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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誰也別想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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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誰也別想攔我

左方遒回到雅州以後,又在床上躺了半個月,騙取滄晗的同情。

直到他發現滄晗的臉越來越黑,也不會時常來守著他了,便裝作“緩慢”地康覆起來,逐漸能下地走了。

左扶光已在父親身邊消耗了許久時日,主要是處理年前未清的賬目,約談雅州城主和縣令。

這遠超他本來計劃的返京日程,剛開始那幾天還會收到蜥蜴人的催促。最近這幾日白亓似乎銷聲匿跡了,再也沒來過送信的暗衛。

看到父親基本好了,左扶光也準備返回興京。

他同樣收到了許世文元出巡的消息,對方剛好從雲州繞道去了蓉省,兩人發現時機恰當,約定在路上碰個面。

早春陽光溫暖,左扶光在阿裏城外見到了許世文元的車馬。

今天的東陽王和往日完全不同,雖然身材還是很肥胖,面頰上的傻意卻無影無蹤。

他常常帶在身邊的鳥籠子沒了,一身衣衫幹幹凈凈。大概是威脅他生命的那些人都一個個逝去了,不必再裝傻自保,便以本來面目示人。

“國公啊,好久不見……”許世文元懶洋洋地迎著陽光張開手,開門見山地問道,“要返京了嗎?”

左扶光沒帶多少暗衛,他和東陽王向來是同夥。兩人明面上雖不交好,卻常常背地會面,便也張開手走過去:“王爺要去烏藏嗎?”

許世文元點了點頭,給了左扶光一個禮貌的擁抱,笑說道:“正巧和你喝場酒,咱倆棉石鎮去?”

這地方荒郊野嶺的,不遠處就是葉刁呆過的紫兒坡,現在真的全是馬匪了,並不安全。

“鎮子小,怕是沒有王爺要喝的酒。不如再走幾步,我退些路,阿裏城一敘?”

許世文元搭住左扶光的肩膀,很隨和地說:“棉石鎮近些,出來了也沒那麽講究。聽我的,你不走回頭路,也快些抵達目的地。”

左扶光不與他假意推辭,跟隨他的腳步朝前走去:“行,今晚我做東。”

“咱倆誰跟誰呀,和我還客氣些什麽?”許世文元豁達道,

“今天這頓必須我請你,犒勞你輔佐七弟這些年。棉石鎮嘛,不是阿裏城,不在你雅州地界,不用你盡地主之誼。”

兩人說說笑笑進了馬車,車隊轉頭去了小鎮子,將他們送進酒樓裏。

酒菜還沒上來,許世文元探頭看了看外面,感慨道:“我聽說你頭回進京的時候,為了防止被暗殺,大馬車裏坐的是熊,自己縮在備用貨車廂中。”

“那時候你三哥掌管著四腳蛇,我怕啊。”左扶光回憶起曾經步步謹慎的日子,“不過……是聽誰說的?”

知道這些事的唯有父母、滄淵,和當時身邊的人。

“三哥殺你,當然三哥說的。”許世文元等到店小二把菜上了,人都出去了,才續道,

“我那三哥啊,為人陰毒,又不自量力。這種蠢事都做得出來,若是我,要麽不出手,要行動就得保證一擊斃命。”

他確實有這種魄力,從這方面來說,左扶光很佩服他,也挺怕他的。

誰能想到看似手段多變的許世風華實則是個草包,而許世文元能夠在他還在位的時候就暗中謀劃、推波助瀾,幫左扶光掌權、升階,直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呢?

但左扶光清楚,許世文元太聰明了。聰明到看白了皇位上坐著的是受各方掣肘的囚徒,對那龍椅沒有渴望。

所以他從來不擔心許世文元會坑害他、算計他,因為對方唯願大許江山永固,百姓太平安寧,而他左扶光是能做到這些人,所以一直是扶持他的。

他是個閑王,卻也是個賢王。

兩人對彼此都有欽佩之意,因為他們有共同的理想和目標,也同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算是知己。

以往在京城的時候,他們碰頭都在暗處。往往話少,還需避嫌。

但這地方天高皇帝遠,兩人終於得以坐下來,像尋常朋友一樣細談。他們說了過去,回顧了這一路的配合,還聊了對未來的暢享,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左扶光喝多了些,許世文元也醉醺醺的。兩人碰頭靠在一起,許世文元竟忽然哭了起來,抽抽搭搭好似個傻子。

“幹嘛呢?還覺得自己委屈了、傷心了?”左扶光眼皮都快搭到一起了,滿口酒氣地問。

許世文元抽了一下鼻子,說:“我就是,替你覺得傷心,天妒英才啊……”

左扶光隱約察覺到他話語裏的意思很奇怪,酒意卻讓他無力去思考。

“天妒英才這個詞向來是形容我哥的。”左扶光否認道,“其一,我不算什麽曠世之才;其二,我現在生龍活虎、一呼百應的,沒怕什麽。”

“對啊,一呼百應,你根本不怕七弟。”許世文元擡起腦袋,垂眸看了眼對方,“你要是不姓左就好了。”

“姓什麽,和你姓啊?”左扶光被他粗實的臂膀壓得喘不過氣,“你起開些,好沈。”

“若粗若胖……”許世文元感慨道,“我不是身賦武藝的漢子,你不會怪我吧?”

左扶光腦子裏現了一絲靈光,轉瞬即逝,搞不懂他這話到底是從哪裏來的:“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其實你也值了……其實你也——”

話到中途,許世文元已經醉暈過去,不說了,半個人都靠在左扶光身上。

今天這酒似乎格外上頭,左扶光也覺得疲憊無力,推開了這個胖子,回身朝廂房內走。

他實在沒力氣把東陽王扶起來了,自己亦然是倒頭就睡,栽進枕頭裏面,再也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這一晚他做了很多混亂的夢,每個夢裏都是滄淵拋下他走了。那天在京郊拼命阻攔,他其實說不清楚自己是為了大許的利益還是單純不舍滄淵。

他們之間再也沒有誤會了,沒有理不清的線。滄淵斬斷了所有聯系,半月前匆匆一瞥,也是無言。

……

雅州邊陲,阿裏城外,大中軍集體列陣,堵住了通向蓉省和雲州的道路。

昨日,滄晗辭歸卸任的文書已經抵達。單浩軒被正式封為固寧軍總將,統管雅州兵權。

烏藏邊軍聚在長城之外,城門緊閉著,滄淵披甲持銳,身騎巨馬列在城下。

“開門。”他再一次懇求道,“我知道東陽王要做什麽了。”

單浩軒站在城樓頂上,雖有不忍卻依然說道:“我是大許的將軍,不該放烏藏邊軍進入雅州。滄淵,你不要讓我為難。”

左扶光進了棉石鎮就沒了音信,這令人始料未及。

聽說東陽王原本路線是通過雅州直抵烏藏,中途卻繞道雲州耽擱了許多時日。

滄淵當時就覺得可疑,推測他特意“繞路”就是想和左扶光在途中相逢,以便施行某些不可告人的計劃。

果然,左扶光在爐城耽誤許久,許世文元就“正巧”趕上了與他會面,然後大中軍匯集棉石鎮,將那地圍得水洩不通,連固寧王也進不去。

他們都在等著一封聖旨,滄淵從蛛絲馬跡中察覺到了許世文元的意圖。

勸解肖思光放下在京兵權是他做的,這使得左扶光無人可使,才會造成如今局面,他有責任承擔後果,前去救他。

正午時分,聖旨內容傳遍雅州。左扶光身背謀逆、弒君、貪汙三項重罪,要被押解進京,不日問斬。

固寧軍得令不做動彈,目前只有四腳蛇的死士還在京周。左扶光好歹留了點防備,有暗衛在沿途接應。

但一個被削弱過的組織哪能敵得過龐大的中軍武器?滄淵清楚左扶光已經身陷囹圄,他徒有兵馬在手,卻被攔在長城之外。

僵持到傍晚,單浩軒也站累了,讓手下搬了一把椅子坐著,居高臨下地說:

“滄淵,你我雖是故友。但立場不同,我不能徇私情罔顧國法,你退了吧,等多久我都不會放你進雅州的。”

滄淵不說話,烏藏邊軍也完全沈默著。

“滄淵……”單浩軒說到嘴皮子都幹了,索性放棄大道理,與他講道,

“你和左扶光有多深的感情我不清楚,但歷任皇帝都忌憚外四家的龐大,削藩是必然趨勢。”

“你身為烏藏領主,卻為了一人和朝廷作對。這無異於謀反,是想和左扶光同罪嗎?”

夕陽餘暉逐漸要落下了,滄淵咬著牙關,冷聲說:“左扶光有沒有罪,和當初固寧王有沒有罪一樣,天下人比你我看得更清楚。”

“那你便守著罷!”單浩軒氣急敗壞,“必要時兵戈相見,我也不會對你留情!”

此話一出,長城上列陣的士兵便拉起長弓,一架架弩機對準了滄淵。

天慢慢黑了,烏藏這邊的軍人身穿黑甲,仿佛隱匿在夜色中,長城上卻亮起火把,今夜註定無眠。

這場漫長的對峙已達一整天,不少固寧軍疲憊不已,卻不得不強打精神。

而烏藏漢子得益於血脈之力,擁有比他們更好的耐力和夜視能力。滄淵其實早已準備好和單浩軒撕破臉,直到要進攻前,才擦亮自己的刀口,道出實情——

“我今日列陣長城之下,並非為了任何私情。”

“烏藏與雅州王府息息相關、唇亡齒寒,這也是烏王占堆貢布的指示。”

“左扶光夙興夜寐,把殘破的大許從危機中挽救。七年間他雖有違逆皇帝、獨攬權勢之罪,但於江山百姓,絕對是有功的。”

“如果這天下要藐視他的功績,反將他打入萬劫不覆之地。我就要去地獄裏把他撈出來,誰也別想攔我!”

長城上的箭矢像暴雨一樣落下,烏藏軍隊裏爆發出震天的戰吼!

攻城戰終於開始了,單浩軒起身望著朝城墻攀爬來的一坨坨黑影,神色一淩,長劍破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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