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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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顧瞻硬著頭皮,在對方“怪異”目光的註視中,吃完了這頓飯。雖然用餐體驗不是很好,但他不得不褒獎一下廚師的手藝,可謂極品。

這餐晚膳皇帝燕糾沒有動筷,光盯著顧瞻看去了,仿佛要把這麽些年少去的補回來。

“你不吃?”顧瞻放下手中筷子,疑惑了一會兒。

“朕不餓,”燕糾貼心地遞白色絹布給顧瞻,一手撐著下頷,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裏柔情四溢,“國師,下棋嗎?”

“就當……最後陪朕下一次了。”

又是委屈巴巴的語氣,顧瞻有點無可奈何。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顧瞻蹭了一餐晚飯,總不好再拒絕燕糾的這個小小的邀請,他道,“好。”

殿外的下人進來點燃了一盞安神香,又匆匆退了出去,大概是燕糾吩咐的。

屋內很快便燃起裊裊香氣,逐漸彌漫開來,淡淡的,很好聞。

顧瞻在燕糾的催促下,換了一身淡雅錦袍,整個人便多了幾分安靜的味道,暫時是個沈默的美人。

燕糾落下黑子,喜形於色道:“國師,輪到你了。”

唯有專註下棋的時候,顧瞻的對面才只有他。仿佛給他一種錯覺,蒼茫天地之間,只有他們兩人,再無他人。

黑白棋子在四四方方的棋盤中落下,永遠無法逃脫,而掌棋者身在其中,亦深陷桎梏。

顧瞻食指與中指間夾了白子,正皺眉思考棋盤上棋子的局勢,大腦運轉得愈加緩慢,漸漸有了滯澀之感。

靈臺混沌,兩眼疲憊。

我不會腦子生銹了吧?顧瞻猛地冒出這個想法,把自己嚇了一跳,匆忙落下白子。

白子落盤,顧瞻便覺得困乏起來,渾身上下沒了實勁,虛虛地倚在了桌案旁,一只手肘撐著搖搖欲墜的腦袋。

“國師可是困了?”燕糾的聲音溫溫柔柔的,響在耳邊更像一首催眠曲。

“那就好好睡一覺。”

突如其來的困意如潮水席卷全身,顧瞻支在桌案上的手肘沒了實力,兩眼一黑,歪歪斜斜地就要朝空地倒。

燕糾見狀及時托住了他的手,屏退了殿外的人。

接著扶住顧瞻的肩頭,將人輕松打橫抱起,朝床簾四垂的床榻走去。

“咻——”

他剛抱起顧瞻走了一步,耳際傳來破空之聲。

接著視野裏,一柄雪白的劍劃過虛空直直飛來,不偏不倚地嵌入他面前的鍍金梁柱上,竟出現幾條裂痕。

銀白劍身於夜色中泛起冷光,森然殺意逼近。

“放手。”

闃然無聲的寢宮內,少年冰冷清晰的嗓音帶著威脅。

燕糾的臉一下子沈了下去,如山雨欲來。他無視對方威脅,將顧瞻放在床榻之上,替顧瞻嚴絲合縫地掖好了被子。

他戀戀不舍地,用手在昏迷不醒的顧瞻唇上抹了一下,但始終沒能躬身親下去。

雖然能聽見少年的聲音,實則江州並沒有這麽快趕到寢宮內,他只是著急之下以劍傳音,指望燕糾能夠識時務。

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帝王非但不怕威脅,還不怕死地繼續手中動作。

燕糾指尖從顧瞻唇上滑走,正要直起身。

前面梁柱上的劍受到主人催動,靈性十足地飛回江州手中。

只半息時間,淩厲劍氣激蕩起燕糾額前劉海,劍身就橫在脖頸之上,大有“下一秒就要奪取人頭”的架勢。

劍很鋒銳,但江州沒想殺人。

他趕來的時候,用靈識查探時,看見了一個陌生男子將自家師尊打橫抱起,醋意橫生。

急紅了眼才出此策略,現在手還神經質地抖動了一下。

執劍之人最忌諱的就是手抖,他這一手抖,劍隨著動作割破了燕糾的皮膚,沁出一道鮮紅的血線。

但這位年輕的帝王不愧為人皇,直到現在,面上不露絲毫恐懼之色,只冷冷道:“你和他什麽關系?”

他沒有叫喊宮殿外的護衛,大概也猜到江州並非普通的凡人。而修道之人是不能濫殺無辜之人,否則罪業纏身,修為難以進步。他就抓住了這點,才敢反問面前的少年。

“你又是誰?又是什麽關系?”江州不回答,反而反客為主地問道。

師尊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個地方,而面前這個俊美的青年,除了像宋江九一樣是好基友的道友關系,就還有一種關系了……

江州舔了下唇,心裏竟出現了一絲恐慌感,哪怕他知道這個猜想可能不切實際,但只有要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心就會揪成一團。

仿佛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過後是細細麻麻的蟲子噬咬般難受。

“呵,”燕糾知道來者不善,且是個修者,此人關系大概與顧瞻不淺,他故意氣人道:“他是朕的國師。”

為了氣江州,他還故意強調了“朕的”二字,同時也可試探面前這個少年與顧瞻的關系。

“不可能,我師尊是修者,怎麽會是國師?”

“修者不信?大可以找街道上任何一人打聽。”

見對方游刃有餘,自信滿滿的模樣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江州猶疑不定。

難道師尊,曾經真的是這個國家的國師?而師尊並沒有對自己提起過,師尊還瞞著自己去見別的男人。

失落感在心底如荒草蔓延,瘋狂生長。

“原來是國師的徒弟,那朕便通知你一聲,你師尊日後會是朕的皇後。”

明目張膽的宣告主權。

揪心之感再次襲來,江州只覺窒息,他似乎不能接受師尊除了自己外,與他人有什麽親密的關系。

理智在告訴江州:不管對方說了什麽都不重要,當務之急是救下師尊。

恢覆以往的冷漠,收劍回劍鞘,江州琢磨了一下燕糾後面那句話,倒是冷笑一聲,“日後?我不相信,我師尊可不會答應你。”

的確,顧瞻面對感情方面很遲鈍,但他似乎沒有喜歡過誰,這點江州賠上了性命也敢篤定。

顧瞻確實沒有答應他,也不可能答應他。

恰巧這點戳中了燕糾的痛處,他面色沈的厲害,眼睛朝下掃了眼脖頸上的傷痕,只輕輕揩擦了一下。

“他遲早會是朕的皇後,”燕糾之後露出一個冷笑,深潭似的眼底透著著瘋狂,渴望的情緒。

“沒想到他竟然收徒了,但是很遺憾,今日,你休想從朕的身邊帶走他。”

“據朕所知,修道之人可不能隨意殺人,尤其是皇族。若是今日朕受傷了,讓宮內人傳播出去,修者隨意傷人。”

“你覺得你們門派還會留你嗎?”

燕糾可謂是仗著修真界有條“不可隨意傷害凡人”這條條規有恃無恐,偏偏江州還真被他拿捏了。

江州眉心擰著,壓下胸腔內翻湧的氣血,他差點止不住又要拔劍而上,恨不得一劍坎上去洩憤。

堂堂人間帝皇,竟然也這般不講道理?他算是長見識了。

看樣子不把人皇打趴下,燕糾是不過放過師尊了。

指腹摩挲著劍柄,猶豫不決。

江州鮮少有無措的時候,從前受人欺負他都是忍著。

現在,麻煩都是顧瞻替他明裏暗裏解決的,於是他下意識地朝床榻之上的顧瞻看去。

顧瞻睡在床榻上很不安分,掖好的被子被他爹不疼娘不愛地用腳踹開,素雅中衣也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實在和文雅掛不上勾。

可江州只看了他一眼,就覺得他可以為顧瞻坎了面前的燕糾。

“我師尊教過我,遇事不要求全,為求心之所向隨心所欲一點。”

“鋥——”

登時,江州拔劍出鞘,修長的劍身鋥亮。

“既然人皇不肯放我師尊,那我不介意拼命。”

“像是他會說的話。”燕糾深邃的眼眸帶了笑意。

他意味深長道:“可惜,他曾經也對朕說過,朕如今聽信他的話,想要他永久地陪伴在朕身邊。”

江州出劍的手一頓,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呆楞楞停在原地。原來他不止對他一個人說過,“……”

燕糾身為人皇,年紀已經二十有五。

而江州還年少不知事,稍微有點情緒波動就掛在臉上,絲毫掩蓋不住對顧瞻的喜歡,與對燕糾的嫉妒。

燕糾輕笑一聲,果然,他的國師在哪都是受人喜歡的,真是……恨不得把他關起來。

兩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於暗夜中對峙著,聽著顧瞻綿長平穩地呼吸聲,江州猶疑不定是否要在此大動幹戈。

“那又如何?”江州擰眉,正思索如何讓這位皇帝隨他一齊出去打架,免得吵醒顧瞻。

燕糾看出他的糾結,也不言語。就這樣冷冰冰的杵在顧瞻身旁,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樣。

也許是今晚夜風太涼,或許是兩人聲響太大。

顧瞻突然詐屍一般翻身坐起,眼睛還沒睜開,就迷迷瞪瞪地說:“你倆聲音能小點嗎?吵到我眼睛了。”

說罷,他被子一掀將自己裹進去了,還翻了個身,留下兩人大眼瞪小眼。

燕糾見顧瞻竟然翻身坐起,心猛然沈了下去,心底冒出令他絕望的猜想。

難不成國師一直都知道,他在安神香內下了藥?

那他……為什麽還心甘情願地上當?

見師尊安然無恙,應該只是睡了一覺。

江州松口氣,一直提心吊膽的神經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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