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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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言驚蟄眼皮蹦了一下, 轉臉看著他。

“看什麽看,知道我帥。”寧望又恢覆成平時的樣子,“你不過去?”

言驚蟄重新扭頭望向對面,隔著一條馬路, 段從也發現他了, 兩人的視線正好撞上。

“要幫忙嗎。”寧望突然問。

“什麽?”言驚蟄沒明白他意思。

寧望也不解釋, 擡手扯了扯外套領口, 他酷了吧唧的把自己半張臉埋進去, 看都沒看言驚蟄, 直接攥上他的手臂往旁邊走:“陪我吃個飯。”

“……行了,別廢話了。”

段從打斷段嘉樂喋喋不休的抱怨,有些煩躁地咬上根煙,將視線從離開的那兩人身上收回來。

人不順的時候是真他媽邪門,什麽事兒上趕著往一堆湊——大學城這塊兒跟他平時的活動軌跡根本搭不上, 今天是被老媽一通電話給指揮過來的,說他三叔家那個丟三落四的樂樂跟他爹幹仗,離家出走一個多禮拜了, 死活不回去。

父子倆都是犟種, 誰也不服軟,三嬸兩頭勸不動, 氣得來家裏跟老媽訴苦, 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

段從一問明白段嘉樂是因為早戀挨的揍, 管都懶得管。

半大小子都帶點兒這毛病, 他自己從這年齡過過來的,他有數。況且段嘉樂被三嬸從小慣到大, 根本吃不了苦,不回家那就是還沒餓著, 生活費花完指定老實回去。

但架不住三嬸奪了電話沖他哭,讓段從一定幫她去看看孩子,還說樂樂在家裏現在誰都不服,有代溝,就佩服他這個堂哥,段從說話他願意聽。

“你就去帶你弟弟吃個飯,問問他什麽時候回家,做做思想工作,又不耽誤你什麽。”

老媽多年做班主任的勁頭又上來了,直接下命令。

“平時也沒指著你,難得讓你幹點事去就得了,磨磨嘰嘰的。”

段從沒辦法,只能來跑一趟,這小子剛從網吧出來,果然跟他想得一樣,屁事沒有,見面就嘻皮賴臉地喊哥,說餓死了,讓段從請他吃飯。

他餓不餓死段從不管。瞥見言驚蟄前腳剛從自己那兒搬走,後腳就又跟便利店那小子有說有笑的扯在一塊兒,還裝作看不見自己,段從先要煩死了。

“我不管。你知不知道他這次下手有多重啊?拿吉他照著腦袋掄我我靠,我要不跑那天都得讓他打死在家裏。”

段嘉樂還趴在車窗上嘰歪。

“天天拿你跟我比,讓我學學你多懂事多有出息……哦,不是一家子圍著你□□怎麽不結婚的時候了。”

“憑什麽啊,我都上大學了憑什麽不讓我談戀愛?”

“你那談的是好人啊?”段從不耐煩地撩起眼皮,“網戀,是男是女不知道,三天兩頭讓你轉錢,面都沒見過兩星期轉四千了。你腦子呢?”

“那你別管。”段嘉樂的聲音小了點,摳著手往車門上一靠,“我樂意。”

“懶得管你。傻逼。”段從伸手彈掉煙頭,“給你媽打個電話,跟我家哭半天了。”

“啊?”段嘉樂站直身子眨巴眨巴眼,“我媽哭了啊?”

段從看他那一臉傻不呵的樣兒,知道這傻小子還算有點良心,那就沒必要再多說什麽,直接開車走了。

大路兩頭通,徑直往前開也能出去,但段從在路口調個頭,還是往回開了一段。

他順著剛才言驚蟄和寧望離開的方向大概看了看,沒有刻意找人,也沒想看到什麽畫面,甚至不明白自己轉這一圈的意義。

放學時間,校門口的學生很多,道路兩邊人來人往,自然是連個影子也沒看到。

韓野打電話來喊他喝酒,段從搓搓眉心,一腳油門,加速駛離這個路段。

言驚蟄沒跟寧望一起吃飯,今天周六,學生之家不用忙,但言樹苗還在家等著他回去燒飯。

他還有些詫異寧望的舉動,所以沒被拽走多遠就停下來,將手臂抽回來。

“你……我得回去做飯,你自己吃吧。”言驚蟄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

“至不至於。”寧望也沒堅持,“嗤”地笑了聲,還無所謂地甩甩手,“我跟你倆又不一樣,覺得好玩而已。”

“到底怎麽回事啊,鬧掰了?”

言驚蟄就算是個傻子,聽到這也知道寧望猜出他和段從的關系了。

至少猜到了他們的取向。

他不知道是從何時暴露的,也不敢把話挑明,心裏咯噔了幾下,連剛才看見段從和別的男孩親密說笑的心情都忘了,只假裝沒聽懂寧望的話,匆匆跟他道別回家。

那天之後,言驚蟄三不五時就能收到寧望下的單子。

不過沒再找他打掃宿舍,而是去家裏做保潔,說家裏地方大,幹活費時間,反正言驚蟄按小時收費,占大便宜了。

這話說得不好聽,卻是實打實想幫襯他的好意,言驚蟄能區分。

但這便宜他並不想占,寧望家裏是有錢,可寧望對他而言就是個小孩,小孩的錢賺著讓人不踏實。

“那你走吧,我換個人來做。”寧望說。

言驚蟄張了張嘴,把話咽回肚子裏,去廚房洗抹布。

有時候他點言驚蟄過來,連衛生也不用做,只讓言驚蟄給自己做頓飯。

一次兩次還行,次數多了,言驚蟄就開始不踏實——寧望家離段從的房子太近了,送言樹苗上學坐在公交車裏,走的是另一條線,但要來寧望家,段從所在的小區就是必經路。

搬出來時他一鼓作氣,頭幾周為了生活奔波,見不到段從的面就顧不上想別的。

自從那天在寧望學校門口的偶遇後,他每次走在這條路上,滿腦子都是之前和段從共同生活的點滴,有兩回遠遠看見跟段從相似的車駛過,腳底都情不自禁想打頓。

但他只是亂,不敢多想,一旦想象到段從或許已經在和另一個人開啟新生活,他心裏就沈得直往下墜。

“你不是住校嗎,總回家裏吃飯能行嗎?”言驚蟄問。

“不想住了。”寧望躺在沙發裏玩手機,他喜歡聽廚房裏開夥的聲響,很踏實,“我以為人多能有意思些,結果還是煩。我好像只適合跟讓我覺得舒服的人待著。”

年輕人的煩惱。

言驚蟄想。

這種精神層次的煩惱,他沒有條件去感同身受,不過他能理解孤獨。

孤獨在不同的人身上以不同的方式展現,對於寧望來說,或許就是將對於家人的渴望轉移到自己這個外人身上,用花錢的方式買來一頓家常菜的煙火陪伴。

不過這些話不能說出來,寧望會不屑,還會很敏感的炸毛。

言驚蟄就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寧望想吃什麽,就給他做什麽。

怕什麽來什麽,第三次來給寧望做飯時,他家冰箱裏空得只剩下兩盒過期的牛奶,寧望正在打游戲,讓言驚蟄去生鮮超市買,花了多少錢回來再轉給他。

生鮮超市的東西貴,之前住在段從家時,言驚蟄從不舍得進去,都繞路去菜場。

今天時間有點緊,他沒工夫跑遠,只能選這裏。

正攥著兩把韭黃左右比較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左手那把。”

言驚蟄一楞,猛地轉過身,段從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盯著言驚蟄擡了擡一側眉毛:“買菜啊。”

他語氣平穩,態度也和平,像一個關系最普通不過的老友。

言驚蟄在微微的怔楞之後也控制了自己的反應,點點頭:“嗯。”

“哦。”段從看著他,聲音淡淡的,“上次你見了我就跑,我還以為搬個家就連話都說不成了。”

“沒有,”言驚蟄又想起那個趴在車窗上的男孩,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那天被小寧拉走了。”

段從對這個親密的稱呼瞇了瞇眼,但沒說什麽。

“新房子在附近?”他又問。

“不在。”言驚蟄誠實地搖頭,“我找了個兼職,閑的時候做做保潔,也幫人做做飯。”

段從沈默下來,過了幾秒鐘才開口:“累嗎。”

言驚蟄搖頭。

那場搬家對兩人關系所帶來的改變很微妙,與其說搬家,從某種角度來說,倒是更像一場和平的分手。

——沒到達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偶遇能打個招呼,卻也只停留在還能打招呼的階段,再說什麽都顯得越界。

“那你忙吧。”段從說,“我買點水果。”

“好。”言驚蟄握緊他的兩捆韭黃,直到段從轉身走遠,才擡頭又看一眼。

三天後的周末,言驚蟄收到家政公司老板發來的單子地址,和顧客“段先生”,楞了足足五分鐘。

“您換個人去做吧。”他給老板打電話,斟酌著開口,“我今天有事,沒法接單。”

“你是活接多正掙著錢了是吧,還挑上了。”老板今天忙得很,沒工夫跟他扯皮,“人要求要男保潔,不然這麽好的單子還能落你頭上?”

“我……”言驚蟄想解釋,還沒開口就被老板打斷。

“行了行了,趕緊的吧。”她掛電話前還在輕聲嘀咕,“真把自己當個餑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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