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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舉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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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舉荷

太醫署跟到行宮的人不少,可周令先醫術最為精進,兩頭跑也累得很。

他靠在桌案邊瞇了不知多久,眼前人影晃蕩,一明一滅,周令先擡眼驚愕道:“娘娘身體金貴,不該來的。”

“聽說陛下早晨醒了,我特地來請安。”

周遭除卻她與橘白以外,沒有旁人,周令先也就抖擻了精神,站起來說:“陛下此刻醒著,卻也不太清醒。”

“可是肩膀處的傷?竟有如此嚴重?”

“陛下性情堅毅,昨日上藥之後,仍然對此事做了決策,”周令先靠過去,低聲道,“是陛下的風眩發作了。”

“好端端的,怎麽風眩又發作了?可是見了什麽人?”

紀蒙塵在行宮裏聽太醫的囑咐,身體養得不錯。有時愛吹風,她也能勸回去。

這次發作,該不會是急火攻心的緣故……

對面點頭:“陛下昨夜傳召了太子殿下與陳娘子。”

陳娘子下了獄,紀雲宴被軟禁,昨夜估摸著是有場爭吵,可具體說了什麽,要去問問李執。

陛下如今不慎清醒,刺殺一事要等他痊愈才能慢慢定奪。

柳雙娥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低頭道:“底下的太醫,有你信得過的嗎?”

“宮裏處處是前朝人。”

“別讓他好得太快。”

“劍傷會慢慢好起來,朝中許多臣子畢竟掛念著陛下的安危,我盡量在風眩上做些手腳。”

左右紀蒙塵的風眩是老毛病,周令先對外說陛下被刺殺的事氣得犯病也能騙過去。

“周太醫的兒子,也二十多了吧。”

“他守邊關去了,許久沒見到了。”

“好在您有個徒弟,可以繼承衣缽,否則一身醫術真是後繼無人。”

周令先做了這些事,他們也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事成之後,何去何從成了問題。周令先的徒弟,周令先的兒子,她都要納入柳家的勢力。

他對柳雙娥的話外之音了然,說:“日後能得柳氏一族提攜,那真是莫大的榮耀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周令先恢覆了尋常神態,站得筆直:“娘娘身子還不利索,瞧完陛下趕緊回閣樓歇著。娘娘還沒出月子,小心落下病根。”

她點頭,朝內殿去。

聽見外殿的聲響,李執以為是有嬪妃來拜見,見到一身素雅的柳雙娥,嚇得有些破音:“娘、娘娘怎麽來了?”

“我就來看陛下一眼。”

娘娘如此深情,他也不大好婉拒。

況且陛下還在床上坐著,病得昏昏沈沈,有喜歡的人來看自己,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活到這個年紀,男女之間你情我愛他見的不少,又是這麽一對主子,也不好棒打鴛鴦。

李執撩開帳子,露出紀蒙塵耷拉著的腦袋來。

柳雙娥上了臺階,靠過去,感覺到床帳又緩緩落下。

她出聲道:“陛下。”

紀蒙塵病得昏昏沈沈,視線一亮一暗,看不清是誰湊過來,只能感覺到有手伸進被褥,摸索到了自己的掌心。

他眼前一片黑暈,耳朵也就更靈敏些。

接著似乎聽見眼淚掉在被褥上的聲音。

伴隨著還有呼喊。

他皺著眉頭起身,驚愕道:“你怎麽來了?是長啟生病了,還是底下的人沒伺候好,讓你受了委屈?”

“我就想來看看陛下。”

眼淚還在流,她沒有伸出手來抹,任由其一點點地滴落。

紀蒙塵笨拙地摸到她的臉頰,用手背輕輕擦拭,低下頭:“我沒事的,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周令先。就是風眩發作,我看不清東西,老毛病了,多休息些時日就會好的。”

她今日出門本就是隨意挽了發髻,並未精細打扮。眼淚在臉上糊成一團,粘住不少尚未盤起的頭發絲。

他將浸了淚水的發絲撩至她耳後:“等你出了月子,我的傷也好了,我就封你做皇後。有孩子,有家世,沒有人會反對的。我會封岳丈為侯,屆時你也可以常常與他相見。雙娥,我們還有很久很久,可以一起度過。選個最有學識的人去教長啟,我會讓他成為最賢明的君主。”

柳雙娥怔住:“長啟還小。”

紀蒙塵看不清她的神情,接話道:“時間還長。”

-

周令先估計下了很大的功夫,聖上的風眩一直鬧著,反反覆覆個沒完。

柳雙娥在長生閣睡得昏天黑地,有時是早晨醒來,有時是傍晚醒來。乳娘是層層選上來的,也經了柳家的手,由長公主親自看過,她很放心,是以對於長啟也只是隨意瞧過。

長啟不像紀雲宴,也不像紀蒙塵,只像她。

爹爹與嫂嫂那邊她托了話,好生照料牢獄中的陳娘子,太子一黨也在竭力想辦法挽救。若是真救不了他們,柳雙娥也沒辦法。

她放心地睡,一睡就睡到出了月子。

沒等來放紀雲宴出來的消息,卻等來了衍朝公主上京的傳聞。

“公主?衍朝的公主,不就只剩下高妗一個了嗎?現在又冒出來什麽公主?”粥點燉得軟爛,入口香甜,柳雙娥聽到李執說的這些話時,急得擱下了勺子。

“這……奴才也不大清楚,似乎並非從矜城而來,卻是自月牙城。”李執摸摸頭,傳到話便告退。

月牙城三個字一出,她就明白了是誰。

橘白意味深長地與她對視:“陳舉荷要上京了。”

“是高舉荷。”

“她大概也有……十三四歲了吧?”

“她是來救陳娘子的。”

原先舉荷一直在堂哥的視線底下,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清楚。可堂哥去年忙於守城,也無暇顧及舉荷。她要上京,自然無人會攔。

這個節骨眼上京,還是以衍朝遺孤的身份,大抵是要歸順今朝,留住陳娘子的性命了。

陳娘子才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要讓紀蒙塵放心,僅僅她一人來是無用的。

誰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公主?即便是真,沒有信物,又怎能動搖南方諸城人心?

這些日子,紀雲宴沒見到陛下,長公主托人送過去的腰牌,也沒找著合適的機會呈給聖上。

“去東宮,取回腰牌。打聽打聽舉荷落腳在何處,務必要在她面聖前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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