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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懲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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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懲惡

聽到這話, 柳揚棠的眼睛又亮了起來:“好,殿下可要說話算話。”

宿四握刀的手忍不住緊了緊,心中隱隱有股沖動:他是不是也可以……

這樣危險的想法只在心頭出現了一瞬,就被他惶恐地囿於心底。

盛婳見把人哄住了, 心頭短暫松了口氣, 正要帶著宿四離開, 門口卻不期然傳來一道冰寒的聲音:

“婳兒。”

門沒關,司無咎擡腳進了房,看著房中被兩個男人包圍的盛婳, 往日清雋溫雅的眉眼此刻卻覆上一層陰霾:

“怎麽不等我, 卻跑來這種地方?”

柳揚棠內心閃過一絲不喜,什麽叫這種地方?他也沒來得及做些什麽事, 何以被貶低得如此不堪……但見司無咎周身難掩的貴氣, 不像是他得罪得起的人物, 柳揚棠還是把反唇相譏的想法壓了下來。

“沒什麽, ”見到他綠雲罩頂的表情,盛婳心裏一咯噔, 扯動嘴角幹笑道:

“來找柳公子談些事。”

司無咎淡淡掃了柳揚棠一眼, 想到那個承諾,勉強克制住心中即將傾巢而出的妒意:“既然談完了就走吧。”

正合她意, 盛婳點頭:“好。”

出了外間,柳揚棠還站在門口目送他們。盛婳朝他揮了揮手, 得了他一個柔情滿溢的笑容, 才跟著司無咎走在玉音樓的長廊裏。

宿四被她派去接著觀察周圍有無異動, 一時間, 廊道裏只剩下盛婳和司無咎兩個人。

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盛婳不禁出聲打破了這個僵硬的氛圍:

“可是芾緒國那邊出了什麽事?”

司無咎身形頓了頓, 側身望了她一眼,簡略道:“我必須盡快啟程離開。”

什麽事需要他走得這樣急?想到芾緒國老皇帝纏綿病榻的消息,盛婳神色微凜:

“我知道了。你什麽時候走?我去送你。”

“越快越好,”司無咎答道:“我得先進宮稟明情況再走……你陪不陪我一起?”

跟他一起進宮?盛婳猶豫片刻。

可以是可以,她就是怕司無咎在禦前對她表現出什麽親近之意,把祁歇刺激得太狠,屆時場面失控可就難辦了。

她那“沾花惹草”的計劃本就是打算隔得遠遠的讓祁歇心裏膈應,可沒想過要在他面前上演。

最重要的是,司無咎並不清楚內情。

想到這裏,盛婳就感到有些難以啟齒。祁歇被她當弟弟養大一事,司無咎是知道的,要是再讓他知道這個所謂的“弟弟”對她抱有妄念,難保不會心生隔閡,影響到兩國友好關系就糟了——當然這只是她自戀一點的想法。

但從司無咎肯答應做她沒名沒分的地下情人時,她就覺察得出他對她也是有執念的,否則不會失智般答應了她這個無理取鬧的要求,所以從這一點來看,她必須防患於未然。

……怎麽感覺與她有糾葛的一個兩個都得跟祁歇打好關系?崔樹旌是,司無咎也是。

盛婳莫名有股錯覺,她不是活成了祁歇人生路上的指引者,反而活成了一只和平鴿,整天要小心謹慎地護著這幾人之間的紐帶,不讓它被她牽扯得斷掉。

她心累道:“我就不去了,有點累,想打道回府休息。”

有點累?方才看戲時那股勁兒跑哪去了?

以小窺大。司無咎長睫半斂,眸中閃過一絲暗色:

她不會是得知他就要離開,迫不及待地想跟他撇清關系,好去找那些鶯鶯燕燕?

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司無咎知道自己有些患得患失,這樣的情緒其實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但他就是忍不住設想出最壞的結果。

雖然還沒有被正式言明出局,但這短短幾天,司無咎已經能夠明顯感覺到她身邊狂蜂浪蝶眾多:

先是那個桀驁不馴的將軍,後是那個妄圖攀高枝的小奴隸,現在是這個不知禮義廉恥的戲子,好似還有她身邊的那個影衛——自以為藏得好,殊不知眼神已經暴露了一切。

未來還有多少?他不知道,可能回到芾緒國之後,天高皇帝遠,他也知道不了了。

種種跡象擺在他眼前,司無咎無法做到視而不見。他既不想放棄她,又做不到與人“共侍一妻”——他當初答應下來時,本就是存了僥幸的想法,認為自己能夠獨據她的心神,然而這些天下來,無疑證明了他的想法錯得離譜。

但這能怪她嗎?不能。是他自己上趕著一再放低底線,卻又過不去心裏那一關。

他和她本來就不適合,她早就說過了。

想到這裏,司無咎呼吸漸促,一種仿若慢刀淩遲的疼痛開始撕扯他的神經,讓他的腳步硬生生頓在那裏,再也無法往前觸及她漫步向前的背影,好像這一幕就奠定了他飛蛾撲火的結果——她終究會這樣離他越來越遠。

盛婳不知道因為她這一個回答讓司無咎思維發散得厲害,只是走到玉音樓門口,察覺到身後沒有腳步跟上來,她有些疑惑地回身望去:

“怎麽不走了?”

司無咎的聲音啞得厲害:“既然不同路,就暫且分開吧。”

盛婳有些懵圈,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臉色突然變得這麽難看,還想關切地詢問一下,就見司無咎轉身上了另一輛馬車。

真是怪了。盛婳將被冬風吹亂的鬢發理至耳後,心想:難道就因為她不陪他進宮,他開始鬧小脾氣了?

想到這裏盛婳也樂了,目送司無咎的馬車漸行漸遠,她渾不在意地上了自家的馬車,往相反方向行去。

暮色將至,天空仍下著洋洋灑灑的小雪。馬車碾過地上的雪粒,咕嚕咕嚕走了一段路,在轉過一個路口時馬兒的腳程卻慢了下來。

盛婳正在車廂內閉目養神,卻好像聽到街上好像傳來一陣不小的喧鬧。

她睜開眼睛,掀起車簾一看,只見一輛極盡富貴奢華的馬車停在轉角路口的中央,四周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車夫正驅趕著地上哎呦哎呦叫喚的小乞丐:

“休要訛詐!分明是你惡從心頭起,見這馬車是吏部尚書府的,才故意倒在車前,想騙一筆錢財!”

那車夫仿佛在看著什麽陰溝裏爬出來的臭東西,鼻孔簡直要仰到天上去:

“知道裏面坐的是誰嗎?是你這卑賤乞丐一輩子也仰望不上的貴人!識相點就趕緊滾開,別擋路!小心我把你押送官府!”

那小乞丐充耳不聞,仍然倒在路中央抱著“傷腿”蜷成一團,臉上汙跡斑斑,嘴裏不停念叨著:

“撞人了,撞人了……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乞丐的命不是命啊……”

這種場景,一半人見了會以為是車夫撞了人還狗仗人勢,對著一個可憐的小叫花子吆五喝六,另一半人則會認為是這小乞丐心思不軌,想要敲詐一筆錢財。一時間還真沒有人敢貿貿然站出來主持公道。

見此情狀,盛婳眸光微動。

她在腦海裏讓系統掃描一下那個小乞丐是否真的受了重傷。

片刻後,系統給出答案:“他裝的。”

盛婳挑了挑眉,讓車夫不要繞道,先停下來觀望片刻。

這廂,無論那吏部尚書府的車夫如何叫罵威脅,那小乞丐仍是巋然不動,穩穩當當地躺在那裏,嘴上還在控訴。

那車夫似乎是鐵了心要走這條道:“你若再不滾開,可就莫怪我鞭長無眼,驅使我這馬匹從你身上踏過去了!”

小乞丐勉強坐起身來,仰天悲號,淒淒慘慘的聲音回蕩在白雪皚皚的街角,破爛的衣裳下皮肉被凍得發紅發紫:

“好一個吏部尚書府……橫行霸道!草菅人命!撞了人不賠錢還想碾死我!有沒有天理啊……”

一些上了年紀的老百姓見了都有些心生不忍,就算這小乞丐真存了訛錢的心思,想來也是為了熬過這個數九寒冬,都是為了活命,不容易。

人群中已經有人開始對著這輛馬車指指點點起來,言語間都是在控訴這車夫的不近人情。

過了一會兒,仿佛被這陣嘈雜的人言吵到,車簾被掀開,露出一張極其不耐的臉。正是吏部尚書之子李傲,也是盛婳五年前在古玩店中見到刁難張穆清的紈絝子弟。

盛婳有些意外。相比五年前,李傲整個人已經肥了一圈,眼窩深陷,一副常年沈醉酒色的模樣,性子似乎更加傲慢了,只見他用陰沈的目光掃視了一圈,言語間滿是頤指氣使:

“吵什麽吵吵什麽吵?都不知道我爹是誰嗎?”見人群陡然寂靜,李傲翻了個白眼,隨手撤下車簾,模模糊糊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賈忠,別管他們,既然這賤民不識好歹,讓馬蹄從他身上踏過去也無妨。”

“是。”名為賈忠的車夫應了一聲,望著路中央即將血濺當場的小乞丐,眼中閃過一絲惡意。

有些圍觀的老百姓已經不忍繼續看下去,偏開了頭。

“慢著——”

賈忠正要揮鞭,卻聽到不遠處一道清脆的女音傳來:

“李公子好生猖狂呀,撞了人還能如此高高在上,莫不是把這上京當成你家後院了,什麽人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盛婳走近前來,看了一眼地上小乞丐灰撲撲的臉,確定了他的身份,這才翹了翹唇角,目光直視面前那輛馬車,道:

“可有膽子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你是什麽人?”見憑空冒出來一個姝麗難言的美人,賈忠眼中先是閃過一抹垂涎,接著才一臉不善道:

“一介女流,替個乞丐出什麽頭?”賈忠根本不識得盛婳身份,開口便是下流的惡言:

“難不成是看上了這個小乞丐的容貌,想討回去一解空閨寂寞?”

盛婳面容一冷:“我倒是看上了你的人頭。”

賈忠見這女子出口狂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好大的口氣!也不睜開眼睛看看這馬車上頂的是誰的族徽?竟敢……”

他話還沒說完,身後的車簾突然伸出一只肥手,狠狠給了他一耳刮子。

李傲幾乎算是戰戰兢兢地從馬車上滾下來,肥胖的上身重重彎下,對盛婳行了大禮:

“見、見過公主殿下。”

不久前在先皇送葬儀式中見過盛婳姿容的李傲此時可謂是後悔不疊。

賈忠聽著小主人嘴裏吐出來的字句,登時面容大駭,馬鞭也不執了匆忙丟在地上,抖抖簌簌地趴在雪地上磕了幾個響頭:

“殿下……殿下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盛婳不鹹不淡道:“口出狂言侮辱皇室中人,該當何罪?”

賈忠作為吏部尚書府的老人,平日裏囂張跋扈慣了,一朝踢到鐵板,不禁面色頹敗,仿佛預見了自己悲慘的下場,他渾身劇烈顫抖了一下,連忙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在盛婳兩步之外的距離瘋狂抽打自己的臉頰:

“我有罪……我該死……但是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人都不能離了我啊!殿下、殿下大發慈悲!能不能別治我的罪?……”

他眼淚鼻涕糊成一團,絮絮叨叨地陳述自己的懺悔。

盛婳卻不領情:“若我這次放過了你,豈不是什麽人都能來侮辱我的名聲?宿一。”

不遠處的宿一應聲道:“臣在。”

盛婳美眸一瞇:“把這個目中無人藐視皇室的刁奴押送衙門。”

李傲肥胖的身子還趴在地上不停發抖,根本不敢出言為這個老奴多說一句話。

賈忠麻木地擡起頭,眼見大勢已去,在被侍衛押走前,他朝著李傲跪行一禮。

李傲自覺今日顏面掃地,為了不讓盛婳波及到他,他只能對著這個給他帶來麻煩的老奴眉頭緊皺道:

“趕緊滾去牢裏改進!”

說完他轉過頭,腆著臉對盛婳道:

“殿下息怒,這個刁奴憑著一張嘴,早就給我惹過不少麻煩,今日哪怕被殿下當場賜死也是罪有應得,我得感謝殿下替天行道。”

賈忠渾渾噩噩地被侍衛帶走。

李傲色迷迷地看著眼前這張月貌花容,心想如果能做她的駙馬也不錯,便大著膽子揪住盛婳的裙角:

“殿下要是還不解氣,打我也好罵我也好……讓我給你舔鞋都行……”

盛婳一臉被惡心到的神情:讓他舔鞋,誰爽到還不一定。

她一腳把這油膩的臟東西踹開:“滾。”

李傲還想再靠近,臉上迅速橫過一道寒光凜凜的劍刃,宿一如同看著一件死物一樣看著他。

李傲額角流下冷汗,只見盛婳饒有興味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淺淺一笑:

“不是挺傲嗎?等你那個貪汙腐敗的爹下了馬,我看你還能不能叫李傲?”

李傲還沈浸在她的巧笑嫣然中,聞言,臉上的血色迅速褪了下去,比地上的雪還要白:

“……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很快就知道了。”

盛婳留下這一句,命人攙扶起地上的小乞丐,便揚長而去。

/

“行了,別裝了。”

見上了馬車,傅裘還在那疼疼疼地叫喚,臉上痛苦的神情演繹得十分真實,盛婳好整以暇道:

“你不累嗎?”

傅裘渾身一僵,半晌才終於放下那條“傷腿”,沖著盛婳沒好氣道:

“你幹什麽救我?我差一點就能訛到一筆巨款了。”

盛婳呵笑一聲:“如果我不救你,你的結局就是被亂蹄踩死知道嗎?”

傅裘抿了抿唇,渾不在意道:

“我已經算準距離了,他要是敢從我身上踏過去,我就有把握在他之前滾進人群裏,順便收獲一下大家的憐惜。”

“弟弟,憐惜是最虛無的東西。”盛婳皮笑肉不笑道:

“他們心中或許是會可憐你,但如果要他們替你出頭,他們肯定一萬個不願意,誰會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惹火燒身,得罪偌大一個吏部尚書府?”

傅裘也知道自己想得有些簡單了,他煩躁道:

“那能怎麽辦?他李傲犯下的罪孽就可以這樣不聲不響翻篇過去了?”

“什麽罪孽?你裝傷沒能訛到他錢的罪孽?”

傅裘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知道他防備得很,盛婳清了清嗓子道:

“你也知道我是一個公主吧?如果你有什麽不得洗刷的冤屈,可以跟我說,沒準我能幫到你呢?”

聞言,傅裘卻是嗤笑一聲,惡聲惡氣道:

“別假惺惺了,你會幫我?別不是把我賣了。”

盛婳也不惱:“你看我是那種缺錢的人嗎?”

她循循善誘道:“我與那吏部尚書早有過節,你說出來,我手上多一個把柄治他的罪,你也能達到目的,何樂而不為?”

傅裘猶豫一瞬,看了她一眼,這才大發慈悲道:

“好吧,與你說說也不是不可以。”

回想起那日的情形,他的臉色陡然冷了下來:“日前我跟我兄弟流落上京,在街上行乞時,他與我走散。我四處尋他,最後才發現他被人撞傷,死屍一樣丟在某個角落裏。他不想惹事,寧願瘸大半輩子也不肯出面報官,我又沒錢給他看傷,只能想了這一出。”

他氣憤道:“好一個囂張跋扈的尚書府,連下人當街行兇也不加以管束,法理何在?天理難容!”

盛婳也跟著憤慨道:“天理不容!”

傅裘沒有因她的附和而高看她一眼,只是對她不冷不熱道:

“好了,事情已經跟你說了。我得回去照看我兄弟了,如果你治了李家人的罪,別忘了給我討一筆醫藥費回來,我在城東覃府後面一條廢棄柳巷裏。”

撇下這一段話,他就要跳下馬車。

“哎……等等!”知道這小子一旦混進人群裏就會腳底抹油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影衛都抓不到,盛婳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帶我去見見你兄弟吧,他的傷拖不得。”

傅裘楞怔一瞬,不確定道:“你?”

他第一時間想的竟是,他們兩人住的地方那麽臟那麽臭,她一個嬌滴滴的公主肯屈尊過去?

“對,是我,別廢話。”盛婳朝外囑咐了一下車夫折去城東,這才對他道:

“坐著吧。八條腿的馬車肯定比你兩條腿跑得快。”

傅裘猶豫半晌,最後還是妥協了。怕自己身上臟亂的衣物會給車廂內的軟椅染上汙漬,他直接大大咧咧地在木板上坐下。

看了盛婳一眼,轉過頭,又看了她一眼,他才憋出一聲:

“謝謝。”

……

親眼見著人在醫館裏躺下由大夫治傷,傅裘才長舒一口氣,心中懸了幾日的大石終於落地。

盛婳付完錢,才對傅裘道:

“你兄弟可以放心在這裏療養一段時日,我問過了,這傷還好送來得及時,要是再晚來幾日,沒準真要瘸了。”

“你……”傅裘皺了皺眉:“你到底為什麽幫我?”

盛婳眨了眨眼,道:“我人美心善不行嗎?”

像是沒見過這麽自戀的人,傅裘瞬間噎住,但看她雪膚紅唇、桃腮杏面,一雙顧盼便妍的眼眸裏笑意溫軟,又觸電似的移開了目光。

長得……確實不差。

他終究沒有違心反駁她。

盛婳看著他這副略顯局促的樣子,心中不免失笑。

誰能想到上輩子身為她的左膀右臂,敢在朝堂上當眾面刺她、諷諫她施行的政策欠缺考慮的文臣,在還未徹底成長起來之前會形容不整流落街頭,甚至於面對他人伸過來的援手會這般手足無措呢?

不過,傅裘會在冒頭前淪落到這個地步,盛婳也是沒想到的。前陣子,她派人去各地尋覓的那些人才裏,傅裘是唯一一個在影衛表露善意之前就逃脫了他們搜尋的人。

或許是因為除了他以外全家鋃鐺入獄,他的警惕心強到可怕,一絲一毫的風吹草動都會令他豎起渾身的尖刺。

在收到影衛傳來的消息時,盛婳還一度遺憾過這輩子祁歇少了一個善於勸諫、敢於進言的肱骨良臣,沒想到兜兜轉轉,他從家鄉一路北上來到了京城,還是被命運推動著送到她眼前。

不過眼前這個少年,身上還背著冤屈未洗。他不肯說此行來到上京的目的,盛婳也不準備逼他,只是撣了撣衣袖道:

“行了,本公主日行一善就到這裏,已經跟大夫打好招呼了,你可以暫時住在這裏,順便照看你的兄弟。”

她揮了揮手,背影消失在醫館門口:“有緣再見。”

傅裘想擡腳去送,卻見醫館裏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學徒喊住了他:

“公子,過來洗個熱水澡,換身暖和衣服吧。”

他搖了搖頭,老氣橫秋道:“外面地凍天寒的,也不知道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傅裘有些拘束地搓了搓手,道:“謝謝。”

“不必客氣,方才那位小姐一次給了很多錢,足夠你們在這裏生活一段時間了。”

傅裘詫異地擡眸,下意識望了一眼風雪飛揚的門口,那道裊娉身影早就不在了。

一年來風裏來雨裏去,睡過大街睡過橋洞,在身處溫暖藥廬裏的這一瞬,他說不上來胸中是什麽感覺,只是聒噪得厲害,甚至震動得心臟有些不適應地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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