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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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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姐姐

“小娥?”

又寂靜下來。

聲音從身後傳來。

目光所及之處全是白色的虛無,她看不清腳底所踩之物,也不知曉所在方位。

聽見聲音的那一瞬,她還是下意識地回頭。

這一身裝束,是姐姐十六七歲時的樣子。

仿佛她前腳剛將自己從郊外尋回來,後腳就踏入虛空之地,與許多年後的小妹重逢。

柳雙娥不知該如何回她。

柳春山十六七歲,可自己此時已經二十歲。

她比姐姐要大了。

對面又開口:“是你嗎,小娥?”

柳雙娥點頭,一句話也沒說。

“你怎麽一下子長這麽大了,我險些沒認出你。”

對面移步過來,扶上她的臉龐:“不過一點也沒變,和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柳雙娥有許多問題想要問。

你知道現在是什麽年份嗎?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你還有什麽未盡的心願,我可以替你去做。

對面似乎看穿她的疑問,說:“從慶德五年開始,到現在已經有五年之久,我沒見到你。”

“昭溪長得很好。”

“我知道,這些事情我都知道。”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姐姐,我也有孩子了,但是他長大之後,我又該如何告訴他的身世。昭溪長大之後,我又該怎麽說,說她的父親其實是被我所殺。我一想到這些,我就下不去手……可是我又不得不下手。”

“無須顧及旁人,自然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按照你的心去做。”

她松開手,轉身坐下來。在落地的那一刻,極亮白晝生出無數種顏色,在視野中縱情變幻。

柳春山坐在自己的閣樓中,頂層的書卷毫無章法地鋪在地面,幾乎沒有落腳之地。她坐在桌案前,托腮道:“其實,你內心只是有了打算,不是嗎?”

她點頭回答:“比起死亡,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長啟需要照顧,昭溪還沒長大,爹爹已經年邁,有這些在,我就一定會活下去。”

“這樣很好,只要你高興就好。”

“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

“不是,”對面的柳春山搖頭,眼神平靜,“是你是如此想的。小娥,這裏是你的內心,我們都是你。”

柳雙娥恍然大悟。

構建的世界沒有崩塌,而是一點點消散。

柳春山握住她的手,她卻能感覺到力度一點點變小。

完全消散前,柳春山說:“我們都很愛你。”

-

她猛的驚醒。

入眼是長生閣的床帳,有微弱的光透進來,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橘白。”

一雙手掀開床帳,卻並不是橘白。

“守了一宿,我方才讓她歇息去了,”長公主扶著她坐起,倒了熱水餵她喝下,“要見見孩子嗎?”

“等他醒了再抱來瞧瞧。”

生產是個什麽情況她大概記不清了,只記得睡過去前,產婆給她瞧了瞧孩子,還笑著誇他長得很好。

柳雙娥問:“陛下如何了?”

不知他傷勢如何,如今可還清醒著。

“方才禦前的人說,他醒了。傷的不輕,卻也沒到要害之處,不過要修養個小半年,”長公主伸出手,理了理她鬢邊的碎發,嘆著氣道,“本來覺得,趁這個機會了結了他正好,可惜張相還在,不便下手。”

朝中總有那麽幾個忠臣,是死是活都要站在陛下這邊。

張望亭就是那個忠臣。

“他與陛下的交情也就是為官那些年,為何要如此忠心?”

“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張家代代教誨,也代代遵循,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他也年邁,既然已經離了官場,就該離皇宮遠些。”

紀蒙塵心甘情願放了權給她,許多決策自己也能夠說上幾句話,尋個冠冕堂皇的由頭,讓張望亭體面地離開陵安,簡單得很。

長公主說:“陛下在後院裏,你若是想去探望,也並非不可。”

“那些采女們都在何處?”

這樣的時候,要嬪妃們輪流侍奉著才好。

張昭容忙著照顧公主,譚美人一直在長生閣幫忙。侍奉陛下的事情,就要交給底下的那群采女們。

誰侍奉得好,被陛下看上,能飛黃騰達也說不定。

長公主回答道:“有些沒帶來行宮,帶來的那幾個頗受寵的,如今也躲在自己院落裏偷懶裝病。”

照顧陛下也不容易,她們害怕自己出了力又討不到好處,真是得不償失了。

“那禦前都是誰在照料?”

“還能有誰,往常侍奉的那些宮人。”

“紀雲宴呢?”

“他此刻被軟禁著。”

她擡眸問:“他犯了什麽大錯,惹得陛下不快?”

“昨日刺殺的人是高家舊奴,這事與前朝脫不了幹系。查來查去,查到了陳娘子身上。”

“陳娘子?可她不是……她從不參與這些,怎麽會是她?”

長公主按住她:“不是她,可她的身世在這裏,如何辯解陛下都不會信。宮裏前朝的人太多了,有的忠於前朝,有的心向今朝,更多的是誰給好處便向著誰。順藤摸瓜,意外知曉了她的身世,也並非怪事。”

後面的事不需要長公主來說,她自己也能猜到。

陳娘子是鐵板釘釘上的太子的人,許一覺又不由分說娶了她。只怕在陛下眼中,紀雲宴是蓄意袒護前朝罪人,許一覺則是與前朝餘孽勾結。

按照紀蒙塵的脾性,要等許一覺歸京,才有確切的定奪。

她問:“真的不能即刻下手嗎?”

“即便即刻太子繼位,他身上與前朝勾結的汙點沒有洗清,也很難安穩人心。更何況你生了皇子,許多臣子都盯著長啟。”

比起單打獨鬥,近幾年才稍微有些氣色的紀雲宴,臣子們更傾向於紀長啟。

陛下不惑之年,完全可以等他長大。

紀長啟有陛下的寵愛,有受寵的母妃,還有一整個柳家托底。

“我尚未出月,還要勞煩嫂嫂替我去做這件事。”

邵清淺臨死前給她的腰牌,一直藏得很好。

如今也算是有了大用場。

長公主握著腰牌,有些手足無措:“交給太子,真的能保住他嗎?”

“只能保他清白。”

太後遺誥在問茹手中,能保住紀雲宴性命。可他若要真正繼續走下去,一定要清清白白。

長公主目光璨璨:“太子之位,大概保不住了。”

紀蒙塵想立幼子為太子,是真的。

“再去糾結這些沒有用了,”她掀開被褥,扶著床沿下去,“陛下既然醒了,那我就要去見見他。”

平日寵愛的妃嬪,竟無一人前來照料,他自然寒心。柳雙娥方才生產,也要挺著身體前來探望。

紀蒙塵知道了,該有多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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