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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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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知伯母想跟我談什麽?”

隨著衛蘭竹的疑問, 後宅的大門在衛蘭竹背後被人關上。

同時沈蘭芝一行人起身前往空曠無遮擋的花園。

“衛姐姐,請。”姜惠嫣以手拂袖,做出“請”的姿.勢, 示意衛蘭竹跟上。

衛蘭竹眉頭微皺,直接跟上去。

花園的亭子呈帶缺口的扇圓形, 中間是一張不大的圓桌,圓桌下方是幾個圓凳, 周圍則是鑲嵌在亭子上的一體座椅。

進去以後,沈蘭芝在圓凳上坐下, 並示意衛蘭竹坐在自己對面, 其他人則坐到和圓亭一體的座位上, 或好奇或平淡的打量衛蘭竹。

好在衛蘭竹坐在最外面,也就是圓亭入口的位置,要是坐在裏面, 難免給人一種被包圍的窒息感。

圓桌上有溫度適宜的茶水,沈蘭芝擡手給衛蘭竹倒了一杯, 推到衛蘭竹跟前,問衛蘭竹:“你知道我夫君讓兒子和你結親的原因嗎?”

說著沈蘭芝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小口抿著潤唇。

衛蘭竹握著茶杯的力道驟緊,“不知伯母這話是什麽意思?伯父和世弟不是憐惜我孤苦無依, 想給我庇護嗎?”

“不是, 他們看中的是你衛家數代積累的財富, 以及你父親在軍中的餘蔭。”沈蘭芝直接道。

衛蘭竹臉色當場僵住, 沒想到沈蘭芝會這麽直接,以至於她大腦思緒停頓, 眼神茫然。

不是,對方這是什麽意思?直接撕開這樁婚事的本質, 這不是想結親,而是想結仇吧?

“蘭竹畢竟是女兒,這些東西就算不給夫家,也很難落到蘭竹手裏。”衛蘭竹語氣幽怨道。

衛家世代積累的財富也就算了,姜家就算有心,也不可能很明目張膽。

可是軍中餘蔭就不一樣了,別說姜辰威有心,就算沒有姜辰威,也還有下一個人去把那些東西拿走。

“你嫁入姜家,是為了給家人們報仇,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姜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為你家人報仇。”沈蘭芝對衛蘭竹道。

衛蘭竹楞住,唇微抿,“我相信姜伯父的為人,姜伯父縱橫沙場那麽多年,不可能騙我。”

沈蘭芝直視衛蘭竹的雙眼,笑道:“要是一般情況,姜辰威就算為了面子,也一定會幫你報仇。”

“可問題是這不是情況特殊嗎,因為衛家人的死,姜辰威也有參與,姜辰威總不可能殺了自己,給你們衛家賠罪。”沈蘭芝道。

話落,周圍溫度驟降,衛蘭竹看著沈蘭芝,一字一字的問道:“你、說、什、麽?”

什麽叫姜辰威也有參與?

“你不是已經查到蛛絲馬跡,所以才願意嫁進姜家,為的就是自己親人身死的更多線索。”

“沒錯,你們衛家的身死,姜辰威就是參與者者,所以你明白了吧,就算你選擇羊入虎口,你未來也不可能成功。”

聽沈蘭芝這麽說,衛蘭竹反而變得驚疑,“這個道理我懂,可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告訴我?”

畢竟沈蘭芝可是姜辰威的妻子,按理來說他們夫妻立場該相同才對。

可沈蘭芝真要跟姜辰威一條心,為什麽會告訴她這些。

既然已經知道真.相,那衛蘭竹絕不可能嫁給仇人之子。

“因為現在時間緊迫,容不得你慢慢搜尋真.相了,這中間耽誤的時間,足夠姜辰威取代你父親在軍中的威望,難道你甘心看到這一點?”沈蘭芝道。

關於衛蘭竹的事,很難慢慢來,畢竟接受人總得需要過程。

可問題是她們沒有時間墨跡了,有那時間,足夠姜辰威的實力更上一層樓,這對她們來說很不利。

“我不甘心,可是我又能怎麽做,當場殺了姜辰威嗎?”說著衛蘭竹垂眸看向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心裏不停的天人交戰。

一個聲音告訴她,不要顧忌那麽多,姜辰威既然敢謀害她的親人,那就給她付出代價。

另一個聲音告訴他,姜辰威這等卑鄙小人死不足惜,可是邊關戰況,還真離不開對方的存在。

如果是為了邊關的百姓們,那衛蘭竹覺得自己可以後退一步,就是錯過這個時間,以後很難再有機會了。

“你想想姜辰威算計衛家,是想得到什麽,你不讓他得到不就行了嗎。”沈蘭芝瞇眼道。

衛蘭竹驀然擡眸,問沈蘭芝:“你為什麽幫我?給我個理由,要不然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們夫妻下的套。”

現在她無疑誰都不信。

“我要真和姜辰威一夥的,怎麽可能會告訴你事情真.相,讓你兩眼摸黑的調查不就行了,只要我不說,你就趕不上姜辰威,所以姜辰威何必給自己多添麻煩。”

沈蘭芝兩手一攤,對衛蘭竹道。

衛蘭竹一噎,也是,不管沈蘭芝和姜辰威是不是一條心,她知道真.相後,都不可能讓對方如願以償。

他們真要這樣?那圖什麽啊。

所以沈蘭芝不需要更多證據,就能證明她沒跟姜辰威一條心。

“我還是有疑慮,你為什麽拆姜辰威的臺?”衛蘭竹心裏疑惑道。

她本來就查到關於姜辰威的一點蛛絲馬跡,所以當真.相揭開,衛蘭竹並不意外,而是憤怒。

對於沈蘭芝的話,衛蘭竹心裏已經相信大半。

唯獨不明白的是沈蘭芝和姜辰威夫妻兩人的離心,按理來說姜辰威越有權勢,沈蘭芝越高興才對,怎麽可能會為了她這個外人損害自己夫君和自己的利益。

“你知道姜辰威的前夫人嗎?”沈蘭芝問衛蘭竹。

“略有耳聞,不過不是很熟。”衛蘭竹皺眉道,她畢竟是小輩,加上又不在京城,自然熟不到哪去。

“姜辰威的前夫人是姜辰威的原配,她在娘家失勢以後,直接被姜辰威貶為下堂妻,剛巧他也準備這麽對待我,你說,我能不以防萬一嗎。”沈蘭芝道。

衛蘭竹這才恍然,原來沈蘭芝是為了自己不成為下一個前夫人。

可就算這樣,沈蘭芝的話也沒徹底說服衛蘭竹。

“好了,以後時間有的是,你先回去自己家處理事情吧,等處理好了,咱們再細談不遲。”沈蘭芝對衛蘭竹道。

今天的話足夠衛蘭竹消化一段時間,再多就吃不消了。

“好,不管這是不是你們的算計,反正我是不可能讓姜辰威得逞的。”衛蘭竹起身道。

雖然帝王下旨,讓衛蘭竹住進了姜家,可實際上衛家在京城同樣有宅子。

“爹,蘭竹姐姐要回家收拾東西,我們能不能跟著一起去看看?順帶可以幫幫忙。”衛蘭竹回家,肯定要跟姜辰威說一聲。

就在這時,姜永綺帶著眾人過來,想跟衛蘭竹一塊過去。

這讓衛蘭竹眉頭先是一皺,可是看看她們的小身板,無論是監視還是搗亂,都不能行的樣子。

“蘭竹侄女的意思呢?”姜辰威問衛蘭竹。

“既然妹妹們想去,那就讓妹妹們去吧,伯父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她們的。”衛蘭竹道。

“行吧,你們可不要給你們蘭竹姐搗亂,要不然為父決不輕饒。”姜辰威對女兒們不輕不重的說道。

本來衛蘭竹回去,他還準備安插點眼線,現在姜永綺幾個跟著衛蘭竹,眼線就沒必要了,省得衛將軍府的那些老仆發現,鬧的難看。

就這樣,衛蘭竹帶姜永綺等人一塊回了自家府邸。

一回去,衛將軍府正在忙著摘大門上方的將軍府牌匾,因為她父親已經死了,他們不能再掛了。

好消息是府邸是他們家的,不需要擔心被朝廷收走。

正在摘牌匾的衛家人看到衛蘭竹回來,又驚又喜道:“小姐,您怎麽回來了?”

“是不是……”被姜家人欺負了?有人語氣意猶未盡,很是擔憂衛蘭竹的情況。

“我這次回來,是準備收拾點東西,畢竟不出意外,我以後要在姜伯父家長住。”衛蘭竹沖眾人點頭。

隨後她在前面帶路,帶姜永綺等人去客廳。

等到了客廳,姜語如直接道:“衛姐姐,我們可以輔助你。”

“你們……不是姜辰威的女兒嗎?”衛蘭竹驚訝道。

沈蘭芝跟姜辰威離心,好歹還能說得過去,可是姜語如等人,可是姜辰威的親女兒啊。

姜辰威究竟做了什麽,才讓自己的女兒寧願幫外人,也不幫他這個親爹?

“衛姐姐覺得我們父親對我們女兒如何?”

“看看姜銘軒,再看看我們,你覺得我們加起來,能比得過姜銘軒一個嗎?”姜語如道。

衛蘭竹沈默,半晌才道:“不能,縱使你們都是姜辰威的血脈,可就算你們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姜銘軒那個男丁。”

不是因為姜銘軒更聰慧,而是因為姜銘軒的性別,姜永綺幾個捆在一起也比不上姜銘軒,也是因為性別。

“所以啊,姜辰威不重視我們,我們為什麽又要對那種爹掏心掏肺呢?”

“愛是相互的,他既然不愛我們,那我們也不會愛他,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姜語如道。

衛蘭竹欲言又止,想說道理雖然簡單,可是做起來卻很難。

她把頭一扭,轉移話題道:“你們能幫我做什麽?”收拾衣物、整理房間嗎?

“我幫你們衛家做賬,讓姜辰威看不出一點破綻。”姜語如叉腰道。

“幫你調理身體,讓你盡快恢覆過來。”姜湘桐平靜道。

“我可以幫衛姐姐把人安置妥當。”姜惠嫣笑道。

只剩下姜永綺,看看左右,道:“我可以幫你收拾衣服。”

眾人看向她,跟前幾人說的內容比,格調一下在姜永綺這降下來。

可衛蘭竹反倒松了口氣,因為姜永綺說的內容才是正常的,其他人的,正常嗎?

無論是做賬、調理、還是安置人手,真的是幾個幾歲小女孩能做到的嗎?

“那就勞煩諸位妹妹了。”衛蘭竹回神,答應下來道,想看看姜語如幾個是說大話,還是真能幫到自己。

最先開始的是姜語如,她拿到衛家的賬本後,“刷刷刷”地算了起來,並邊打算盤邊道:“不行,衛家賬面盈利太多了,一看就很富裕,得找個明目把你們衛家變窮,有了……”

衛蘭竹眼睜睜看著自己賬面從富裕變成貧苦,看著姜語如驚訝不已,不知道姜語如是怎麽做到的。

還有姜湘桐,就在一旁給她把脈,“你的脈搏強勁有力,身體之所以這麽瘦,是趕路趕的,等過一段時間你的身體就會恢覆,同時你的鍛煉也不能落下,要不然身體會變遲鈍。”

“藥就不用吃了,我給你張菜譜,照著菜譜吃,恢覆的才快。”

衛蘭竹聽著都麻了,她們算盤打的飛快也就算了,為什麽醫術也能速成?

院子裏,姜惠嫣有條不絮的指揮衛家的下人,讓他們把衛蘭竹要帶走的箱子搬到院子裏添置,除此之外,就是衛蘭竹要帶去姜家的人手。

衛蘭竹的身邊,自然還是她的人手好。

只是不知姜惠嫣是怎麽做到的,為衛蘭竹挑選出來的人手,個個都上過戰場。

可想而知到時候衛蘭竹的安全保障會更上一層樓。

還有姜永綺,也不像以往都是光鮮亮麗的衣物,而是款式素雅,穿著既不寡淡,也不張揚的顏色。

衛蘭竹只需要坐著,無論是賬本還是衣服,都不需要自己動手。

不過事關自己身邊的人,衛蘭竹過去姜惠嫣身邊,問姜惠嫣:“你為什麽選她們?能告訴我理由嗎?”

“她們的身上有血氣,是不是衛姐姐你在邊關的親兵、親衛?”姜惠嫣看著衛蘭竹眸光明亮道。

“咳,不是,她們是我身邊的人,只是身處邊關,哪裏有絕對安全的地方,所以那邊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有一副好身手。”因為身手不好的人已經沒了。

“不過,我先前在邊關的確有想過組建一支娘子軍,但是可惜……”說著衛蘭竹眸光暗下來。

本來她都已經跟父兄說好,等她再大一點,就由她來帶軍,軍隊的類型她都想好了,結果家裏出事,她的一切都成夢幻泡影,現在只是想想,就給她一種不真實感。

“娘子軍,好厲害,也許衛姐姐的心願,我們可以幫你達成哦。”姜惠嫣笑道。

“你們?”衛蘭竹驚詫。

“是的,母親一定會幫衛姐姐的。”姜惠嫣道。

衛蘭竹看著她,“你們是真信服沈夫人嗎?”

“當然,我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姜惠嫣道。

衛蘭竹聽不懂姜惠嫣什麽意思,卻也知道姜惠嫣等人和沈蘭芝一個陣營。

這可真有意思,明明姜辰威和沈蘭芝是夫妻,他們之間卻離心。

而姜惠嫣、姜湘桐、姜語如等人身為庶女,本該和沈蘭芝母女敵對的存在,此時卻親如一家人。

衛蘭竹看的出來,姜惠嫣等人並不是被威逼,也不是被利誘,因為靠手段得來的人心,不可能如此牢靠。

“這些等衛姐姐以後就知道了,倒是衛姐姐,接下來有場硬仗打呢。”

因為姜辰威已經調動好糧草,和準備好行禮,帶著數萬大軍,即將前往邊關。

眼睜睜看著自己父兄的屬下即將被姜辰威這個卑鄙小人收攏去,衛蘭竹氣的飯都吃不下。

“距離大軍抵達邊關,還有一段距離,在此期間你可以給邊關的叔伯嬸姑們寫信,讓他們離開軍營,來投奔你。”沈蘭芝對衛蘭竹道。

衛蘭竹手不禁一抖,“讓他們來投奔我?我能帶他們做些什麽?”

“姜辰威可以擁有兵權,你同樣可以擁有。”沈蘭芝小聲道。

衛蘭竹聽到了,至此,她終於確信沈蘭芝和姜辰威不是一夥的,因為姜辰威正在前面辛辛苦苦的收攏勢力,而沈蘭芝卻在姜辰威身後揮舞搞頭,把東西往自己這邊扒拉。

“這不是犯上作亂嗎?我衛家世代忠良啊……”衛蘭竹眸光暗道。

她很清楚私下組建軍隊是什麽意思,可是,她的仇人是姜辰威,而不是陛下啊。

事情要是敗露,她衛家滿門的.名聲也別想要了。

“難道你以為姜辰威收攏那麽多兵權,是為了保家衛國嗎?”沈蘭芝道。

“你的意思是,姜辰威有……反心。”衛蘭竹睜大眼睛,豁然起身,“原來如此,他針對我們衛家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因為他們衛家絕不可能和姜辰威同流合汙,也被姜辰威拉攏不過去。

所以姜辰威才選擇對衛家斬草除根。

“既如此,你為什麽不告訴陛下?”衛蘭竹看著沈蘭芝皺眉道。

沈蘭芝既然知道這件事,為什麽不上報朝廷,阻止事態蔓延。

“一是因為姜辰威在朝堂的勢力已經根深蒂固,就算把這事告訴帝王,帝王又能擺平的了姜辰威嗎?帝王不能,既如此,還告訴他幹什麽。”

“二來,不止姜辰威一個人有反心,我同樣也有,我為什麽要去給別人添磚加瓦,我自己給自己幹不是更好?”沈蘭芝輕笑道。

“你,你……”衛蘭竹看著沈蘭芝,黃褐色的瞳孔不自覺的放大,看著沈蘭芝久久不能回神。

因為沈蘭芝的話就像一顆炸.彈,直把衛蘭竹心神炸的人仰馬翻。

衛蘭竹怎麽也沒想到,姜辰威狼子野心也就算了,沈蘭芝居然也是同樣的打算。

“不對,你怎麽可能會是姜辰威的對手?姜辰威有兵權,你有什麽?”衛蘭竹手肘抵著額頭按揉,好不容易理清一點思緒。

“只要你願意幫我,我不就也有了兵權。”沈蘭芝樂觀道。

衛蘭竹嘴角抽搐,“沈伯母,您知道養軍隊多費錢嗎?這事實在不是動動嘴,就能做成的。”

就像朝廷的軍隊,那都是用一整個國家的稅收來養的,要不然姜辰威怎麽不自己組建軍隊,而是暗中挖帝王和國家的墻角,就是因為軍隊非個人養不起。

“你有沒有聽過‘以戰養戰’的策略。”沈蘭芝問衛蘭竹。

“這,當然聽過,以戰養戰是利用獲取的物資壯大自己,並繼續征戰的作戰方案。”

“可是先不說以戰養戰的難度,就說真要打起來?我們的對手是誰?北雪國的話,他們自己物資都不充足,就算贏了也容易得不償失。”衛蘭竹皺眉道。

北雪國物資是出了名的少,所以他們才會一直努力進軍齊梁國,想奪得齊梁國的肥沃土地,以養活他們更多的人口。

衛蘭竹說完,就見沈蘭芝微微搖頭,霎時,衛蘭竹的思緒就像煙花一樣炸開,衛蘭竹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電流順著她的脊梁骨一路向下,讓她顫栗不已,“你的目標並不是貧瘠的北雪國,而是……齊梁國!”

“為什麽?齊梁國是我們自己的國家啊!你這樣做,不比姜辰威更卑鄙無恥?”衛蘭竹忍不住低吼道。

姜辰威好歹還去邊關打仗呢。

“你先冷靜,先聽聽我要對付的人,難道你覺得齊梁國身為自己的國家,全部都是好人嗎?”沈蘭芝問衛蘭竹。

“這,當然不可能。”衛蘭竹沒那麽天真。

“普通人咱們當然不會對她們下手,可要是那些作奸犯科、作惡多端的存在,你總能下得去手吧。”沈蘭芝繼續問衛蘭竹。

衛蘭竹聽到這話,稍微冷靜些,“那些人怎麽可能會暴.露自己的惡行,又去哪找那樣的人?”

簡而言之,就是目標不清晰,很難一下鎖定。

“各地打家劫舍的綠林強盜算不算?作威作福的土皇帝算不算?甚至魚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員們算不算?”沈蘭芝舉例。

“算,他們都算。”

“只是這樣一來,那得殺多少人啊。”衛蘭竹震驚道。

目標不清晰的時候,心裏沒有方向,可是有了方向後,這方向未免也太大了吧。

“殺了他們,才能救下更多的普通人,才能讓世界變得更好,而不是有能力,卻放任他們的存在。”

“當然這個提議對你來說可能沈重些,你可以花時間考慮。”沈蘭芝起身道,隨後離開,只留衛蘭竹待在原地沒有動彈,心裏天人交戰。

“我有預感,一旦踏出這一步,就沒有回頭路了。”衛蘭竹呢喃道,隨後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她無法馬上做決定,畢竟這不是小事。

“對了,可以去問問姜永綺等人。”衛蘭竹想到什麽。

既然她這個外人都知道了沈蘭芝的野心,那身為女兒們的姜永綺幾個,難道會蒙在鼓裏?

衛蘭竹想去聽聽她們的看法。

她最先去問的人是姜惠嫣,因為姜惠嫣為人溫柔,和她相處起來很舒服。

聽到衛蘭竹的疑惑,姜惠嫣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了和衛蘭竹話題不相幹的事,“衛姐姐去過青.樓嗎?”

“青.樓,沒有,我沒有去過那種地方。”

“但是,我見過軍.妓。”說到這,衛蘭竹眸光微暗。

“那衛姐姐可憐她們嗎?”姜惠嫣問衛蘭竹。

衛蘭竹閉上眼睛,“我當然可憐她們的遭遇,可是我無能為力,就連我父兄身為將軍,也不能取消軍.妓的存在,只能自己潔身自好。”

所以她對那些欺辱過軍.妓的男人十分厭惡,所以才想組建只有女子的軍隊,何其的天真可笑。

“那如果衛姐姐有能幫到她們的一天,會不會選擇去幫?”

“當然會幫,可是,我的力量太有限了。”衛蘭竹深深的自卑道。

“衛姐姐不必仿徨和迷茫,在力所能及範圍內的幫助也是幫助,也不用想著一下能改變她們的命運,得慢慢來才行。”

“比如,既然解救不了她們,就把那些嫖.客直接殺掉不就好了,這衛姐姐總能做到吧。”姜惠嫣在衛蘭竹耳邊輕聲道。

衛蘭竹猛然醒悟,“你在挑唆我?”

“不,我是在邀請衛姐姐,因為這事我們已經在做了。”姜惠嫣輕笑道。

“你們已經在做了?可是你們身上都沒有血氣。”衛蘭竹皺眉。

在這之前,她覺得自己和姜永綺等千金小姐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結果姜惠嫣現在跟她說:咱們是同類。

可衛蘭竹的確沒從她們身上感受到同類的氣息。

“因為殺人的方式多種多樣,許多時候不一定要親自動手,就像朝廷的文官,手中也有人命,可他們的氣息為什麽不如武將們兇悍?”姜惠嫣道。

“原來如此,你們都是借助武器殺人,根本沾不到血腥。”所以她們身上才沒有血腥味。

“可是你們怎麽選定的目標?怎麽知道對方是嫖.客?”

“確實,一般人的確分不清這個,我們也分不清,所以我們是在青.樓動的手。”姜惠嫣道。

衛蘭竹:“……”好家夥,真的好家夥,這群千金小姐跟她想象的真是完全不同。

可是不知為什麽,衛蘭竹唇角反而越揚越高,“你說的對,那些人都該死。”

“衛姐姐接受的很快,我還以為衛姐姐性情執拗,把國家和帝王放在第一位,哪怕蒙受冤屈,也不會對自己保護的百姓們下手。”姜惠嫣看著衛蘭竹,同樣有些驚奇道。

和她們不一樣,她們從小身處爾虞我詐的後宅,沒受過忠君愛國的思想,可是衛蘭竹不一樣,衛蘭竹從小在軍營長大,天天看自己身邊人拋頭顱灑熱血,怎麽可能不受感染。

衛蘭竹轉變之快,超出她們的預想。

“因為,我是女子啊,哪怕邊關民風開放,有些事情還是不會變,就像女兒不能繼承家業,邊關女子們同樣上戰場,可是她們卻無法獲得軍功。”衛蘭竹苦笑道。

這是深深的不公,而以前的她只能憤怒,而做不到改變。

可是,以後的她說不定能改變這個局面。

想通後,衛蘭竹去找沈蘭芝,“你說的事情,我同意了,伯母,我很想看看你能走多遠,帶我們這些女子走多遠。”看她們聯手,能不能把那些還身處泥潭的姐妹們拉出來。

為此,衛蘭竹願意堵上衛家數代的忠名。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沈蘭芝扶衛蘭竹起來,“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所以,去殺個夠本吧。”

只要她們殺的人夠多,哪怕最後沒有成功,也絕對回本了。

邊關,姜辰威終於抵達,軍營外,左相出來迎接姜辰威,“姜將軍一路辛苦了。”

“左相大人,邊關戰況如何了?我帶來的這些糧草和兵馬,可立馬編入大軍內。”姜辰威滿臉真誠道,仿佛為國為民的忠臣。

左相看著他,驀然一嘆,“衛將軍戰死後,軍營這邊還發生了不少事,比如衛將軍不少部下,前幾天都解甲歸田,姜將軍不趕巧,要是再快一點,說不定還能跟他們見上一面呢。”

“什,什麽,衛將軍的部下大都解甲歸田了?”姜辰威聞言臉色僵住。

他來邊關,就是沖衛將軍麾下的部下們來的,要知道左相把衛將軍當自己的接班人培養,軍中最優秀的苗子都在衛將軍麾下,他們的優秀和忠誠,直讓姜辰威眼紅不已。

本以為衛將軍沒有了,他們總該能屬於自己,卻不想他們大都解甲歸田。

再一看,剩下的大都歪瓜裂棗,連姜辰威手下的精英都比不上。

“好端端的,他們怎麽都走了?”說著姜辰威看向左相,深深的懷疑道。

他可不覺得這是意外,說不定是左相看他不順眼,才故意讓他們解甲歸田的,為的就是不給他增添助力。

“他們走後,邊關邊防實力更弱,不過幸好姜將軍你來了,本相相信有你們加入,我齊梁國的軍隊一定如虎添翼。”左相對姜辰威道。

姜辰威面上做微笑狀,實則心裏越來越麻木。

也就是說他跑這一趟,非但沒有把衛將軍的麾下部將撈到手,反而把自己的人手也賠進去。

要不是還有那麽多底層士兵可以收服,姜辰威真想扭頭就回京城。

等安頓好以後,姜辰威就迅速給還在家的兒子姜銘軒寫信,衛將軍的部將已經沒了大半,那衛家數代積累的財富就絕不容有失。

所以哪怕姜銘軒不願意見衛蘭竹,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找衛蘭竹,準備旁敲側擊衛家多少財富。

卻不想,看到衛蘭竹以後,姜銘軒猛地僵硬在原地,他指著衛蘭竹,手指肉眼可見的顫抖著,“你是誰?”

“我是衛蘭竹,見過姜大公子。”衛蘭竹放下幾十公斤重的武器,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朝姜銘軒走過來道。

“啊,你別過來啊!”隨著衛蘭竹靠近,姜銘軒步步後退,直至最後,姜銘軒忍不住拔腿就跑,落荒而逃。

衛蘭竹看的唇角一勾,“沈伯母兒子不行啊。”

“也不像姜將軍。”

“畢竟我哥從小到大都沒吃過苦,不過誰讓他天天待在前院,根本不來見你,活該被你嚇跑。”姜永綺過來道。

衛蘭竹看向她,笑容和善,“我很嚇人嗎?”

“不嚇人,不嚇人,就是我哥可能一下適應不了衛姐姐你的體型。”姜永綺幹笑道。

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和飯菜投餵,衛蘭竹個頭又往上躥了不說,就連橫向的體型也有所增加。

比如衛蘭竹現在衣服用.的布料,最少都是她們的兩倍,力氣更是大的不行。

姜永綺幾個天天跟衛蘭竹在一起,當然不覺得衛蘭竹體型突兀,可是對姜銘軒來說就不一樣了。

姜銘軒記憶裏,衛蘭竹雖然高挑,可好歹也身材窈窕。

現在呢,他覺得衛蘭竹已經跟窈窕不沾邊,體型能頂兩個自己,一想到自己未來會娶衛蘭竹為妻,姜銘軒就感覺眼前黑暗,忍不住窒息。

其實衛蘭竹的身材並不差,畢竟她是將門虎女,就算體型變寬,也不可能變得肥胖,而是那種極具流暢美的線條美,但是架不住姜銘軒不會欣賞,他只覺得衛蘭竹變得五大三粗,還不如他們初見的時候。

要是他知道衛蘭竹的肌肉和力氣,心裏反應絕不是歡喜,而是恐懼。

“爹,不是兒子不孝,而是兒子真的做不到。”姜銘軒強忍著滿腹的委屈給姜辰威寫信,重點描述衛蘭竹現在變得很難看。

他想讓姜辰威收回命令,他好歹也是將軍府嫡長子,同樣不差錢,實在沒必要為了錢委屈自己。

只是不成想,姜辰威給他的回信,告訴他衛蘭竹的體型是正常的,邊關到處都是膀大腰圓的婦人,衛蘭竹從現在邊關長大,自然也隨的邊關體型。

現在衛蘭竹的身材還算不上膀大腰圓,可光是想想衛蘭竹會變得膀大腰圓的未來,姜銘軒就覺得自己承受不能。

畢竟到時候真要和衛蘭竹成婚了,被人嘲笑的是他。

所以姜銘軒心裏難得湧起叛逆情緒,連夜收拾好包裹,第二天就跟沈蘭芝告辭,“母親,書院快開學了,兒子就先回書院了。”

“不是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嗎,怎麽那麽急?”沈蘭芝明知故問道。

姜銘軒低著頭,沒有看到沈蘭芝的表情,他也不敢跟沈蘭芝說自己難以忍受衛蘭竹現在的模樣,要不然他母親很可能按著他的頭,讓他去接觸衛蘭竹。

只是想想,就讓姜銘軒不寒而栗。

總之,姜銘軒迫切的想逃離將軍府,沈蘭芝身為好母親,自然得如他的意。

“那你路上小心點,一定註意安全。”姜銘軒臨走前,沈蘭芝拉著姜銘軒的手殷殷叮囑道。

姜銘軒點頭,沒把這事放在心裏,所以他也就沒發覺,沈蘭芝就算關心他的安危,也沒給他加派更多的人手。

等姜銘軒一走,門一關,沈蘭芝直接伸了個懶腰,“可算是走了。”

“既然姜銘軒已經離開,那你也該離開了。”回到後宅,沈蘭芝對衛蘭竹道。

她過去的時候,衛蘭竹正在用磨刀石磨自己的紅纓槍槍頭,“我父親的部下已經從邊關趕回來,不過我並不打算讓他們知道我們的計劃,他們身上並沒有邊關將士的很多陋習,可是相應的他們性情也很古板。”

“我準備讓他們去調查衛家出事真.相,至於以戰養戰的人手,除了娘子軍的核心人員,其他都可以去當地招攬。”

所謂的戰利品,不僅包括糧草、衣物、兵器,其中還包括人。

衛蘭竹準備收服窮兇極惡的山賊們,讓他們去狗咬狗。

“衛姐姐能行嗎?”姜惠嫣擔憂道。

下一瞬,她就感覺自己視線升高,她居然被衛蘭竹用一只手臂就抱了起來。

姜蕓然等人震驚不已,“力氣好大啊。”

雖然姜惠嫣年紀沒超過十歲,可是衛蘭竹年紀也沒多大,所以看到這一幕,眾人如何不驚訝。

“要看看我力氣的極限嗎。”衛蘭竹挑眉,隨後又用手抱起一個,不僅如此,她後面還能背一個。

就算這樣,還不是她力氣的極限,而是受限於體型不夠。

“衛姐姐可真是‘力拔山兮氣蓋世’啊。”姜語如看著衛蘭竹兩眼放光道。

衛蘭竹才十三歲,就有這樣的力氣,等長大以後,一定更加厲害。

“衛姐姐,你才是你衛家這一輩最優秀的血脈吧。”姜惠嫣激動的小臉通紅道。

“這麽說也沒錯,只是因為女兒身,父兄不讓我宣揚這件事,是以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其實我也明白,就算別人知道,也不會真心認同我,因為在很多人眼裏,只有男丁才算血脈,女兒不算。”衛蘭竹自嘲道。

她父兄沒有嫌棄她,甚至引以為傲,可是其他人不會這麽覺得。

“早晚有一天,我會光明正大的告訴世人我的能力。”衛蘭竹堅定道。

沒多久,衛蘭竹就綁著單馬尾發型,身穿軟甲,手持兵器,帶領親衛們前往地方,只有距離京城越遠,才越方便她們發揮。

而京城,關於衛蘭竹的熱度早就降下來,畢竟衛家只剩下衛蘭竹一個,再沒什麽值得人註意的地方。

就算他們有心圖謀衛家的財產,也沒個正當的理由,無法伸手。

所以只要沈蘭芝等人不說,京城眾人就不知道衛蘭竹早就跟姜銘軒前後腳的離開京城。

衛蘭竹有自己的任務,沈蘭芝等人也有她們的任務。

首當其沖,就是制作火.藥的原材料:硫磺和硝石。

經過一段時間搜尋,她們獲得不少硫磺礦和硝石礦的消息。

雖然朝廷不重視火.藥的發展,可不意味硫磺礦和硝石礦就能自由買賣,起碼得有一定的身份和財力,才能從朝廷獲得硫磺礦和硝石礦的開采權。

而剛好,負責這方面的是工部和戶部,兩個部門的尚書,都是沈蘭芝的老熟人。

幾個月過去,玻璃生意越發紅火,甚至都把生意拓展到了地方,讓更多的人見識到了玻璃。

她們生意越好,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就越不甘,可是公輸儀怎麽也沒研究出玻璃配方,直把他們急的不行。

當然他們也沒把希望全寄托在公輸儀身上,期間也搞過小動作,比如查詢玻璃的原材料途徑、收買玻璃工坊的人出賣商業機密,可以說要不是沈蘭芝等人防守嚴密,他們早就得逞。

對於沈蘭芝等人而言,他們無疑很難纏。

有這樣的前提,坑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沈蘭芝等人是一點愧疚沒有。

“可惜公輸儀不能當官,要不然把公輸儀推上去,還有他們什麽事啊。”姜語如遺憾道。

“比起以前,公輸儀已經改變許多,這已經是種進步不是嗎。”沈蘭芝道。

以前的公輸儀,就是那種老實巴交的科研人員,現在公輸儀依舊是科研人員,可是已經學會拉投資,不再傻乎乎的把自己的東西全都無償給出去。

想要她幫忙可以,顧問費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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