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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119黑泥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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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119黑泥怪

“你猜他還今後還敢不敢再照鏡子?”液體的聲音宛如從地獄傳來,在這個空蕩蕩的地方激起陣陣回聲,“你猜他在鏡子裏看到的到底是什麽?那到底是他自己,還是一團虛無!”

黑陸不理解這種概念,但是何安能懂。

他也想不通,一個活了幾十年的人類,是如何能夠心甘情願拋棄自己的身體,坦然接受一根線條的身份。

他面對鏡子時,真的能覺得自己在照鏡子嗎?真的能有自我認同感嗎?

不過這個空間裏什麽都沒有,根本沒有可以反光的地方,可能茨諾根本就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

他只是一味地逃避世俗罷了。

“那安格斯呢?你把他怎麽了?”黑陸問。

“不是你先質疑我嗎?”液體不斷向中間堆積,慢慢形成一個小突起,“你質疑我純白而線條是黑色的,你質疑我線條和人形並不平等,你還質疑我無法包容異類。”

黑陸:…這些好像還真是我說的。

“我放棄了不平等的想法,吸納了安格斯。你看,我現在跟你,跟其他線條,是不是沒什麽區別?”

黑陸想說,不,你不是。

但是液體沒有給她機會,它瘋狂翻湧著,隱隱具象出一個人形:“只要你們,供出小小的位置,只要最後吞噬了他…”

“我倒是想知道,”何安果斷道,“你既然又變強了,按道理說對線條的掌控力也達到了巔峰,那你為什麽自己找不到它?”

明明小小也只是根線條罷了。

液體憤怒地重覆:“我找不到,我找不到他,可惡…”

“我只能控制一部分,控制不了全部!我找不到它,該死的,我只要吞噬了這裏!”

話音剛落,好像有只手打翻了的顏料桶,黑色的液體四溢,倒流入整個展廳。

何安眼疾腳快,立刻從邊緣幾步跳了出來,站在了展廳外,但是糟糕的是,由於液體在地面的占地面積太大,他的腳底還是沾到了黑色的粘液。

液體在他的腳底下也開始散開一小灘,然後緩慢流動。

何安低頭看了一眼。

而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黑色的液體已經覆蓋了整個展廳,哪怕裏面的線條都紛紛逃開,可是也被墻體和天花板邊緣的液體堵死了,通通被淹沒了。

等液體慢慢地往回流,面前已經是一片虛無的白色,沒有線條割裂出的墻壁還有地面的交界處,何安都不能確定這塊空間是不是還存在。

就好像如果有人在純白的畫布上用簡易線條畫了一個門,那麽這扇賦予了魔法的門才能被打開。

一旦線條被擦除,這扇門也不存在了。

現在這個展廳好像就被完全地擦掉了。

何安只能慶幸,自己一開始就識破了液體的謊言,沒有帶它去小小所在的展廳,不然現在小小已經被它吞噬了。

只是現在要怎麽能打敗這個家夥,何安和黑陸心裏都沒有底。

主要是面對這種形體的敵人,根本找不到弱點。

而只要敵人選擇一個接一個地吞噬展廳,小小遲早會被找到並吸收,實際上更糟糕的是,那個只有一個巨大畫框的展廳就在隔壁。

黑泥怪好像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不再理會二人,而是吞噬完這個展廳,就繼續順著走廊往前移動。

液體一波一波地往前湧,人形借此移動,還有液體不斷地從他身上往下淌,看著像個黑泥怪。

而他所到之處,線條都被一一吞噬,何安現在就被堵在了他的前方,只能被推著也跟著往前。

黑泥怪的速度很快,何安要一直快步走才能不被液體黏上。眼看就要到下個展廳,黑陸內心直呼糟糕。

得想想辦法,黑陸焦慮地想到,等等,好像有了。

她出聲道:“或許不是因為小小的緣故。”

“你說什麽?”

“我是說,你無法完全地掌握這裏,或許根本不是因為小小的存在。你想,他放棄了你的那一刻,就等於放棄了這個空間裏的大部分權力,你才是這個空間裏的神。”

黑泥怪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我不是...”

黑陸轉動身體——如果她有眼睛現在就應該是她的眼珠子在轉動了——說道:“可是小小對這裏毫無控制力可言,它甚至有時候還會聽你的感召,可以說跟這裏的其他任何線條都沒有別的區別。”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自身的問題。”

“我又有什麽問題??”

黑陸卻不是空穴來風:“先別急著發怒,你看所有的線條,有什麽區別?”

“能有什麽區別?”

“問題就在這裏,明明每根線條都不一樣,你卻根本看不出來,你自己不了解它們,又如何真正地掌控這裏?”

黑泥怪不斷左右晃動了起來,這使得它的身軀看上去更大了,“我了解...我能掌控...”

“如果你真的看得出來,小小就在你面前,你怎麽會認不出來他?”

到了,三個生物在下一個展廳面前停了下來,黑泥怪的腳底照舊鋪開,封住了這個展廳的入口。

他們三個齊齊看向這眼前這個碩大的畫框。

這個畫框由好多條細線組成,他們似乎都感受到了某種恐怖的震懾力,都在微微顫抖。

何安控制著自己的視線只死死盯著空白的正中間,不讓自己的眼神暴露小小的位置所在。不過實際上,他只是記得小小的位置,他也無法從這麽多線條裏分辨出小小來。

畢竟他一直是人類視角,看不出線條之間有啥不同的。

而黑陸當然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她知道自己點出小小就在這個空間裏有點冒險,但是就算她不這麽做,黑泥怪也會直接完全吞噬這裏的一切,還不如大膽一試。

“你找不出來它,對嗎?”黑陸再次強調,“所以仔細想想,吞噬掉小小到底對你有什麽好處呢?他能給出的全都給你了。”

“我不信...”低沈的聲音裏情緒波動反而變小了,聽上去冷靜了一點。“難道你能一眼把他從一萬根線條裏認出來?”

“當然,”黑陸不假思索道,“我自己就是線條,同類在我眼裏千差萬別,每一個都不一樣。”

黑泥怪頓了頓道:“就算你說的對...就算我認不出來他...他也該被我吞噬掉,他憑什麽就能隨意拋下我?”

“你憑什麽拋下我?茨諾?你憑什麽覺得拋下我之後你才是真正的你自己??”

最後這句話,很明顯不是對黑陸說的了。

他分明是在憤恨,在不滿在宣洩。

一個軀殼會產生自己的意識,這意識大概本身就已經是茨諾的一部分了。

何安突然覺得,與其說是軀殼和靈魂,不如說這是茨諾的兩個人格,加上安格斯,可以說是三個人格了。

幼年的茨諾感到孤獨,於是誕生了安格斯,成年後的他再由於受到了某種刺激,於是誕生了傳教士的人格。

而這個人格的產生也就意味著他不知為何,開始對他自己的人形不認同,他覺得自己就該是一根抽象的線條罷了。

最後他拋棄了這個人形的人格,而他最後的主人格的呈現形態,就是忘卻所有一切的普普通通的細小線條。

也就是小小。

“他恐怕也不是自願的,”何安試圖用自己的猜測去安撫黑泥怪,“他畢竟曾經入夢又出夢,這些超自然的東西可能給他帶來了未知的影響...”

他的話還沒說完,居然被一個細小的聲音打斷了。

一根細小的線條突然從畫框裏脫離,探出了個腦袋,就好像畫框突然多出了個線頭。

線頭搖晃著自己的腦袋問:“是安格斯嗎?我好像感知到了他的氣息。”

臥槽??怎麽己方的豬隊友還會自投羅網??

“你只記得安格斯??呵呵,你當然只記得安格斯!!”

黑泥怪直接開始暴走,他不斷膨脹再膨脹,直接頂到了天花板,何安被迫往後退了兩步,而黑陸見事態不妙,跳下他的手腕就往前沖。

好不容易擋在了黑泥怪和小小的中間:“等一下!聽我說你們好好談一談先!!”

然而處在極端憤怒的黑泥怪直接炸開了!

“茨諾!!!!你就該徹底消失!!!!”

黑陸來不及反應,剎間被鋪天蓋地的黑色黏液吞沒。

——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英格西首都柯蒂斯,某個大型醫院內。

這個醫院和英格西的入夢者官方組織一直有合作,算是官方合作機構。

婁明知帶著王屏,剛下了飛機就趕到了這裏。

“醫生,請問現在是什麽情況?”風塵仆仆的婁明知不見疲憊,臉上只有焦急,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向醫生發問。

醫生摘下自己的口罩,“二位是從華國遠道而來?我相信你們也聽說了,展廳裏有出夢者直接爆炸了,由此展館裏所有人都陷入了沈睡。”

“是的,我已經聽說了,這是一次大型且影響非常惡劣的沈睡事件。”婁明知的目光越過了醫院的玻璃,停在了某個病床上。

“對,目前這幾位華國人的生命特征還算平穩,只是無法醒來。”醫生安慰道。

王屏在一邊問,“那請問我們什麽時候才能把我們的國人接回去?”

身為一名優秀且專業的秘書,她的英語口語自然不在話下。

“這個只能你們去跟官方交涉了,我們只能聽從上面的消息。”醫生抱歉地笑了笑。

“沒事,辛苦您了,十分感謝。”

醫生走後,婁明知還依舊盯著病床上的那張臉。

王屏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也沈默了。

那不是陸艾,也不是何醫生。

婁明知一直盯著的,是一名昏迷不醒的青年的面孔。

那是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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