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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悲喜交替,無有終點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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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悲喜交替,無有終點9

依舊是大年初五的夜晚。

陸艾睜眼的第一感受就是,溫度已經低到了無法抵抗的地步。

太冷了吧,她從地上爬起身,搓了搓自己手臂。

而旁邊的聶宿已經打開了煤油燈,而這次,裏面的紙已經有厚厚一摞。

“大事不妙啊。”他拿出了紙,估量了下厚度,不自覺地低聲道。

陸艾接過了一張紙,想了又想,才擠出第四個秘密:我討厭被人註視。

然而,等聶宿打開了劇院的門,才發現,更不妙的事情居然還在後頭。

依舊是紅色的幕布,紅色的靠背,一個人偶坐在座椅上,一動不動。而舞臺上,畫著小花花的人偶靜靜地站在那裏。

微黃的燈光正正地打在它的頭頂,它的身上露出了肌膚的顏色。

那是一種在燈下微微發光,還有些微透明的質感。

人偶的手不再是個光禿禿的圓球,而是長出了五根手指。關節處也不再是那般生硬,而是好像金屬筒的一端融化一些,和金屬球融在了一起。

人偶的種種都在昭示著,我不再是個金屬拼成的粗制濫造的人偶了。我要向著人的方向轉變了。

雖然沒有五官,但是看著也讓人心生寒意。

陸艾伸手觸碰舞臺上的人偶。這次手指尖傳來的不再是冰冷的感覺。沒有什麽溫差,觸感柔軟。

一個無生命的,冰冷的金屬人偶和一個真正的人類,到底有什麽區別?

有的時候,大概就是演繹幾個人類悲歡離合的劇目的區別。

陸艾顫抖著手打開了它的後背,裏面是厚厚一紮的紙條。她剛拿出來,壁爐唰的一聲熄滅了。

“我去寫秘密。”聶宿道,“你先看。”

這厚厚的紙條,寫滿了一個少女的秘密。但是陸艾卻不想打開。

這是她目前最好的朋友的內心隱藏的世界,如果她願意說,陸艾當然可以好好傾聽,但是陸艾不想通過這種方式了解。

陸艾關上了小花花人偶的後背。拿起了那個無名者人偶。

奇怪的是,這個人偶依舊冰冷,身後居然只有一張紙條。

上面寫的是:我喜歡精準地掌控時間,掌控周圍的人,掌控一切。大多數人面前我都能悄無聲息地做得很好,這麽久以來,只發生過兩次意外,第一次就是我母親。

陸艾果斷地做出判斷:“這個反社會人格的家夥,一定威脅子寧了,不然為什麽子寧寫了這麽多張,他卻只寫了一張。”

聶宿也知道她擔心自己的朋友,只能說道:“你先看看綠色劇院的。”

而今天,綠色劇院裏的紙條也變多了,如果說之前綠色的劇本上演的還是人間溫情的劇本,或者是小打小鬧的抱怨,那這次,一下子呈現在二人面前的,就是人性真正陰暗的那面。

估計也是這次要寫的秘密變多,大家都顧不得自身的體面了。

舞蹈家寫到:

“我男朋友一開始是我最大的粉絲之一。”

“我的舞團領舞位置,本不屬於我。”

老鐵則寫下了:

“俺弟想自殺,被我救回來了。”

“他想就這麽死掉?怎麽可能,俺的名聲怎麽辦,俺跟他說,他現在全部都由俺照顧,現在想死,想都別想。”

優雅的舞蹈家內心一方面厭棄自己的粉絲,一方面又找了個粉絲作為男朋友。她萬眾矚目的位置背後,是否藏著什麽骯臟的,惡心的,不見光的交易。

表面看似樸實對自己弟弟不離不棄的農民工,內心卻在享受著照顧殘疾弟弟帶來的良好的聲譽。在門外,別人說起來對他都是讚不絕口,大門一關,誰能知道,他私底下到底是怎樣‘照顧’他的弟弟的呢。

他弟弟為什麽想要自殺,是否裏面就有著不為人知的屈辱和憤怒。

而這次,醫務人員也寫的很多:

“我為自己的職業而感到自豪。”

“我那個樣樣不如我的同事,卻要評上職稱。我受不了這樣不公平的對待,趁著她上夜班的時候,在她值班的床上潑了一杯冷水。”

“我私下告發了我的領導品行不端,誰讓他不願意把職稱給我。”

白衣天使,私下也都是正常的人,有自豪感,也有隱藏的嫉妒心。

而老師也不例外,他在紙條裏坦誠了師生戀是不被允許的行為,但是他還是誘惑了自己的學生,只因為他想接觸一下被無數文學作品稱讚的‘少女的香氣和氤氳的體溫’。

陸艾看得捏緊了拳頭。

她走到桌邊,拿起紙筆,刷刷刷寫了四張紙條。

她對聶宿說:“你留在這裏繼續維持劇院的運轉吧。”

她把自己寫好的秘密遞給聶宿,用以維持今晚的爐火。

但是聶宿卻沒有接,“你呢?”

“我得出去,出去找子寧。”陸艾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

一片看不見邊際的雪地裏,陸艾踉踉蹌蹌地在往前走。

她不願再待在小屋裏。這樣太過被動,除了寫秘密和編故事,什麽也幹不了。

她只能親眼看著子寧的秘密被消耗殆盡,然後自己和聶宿的也被一點點消磨。

陸艾感到一陣口渴,從地上抓了一把雪,塞進了嘴裏。

她按照記憶裏那具屍體的方向前進,而且這次她決定走很遠很遠,不再回原來的小屋,找不到子寧絕不回頭。

不斷出現的子寧的紙條,加上她的人偶向人的方向轉變,這一切都讓陸艾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那就是,現在的子寧也在大雪裏的一個小木屋裏,需要靠寫秘密來取暖。

到了今天這個份上,陸艾再也不能說服自己人偶給出的是過去的闖入者寫下的秘密。

這不像是過去時,而是好像在根據陸艾他們表演的劇目而改變數量。

更像是現在時。

就是因為他們的行為似乎也會影響子寧,所以陸艾打算徹底地離開小屋的同時,必須留聶宿在那裏。這是為了維持平衡,講了紅色劇場的故事,就必須接著講綠色劇場的。

要知道其實現在子寧所在的紅色劇場已經給出了太多的秘密線索,數量已經完全壓過了綠色劇場。

如果陸艾他們再根據秘密給出的多少來詳細編寫紅方的舞臺劇,而忽略綠色這邊的,相當於是繼續往紅色劇場添加籌碼。

天平一點點傾斜,而陸艾不敢賭完全傾斜後的結果。

不,可能結果已經出來了。子寧的人偶已經完全向人類轉變,這已經在暗示子寧正在遭受著不好的後果。

必須做出改變,因此她和聶宿商議好,由聶宿在屋內維持搖搖欲墜的平衡,而陸艾出去尋找子寧的所在。

他們還簡短地編了一套交流的代碼,到時候就由白路和白聶進行傳達。

雖然白天的他們不會懂代號的含義,但是沒關系,只要在白天互通信息,晚上就能順利接受信號並解讀。

準備工作都做好了,接下來陸艾覺得只要能找到子寧,就能解開很多疑惑。

只是她似乎有些低估了這件事的難度。

陸艾已經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雙腿沈重得像灌了鉛,雙手也機械地運作著,直到眼裏的雪白在慢慢變得暗淡。

她整個人倒在了雪地裏,接著她的身影驀地消失。

——

大年初六,陸艾醒來,只覺得渾身酸痛。

她一邊腹誹自己在夢裏是不是在經歷馬拉松長跑,一邊熟練地打開手機給子寧打了個電話。

這幾天裏每天她都是這麽做的。

然而這次,電話沒有立刻被接通。而是響了好一會兒。

就在陸艾打算掛掉電話的時候,那邊終於有人聲傳來:“餵,是陸艾嗎?我是子寧的媽媽。”

陸艾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阿姨,怎麽子寧不接電話了?”

“子寧她也不知道怎麽的,一直睡著,怎麽都叫不醒。”阿姨的聲音有些慌張。

“您別急,先送醫院看看,我馬上過來。”

掛掉電話,陸艾快速換上衣服,結果還沒等洗漱完,外面就有人敲門。

“是我。”來人正是這幾天不是出去找朋友玩就是窩在房間裏寫寒假卷子的聶宿。

他靠在門邊,簡單說明了下情況,“我腳踝上出現了從來沒有約定過的記號。”

匆忙跑去給他開門,又匆忙回到衛生間繼續洗漱的陸艾吐掉了口裏的水,“你沒跟黑聶約定過,但是你確定是黑聶特意做的記號?”

聶宿想了兩秒才記起來黑聶是代指誰,“差不多吧,既然這記號不是做給我看的,那我只能懷疑,我,準確說是黑聶特意做給你看的。”

陸艾抓起毛巾在臉上糊弄了了幾下,“我也看不懂啊。應該也跟我沒關系,是特意做給黑陸的吧。”

“黑聶有什麽事情不能直接在晚上說,非要通過白天的記號如此迂回,”聶宿隨意才想道,“難道是我們在夢裏都被抓起來了,堵住了嘴不能交流?”

陸艾洗漱完,跑到床邊邊換鞋邊吐槽,“被堵上嘴了不能說話,居然還能騰出手來做記號,你可真行。”

聶宿倒也不至於生氣,“反正我話帶到了,晚上你自己能弄明白就行。你這是去幹嗎?”

“找我朋友,她陷入昏迷了。”陸艾伸手把他推了出去,順帶關上了房門,“這個夢泡得快點結束,反正你也努努力吧,我先走了。”

被獨自一人留在空蕩蕩的走廊的聶宿:...這是我想快點結束就能結束的麽。

——

大年初六的夜晚。

陸艾發現自己整張臉都埋在雪裏。

她狼狽地爬起,臉頰好像由於摔在地上而被護目鏡磕出了一道血痕。

然而陸艾對此沒有什麽知覺了。

子寧陷入昏迷,白天醫生怎麽都查不出原因,只能歸咎於昏睡癥,要再留院觀察。這一切都說明她的情況已經不容樂觀。

陸艾早已分不清昨天來時的路,只能根據自己在雪地裏摔出的人體的痕跡的方向往前走。

還好白天補充了些體力,她現在感覺精力充沛了許多。

就這樣一鼓作氣,陸艾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功夫不負有心人,不知道跋涉了多久,她的視線裏終於出現了一抹不一樣的影子。

好像是個房屋!陸艾振奮了起來,盡量邁出大一點的步伐往前走去。

講真,要是今天晚上再看不到除了白茫茫的雪地以外的風景,她都覺得自己要得雪盲癥了。

近了,更近了!木屋的輪廓已經清晰地呈現在了陸艾眼前。

她的手終於觸碰到了木門,此時也顧不得禮貌,她狠狠地用力一推!

陸艾有設想過自己找到下一個木屋時看到的場景。

她有想過會正面跟一個壞人對上,為此做好了遇見任何人都把他先當做敵人的準備。

她甚至想過最壞的情況,就是子寧倒在血泊中昏睡不醒。

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這是個空屋。

沒有怪人,沒有子寧,沒有兇手,也沒有受害者。

只有墻上的鐘,悄無聲息地指到了一點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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