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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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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白沙

瑞雲寸步不離地跟著左扶光,因為有她在,行程慢了不少,就像是來雲州玩的一樣。

她從未出過遠門,母親將她保護得太好了。所以看什麽都很新奇,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左扶光在後面負手走著,瑞雲在前蹦蹦跳跳。一會兒去街邊攤子上拿個釵子,一會兒又吵著要作糖畫,左扶光挨著給錢不讓她出視線。

清花茹忽然幽幽說道:“我怎麽覺得主子是帶了個女兒呢?”

這哪裏像是和“娘子”出游,左扶光照顧瑞雲三年多了,對方已經把他當做了自家人,很是依賴。

而他出於同情,又出於對這顆幹凈靈魂的憐憫,很早就不再反感她,願意和她相處。

朝堂上的人勾心鬥角,每次與眾臣唇槍舌戰後,回到家裏見到瑞雲醜陋卻純真的笑容,左扶光都會覺得生活變簡單了些,沒有壓力。

這種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用“兄妹”來形容都欠妥,確實更像“女兒”,左扶光不自覺地笑了笑。

“把她看好了,多照顧點。”左扶光囑咐道,“這趟出行全隊就你一個女人,很多事我們不方便,你多多留心。”

清花茹點頭稱是,她落罪後被買到左家,左扶光卻從沒把她當個奴隸,而是讓她幹侍衛的活。

她原本在斑虎廠就是個暗衛,從不多言不語,服從性很強,所以一直跟著左扶光,成了得力助手。

堤壩下游設置在防城,當初是左扶光領隊,肖思光攜五家軍南下,一起修建的。

防城縣令滿面春風地給左扶光一行接風,說了很多阿諛奉承的話,還送上了不少禮物,讓左扶光在府裏落住。

左扶光卻堅持要去巡察,並沒有吃官場上這一套。

畢竟堤壩下游關乎農事,若有損毀會引起天災,他分得清輕重。

第二天一早,左扶光就帶著親信和隨行文書登上山嶺,從遠至近,先觀總體再細查,認真巡視起來……

河谷逼仄,兩旁山距極近,左扶光朝下眺望,水流運行正常,文書在做著記錄。

瑞雲在他旁邊蹲著,低頭采花玩,忽然道:“咦,這裏提前來過人了。”

“什麽?”左扶光先是離開懸崖,再警惕四顧,將瑞雲拉到後方。

“好幾朵花都扁扁的,還沒死,肯定是剛被踩過。”瑞雲細致地觀察著,說完就發現整支隊伍都拔出了劍,不遠處的山林裏果然有異動。

左扶光薄劍出鞘,他早已知道蜥蜴人會利用這次機會下手,不來他反而心慌,終於來了。

從林子裏跳出的人卻穿著縣中私兵的衣服,並不是四腳蛇的夜行衣,從四面八方撲來!

“不至於吧,明目張膽地截殺啊?!”清花茹雙刀在手,擋在瑞雲前面,“主子,莫不是防城縣令貪了修補堤壩的錢,怕你看出來,要讓你死無對證?!”

左扶光眉頭微蹙,此時外圍的侍衛已經和這波私兵廝殺起來,他斷然道:“沒這麽簡單。”

清花茹的猜測確實說得過去,如果他此次遇害了,朝廷追查下來,也能這樣推論,治罪縣令,給天下一個完美的交代。

可左扶光從那些人的招式上看了出來,一個地方的私兵絕不可能有這種武功,人數還源源不絕,逐漸地把他們逼到了高處。

王府侍衛都是精銳,經過了嚴格訓練,對付一般習武者不在話下。

他們倒了一波又一波,最後剩下的幾個都是近衛,瑞雲已經嚇哭了,躲在清花茹背後不敢出來。

左扶光還看見,這些人誰都殺,拼死往他這邊撲,他斬了好幾個,自己一身白衣早已染血。

但他們像是得了什麽命令一樣,沒有一個去主動砍殺清花茹,也就是說他們並不傷害瑞雲,這讓左扶光對來者的身份有了推斷。

果不其然,他用劍撬開一個死人的口齒,便發現了蜥蜴人的舌頭。

左扶光且戰且退,計上心頭,趁著瑞雲害怕之際,把公主拉到自己身後,和她一起退上了兩山之間的吊橋。

下面是懸崖和湍急水流,吊橋兩邊都是麻繩,承重不佳,連接著狹窄的兩座山壁,搖搖晃晃。

瑞雲很信任左扶光,一點都不掙紮。追殺他們的這群人果然不敢過來了,怕把橋給踩塌。

左扶光嘴角扯出一抹有點諷刺的笑容,轉身朝著對岸,牽著瑞雲準備走掉。

恰在此時,瑞雲忽然止住哭聲,像是見了什麽認識的人,拉住左扶光說:“三少,不怕的。是白沙!”

白沙。

左扶光頭一次聽見這個名字,並不知道他是誰。

一回頭,一個身穿藍袍的男子越過眾人飛身上橋,落在了他們身後。

這是四腳蛇的首領,左扶光曾遠遠看見過他幾次。每一次都在遠處指揮,並不親自參與刺殺。

臨走前家裏侍女說的話忽然回響在耳畔,左扶光猛地把瑞雲拽到自己面前,心裏已經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這藍袍人就是侍女口中的“皇上的暗衛”,私底下對瑞雲好,還常給她送東西。

瑞雲對這人很熟悉,所以會把他畫在紙上。白沙肯定是擔憂瑞雲安危,才不顧一切地跟上了橋。

一陣烈風吹過,吊橋晃動幅度變大,瑞雲並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叫道:“白沙很好的,你不要怕他!”

“是嗎?”左扶光垂眸,看了一下瑞雲的發頂,雙手搭在她肩頭,將她橫在兩人中間,“那你為什麽從未和我講過他?”

瑞雲有點心虛地閉嘴,是白沙不讓她說的,她就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

左扶光的目光越過瑞雲,朝那藍袍男子看去,充滿了挑釁:“想要公主安全返京,就不要越過橋中間那道線。”

“左扶光!”白沙佩戴著面罩,直呼其名,憤怒道,“她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你竟然利用她!”

左扶光淡漠地敘述道:“我從未傷害過她,你我都明白。但我如若此時不帶她,你的人就能肆無忌憚地殺掉我。”

“你想怎樣?!”白沙停在橋上,喝問道。

左扶光從他露出來的那雙眼睛裏看見了擔憂,便道:“讓我把瑞雲帶走,我們即刻返京。你的人不能靠近我五米之內,否則你就等著給公主收屍!”

瑞雲肩膀抖了一瞬,難以置信地回頭,望著左扶光。

畢竟在她看來,左扶光一直都是溫雅和煦,對他照顧有加的。她不明白這種話為什麽會從他嘴裏說出,兩個這麽好的人為什麽要互相殘殺?

白沙沈聲問道:“你還有點憐憫心,有點良知嗎?”

“良知和命比,你覺得誰重?”左扶光不露分毫破綻,危險地與他對峙,“我數三二一,你退出吊橋。”

白沙一動,吊橋就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搖搖欲墜。

這本就是山裏農民為了方便走動私自拉設的,一般只過一人,承重不佳,很容易斷裂。

“瑞雲,過來。”白沙聲線忽然放柔,只對公主說話,“到我這邊來,他是壞人。”

瑞雲本對左扶光毫無防備,此刻卻在聽到那些話以後有些猶豫了,想掙脫他朝白沙撲去。

左扶光猝然擡手扯住她的手腕,想將她拉離吊橋,再慢慢哄。

山上的蜥蜴人依然和近衛在打鬥,清花茹匆匆瞥了一眼吊橋,掉頭朝山下跑,似乎想去另一邊接應左扶光。

左扶光強勢地鎖著瑞雲手腕,將她朝另一邊拉扯。

瑞雲感覺到痛,瘋狂地掙紮起來,不斷地喊著白沙的名字,不肯和左扶光走。

吊橋的晃動越來越劇烈,繩索已有斷裂的征兆,左扶光只顧著朝對岸走,沒料到瑞雲忽然低頭,在他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下一瞬間,左扶光吃痛脫手,瑞雲朝白沙跑去,白沙也顧不上別的,跨過中間最薄弱的地方,企圖接應她。

左扶光見狀便想放棄,甩了一把手,大步朝前奔跑。

三個人都在橋上大幅動作,中間繩索終於受不住了,猝然斷裂,整座橋也立即散架,左扶光腳底踩空!

失重感瞬時傳來,他企圖抓住些什麽,手卻在破橋板上劃破了,只能朝下看去,調整姿勢企圖落入水中,不要砸在懸崖上。

白沙本來抓住了斷裂的繩索,低頭時只見瑞雲尖叫著掉落下去,砸進水裏,便立即放開手,也跟著墜到了底部!

這片河谷水流深而湍急,河底布滿亂石,左扶光磕到了腦袋,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立即失去方向感,四肢胡亂劃動幾下,順水朝下游飄。

白沙卻比較幸運,腳底蹬到了軟沙河底,浮出來就朝瑞雲游去,因為公主不會水。

他常年做暗衛,潛泳是必備技能,水性很好,極快地把瑞雲拖出來,推到了河岸上。

再朝前望去,左扶光的頭時不時浮出水面,動作裏混了掙紮,白沙目色一淩,縱身朝那邊跳去!

左扶光頭暈目眩,覺得身體笨重,劍也不知何時丟脫了手,只能趁機呼吸,隨水漂流。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後衣領,他被勒住了脖頸,剎時呼吸不暢,回頭和白沙廝打。

兩人在水裏時沈時浮,拳頭和腿腳都被化了力道,也沒打傷對方。

最後是白沙拉扯著左扶光,將他提出水面,踏上不遠處的岸灘,把他惡狠狠甩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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