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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是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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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是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左扶光胸腔疼痛,肺裏全是水,趴在原地瘋狂地嘔了起來。

白沙捋了一把袖子,脫掉礙事的藍袍,躬身抓住左扶光的頭發,把他再次朝水裏摁去!

左扶光摸到腰側軟劍,想提出來招架,白沙卻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不讓他動彈。

左扶光憋氣已至極限,面頰全埋在水裏,根本無法呼吸,心想這次是不是逃不掉了,他不會就死在白沙手裏,如皇帝所願吧?

就在萬念俱灰時,白沙忽然將他拉了出來,惡狠狠喝問道:“說!你從朝西所書房裏拿出來的畫究竟是什麽?!”

左扶光又吐了一次水,喉嚨裏發不出聲音,只有呵氣聲,劇烈地咳嗽起來。

白沙猛地把他拉近了,瘋狂地掐住他的脖子,再次問道:“你和馮俊才在密謀什麽?你在馮府呆了那麽久,太傅跟你說了什麽?!”

左扶光並不意外,白沙授命於許世風華,一直在跟蹤他,自然知道他的動向,他去了哪些地方。

只是……皇帝那邊為什麽毫無反應和對策呢?

他在混亂裏思考,啞聲道:“我……我說不出話了。”

白沙依然沒有放松鉗制,宛如一個兇神惡鬼,此刻的他遮面布也被水沖掉了,面目竟然出奇的英俊,不像那些蜥蜴人,都是相貌有損的歪瓜裂棗。

瑞雲在上游另一片河灘,也清醒了過來。

兩邊河灘中間依然是水流,她根本過不來,只能在遠處跳腳道:“你們別打啊別打啦——”

左扶光諷刺道:“喲,原來殺手也有柔情,背著我偷偷討好過公主呢?”

白沙猛地擡手揍了他一拳,把左扶光掰過身去,再次想將他往水裏摁!

瑞雲柔柔弱弱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你們都是好人,不要打啦……”

“好人?”白沙發出一聲冷笑,又將左扶光淹在水裏,等他掙紮弱了才再次提起來,

“你查到了什麽最好告訴我,否則我能將你秘密帶回去,自有千百種辦法折磨你,而皇帝只會以為你死絕了!”

左扶光腦中閃過一線靈光,盡力去分析這句話裏透露出的信息。

許世風華無疑是要除掉他,讓白沙帶人殺了他。可是白沙卻想知道那幅畫的秘密……

左扶光聲若游絲道:“鄧太師……參奏太子藍田結黨謀逆,許世風華偷了太子會友的畫作。又將曲水流觴宴上的他自己,篡改成左扶桑……致使先太子落罪。”

“左扶桑……就是我哥。”

白沙的手明顯松了一點,不敢相信如此容易就得到了答案,厲喝道:“你信口胡謅……”

“說實話!”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再一次把左扶光朝河水裏淹去,將自己的腳踩到了左扶光後背上。

耳朵裏灌滿了水,河中冰冷刺骨,左扶光隱隱約約聽見瑞雲再次尖叫起來。

他反而在萬狀痛苦裏笑了笑,覺得自己猜對了。四腳蛇衷心太子藍田,在太子死了以後仍然不散,為了報覆太上皇為許世風華所用。

他們可知自己信錯了人啊?

許世風華就是那個才十歲就惡毒狡詐、步步為營,陷害兄長,玩弄權術的人。

即使背後是鄧太師指點,也脫不掉他的罪名。他當不好這個皇帝,還讓大許更亂了,他該死!

背上的腳忽然一松,左扶光失去了鉗制著他的力道。

他忙撐了一把從水裏爬出,忽然聽見了白沙痛苦的慘叫。

有一個人將他撈了起來,立即扛在肩上,用力拍打他的後背,讓他擠出吸進肺裏的水。

左扶光還聽到了整齊的列隊聲,入眼一片刺目的白茫。

今天的太陽分明不大,但他看到了鎮北軍戰靴上的徽紋,異常耀眼。

肖思光將他倒扛起來,須臾後又把他放平在地上,用雙手去按壓他的胸腔。

左扶光嗆咳了一會兒,居然哼哧哼哧發出笑聲,一邊笑一邊喊痛,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還是來救他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此刻的感受,即使他把話說明白了,沒有給與肖思光想要的回應,但他還是不放心地和他下了雲州,將他從危險中救了出來。

左扶光從未離死亡如此近過,要想起上一次,還是和滄淵在北境逃亡路上,身體虛弱的時候。

他笑了一會兒,肖思光的動作也停了,滿臉是水地低頭望著他,絲毫沒有掩飾那種近乎瘋狂的後悔和擔憂,說:“我還是來晚了。”

左扶光沒來由地打斷了他的情緒,回應道:“我是不會和你在一起的,也不會以身相許來報救命之恩。”

肖思光擡手想扇他一個耳光,卻在看到他的狼狽相時根本舍不得,只喘息道:“我恨你。”

他也想過左扶光就是在利用他,幹脆不管了算了,那天的肖思光被氣得夠嗆。

可得知左扶光被皇帝支到雲州,肖思光又不免想起自己剛進京時身處困局,是左扶光激勵他,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他還想起兩人一路走來,互相扶持,發生的那一樁樁數不清的事。

如不是非要用情愛來定義這種感情,他們怎會分道揚鑣?不管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還是一座山頭的狼——肖思光做不到對他視而不見。

他也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不求回報。左扶光忘不掉滄淵,即使滄淵已在遠方,他永遠也做不了他身旁的那個人。

滄淵走前,還曾對他說過:“別讓他死了,不然我不介意在戰場上見你。”

“我真他媽是個護光使者,國公大人的保鏢。”肖思光一屁股坐在地上,自己諷刺自己。

白沙再次發出一聲慘叫,葉知夏方才見他踩著左扶光,便打斷了他的腿,此刻正往那斷腿上踩,骨頭刺破肌肉透了出來,白森森的,血流滿灘。

“別踩了,你個死土匪怎麽那麽狠?”左扶光丟過去一把沙子,罵道。

葉知夏猶然憤怒不已,又拿盾牌猛砸了一下白沙的頭,把對方打暈了,才走過來:“主子,我來晚了。”

“那句話你們肖總督已經說過了。”左扶光咳嗽一聲,還有心思玩笑,“把這人逮了,讓你的兄弟們穿上平民服裝,騎著馬滿大街亂喊去,你擅長吧?”

“喊什麽?”葉知夏傻傻問道。

這回不需左扶光提醒,肖思光就篤定地說:“就喊國公大人勞苦功高,出巡堤壩。皇上不仁痛下殺手,差點把他淹死在水裏。”

“有點俗了。”左扶光因為修築堤壩一事,在南邊聲望極高,擺擺手,“先這麽喊罷,等我回去再編首朗朗上口的打油詩。”

“這人怎麽處置?”肖思光指著白沙問道。

左扶光眼裏閃過一絲狠厲,想起了白沙方才威脅他的話,便道:“帶回五家軍校場裏去,他有價值,我得‘疏導疏導’他。”

葉知夏恨不得把白沙殺之而後快,雖然不理解,卻仍然聽從左扶光的命令。

肖思光秘下雲州,本該迅速返回,以免皇上降罪,卻不肯讓左扶光再落入危險,硬是護著他和他一起巡完堤壩,才肯同歸。

……

“皇上,小中軍已從四方聚齊,給外四家的回調令也該下了。”

鄧太師坐在禦書房,和幾個武將面見許世風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肖思光呢?”皇帝面無表情地看著密折。

“肖總督稱病不上朝,實則南下隨護雅國公去了。應該是正在返京路上,萬不可拖到他們回來時。”

許世風華冷笑一聲:“呵,他倒是把左扶光當了皇帝。”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接話。

左扶光此回兇多吉少,要是肖思光去了,大中軍分部就會在雲州攔截他們,這是皇帝早已謀算好的。

“調令一下外四家肯定會鬧起來,但沒了肖思光,一群烏合之眾也成不了大勢。”許世風華續道,

“限他們三日之內離京,屆時各奔東西。肖思光回來便見一場空,朕再治他一個欺君之罪。”

“皇上英明。”鄧太師拱手道。

“可是……”一個武將面帶難色地說,“公主也在雲州,怕會成為左肖二人控制在手的人質。”

“盡量保證瑞雲的安全。”許世風華放下密折,“不過你南下時也給子茂大帥帶句話——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是做了權益之舉,朕不會怪罪於他。”

武將眉頭微動,退後道:“末將領命。”

待到他們全都退了,許世風華獨自坐在龍椅上,才再次拿起那封密折。

折子上寫著一首民間傳唱的歌謠,他雖表面氣定神閑、運籌帷幄,實則心裏發虛,只期待白沙不要出錯,萬不得已便望子茂大帥能攔住肖思光……

“蟒兒俏,藍田笑。”

“旭日升,西風巧。”

“十歲童,望成雄。”

“流觴畫,謀其兄。”

“逼宮成仁亡孝悌,四方雅士皆可疏。”

“調令戲兵山河怒,君王奢暴萬眾誅!”

許世風華的手逐漸收緊,仿佛想將那些文字攥死在掌心,仿佛是緊抓著左扶光的喉嚨。

他甚至可以肯定,民間瘋傳的故事,這些狗屁不通的歌謠,都出自左扶光之口!

據說,好多地方還有人在舉行悼念太子藍田的集會,人們為他焚香禱告表達不滿,更有甚者希望太上皇重新掌權。

過去那些壓進了棺材板裏的往事,全被左扶光翻了出來,有的沒有的錯處都推在當朝皇帝身上,使得民怨四起。

許世風華的統治面臨著極大危機,可他喊不動那些能夠制造輿論的讀書人,只能期待使用武力鎮壓一切……

作者有話說:

咱們肖思光,還是有情有義的。這就是他最大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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