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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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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非是我不信任秦管事,只是這遺詔到底事關重大,況且也是我們無骨刃兄弟幾人冒死奪來,其中艱險,秦管事難以料知啊。”

小九與隱秘前來替離王取走遺詔的離王親信,打著機鋒,左推右阻,茶都叫人來人重泡了三回,也未吐口拿出遺詔。

“我想,此事還是待王爺有了空閑,我再親自將遺詔獻於王爺,才算穩妥。”

蕭屹行蹤一向捉摸不定,小九在他這裏從來被動,都是要用他之時才會現身。

秦管事未曾想這小九如此難纏,可還是不敢當面和這些無骨刃起了幹戈,他心下對這些帶著冰冷面具的殺器,一面畏懼,一面又一唾棄。

面對著小九看似柔和的周旋,實則寸步不讓的態度,他也只得帶著人,怒聲說要將此事稟明離王,而後灰溜溜地離去了。

蕭屹此時應該並不知曉遺詔已經被毀一事。

那日事發突然,估計連裴卓裴遠二人也不過是看到小九與蕭崇敘爭奪遺詔,對遺詔上所被做的手腳未必都看得真切。

畢竟那時一幹人等的註意力都在蕭崇敘心口那個洶湧流血的傷口上。

這委實是一個絕佳的,誘使離王與他相見的誘餌。

況且他刺殺崇王,搶奪遺詔之事已經傳入各方耳目,離王也必當知曉。

如此,倘若當時他對崇王下不去那一刀,恐怕離王也很難再對他交付信任。

而果然如小九所料,秦管事回去後沒幾日。

離王蕭屹便深夜前來赴了小九的約。

“小九現在當真是架子端起,便難放下了,這大統領之位做得可是舒坦?”蕭屹神色透著股淡淡的倦容,可目光還是清明,許是這段時日沒少暗裏忙活,他嘴裏說著,沒伸手接小九遞過來的那杯熱茶,只在一張木椅上穩穩落了座,嘴角帶著些微弧度,打趣似地說道:“怎麽,我不親自過來,這遺詔你就不給嗎?”

小九神色恭敬:“王爺哪裏的話,只是小九近日察覺臨淵營裏那新來的捏骨先生不知所蹤也就罷了,連珍寶閣裏的東西也全都憑空消失,心下不安,才借此邀王爺前來,好解心中困惑。”

此話一出,蕭屹臉上原本淺淡的笑意也漸消了:“小九,你搜了珍寶閣。”

小九低眉頷首:“小九現今身為臨淵營大統領,明察營裏各處乃是職內本分。”

蕭屹明明答應小九殺了崇王便將他們的原相歸還,還給他自由,卻暗中將珍寶閣之中的原相暗中轉移。

留此後手小九並不驚訝,但是蕭屹卻是對小九真的有膽子去搜珍寶閣的舉動感到不快和冒犯。

按照他所想,一只被圈久了的馬,就算是解開了鎖鏈,也不該如此大膽,在主子面前還應該是戰戰兢兢才對。

在這地界兒裏,毒藥也好,原相也好,不過是有形的鎖鏈,看不見的無形的鎖鏈,殺人不見血的權利壓迫,主子的威嚴震懾,便是無形的鎖鏈。

哪家的奴仆也都不是被鏈子鎖著的,可卻怎麽都不敢逃?

逃不過,無路可去罷了,若叫官府抓著興許還會治罪,又或者到別的一家做奴才,便不是要受壓迫,翻身能做了主子不成?

也因著如此,哪怕小九遣散了臨淵營那批新貨,那些無名無姓的批量生產出來的殺人利器,也不過是換個地方替人做臟活。

蕭屹眼底閃過一絲不快後,又很快回想到了什麽一般,有幾分釋然意味地道:“也罷,你不是頭一回這樣大膽了。”

“那一年營裏的捏骨老先生無故遇害,我本可輕易拿你問罪,卻在這時候被梁昱衍所阻。”蕭屹嗤笑一聲:“小九,你猜你那小主子同我說什麽?”

小九沒有答話。

蕭屹繼續說道:“他說他外出游玩,歸來之時偶遇大雨,不想道路泥濘不堪,雨天路滑馬夫看不清楚路,於是意外撞上了一佝僂老人,將人當場撞死了。未曾想到是臨淵營裏的捏骨先生,為了賠罪,還將那馬夫砍了腦袋,給我送來了。”

“梁孟惠假模假樣扮忠臣,說什麽惠帝還在便絕不妄動,他兒子與我扯這樣明顯的謊話,我卻不能拆穿他,只能當個笑話聽,這些年憋得也好辛苦啊。”蕭屹目光緩緩落到小九身上,明明是那樣溫順的姿態,脊骨微微彎曲著在自己面前,連額前幾根散落的細發都看得清楚,可是蕭屹知道,小九從來都沒有被真正的馴服,他總能在你以為他已經就這樣了,骨頭一寸寸都磨軟了,碾碎的時候,總冷不丁的,出其不意的,又支棱了一下,總要給他找些不痛快,造成一些小麻煩。

蕭屹慢慢地伸手朝小九臉上撫上去,用手將他的下巴擡了起來,好若第一次見到這張臉一樣,一點一點地仔細端詳過去,手摸著他溫熱柔軟的肌膚,像摸過造價極高的錦布。

小九與離王的目光對上,兩人這時候距離陡然變得極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小九聞到了離王身上也曾縈繞自己多年的檀香。

“王爺答應過我,只要我殺了崇王,便把原相還給我們,給我們自由。”小九像是提醒,又像是想要打斷離王別的什麽思緒,他比蕭屹矮一些,這時候被他擡起來下巴,便不自然地半闔著眼與他對視。

蕭屹卻完全不為所動的樣子,語氣淡淡地:“是嗎?那小九殺了崇王了嗎?”

“一刀捅入心口,這般崇王都沒死,便已經證明崇王殺不得了。”

“小九也信崇王有麒麟鴻運加身一說?”蕭屹內裏卻不如面上的風輕雲淡,可蕭崇敘自下山來打破他多少苦心籌謀的計劃,甚至使他手中一項無往不利的無骨刃變做了廢鐵。

無骨刃正等器具練出,更大的作用乃是易容移形潛伏他人身側,可神出鬼沒的給予他人致命一擊,可真若是當作刺客,無骨刃柔軟的身骨力量上甚至要比尋常刺客薄弱許多。

這等於折了離王一大臂膀,崇王難殺之程度已經超出離王所預料。

所有前去刺殺蕭崇敘的人,盡數無歸。

現下若真是小九一刀當胸,都未能殺掉崇王,加上一直縈繞在崇王身邊的那些傳得神乎其神的傳說,饒是離王心性堅定,也不免在每每想到他那性子看似耿直,實則難除難殺的小侄時,夜不成寐。

“不過,小九你可是這些年裏,唯一一個能叫蕭崇敘受這麽重的傷的。”蕭屹看著小九這張挑不出來任何過人之處的寡淡面孔,似是納悶,又像是未能按耐此前就藏匿心口多時的困惑:“連梁昱衍這等眼皮子淺極,最是以貌取人的草包廢物,也是口口聲聲說著心悅我,卻次次都要在我面前保下你,難不成,小九身上確實有我此前忽略過的,過人之處?”

明明小九作為一把無骨刃都算不上合格,不喜歡戴面具,暗器用得也不利索,性子呢,在梁昱衍那裏算得上是軟弱可欺,可又偏偏在某些事上膽大妄為的不像個奴才,叫主子接連給他擦屁股。

兩人這時候鼻尖已經抵住了鼻尖,小九到底是蕭屹親手教過的人,與他的眼底讀出了某種不常有的信號。

小九身上沾染上蕭屹身上的熏香,兩人氣息交纏。

理智上蕭屹是不可能與手下牽扯私情,又或者發生什麽床笫之事,他年輕的時候就已經慣會掌控自己的欲望,自不可能在這等年歲做出什麽色令智昏的事。

他只是對小九一時好奇,一個在他眼裏,不安分的棋子,引得梁昱衍整日在家裏發癲,叫那尊貴冷硬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崇王,被那麽傷過還執迷不悟。

小九在蕭屹這樣的眼神下,心頭發冷,感到窒息。

他已經不是年少不經事的時候,自然讀懂蕭屹的神色,只是今日若是拒絕,難保蕭屹不會更起興趣,即使是真的順著他的意思,事後蕭屹清醒過來也必會將小九這等擾亂過他一瞬心神的無骨刃處理幹凈。

突然地,小九望著蕭屹興味盎然的,黑沈沈的眸子。

感受著他氣定神閑好似不緊不慢地細細撫摸過後腰的手掌,小九又像是自一開始便在蕭屹面前表現的那樣,柔軟而溫順地,順從著他的力道,貼了過去。

好若一塊溫潤白玉摟入懷中,小九附耳輕聲細語道:“到底有何過人之處,王爺一嘗便知了……”

話音落下,蕭屹臉上神情還未來得及收斂,便突覺喉間一涼。

蕭屹臉上的表情瞬間定格,電光火石之間,蕭屹迅速他伸手就要將小九推開,脖頸兒處已經溢出來血,他目眥盡裂難以置信地望著小九,一掌捂住不斷出血的脖子。

蕭屹身上有些功夫,這一掌下去確實將小九推得踉蹌了幾步。

“你怎……怎敢……”血不斷地從他的脖子流下,導致他受傷的咽喉發出來含糊不清的伴隨著血沫子的聲響。

蕭屹立刻往屋外跑去,嘴裏喊著:“來……人!”

可是未能來得及碰到門,便被小九一手翻過,強壓到了桌上,霎時間桌上的茶具散落一地,發出來七零八碎的聲響。

小九一手按住蕭屹,另一只左手伸出來,手上戴著的竟是那日蕭屹給他的那副暗器。

那暗器與小九修長的五指貼合,是撫摸過離王脖頸,劃開的口子。

小九嘆息一聲:“我都說太久未用了,生疏得很了。”

“你怎……”

蕭屹從未想到會在此遭這麽一劫,畢竟他手裏還有所有無骨刃視若命根兒的原相,因此才敢前來與小九會面。

他辛苦謀劃半生,眼看大業將成,梁孟惠最遲明日晚便會抵京。

可他卻倒在了這裏?

蕭屹不甘而憤怒的眼神駭人,他不死心地掙動,喉嚨裏已經說不出話還在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我怎麽敢?”小九說道:“王爺你忘記了嗎?我之前不敢的,是你教我的啊,你親手教我,怎麽把刀劃過咽喉,捅入人體。”

他手裏的短匕旋出,貼近了蕭屹的脖頸,嘴裏不斷地說著:“你說小九,不要膽怯,不要畏懼,你須知不管是地位尊貴的高官,還是那地上匍匐的螻蟻,流出來的血都是一樣的溫熱,時日久了也是一樣的腥臭。”

這一次,小九再未失手,匕首狠狠劃過蕭屹咽喉。

蕭屹臉上扭曲可怖,不甘含怨的神色凝住,血液奔湧而出,澆濕了小九白皙細膩的手指。

蕭屹死不瞑目,小九卻還在一旁唉聲嘆氣:“你說讓我往他心口捅那麽一刀,叫我怎麽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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