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墜落的飛機還殘留餘響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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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墜落的飛機還殘留餘響15
孟小滿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誰,她記事起，家裏就只有父親和繼母。
父親終年忙碌，經常十天半個月不在家,繼母人前對她表現得很和藹，但在人後就冷漠得似終年不化的冰雪,孟小滿小時候哭鬧,繼母也不打她，就是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她，吝嗇得一個字都不肯說。
她家裏，除了孟小滿自己的聲音，常年都聽不到一句說話聲,一點人氣都沒有。
她從小就在自己的小屋裏一待就是待一天,從早到晚等著她父親回來。
她父親回家的時候總會給她帶好吃的好玩的,繼母也會在一旁和顏悅色,那是她小時候最快樂的時光。
她高考考得一般,父母就把她送到了國外繼續念大學。
孟小滿在大學裏也跟自己的同學格格不入，她不愛說話,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再加上身處國外，基本上是什麽朋友都沒有，只是認識幾個同專業的華國人罷了。
孟小滿真心覺得活著沒什麽意思,她雖然診斷出中度抑郁，但是也沒覺得是什麽大事，因為說實在的,這個年頭年輕人患抑郁癥不是什麽新鮮事,就她自己知道的,隔壁寢室就有好幾個女生也在定時服用抗抑郁的藥物。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命運跟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2008年的過年前夕，她本來已經買好了機票，想回去跟父親團聚，可是就在上飛機那天，還沒出發，她就接到了她父親的電話，她父親抱歉地告訴她自己還在出差，這個年暫時沒辦法跟她一起在家過了。
孟小滿摔了手機，她那天一直忙著清東西，早上忘了吃藥，本身情緒就有些不穩定。這下回去的一點盼頭都沒了，她臨時決定不回去了，反正家裏也沒人等她。
然而就是這架她錯過的航班，人間蒸發了，上面254個人，都再也回不來了。
孟小滿在網上不斷地刷著NZ333航班的消息，所有人都在祈禱飛機能平安歸來。
但是沒有。
在2008年，大家還沒有特別要保護受害者隱私的意識，很多受害者的家人都出來發信息悼念他們所愛的人，其中有失去父母的未成年人，有同時失去了妻子和兩個孩子的丈夫，他最小的孩子才八個月大。
更何況其中還有網絡上的紅人，他們的粉絲更是成千上百地自發發文祈禱。
孟小滿刷著刷著，突然感到有些諷刺。
熱愛生命努力生活的人死去了，她這樣一個渴望死亡的人卻活了下來。
擁有那麽多人牽掛，想念，和愛的人死去了，她這樣一個沒有任何羈絆的人活了下來。
無論是誰是那個幸運兒都好，至少就會有一個家庭能感到虛驚一場，享受大難不死的喜悅，說不定TA還能和TA在意的人一起慶祝。
而孟小滿還活著，無人慶祝。
她沒有朋友，唯一可能有一點在乎她的父親甚至連她的航班號都不知道。她自己也不會感到慶幸，只是覺得悵然若失。
孟小滿坐了三天後的飛機回國。她之前和幾個同學一起定的票，自然也知道那幾個同學也在失蹤者名單裏。雖然不算是朋友，但是她還是覺得該去慰問下他們的父母。
她知道其中一個女生的家的地址，買了些營養品登門拜訪。
但是事與願違，她被趕了出來。
她還記得那名母親悲憤地哭喊：“為什麽走的是我女兒！為什麽不是你！”
她不怪那位伯母，中年喪女的痛苦，不是當事人都無法想象其中的萬分之一。
只是後來很多次，她也會想，為什麽不是我呢。
事故過後一兩個月，孟小滿總算振作了起來，她決定返回學校完成學業，等畢業後回國再找份工作，雖然她也不自覺地會去關註有關這場空難的任何消息，但是她已經決定不讓這些打擾自己的生活。
她對自己說，航班上本來應該有255個人，可是自己活了下來，那我從今往後就要背負著他們對生的渴望好好活下去。
她想的很美好，也決定認真地去生活。
但是她不知道，254條人命，不是那麽好背負的。
對於普通的抑郁癥患者來說，他們覺得人世間存活太過痛苦，而死亡是一條結束一切痛苦的捷徑。
而孟小滿，在她抑郁癥還沒有痊愈的時候，就自己斬斷了這條捷徑，她不允許自己去想死亡，因為她需要替那254個人好好活著。
沒想到的是，沒有了退路的她，抑郁反而更加嚴重了。
孟小滿只是個普通人。在她畢業後回國不斷面試失敗的時候，她總會想，要是換成當年的同學，肯定分分鐘就找到工作了吧？
在她被上司一頓痛批，好不容易才熬到下班又發現已經下雨了的時候，她在想，為什麽我活得這麽狼狽啊，如果換成一個業界精英活了下來，說不定現在早在商業大樓裏叱咤風雲，哪至於需要這樣慘兮兮地淋雨呢。
飛機雖然在08年墜毀，發出的轟鳴聲卻在她餘生的每一天都留有餘響。
其實她過著大部分人會過的普通白領生活，只是她的內心從來都不滿意，她總覺得，自己應該過得更好，應該度過更有意義更精彩的一生，這才對得起那些沒有明天的人。
她努力了，但是她沒有做到。說真的，又有多少人能在鋼鐵水泥叢林裏找到什麽存活的意義呢？
她無時不刻不覺得自己的生命就是一片虛無，她厭惡在這一片只有痛苦和虛無的世間行走，但是她不能回頭看，因為她沒有死亡作為退路。
孟小滿在飛機失蹤後的十年裏，頻頻夢到那架航班。
在夢裏，她每次都隨機和一個人互換了選擇，那個人因為種種因素，沒上飛機而活了下來，而她成功登機，微笑地張開雙臂，迎接死亡。
她在飛機失事後的第十年的冬天，於某個夜晚，遭遇了車禍。
車禍的發生確實不能把全責歸咎於司機酒後駕駛。她當時走在路邊，心神有些恍惚，沒有聽到身邊的車輛行駛的聲音還有鳴笛聲。
那個時候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很差了，只是她還一直苦苦支撐。
她沒有立刻死去。撞她的車輛已經逃逸，而她躺在冰冷的道路上，感受著身體慢慢變冷，血液一點點流出身體。
她睜眼看著黑漆漆的天空，想到當年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天。
她的人生的各種碎片如走馬燈一般在她腦海裏一一閃過，她看見了兒時為數不多的同伴的笑臉，瞬間又跳到了那個絕望咒罵她的同學的母親，那流到嘴角的眼淚。
她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合上，似乎要沈沈睡去，但是下一秒，她又猛地睜開眼。
我不能死，她艱難地想道，我不能...就這麽死...
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指，想要爬起，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了。
就要死在這裏了嗎，真的是，毫無意義，貧瘠得可笑的一生啊...
——
四個人看著那本書，孟小滿的執念仿佛已經慢慢浮出水面。
盡管陸艾完全不了解這個女孩，但是她可以猜測到，這樣一個悲觀的想要死去的姑娘，是怎樣在宿命的捉弄下苦苦掙紮。
起初，陸艾以為夢主是飛機上失蹤的人，心中有所牽掛，這樣的TA心中的想活下去的念頭才會強烈到生成這樣的夢泡。
但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當年的幸存者內心也有如此強大的執念，強大到能構建這麽大的一個機場，虛幻出上千的人，只為了覆刻那架她沒能趕上的飛機。
“如果十年後，她的抑郁癥沒被治好的話，她的訴求可能還是自身的死亡。”陸艾慢慢地說，“但是在這個夢泡裏，她和所有人一樣隨著飛機死亡了無數次，夢泡也沒有終結。”
“再加上我們之前的嘗試也證明她也不是希望全飛機的人一起活下來。通過排除法，我只能想到一種可能。”
陸艾說出了自己的答案，“那就是，她想在那架航班上，只有她一個人死亡。而其他所有人都能活下來。”
這樣一個沈重的答案使得所有人都心頭一顫。
段天道：“要叫醒她再問問嗎？”
聶宿回答：“沒有必要再問了，現在的她的記憶只到登機前，她也說不清自己十年後的想法的。只能說，這是現在看來比較合理的想法了。”
段天知道此刻的氣氛有些凝重，但是他還是得說：“那我們就還是按照之前的計劃那樣，在下一個輪回把她騙到女廁所去殺害？”
聶宿冷冷地道：“你忘了，這次她可是夢主，不是上次那個虛擬的檢票員。怎麽，你想試試殺死夢主的下場？”
段天確實有些忘了，一時間哽住。
他當然不能說自己想要逃出去，但是要聶宿去冒險。沒有人想冒這種風險。
然而陸艾卻開口說道：“這次我來吧，我來動手。”
“陸橙橙！”聶宿低聲呵斥了她的名字，示意她不要多事。
陸艾沒有聽他的，“我已經殺死過夢主了，再多一個也無所謂。而且她的願望就是死亡，而我們的身份是買了死亡航班的機票的乘客，站在夢主的角度，她根本沒有權利放我們離開。”
讓夢主放求生者離開，也是講究基本法的。
首先，這一切的前提是夢主不知道這是在自己的夢裏。然後闖入者的身份要是一個夢主覺得離開也很合理的身份。最後才是夢主覺得闖入者可以離開這個環境了。
陸艾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是有看過論壇上別人分享的帖子。
比如說，夢泡環境就在在夢主家裏，而闖入者是來家裏的客人，那麽客人可能完成了一些事情之後，跟夢主說我們要離開了。而客人的離去在夢主眼裏是一件合理的事情，於是通過這種方式逃離夢境就行得通。
別雨筠經歷的那個喪屍夢泡裏，她和其他闖入者的身份是一個殺喪屍的小隊。因此當有人找回物品時，雖然其他人沒有滿足夢主的願望，但是站在夢主角度，他們小隊的成員一起離開是很正常的。
陸艾也猜過在小查理的夢泡裏，闖入者相當於遠方來的客人，如果查理同意客人的離去，那闖入者就算是逃出夢泡了。
只可惜小查理是個只會折磨人的變態，嗯。
然而在這個夢泡裏，他們和夢主的關系就不屬於闖入者和領地主人的關系，因此他們不可能去跟夢主說，我們想走了，你放我們離開吧。這本身就很奇怪，說不定還會增加夢主察覺到這是夢境的可能。
其次是，這個夢泡很特別，它是一個循環夢泡。說不定等陸艾他們跟夢主拉近關系，最後再努力編造理由說臨時有事不上飛機了，可能今晚他們能逃出這個機場，然後第二天還是在候機室醒來。
因為在夢主的意識裏，她允許了闖入者有一天不上飛機，但是她並沒有允許闖入者逃出循環。
她的表意識根本不知道有循環這件事，她的裏意識認為所有買了這架航班機票的人，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隨著飛機墜毀而死亡。
當然這些都是陸艾的猜測，而她沒有打算去證實。
是的，她壓根就沒想過這條路。
說不出什麽特別的理由，可能只是於心不忍一個女孩困在這樣的循環裏成千上萬次地歷經飛機墜毀，陸艾已經做出了要滿足夢主願望的決定。
在這個夢泡裏，滿足夢主願望，和親手殺死她，就是一回事。
而正如在第一個夢泡裏明明可以跟小查理繼續周旋，卻依舊執意要趕快捅死他一樣，陸艾做出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更改。
作者有話說：
寫這一章寫得就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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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滿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誰,她記事起，家裏就只有父親和繼母。
父親終年忙碌，經常十天半個月不在家,繼母人前對她表現得很和藹，但在人後就冷漠得似終年不化的冰雪,孟小滿小時候哭鬧,繼母也不打她，就是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她，吝嗇得一個字都不肯說。
她家裏，除了孟小滿自己的聲音，常年都聽不到一句說話聲,一點人氣都沒有。
她從小就在自己的小屋裏一待就是待一天,從早到晚等著她父親回來。
她父親回家的時候總會給她帶好吃的好玩的,繼母也會在一旁和顏悅色,那是她小時候最快樂的時光。
她高考考得一般,父母就把她送到了國外繼續念大學。
孟小滿在大學裏也跟自己的同學格格不入，她不愛說話,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再加上身處國外，基本上是什麽朋友都沒有，只是認識幾個同專業的華國人罷了。
孟小滿真心覺得活著沒什麽意思,她雖然診斷出中度抑郁，但是也沒覺得是什麽大事，因為說實在的,這個年頭年輕人患抑郁癥不是什麽新鮮事,就她自己知道的,隔壁寢室就有好幾個女生也在定時服用抗抑郁的藥物。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命運跟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2008年的過年前夕，她本來已經買好了機票，想回去跟父親團聚，可是就在上飛機那天，還沒出發，她就接到了她父親的電話，她父親抱歉地告訴她自己還在出差，這個年暫時沒辦法跟她一起在家過了。
孟小滿摔了手機，她那天一直忙著清東西，早上忘了吃藥，本身情緒就有些不穩定。這下回去的一點盼頭都沒了，她臨時決定不回去了，反正家裏也沒人等她。
然而就是這架她錯過的航班，人間蒸發了，上面254個人，都再也回不來了。
孟小滿在網上不斷地刷著NZ333航班的消息，所有人都在祈禱飛機能平安歸來。
但是沒有。
在2008年，大家還沒有特別要保護受害者隱私的意識，很多受害者的家人都出來發信息悼念他們所愛的人，其中有失去父母的未成年人，有同時失去了妻子和兩個孩子的丈夫，他最小的孩子才八個月大。
更何況其中還有網絡上的紅人，他們的粉絲更是成千上百地自發發文祈禱。
孟小滿刷著刷著，突然感到有些諷刺。
熱愛生命努力生活的人死去了，她這樣一個渴望死亡的人卻活了下來。
擁有那麽多人牽掛，想念，和愛的人死去了，她這樣一個沒有任何羈絆的人活了下來。
無論是誰是那個幸運兒都好，至少就會有一個家庭能感到虛驚一場，享受大難不死的喜悅，說不定TA還能和TA在意的人一起慶祝。
而孟小滿還活著，無人慶祝。
她沒有朋友，唯一可能有一點在乎她的父親甚至連她的航班號都不知道。她自己也不會感到慶幸，只是覺得悵然若失。
孟小滿坐了三天後的飛機回國。她之前和幾個同學一起定的票，自然也知道那幾個同學也在失蹤者名單裏。雖然不算是朋友，但是她還是覺得該去慰問下他們的父母。
她知道其中一個女生的家的地址，買了些營養品登門拜訪。
但是事與願違，她被趕了出來。
她還記得那名母親悲憤地哭喊：“為什麽走的是我女兒！為什麽不是你！”
她不怪那位伯母，中年喪女的痛苦，不是當事人都無法想象其中的萬分之一。
只是後來很多次，她也會想，為什麽不是我呢。
事故過後一兩個月，孟小滿總算振作了起來，她決定返回學校完成學業，等畢業後回國再找份工作，雖然她也不自覺地會去關註有關這場空難的任何消息，但是她已經決定不讓這些打擾自己的生活。
她對自己說，航班上本來應該有255個人，可是自己活了下來，那我從今往後就要背負著他們對生的渴望好好活下去。
她想的很美好，也決定認真地去生活。
但是她不知道，254條人命，不是那麽好背負的。
對於普通的抑郁癥患者來說，他們覺得人世間存活太過痛苦，而死亡是一條結束一切痛苦的捷徑。
而孟小滿，在她抑郁癥還沒有痊愈的時候，就自己斬斷了這條捷徑，她不允許自己去想死亡，因為她需要替那254個人好好活著。
沒想到的是，沒有了退路的她，抑郁反而更加嚴重了。
孟小滿只是個普通人。在她畢業後回國不斷面試失敗的時候，她總會想，要是換成當年的同學，肯定分分鐘就找到工作了吧？
在她被上司一頓痛批，好不容易才熬到下班又發現已經下雨了的時候，她在想，為什麽我活得這麽狼狽啊，如果換成一個業界精英活了下來，說不定現在早在商業大樓裏叱咤風雲，哪至於需要這樣慘兮兮地淋雨呢。
飛機雖然在08年墜毀，發出的轟鳴聲卻在她餘生的每一天都留有餘響。
其實她過著大部分人會過的普通白領生活，只是她的內心從來都不滿意，她總覺得，自己應該過得更好，應該度過更有意義更精彩的一生，這才對得起那些沒有明天的人。
她努力了，但是她沒有做到。說真的，又有多少人能在鋼鐵水泥叢林裏找到什麽存活的意義呢？
她無時不刻不覺得自己的生命就是一片虛無，她厭惡在這一片只有痛苦和虛無的世間行走，但是她不能回頭看，因為她沒有死亡作為退路。
孟小滿在飛機失蹤後的十年裏，頻頻夢到那架航班。
在夢裏，她每次都隨機和一個人互換了選擇，那個人因為種種因素，沒上飛機而活了下來，而她成功登機，微笑地張開雙臂，迎接死亡。
她在飛機失事後的第十年的冬天，於某個夜晚，遭遇了車禍。
車禍的發生確實不能把全責歸咎於司機酒後駕駛。她當時走在路邊，心神有些恍惚，沒有聽到身邊的車輛行駛的聲音還有鳴笛聲。
那個時候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很差了，只是她還一直苦苦支撐。
她沒有立刻死去。撞她的車輛已經逃逸，而她躺在冰冷的道路上，感受著身體慢慢變冷，血液一點點流出身體。
她睜眼看著黑漆漆的天空，想到當年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天。
她的人生的各種碎片如走馬燈一般在她腦海裏一一閃過，她看見了兒時為數不多的同伴的笑臉，瞬間又跳到了那個絕望咒罵她的同學的母親，那流到嘴角的眼淚。
她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合上，似乎要沈沈睡去，但是下一秒，她又猛地睜開眼。
我不能死，她艱難地想道，我不能...就這麽死...
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指，想要爬起，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了。
就要死在這裏了嗎，真的是，毫無意義，貧瘠得可笑的一生啊...
——
四個人看著那本書，孟小滿的執念仿佛已經慢慢浮出水面。
盡管陸艾完全不了解這個女孩，但是她可以猜測到，這樣一個悲觀的想要死去的姑娘，是怎樣在宿命的捉弄下苦苦掙紮。
起初，陸艾以為夢主是飛機上失蹤的人，心中有所牽掛，這樣的TA心中的想活下去的念頭才會強烈到生成這樣的夢泡。
但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當年的幸存者內心也有如此強大的執念，強大到能構建這麽大的一個機場，虛幻出上千的人，只為了覆刻那架她沒能趕上的飛機。
“如果十年後，她的抑郁癥沒被治好的話，她的訴求可能還是自身的死亡。”陸艾慢慢地說，“但是在這個夢泡裏，她和所有人一樣隨著飛機死亡了無數次，夢泡也沒有終結。”
“再加上我們之前的嘗試也證明她也不是希望全飛機的人一起活下來。通過排除法，我只能想到一種可能。”
陸艾說出了自己的答案，“那就是，她想在那架航班上，只有她一個人死亡。而其他所有人都能活下來。”
這樣一個沈重的答案使得所有人都心頭一顫。
段天道：“要叫醒她再問問嗎？”
聶宿回答：“沒有必要再問了，現在的她的記憶只到登機前，她也說不清自己十年後的想法的。只能說，這是現在看來比較合理的想法了。”
段天知道此刻的氣氛有些凝重，但是他還是得說：“那我們就還是按照之前的計劃那樣，在下一個輪回把她騙到女廁所去殺害？”
聶宿冷冷地道：“你忘了，這次她可是夢主，不是上次那個虛擬的檢票員。怎麽，你想試試殺死夢主的下場？”
段天確實有些忘了，一時間哽住。
他當然不能說自己想要逃出去，但是要聶宿去冒險。沒有人想冒這種風險。
然而陸艾卻開口說道：“這次我來吧，我來動手。”
“陸橙橙！”聶宿低聲呵斥了她的名字，示意她不要多事。
陸艾沒有聽他的，“我已經殺死過夢主了，再多一個也無所謂。而且她的願望就是死亡，而我們的身份是買了死亡航班的機票的乘客，站在夢主的角度，她根本沒有權利放我們離開。”
讓夢主放求生者離開，也是講究基本法的。
首先，這一切的前提是夢主不知道這是在自己的夢裏。然後闖入者的身份要是一個夢主覺得離開也很合理的身份。最後才是夢主覺得闖入者可以離開這個環境了。
陸艾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是有看過論壇上別人分享的帖子。
比如說，夢泡環境就在在夢主家裏，而闖入者是來家裏的客人，那麽客人可能完成了一些事情之後，跟夢主說我們要離開了。而客人的離去在夢主眼裏是一件合理的事情，於是通過這種方式逃離夢境就行得通。
別雨筠經歷的那個喪屍夢泡裏，她和其他闖入者的身份是一個殺喪屍的小隊。因此當有人找回物品時，雖然其他人沒有滿足夢主的願望，但是站在夢主角度，他們小隊的成員一起離開是很正常的。
陸艾也猜過在小查理的夢泡裏，闖入者相當於遠方來的客人，如果查理同意客人的離去，那闖入者就算是逃出夢泡了。
只可惜小查理是個只會折磨人的變態，嗯。
然而在這個夢泡裏，他們和夢主的關系就不屬於闖入者和領地主人的關系，因此他們不可能去跟夢主說，我們想走了，你放我們離開吧。這本身就很奇怪，說不定還會增加夢主察覺到這是夢境的可能。
其次是，這個夢泡很特別，它是一個循環夢泡。說不定等陸艾他們跟夢主拉近關系，最後再努力編造理由說臨時有事不上飛機了，可能今晚他們能逃出這個機場，然後第二天還是在候機室醒來。
因為在夢主的意識裏，她允許了闖入者有一天不上飛機，但是她並沒有允許闖入者逃出循環。
她的表意識根本不知道有循環這件事，她的裏意識認為所有買了這架航班機票的人，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隨著飛機墜毀而死亡。
當然這些都是陸艾的猜測，而她沒有打算去證實。
是的，她壓根就沒想過這條路。
說不出什麽特別的理由，可能只是於心不忍一個女孩困在這樣的循環裏成千上萬次地歷經飛機墜毀，陸艾已經做出了要滿足夢主願望的決定。
在這個夢泡裏，滿足夢主願望，和親手殺死她，就是一回事。
而正如在第一個夢泡裏明明可以跟小查理繼續周旋，卻依舊執意要趕快捅死他一樣，陸艾做出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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