽？”
“因為我比較喜歡大海，所以藍色好看一點。”
“就，就這個原因？”
“不管是藍色還是紅色，都有可以選擇的理由，所以我選一個喜歡的顏色。”今夏無所謂，反正這個世界上還不存在能讓她極限二選一的人，無論是紅色還是藍色，她都有把握全身而退。
所以，好困。
今夏打了個哈欠，又看了一眼時間，快到餐車出動的時間了。
憐馨立馬改口，“那我也選藍……”
戰二反駁，“已經做出選擇就不能再改變了，只有一次機會。”
憐馨只能小聲嘟囔，“如果這世上紅色過半，那我就把選紅色的人殺掉，直到藍色取得最終勝利。一想到是因為我選了紅色，所以讓藍色落後，我最後一個殺掉的人一定是自己，我絕對不會讓姐姐陷入危險之中。”
戰二瞪大眼睛，大概沒有想到活閻王竟在自己身邊。
不過等等！你和今夏不是才見面嗎？哪來這麽深刻的感情。
現在的小孩子究竟接受的是什麽教育啊！
他平心靜氣，看向憐馨，他最擅長治理這種處於中二時期的熊孩子了。
“你沒有自己的姐姐嗎？搶我的姐姐。”戰二仰著頭，捏著嗓子，晃著今夏的胳膊，“姐姐，你說句話啊！我們究竟誰才是你的好妹妹。”
憐馨果然一秒爆炸，哭喪著一張臉，掛在了今夏的另一邊胳膊，“是我是我是我！姐姐，你讓他走開。”
什麽人啊！還學人撒嬌。
今夏：……
這破世界真的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
十二點半，用餐時間。
乘務員推著餐車走了過來。
戰二有些煩躁，因為他還困在如何讓一車人都自發團結友愛獻出積分和車票，大家均分這個問題上。
尤其是，泡面真的很香啊。
即使在上一次循環中，有人因為吃多了泡面而變成狗，這一次依舊止不住咽口水。
就像賭鬼，一旦沾染上了癮，傾家蕩產也要再試一試。
下一次一定，再來一次，說不定這一次不會輸？
總是如此的理由。
而憐馨也看向今夏，她很好奇，今夏和乘務員說了什麽，雖然眼前的局勢很艱難，但如果是姐姐的話，一定沒有問題吧。
“列車新規則，積分高於十的乘客會被丟下車。”乘務員站在列車通道口，一字一頓宣布了新的消息，仍舊是那副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但是眼睛卻靈活生動了許多，不由自主地往旁邊看，似乎在緊張。
剛剛被救出來的乘務員其實並不明白今夏想幹什麽，但是她們相信今夏的決定是對的。
畢竟是能夠徒手從窗玻璃中撈人的大佬。
她們只要照著做就可以。
“什麽新規則？”戰二懵了一下，廣播都沒有響，為什麽乘務員要說有新規則，他不由自主看向今夏，猜到這肯定是她的主意，“不是要所有人都活著才能通關嗎？”
“確實是這樣，可是這又不是最後一次循環。”今夏慢條斯理開口，看著車廂內的乘客臉色從驚訝變成恐懼。
現在還能留在車廂內的多多少少都有點實力，成年男性居多，為了能搶到更多的積分，他們和周圍人都撕破了臉皮，更有些人搶不過其他人只好對身邊的親人朋友下手，為了活下去飽受良心的譴責。
現在卻忽然告訴他們規則變了？
能夠隨意變動的還能叫做規則嗎？
“為什麽忽然就變了？”
“不是說好的積分越多越好嗎？”
……
乘客對於乘務員還懷著恐懼，畢竟他們是見過違反規則的人下場，因此只能小聲嘟囔，沒有註意到乘務員和他們一樣緊張。
新來的乘務員不由自主看了一眼今夏，見到她依舊安靜坐在座位上，肯定似地微微點頭，心裏頓時有了勇氣，按照今夏教給她的話重覆道，“規則只是告訴你們沒有車票的乘客會被丟下車，可從來沒有說過積分越多越安全，認為積分多就能活下來只是你們的臆測而已。”
她的聲音冷冷的，機械一樣一字一頓，沒有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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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怪物可以模仿乘務員，乘務員當然也可以反過來模仿他們。
現在的乘務員只是普通人，戰鬥力甚至不如經過廝殺後留在車廂的乘客，但是因為偽裝成普通乘務員的鏡中怪物太兇狠，給乘客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所以沒有人會想到反抗。
現在的乘客已經習慣了聽話，並且順從一切看似不合理的規則。
對於乘務員忽然冒出來的新規則，他們只會小聲嘟囔，然後照做。
積分高於十的乘客會被丟下車。
所以之前冒著危險搶來的積分反而成了燙手山芋，當初怎麽搶過來的，現在還要怎麽塞回去。
關鍵是，塞給誰？
*
“我把手上的積分都拿來買泡面可以嗎？”坐在前排的乘客小心翼翼詢問，不敢直視乘務員，因此也沒有註意到現在的乘務員和之前的有什麽區別。
“不可以，只有遵守規則的乘客才有購買食物的機會。”
“可是十積分能夠買什麽？你們就是一群魔鬼，在這裏戲弄人，明明我已經努力遵守了規則，但是規則說變就變，這就是一場騙局！沒有人可以活著出去的！沒有人！”乘客在不斷更改的規則面前終於崩潰，大聲咆哮。
乘務員臉色一變，如果面前的男人開始發瘋，她根本就沒有足夠的能力制止住，那麽乘務員的威信很快就會被打破，再沒有人會聽從她們的安排。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又下意識看了一眼今夏，找到一點行動的勇氣。
“列車內禁止大聲喧嘩。”乘務員彎下腰看著哭泣的男人，聲音依舊是沒有一絲起伏的平靜，伸手將男人的臉轉向窗玻璃的方向。
鏡中怪物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出來的機會。
男人不知不覺就被鏡子中自己的倒影吸引住了目光。
他看向鏡子，鏡子中的人也看向他。
片刻後，一雙手從鏡子中伸了出來，抓住男人的肩膀，將他拖入了黑暗之中。
車廂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陷入沈默之中，看著座位的陰影處，一只腳伸了出來，再是手，一個像人又不像人的怪物從座位底下爬出來，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正是剛才被拖入鏡子中男人的外貌。
乘務員強忍住心中的恐懼，冷聲開口，“還有誰有意見嗎？”
沒人回答。
乘務員繼續說道，“當然，你們可以投訴我，如果你能在被丟下車之前找到列車長。”
規則補齊。
乘務員說的是真話，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信。
誰知道這又是不是一個陷阱。
說不定自己剛準備去投訴，就被丟下車。
“面包先到先得，手上只有十積分的可以找我購買食物。如果你的積分超過額度，會被丟下車的哦~”
車內的乘客猶猶豫豫行動起來。
最開始大家還有所遮掩，不確定乘務員說的是否正確，畢竟規則已經變動一次了。
但是很快，隨著第一波攢夠十積分的人沖上去購買了面包平安回來後，剩下的人都蠢蠢欲動起來。
但是人太少，積分太多，無論怎麽分都會有人擁有一大堆積分，不知道如何處理。
車廂內再一次混亂起來。
今夏適時發出感慨，“如果那些人沒有被丟下車就好了。”
她推了一把戰二，還在發呆不知道局勢怎麽忽然就逆轉的戰二猛然回過神來，跟著今夏一唱一和，“是啊，早知道積分沒什麽用，當初搶那麽激烈幹嘛？反正他們那麽弱，不如留下來當替死鬼。”
“我覺得還是人多一點比較好，積分這東西變來變去，夠用就可以了。”
……
車廂內的混亂短暫結束，所有的積分都被丟給了車廂內一個小個子年輕人，他戰戰兢兢，不知所措，捧著積分就像捧著炸藥。
明明十分鐘前，所有人都在瘋狂地追求著積分，現在卻又避之如蛇蠍。
在列車內，規則朝令夕改，並沒有真正的贏家，沒有誰可以抓住所有的時機。
“不，我不要。”年輕人哭出了聲，他在上一輪循環中都沒有被丟下車，沒想到現在卻要面臨被怪物抓走的危險。
他害怕那些窗玻璃中反射出現的詭異笑容，就像是噩夢中才會出現的情景。
*
“好了。”今夏站起身，終於到了她發揮的時候。
聯合乘務員篡改規則，讓所有人認識到過多的積分並沒有用處，並不能保證在下一輪循環中能得到一個各處所需，平均分配的結局。
這個世界並不公平，在上車前有人身強力壯，有人從不鍛煉，有人年邁體衰，有人正值壯年，體力的先天優勢足以讓有些人保持在絕對優勢的地位上，無論是需要積分還是不需要積分，他們都能隨時改變策略，確保自己永遠呆在列車上，不會被丟下車。
而這一類人是最不服管教的。
他們只會相信自己。
只有讓他們認識到，在列車上並不存在絕對的優勢，所有人都有可能被丟下車，被怪物抓走，才能讓他們清醒，積極地加入集體之中尋求庇護。
車廂內的人看向今夏。
“現在輪到我了，舉起手來，打劫。”
車廂沈默了一會，發出一陣輕蔑的笑聲，今夏看起來不過是個柔弱的年輕小姑娘，四肢纖細，眼睛明亮，光潔的雙手一看就知道沒有幹過重體力活，估計讀書工作一路都是坐在寬敞的房間裏寫寫字就到了現在這個年紀。
這樣一個人來打劫？
“你要積分嗎？都給你。”小個子年輕人如同看見救星，沖了過來，“你要錢也可以，我身上所有東西都給你。”
“謝謝。”今夏接過了小個子年輕人的積分。
周圍人松了口氣，原來是個傻子，看不清局勢，現在還來要積分。
如果是二十分鐘前，沒有人會給她。
但是現在，車廂內的人包不得有人接手這些積分。
今夏接過了所有積分，開始沿著車廂挨個給人發，她數了人頭，確保每一個人都會得到一樣的分數。
“什麽鬼？你有病吧，我不要這東西。”被她拉住的人紛紛避開，不明白今夏在幹什麽。
“確實。”今夏點點頭，“我這個人有強迫癥，喜歡平均分配東西，所以不要急，每個人拿到手的積分都是一樣的。”
“滾啊！”被拉著的人拼命掙紮，才發現今夏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完全掙脫不開，不止如此，自己明明一米八幾，兩百斤重，在普通人中算是非常重量級的體型，居然一下子就被推倒了。
“難道……”他額頭滲出冷汗。
今夏笑瞇瞇望著他。
“難道，你是練舉重的？”
今夏塞給他積分走到下一個位置，她的目的很簡單，把全車人都送走，去鏡中世界逛一圈，體驗一下被怪物追趕的快樂，不然他們永遠保持著微秒的優越感，體會不到被拖入鏡子中的痛苦，還會順帶著指責周圍人不好好鍛煉，所以沒法保護住車票。
第一節 車廂，第二節車廂……
今夏和乘務員配合默契，一路清掃到了尾部。
戰二跟在她後面記錄每個人的積分數量。
“數清楚了嗎？”今夏回頭，看著空無一人卻顯得有些擁擠的車廂。
乘客被拖入鏡子中後，怪物爬了出來，頂著人類的面容坐在座位上，他們的身體明明是朝著前面，此刻卻紛紛一百八十度回頭反過來看向今夏。
和上一輪乘務員一樣標準卻毫無情緒波動的微笑，嘴角上揚，眼睛黑漆漆的，磨砂玻璃一樣毫無光澤。
列車外，光芒亮起。
是隧道外的天光從入口處照射進來，在黑暗中就像太陽一樣刺眼，充滿希望，坐在座位上的乘客臉部正在瘋狂變化。
人的嘴向前凸起，變成了狗嘴，眼睛從黑色變為紅色。
窗外的光越來越亮，車內的人也越來越抽象。
在隧道口的光達到最亮時，車內的人紛紛變成了黑狗，朝著反方向撲過來，將列車的時間帶回到循環開始之前。
戰二的聲音夾雜著風聲響起，“我算過了，所有乘客的積分加上乘務員的積分，只夠滿足五百七十八人通關，但是車上一共有五百八十一人。”
風聲呼嘯。
今夏再次坐回座位上，她擡起頭，聽見廣播響起，這一次是完整版的，沒有滋滋滋的聲音。
也是最後一次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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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回到座位上的時候, 車廂已經形成了初步穩定的格局，空了一大半，戰二腳下倒著三個不知輕重的壯漢, 而他本人則一臉無辜，洋溢著大學生特有的熱情與天真。
看上去非常好欺負。
只有被他揍過的人才知道看似平平無奇的格子襯衣下面藏著怎樣強大的爆發力。
是學生，但擁有八塊腹肌。
看見今夏回來，戰二激動地站起來, 順帶將腳邊礙事的人踢到遠處去。
“我剛剛發現車上的乘務員少了很多, 是你那邊有什麽新的發現嗎？”
“是的。”今夏簡要將自己的發現敘述了一遍。
戰二陷入沈思，他本來以為列車上的規則很覆雜，實際上很簡單, 但是幾乎不可能完成。
他一直呆在這列車廂, 因此更清楚現在的乘客已經陷入一種極端狀態之中。
他們本來可以有相互信任的機會，但是在上一次輪回中就被打破。
現在要用什麽方式才能讓已經產生芥蒂和仇恨的陌生人交出所有積分和車票均分，確保每一個人都能留在車上。
實話告訴他們？
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像自己一樣信任今夏，他們會懷疑這是一場新型的騙局，等到交出積分後就會被趕下車。
用強制手段, 迫使所有人完成平均？
也不太可能, 主要是列車有八節車廂, 而他們只有三個人。
用真誠感化？
雖然戰二很天真, 但是也不至於相信愛能感化一切。
他已經見證過人性最醜陋的一面。
……
戰二擡起頭，“我想不出辦法讓所有人和平共處，現在留在車廂上的人已經嘗到暴力的甜頭，他們明明可以擁有更多的積分, 現在卻要被平均。而那些被丟下車廂的人心裏已經被仇恨填滿，一旦擁有了力量, 他們只會比現在留在車廂上的人做的更過分。更別說這裏面還摻雜了乘務員。
我敢保證，所有的乘客現在都很討厭乘務員，在他們眼中，乘務員就是車廂秩序的維護者和共犯，一旦知道自己手上有投訴的權利，他們會迫不及待把乘務員丟下車。
就算你解釋紅衣乘務員和白衣乘務員並不是一波人，也很難有人相信，或許還會被認為是狡辯，畢竟鏡中怪物和被拖入鏡子中的人長得一樣。”
對此，戰二深有體會，他就是因為看了一眼玻璃，被拖入其中，在鏡子中被追了三裏地，遇見今夏還要做一套數學卷子來自證身份。
“但也不是毫無希望。”戰二又猶豫了一下。
“你覺得應該怎麽辦呢？”
“因為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戰二有些遲疑，他剛一說完，旁邊的憐馨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大概是覺得他過於天真，但是戰二毫不介意，繼續說道，“你有沒有發現這次的車廂多了點人。”
今夏環視一圈，“我看見了上次抱著孩子的母親，沒記錯的話，她上次最先出局。”
畢竟一個女人帶著剛滿歲的小孩，就連被老太太斥責孩子太吵鬧都沒有人敢出面幫著她說話的弱女子在車廂內生存真的很不容易。
“是你幫助了她嗎？”
“不是。”戰二搖搖頭，“是旁邊的中年人救下了他們。你還記得那個在上一輪混亂中試圖搶憐馨車票的那個人嗎？”
今夏有點印象，那個人看上去一臉疲憊，拖著蛇皮袋，身上也穿的破破爛爛，潦倒而窘迫，但是幹慣了苦力活的人就算再疲憊也比坐辦公室的年輕人力氣大。
“他看上去很老實，只是忽然被拖入這種情景中，失去了方寸，為了活命，他就像溺水的人無論手邊抓到什麽都要拼命攥住，所以試圖搶奪憐馨手上的車票，讓自己活下來，可是憐馨將車票無償贈與了他。
在這一輪的循環中，那人從慌亂中回過神來，一直在試圖保護身邊弱小的陌生人。他在為自己之前的舉動感到愧疚，並且努力補償。在他身邊，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平均社會，他加上抱孩子的母女以及一個手上有車票的學生，四個人一共二百四十積分，只需要買一張成人票兩張學生票，剩下四十積分足夠他們四個人買面包活下來。
那學生在上一輪的循環中也有車票，卻被他的朋友背叛，被丟下車，所以這一輪循環中，他主動尋求庇護。他看見中年人保護陌生母子，心裏認定這個由陌生人組織起來的團隊會比他所謂的朋友更可靠。”
今夏順著戰二的手勢看向坐在車廂角落的四個人。
依舊一臉疲憊，明明才四十出頭卻已經滿頭白發，被生活重錘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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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臉稚氣警覺的學生。
以及抱著孩子的母親。
他們在上車之前都是陌生人，卻在混亂中自發地聯合起來，達成了能取得利益最大化的合作。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在上一輪的循環中，憐馨主動將車票讓了出去，感化了中年人，善意在傳遞。”
憐馨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她之前只是隨手的一個動作，誰知道會引發這麽多連環反應。況且，這一列高鐵上充斥著背叛、欺騙和暴力，戰二卻偏偏能註意到角落裏的善良，就好像明明已經跌入了深淵，他還能仰頭說一句今晚的月亮真不錯。
然而她依舊不服氣地反駁，“這只是少數情況，你不能保證這列車廂的人都會這麽做，一旦有一個人心懷惡念，背叛僅僅依靠善良為紐帶的組織，整列車廂都會墜入黑暗之中。”
“是啊，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善良才是美好的東西，需要努力去保護。如果人人都善良，那麽就跟人人都邪惡沒有區別了。”
憐馨語塞，她好像忽然發覺，天真的那個人是自己。
因為憎惡這世上混亂的部分，所以要將所有東西都推下去試試。
她在追求一種絕對的並不存於世間的完美。
可是這有什麽錯。
她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被燈光暈開，整張臉都模糊不清，只隱約看得出來被拉長的身影是人類的輪廓，而在玻璃的黑暗部分，擁擠著很多張不同的臉。
被困在鏡中的怪物時時刻刻窺伺著外界，向往著光芒，卻永遠只是替身，呆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中。
這世上有光才會有黑暗，才會有鏡子，才會有鏡中怪物。
它們是這人間幸福面的對照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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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手上有兩種藥丸，紅色和藍色，如果這世上一半的人選擇藍色藥丸，所有人都會活。如果這世上一半的人選擇紅色藥丸，那麽只有選擇紅色藥丸的人能活。你會選哪一個？”
“什麽？”憐馨正在氣頭上，卻忽然被丟了一個問題，她短暫思索了一下，果斷做出選擇，“當然是紅色，只要大家都選紅色，所有人都能活，為什麽要給自己制造困難。”
“是啊，只要所有人都團結，那麽這列車廂就會結束循環，你都知道這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卻一廂情願認為選擇藍色是在制造困難，明明只要一半以上的人選擇藍色大家就都能活下來，但是紅色最起碼可以保證自己沒有危險，所以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會選擇紅色。”
憐馨看向戰二，她一直覺得這個人除了個子高一點，胸大一點，臉長得好看一點，沒有什麽其他優點，傻裏傻氣，又有著年輕人的莽撞。
尤其是，他還總纏著姐姐。
可惡！
但現在憐馨卻平靜下來，“那你選什麽？”
“當然是選藍色，雖然知道有一半的概率會死掉，但是我知道這世上一定會有很多和我一樣的傻子，我想和他們站在一起。或許，最後就差我這一票，藍色就能取得最終勝利呢？”
“這個幾率小到幾乎沒有。”憐馨毫不留情戳破戰二的假設。
“但我自己都不敢去賭一把，又憑什麽期待別人為我做出犧牲。”
憐馨沈默，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一點沖擊，她下意識看向今夏，“姐姐會怎麽選擇呢？”
“藍色吧。”
“為什麽？”
“因為我比較喜歡大海，所以藍色好看一點。”
“就，就這個原因？”
“不管是藍色還是紅色，都有可以選擇的理由，所以我選一個喜歡的顏色。”今夏無所謂，反正這個世界上還不存在能讓她極限二選一的人，無論是紅色還是藍色，她都有把握全身而退。
所以，好困。
今夏打了個哈欠，又看了一眼時間，快到餐車出動的時間了。
憐馨立馬改口，“那我也選藍……”
戰二反駁，“已經做出選擇就不能再改變了，只有一次機會。”
憐馨只能小聲嘟囔，“如果這世上紅色過半，那我就把選紅色的人殺掉，直到藍色取得最終勝利。一想到是因為我選了紅色，所以讓藍色落後，我最後一個殺掉的人一定是自己，我絕對不會讓姐姐陷入危險之中。”
戰二瞪大眼睛，大概沒有想到活閻王竟在自己身邊。
不過等等！你和今夏不是才見面嗎？哪來這麽深刻的感情。
現在的小孩子究竟接受的是什麽教育啊！
他平心靜氣，看向憐馨，他最擅長治理這種處於中二時期的熊孩子了。
“你沒有自己的姐姐嗎？搶我的姐姐。”戰二仰著頭，捏著嗓子，晃著今夏的胳膊，“姐姐，你說句話啊！我們究竟誰才是你的好妹妹。”
憐馨果然一秒爆炸，哭喪著一張臉，掛在了今夏的另一邊胳膊，“是我是我是我！姐姐，你讓他走開。”
什麽人啊！還學人撒嬌。
今夏：……
這破世界真的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
十二點半，用餐時間。
乘務員推著餐車走了過來。
戰二有些煩躁，因為他還困在如何讓一車人都自發團結友愛獻出積分和車票，大家均分這個問題上。
尤其是，泡面真的很香啊。
即使在上一次循環中，有人因為吃多了泡面而變成狗，這一次依舊止不住咽口水。
就像賭鬼，一旦沾染上了癮，傾家蕩產也要再試一試。
下一次一定，再來一次，說不定這一次不會輸？
總是如此的理由。
而憐馨也看向今夏，她很好奇，今夏和乘務員說了什麽，雖然眼前的局勢很艱難，但如果是姐姐的話，一定沒有問題吧。
“列車新規則，積分高於十的乘客會被丟下車。”乘務員站在列車通道口，一字一頓宣布了新的消息，仍舊是那副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但是眼睛卻靈活生動了許多，不由自主地往旁邊看，似乎在緊張。
剛剛被救出來的乘務員其實並不明白今夏想幹什麽，但是她們相信今夏的決定是對的。
畢竟是能夠徒手從窗玻璃中撈人的大佬。
她們只要照著做就可以。
“什麽新規則？”戰二懵了一下，廣播都沒有響，為什麽乘務員要說有新規則，他不由自主看向今夏，猜到這肯定是她的主意，“不是要所有人都活著才能通關嗎？”
“確實是這樣，可是這又不是最後一次循環。”今夏慢條斯理開口，看著車廂內的乘客臉色從驚訝變成恐懼。
現在還能留在車廂內的多多少少都有點實力，成年男性居多，為了能搶到更多的積分，他們和周圍人都撕破了臉皮，更有些人搶不過其他人只好對身邊的親人朋友下手，為了活下去飽受良心的譴責。
現在卻忽然告訴他們規則變了？
能夠隨意變動的還能叫做規則嗎？
“為什麽忽然就變了？”
“不是說好的積分越多越好嗎？”
……
乘客對於乘務員還懷著恐懼，畢竟他們是見過違反規則的人下場，因此只能小聲嘟囔，沒有註意到乘務員和他們一樣緊張。
新來的乘務員不由自主看了一眼今夏，見到她依舊安靜坐在座位上，肯定似地微微點頭，心裏頓時有了勇氣，按照今夏教給她的話重覆道，“規則只是告訴你們沒有車票的乘客會被丟下車，可從來沒有說過積分越多越安全，認為積分多就能活下來只是你們的臆測而已。”
她的聲音冷冷的，機械一樣一字一頓，沒有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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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怪物可以模仿乘務員，乘務員當然也可以反過來模仿他們。
現在的乘務員只是普通人，戰鬥力甚至不如經過廝殺後留在車廂的乘客，但是因為偽裝成普通乘務員的鏡中怪物太兇狠，給乘客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所以沒有人會想到反抗。
現在的乘客已經習慣了聽話，並且順從一切看似不合理的規則。
對於乘務員忽然冒出來的新規則，他們只會小聲嘟囔，然後照做。
積分高於十的乘客會被丟下車。
所以之前冒著危險搶來的積分反而成了燙手山芋，當初怎麽搶過來的，現在還要怎麽塞回去。
關鍵是，塞給誰？
*
“我把手上的積分都拿來買泡面可以嗎？”坐在前排的乘客小心翼翼詢問，不敢直視乘務員，因此也沒有註意到現在的乘務員和之前的有什麽區別。
“不可以，只有遵守規則的乘客才有購買食物的機會。”
“可是十積分能夠買什麽？你們就是一群魔鬼，在這裏戲弄人，明明我已經努力遵守了規則，但是規則說變就變，這就是一場騙局！沒有人可以活著出去的！沒有人！”乘客在不斷更改的規則面前終於崩潰，大聲咆哮。
乘務員臉色一變，如果面前的男人開始發瘋，她根本就沒有足夠的能力制止住，那麽乘務員的威信很快就會被打破，再沒有人會聽從她們的安排。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又下意識看了一眼今夏，找到一點行動的勇氣。
“列車內禁止大聲喧嘩。”乘務員彎下腰看著哭泣的男人，聲音依舊是沒有一絲起伏的平靜，伸手將男人的臉轉向窗玻璃的方向。
鏡中怪物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出來的機會。
男人不知不覺就被鏡子中自己的倒影吸引住了目光。
他看向鏡子，鏡子中的人也看向他。
片刻後，一雙手從鏡子中伸了出來，抓住男人的肩膀，將他拖入了黑暗之中。
車廂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陷入沈默之中，看著座位的陰影處，一只腳伸了出來，再是手，一個像人又不像人的怪物從座位底下爬出來，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正是剛才被拖入鏡子中男人的外貌。
乘務員強忍住心中的恐懼，冷聲開口，“還有誰有意見嗎？”
沒人回答。
乘務員繼續說道，“當然，你們可以投訴我，如果你能在被丟下車之前找到列車長。”
規則補齊。
乘務員說的是真話，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信。
誰知道這又是不是一個陷阱。
說不定自己剛準備去投訴，就被丟下車。
“面包先到先得，手上只有十積分的可以找我購買食物。如果你的積分超過額度，會被丟下車的哦~”
車內的乘客猶猶豫豫行動起來。
最開始大家還有所遮掩，不確定乘務員說的是否正確，畢竟規則已經變動一次了。
但是很快，隨著第一波攢夠十積分的人沖上去購買了面包平安回來後，剩下的人都蠢蠢欲動起來。
但是人太少，積分太多，無論怎麽分都會有人擁有一大堆積分，不知道如何處理。
車廂內再一次混亂起來。
今夏適時發出感慨，“如果那些人沒有被丟下車就好了。”
她推了一把戰二，還在發呆不知道局勢怎麽忽然就逆轉的戰二猛然回過神來，跟著今夏一唱一和，“是啊，早知道積分沒什麽用，當初搶那麽激烈幹嘛？反正他們那麽弱，不如留下來當替死鬼。”
“我覺得還是人多一點比較好，積分這東西變來變去，夠用就可以了。”
……
車廂內的混亂短暫結束，所有的積分都被丟給了車廂內一個小個子年輕人，他戰戰兢兢，不知所措，捧著積分就像捧著炸藥。
明明十分鐘前，所有人都在瘋狂地追求著積分，現在卻又避之如蛇蠍。
在列車內，規則朝令夕改，並沒有真正的贏家，沒有誰可以抓住所有的時機。
“不，我不要。”年輕人哭出了聲，他在上一輪循環中都沒有被丟下車，沒想到現在卻要面臨被怪物抓走的危險。
他害怕那些窗玻璃中反射出現的詭異笑容，就像是噩夢中才會出現的情景。
*
“好了。”今夏站起身，終於到了她發揮的時候。
聯合乘務員篡改規則，讓所有人認識到過多的積分並沒有用處，並不能保證在下一輪循環中能得到一個各處所需，平均分配的結局。
這個世界並不公平，在上車前有人身強力壯，有人從不鍛煉，有人年邁體衰，有人正值壯年，體力的先天優勢足以讓有些人保持在絕對優勢的地位上，無論是需要積分還是不需要積分，他們都能隨時改變策略，確保自己永遠呆在列車上，不會被丟下車。
而這一類人是最不服管教的。
他們只會相信自己。
只有讓他們認識到，在列車上並不存在絕對的優勢，所有人都有可能被丟下車，被怪物抓走，才能讓他們清醒，積極地加入集體之中尋求庇護。
車廂內的人看向今夏。
“現在輪到我了，舉起手來，打劫。”
車廂沈默了一會，發出一陣輕蔑的笑聲，今夏看起來不過是個柔弱的年輕小姑娘，四肢纖細，眼睛明亮，光潔的雙手一看就知道沒有幹過重體力活，估計讀書工作一路都是坐在寬敞的房間裏寫寫字就到了現在這個年紀。
這樣一個人來打劫？
“你要積分嗎？都給你。”小個子年輕人如同看見救星，沖了過來，“你要錢也可以，我身上所有東西都給你。”
“謝謝。”今夏接過了小個子年輕人的積分。
周圍人松了口氣，原來是個傻子，看不清局勢，現在還來要積分。
如果是二十分鐘前，沒有人會給她。
但是現在，車廂內的人包不得有人接手這些積分。
今夏接過了所有積分，開始沿著車廂挨個給人發，她數了人頭，確保每一個人都會得到一樣的分數。
“什麽鬼？你有病吧，我不要這東西。”被她拉住的人紛紛避開，不明白今夏在幹什麽。
“確實。”今夏點點頭，“我這個人有強迫癥，喜歡平均分配東西，所以不要急，每個人拿到手的積分都是一樣的。”
“滾啊！”被拉著的人拼命掙紮，才發現今夏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完全掙脫不開，不止如此，自己明明一米八幾，兩百斤重，在普通人中算是非常重量級的體型，居然一下子就被推倒了。
“難道……”他額頭滲出冷汗。
今夏笑瞇瞇望著他。
“難道，你是練舉重的？”
今夏塞給他積分走到下一個位置，她的目的很簡單，把全車人都送走，去鏡中世界逛一圈，體驗一下被怪物追趕的快樂，不然他們永遠保持著微秒的優越感，體會不到被拖入鏡子中的痛苦，還會順帶著指責周圍人不好好鍛煉，所以沒法保護住車票。
第一節 車廂，第二節車廂……
今夏和乘務員配合默契，一路清掃到了尾部。
戰二跟在她後面記錄每個人的積分數量。
“數清楚了嗎？”今夏回頭，看著空無一人卻顯得有些擁擠的車廂。
乘客被拖入鏡子中後，怪物爬了出來，頂著人類的面容坐在座位上，他們的身體明明是朝著前面，此刻卻紛紛一百八十度回頭反過來看向今夏。
和上一輪乘務員一樣標準卻毫無情緒波動的微笑，嘴角上揚，眼睛黑漆漆的，磨砂玻璃一樣毫無光澤。
列車外，光芒亮起。
是隧道外的天光從入口處照射進來，在黑暗中就像太陽一樣刺眼，充滿希望，坐在座位上的乘客臉部正在瘋狂變化。
人的嘴向前凸起，變成了狗嘴，眼睛從黑色變為紅色。
窗外的光越來越亮，車內的人也越來越抽象。
在隧道口的光達到最亮時，車內的人紛紛變成了黑狗，朝著反方向撲過來，將列車的時間帶回到循環開始之前。
戰二的聲音夾雜著風聲響起，“我算過了，所有乘客的積分加上乘務員的積分，只夠滿足五百七十八人通關，但是車上一共有五百八十一人。”
風聲呼嘯。
今夏再次坐回座位上，她擡起頭，聽見廣播響起，這一次是完整版的，沒有滋滋滋的聲音。
也是最後一次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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