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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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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招他的單位是個很小的保潔公司, 說公司都不太算得上,主要在網上經營。

言驚蟄到了公司所在地,只有一個小小的門面,另外半間還在做牛肉面的生意, 他確認了半天才敢進去。

之前段從雇的家政阿姨言驚蟄見過幾次, 每次都穿著幹凈的公司制服, 自己帶工具箱, 看著就是一副十分專業的模樣。

他以為這家也會是如此, 沒想到所謂的面試很草率, 老板一邊吃著面一邊接電話,都是在派活兒,或者跟下單的顧客確認時間,聽著倒也是生意挺好。

對了一下言驚蟄的身份信息和聯系方式,她把言驚蟄拉進派單群裏, 讓他沒事兒多註意群裏的消息,有合適的活會在群裏通知,就示意他可以走了。

“這樣就行了嗎?”言驚蟄有些猶豫, “我看招聘啟事上還要健康證明和……”

“就那麽一說。”老板笑笑, “上門打掃個衛生,又不是做月嫂, 誰沒事還問你要……你有傳染病?”

“沒。”言驚蟄忙搖頭。

“那不就得了。”老板覺得這人挺有意思, “招你主要是有些需要搬床搬家具之類的活兒, 出的力多錢也沒多少, 好些個女保潔不樂意接。”

說著,她又掃了眼言驚蟄:“不過老爺們兒願意做這個的還真不多。”

言驚蟄能聽出她的意思, 垂垂眼避開她的視線,又問:“現在需要領工作服和工具嗎?還是每次有活了, 來公司取?”

店裏的環境和態度都這麽明顯了,他還問這種不知該說是天真還是愚蠢的問題,老板一瞬間都拿不太準,這人是真來應聘還是衛生局的探子。

“工作服……是有。”她說話都謹慎了些。

“不過咱們很多時候也不止自己家的活兒,這個信息都是流通的,有時候其他家阿姨排不開,互相調人都常有,萬一衣服穿岔劈了,有些顧客容易挑理,知道吧?”

“工具有,你自備也行,用公司的就二百全套,除了清潔劑咱們平臺上不提供,顧客有要求就用他家的。你要嗎?”

幹家務的工具無外乎就是拖把抹布,言驚蟄算算成本,沒從她這兒買。

兩手空空的過來面個試,十分鐘就兩手空空的出來了。

這兼職實在隨意得有些荒誕,回去的路上言驚蟄都沒什麽真實感,反覆回想會不會有什麽漏洞,別再不小心進了什麽傳銷組織。

但沒想到很快,轉天他就真的接到了第一份單子。

言驚蟄當初願意往這兒投簡歷,主要看中的就是“工作時間自由”這點。

學生之家開學後不用帶小孩,除了中午和傍晚,上下午以及周末節假日他都有空。保潔按小時結錢,他看了公司平臺上的報價,面對顧客是一小時一百,給他四十。

如果每天能做三個鐘頭,刨掉交通上的耗損,一個月下來也是一筆不錯的進賬,也不耽誤照顧言樹苗。

他的第一份活兒就很理想,給出租屋做開荒。

老板見他是個男的,有些驚奇的“呀”了一聲:“我以為都是阿姨呢。男的幹活不太細心吧?”

“我不會的。”言驚蟄禮貌地否認。

他學著段從家保潔的態度,自己配了鞋套與口罩,在門口套好才進去。

這活兒對他來說也確實手拿把掐,太有經驗了,知道哪塊兒需要重點清理,如何清掃能最大程度減少揚塵。

三個小時的活,他全部做完,時間還沒過去三分之二。

“您檢查一下,有沒有哪裏不滿意。”言驚蟄有些為難,“多出來這一小時不知道能不能取消,不能的話……”

他還在想要不要自掏腰包賠給人家,還沒等開口,就被顧客一疊聲的“很好很好,太幹凈了”,給掩蓋下去。

“不用退啊,我買的就是三小時,反正都是這些活,你提前做完也節省我的時間。”顧客很憤慨,“總比那些磨洋工磨半天,最後拖出來的時間還得多付錢的強。”

“啊。”言驚蟄輕輕眨了下眼,悟出點兒行業裏的門道。

“我留你個聯系方式吧。”顧客掏出手機,“以後需要還找你。”

“我們公司不許私下和顧客聯系的。”言驚蟄一板一眼地解釋,“以後還從平臺上點我們家就可以。”

有了個好的開頭,這份兼職他做得異常順利。

拒留聯系方式這種死腦子的行為,在他多接幾單回過味兒來以後,再沒拒絕過。有時候他也會耍點小小的滑頭,比如活兒幹完了,但距離結束還有十來分鐘,他就細致些拖拖時間,盡量給別人良好的服務體驗。

而且做個這個兼職他才知道,保潔不止是上門到別人家裏,很多小酒店、民宿、展館、甚至公共廁所,跟這些保潔公司都有合作,各種工作途徑五花八門,背後的關系網密集得驚人。

不過最讓言驚蟄覺得不可思議的,還是一個月後的一單。

“學生宿舍?”他接到老板發來的消息,專門打個電話過去確認,“是學生宿舍嗎?還是大學裏的家屬樓?”

“那不寫了嗎,男生寢室B棟F501。”老板習以為常,“見多了。現在學生懶得抽筋,什麽路子都有。你抓緊過去吧。”

言驚蟄覺得自己實在是脫離校園太久了,一路上都在驚奇——宿舍那麽點兒大的地方,每個人能把床收拾利索其實就臟不到哪兒去,就算學校要查衛生,臨時打掃兩下也就看得過去了。

願意找保潔來宿舍做衛生,那應該是個挺愛幹凈的人。可一個挺愛幹凈的人,竟然能把宿舍住到需要找保潔。

真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學生。

他的驚奇在與顧客碰面的瞬間,直接就瓦解了。

“言驚蟄?”寧望靠在學校門口的樹底下等他,瞪著眼睛往上推推帽檐,“吃不上飯了啊,你怎麽幹起這個了?”

言驚蟄比他還驚訝:“你回來上學了?之前不是說家裏想送你出國嗎?退學還能……”

“我現在不想出。”寧望提這個就煩,開口打斷他,“不出就回來上學,不上學就不給錢,煩。”

“怎麽沒跟我說一聲。”言驚蟄笑了。

“有什麽好說的。”寧望皺皺眉,“丟人。”

言驚蟄不明白上學有什麽好丟人的,不過他本來也很難理解寧望的腦回路,只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他的消息沒之前多了。

不過他還是很欣慰,能上學終歸是好事,他從心底裏替寧望高興。

“本來想找人把整個寢室都弄幹凈,一屋子豬,造得真惡心。”寧望領他去宿舍,路上一直繃著臉,“算了,你只搞我的床就行。”

“你還是錢多。”言驚蟄實在覺得這小子很好笑,腦回路一天古怪得很。

“老看我幹嘛?”寧望突然偏頭盯著他。

“看你變帥了。”言驚蟄說,“學生的樣子更適合你,比較有朝氣。”

“神經。”寧望竟然也會不好意思,繃著臉把臉扭回去。

寧望的宿舍確實有些亂,不過也沒到豬窩的程度,主要衛生間臟了些,好像從來沒拖過,洗手臺底下陳滿黑灰,瓷磚上腳印摞腳印,煙頭沿著蹲坑的墻角到處都是,還有那股男生都懂的腥氣。

把衛生間做完,寢室裏的地板再掃掃拖拖,擦擦桌子,就可以結束了。

除了那些肉眼可見的垃圾,言驚蟄基本沒碰其他都洗,畢竟都是學生們私人的物品,跟上門去別人家裏做衛生還是不一樣。

整個清掃過程只用一個鐘,另外幾個學生一回寢室就楞了,紛紛湧去衛生間門口往裏張望,望著煥然一新的蹲坑都不敢踩,“我操”的聲音讚不絕口。

“忙完了,我先走了。”言驚蟄收拾好東西,小聲和寧望告別。

他不想讓寧望的室友們知道他二人認識,怕他們認為寧望跟一個做保潔的中年人認識,會覺得尷尬。

這多餘的著想,寧望屬實沒理解到,他也無法理解,直接開口道:“我送你。”

說完也沒管言驚蟄和那群室友,他揣著外套兜扭頭就往外走。

“哎。”言驚蟄只好跟上去,試著想勸他,“還是和室友好好相處吧,感覺人都不錯。”

“你還沒告訴我,怎麽幹起這個了。”寧望又問一遍,“缺錢了?”

“兼職。”言驚蟄在寧望這兒沒什麽好遮掩的,畢竟他倆曾經可是同事,“租了個房子,花銷比較大。”

“你那朋友把你趕出來了?”寧望擡擡眉毛,眼神微妙。

“沒有。”言驚蟄不想提段從,“我自己想搬的。”

有些事兒之間的巧合,真的完全不能用科學來解釋。

寧望身上像有一根段從探測器似的,言驚蟄每次越不想這兩個人同時出現,他們三個就總能以越離奇的原因碰到一起。

“你想個錘子。”

寧望突然駐足,沖著馬路對面一擡下巴。

“你好朋友不在那兒呢嗎?”

“友”字的發音被寧望咬得很重,字正腔圓的第三聲,聽起來有些滑稽。

言驚蟄沒當真,順著寧望的視線望過去,他的腳步也猛地頓在原地。

是段從。

就算坐在車裏,只有懶洋洋擡起的側臉,言驚蟄也一眼就能認出來。

但他發楞不是因為看到段從,而是伏身湊近車窗,笑著與段從說話的年輕男孩。

“有些人的好朋友有別的小朋友嘍。”

寧望不知猜到了什麽,輕輕吹了道陰陽怪氣的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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