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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8安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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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8安格斯

陸艾道:“你的意思是,教堂裏那個只會幾句話的家夥,不是真的畫家?”

“我猜是的。走吧,去找那個粗線條吧,想必它現在的情況很嚴峻了,”何安說,“它很有可能就是畫家最後的一點意識,如果它被吞噬消失,我們要面臨的就是完全未知的情況了。”

兩人向小小道別後,何安轉身快步向左離開,小小在二人身後搖動著軀體,像是在揮手告別。

——

這個方向對於他們二人來說是順著走廊繼續向前的,但是走了一會兒後,何安停下了腳步。

只見前方隱隱可以見到走廊的盡頭,是一個開闊的空間,同時線條也密集了起來,地上隨處可見黑漆漆的一團。

“這是個環形長廊。”何安盯著前方,“我們本是離開教堂一直往前走,但是現在又要繞回教堂了。”

陸艾問:“可我們還沒找到那根粗線條,難道只能去教堂找嗎?”

何安卻向左邊微微擡了擡下巴。

只見左邊的天花板與墻壁的交界處,赫然有一團又大又黑的痕跡。

它的周圍其他線條都躲得遠遠的。

而不知道是不是它的身軀過於龐大,雖然它的身邊沒有別的線條,但是它那一塊的區域不是純粹的白,而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層陰影,而它就躲在陰影裏。

黑陸碰了下何安的手,示意他稍微上前一點。

何安邁出了半步,仍然保持在一個安全的距離。

黑陸率先開口,“咳咳,我們是受一根細小的線條的委托,來找它的線條哥哥的,請問是你嗎?”

不是所有的線條都能開口回答,但是黑陸希望面前這條可以。

不負她的期望,黑陸很快就聽到了一個低沈又厚重的聲音,好像是砂紙在粗糙的地面摩擦產生的噪音一般。這個低沈的聲音說:“我有名字。”

咦?有名字?

黑陸有點高興,“你好,我叫黑陸,請問你叫什麽?”

粗線條道:“我叫安格斯。你好,黑陸。”

“你的名字很好聽,一聽就是個很棒的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嗎?”面對另外一個也擁有名字的同類,黑陸一點都不吝惜讚美之詞。

安格斯道:“謝謝,這個名字是別人給我取的。”

哦?何安豎起了耳朵。

“給我取名的人,叫做茨諾。”

這個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著名的現代抽象派藝術家,茨諾比森啊,”何安按照記憶覆述了一遍畫展簡介上的話語,“你們是什麽關系?”

安格斯和其他的陸艾這種線條並不一樣,何安和黑陸都發現了這一點。

像陸艾這種,是由人變成的線條,但是安格斯,它的人格,它的名字和意識,好像不是由人轉變的,而是由畫家直接賦予的。

這更加佐證了他們之前的猜想,安格斯是真正的畫家。

“這要從很久之前說起了,”安格斯藏在陰影裏,線條兩端都沒有露出來,只是盤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條黑暗裏的大蛇。

“茨諾是一個孤獨的小孩。”安格斯放慢了語速,像是陷入某種回憶,“你們人類,有時候真的很奇怪。父母尚在,兄弟姐妹也有,但是他置身於一個大家庭裏,仍然覺得孤獨。”

何安和黑陸都默不作聲地聽著他回憶。

“他的父母都是律師,兄弟姐妹也都是科學家和搞金融的精英。整個家族裏只有茨諾不務正業想搞藝術,於是他被孤立了。”

“這是一種隱形的孤立,家人們不會當面對他說‘你不要搞這些’,‘你很讓我失望’之類的話,但是他們餐桌上會聊天,會聊全額獎學金,會聊金融街的局勢,而他通通都插不上話。”

“孤獨如影隨形,像是吸血蟲一樣趴在他的骨頭裏,於是他就創造了我。”

何安微微點頭,懂了,這就是茨諾的虛擬朋友。

很多幼年的孩子在面對世界感到困惑,迷茫,無法和自己和解的時候都會有一個這樣的虛擬好友,虛擬出來的人物性格會有區別,但是大多強大且包容,是孩子幼小的心靈的一個庇護所。

“茨諾長大後讀過一本書,說當人類在第一次面對世界感到委屈的時候,如果委屈沒能及時排解,內心的小孩就會一直停在那個歲數,人類會長大成人,但是內心的小孩永遠都是那麽大。”

“我的使命就是陪伴那個長不大的小孩。”安格斯緩緩地說道。

何安聽出來了,安格斯這個形象,是茨諾幼年創造出來的,並且一直陪伴著他,直到後來茨諾成長為一個出色的畫家,他畫出了安格斯,對外自稱這是自畫像。

但是實際上他畫的,是他幻想中的另一個強大,溫和,無所不能的自己。

也就是安格斯如今的軀體。

“但是你又是如何到這個只有線條的空間的?”何安見他條理清晰,記憶也很長久,他覺得安格斯對於這個夢泡不會完全不了解。

“怎麽說呢,”安格斯窸窸嗦嗦地在墻壁上滑動,“一開始這個空間裏只有我一個畫框,茨諾偶爾會來跟我聊聊天,但是後來,這個空間越來越大,越來越空曠,他也很久沒有來找我了。”

黑陸抓到了重點,“那這次你聽到了感召,是去說了些什麽?”

安格斯沈默了一會兒,才答道:“他跟我說,要重新思考他存在的意義了。”

這話過於深奧,黑陸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

好在何安接過了話茬,“那小小呢,就是叫你哥哥在找你的那根線條。”

安格斯翻動著自己的身體,發出低沈的摩擦聲,“它在哪兒,我也正要去找他。”

——

何安和黑陸沈默地走在前面,一大灘黑色的痕跡順著地面,跟在他們身後。

黑陸趴在何安的衣袖上,看著後面的安格斯,總覺得它滑動的時候,時不時會露出些微的紅光,就好像這一大灘黑色,是在試圖掩蓋著什麽。

黑陸的內心沈甸甸的。

“到了。”何安站在那個巨大的展廳前,停下了腳步。

“這是你最原始居住的地方。”他沒有回頭,而是把後背留給了他人。

“這你都不記得了嗎?安格斯?”

安格斯突然悄無聲息地四散開來,這哪裏是一堆線條,分明就是黑色的液體!

一直盯著後面的黑陸立刻出聲:“小心身後!”

何安轉身就看到這一堆液體,剛想逃出這個包圍圈,可是晚了,安格斯已經散成一長長的一灘,直接封死了這整個展廳和走廊的連接口。

何安掏出了匕首,瞇著眼睛道:“怎麽?藏不住了?”

安格斯的聲音滾滾如雷,竟和教堂裏那個傳教的偽神的聲音有一絲微妙的重合,“他在哪裏?”

“你覺得我就那麽傻,會真的帶著你去找畫家?”何安諷刺道,“真把自己當安格斯呢?”

黑色的液體有一定的厚度,此時正在不斷地流動又與自己融合,像是油漆一般粘稠,卻不反射一絲一毫的光澤,“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從一開始,”何安說,“我們早就猜測教堂裏的那個只是個空殼,你卻故意引導我們相信教堂裏的就是真正的畫家。”

“還有小小,”黑陸補充道,“他沒有記憶,所有的記憶都是和你一起度過,但是你的故事裏卻只有安格斯和茨諾,沒有他,你為什麽要避開他不談?”

仔細想想,小小說的,和’安格斯’說的,不是兩個很相似的故事嗎?

茨諾會跟自己的虛擬好友安格斯偶爾聊天,在他這裏尋找安慰和庇護。

而小小把粗線條也當成哥哥,哥哥在他心中性格溫厚親切,他很喜歡找他交談。

小小和茨諾,分明是兩個故事裏的同一個角色。

“小小才是真正的茨諾對嗎?”黑陸有些難受,“他放棄了他自己作為人形的身份,變成了線條,忘記了為人的一切,而無論他是人還是線條,他永遠把安格斯看著他的哥哥。”

液體似乎也有情緒,此刻變得有些激動,它流動的速度加快了,湧起的波浪也開始有腳踝那麽高。

何安嘆息,“可惜了,我們是聽完你的故事才認清這一點,早知道小小就是本人就不用繞這麽大一圈了。”

而‘安格斯’低聲怒吼道:“是他先拋棄的我!”

“你到底是誰?”這是黑陸最為迷惑不解的,因為她不相信真正的安格斯會對茨諾不利,他生來本該就是一個保護者的角色。

“哈哈哈,我是誰,”液體變得憤怒而激動,“我是誰,我本來就該是茨諾!我是他的身體,我本該和他是密不可分的一個整體!”

如果黑陸有自己的嘴巴,她現在一定合不上下巴。

她猜測了很多答案,比如他們三個是三個不同的人格,比如那個偽神是外來者要吞噬茨諾的意識,但是她沒想到的是,身為夢主,他變成線條居然是把自己的思想和身體活生生地分開,變成兩個不同的個體。

茨諾拋棄了自己的肉身,他的意識新生成了小小,躲在安格斯的庇護下無憂無慮,而他的□□被遺留在了教堂,日覆一日地給來到這裏的他人洗腦,變成線條,用以維持這個空間的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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