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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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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時間回到十日前,小九從崇王府離開之時,於小巷盡頭偶遇任延亭。

小九腳步一頓後,還是繼續朝前走,任延亭卻是微微一笑,主動迎了上來:“見過大統領。”

“任大人言重了。”小九知曉此人在這裏候著,必定是沖自己而來,以“大統領”對自己相稱,顯然是摸過自己不少底細。

小九心裏起了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時候天色已然大亮,他二人如此在這裏言談,若是落入有心人眼裏,十分不妥。

任延亭觀小九神色,也不再說些客套話,拱手道:“外頭露重,可有幸邀梁久久借一步說話?”

人都堵到這裏來了,躲是躲不躲不過去的。

“叫我小九即可。”聽聞任延亭叫自己此前在太學做梁昱衍伴讀時候的名字,小九眉頭微微一蹙。

任延亭還是一副客客氣氣的樣子,從善如流道:“小九,請。”

他一擡手,引小九繞到小巷子盡頭,入了倒數第三戶的二樓小廂房裏。

待二人落座,一黑衣男子進來泡茶。

茶水落入杯盞,發出細微聲響,小九不經意擡眸,不由一頓,他發現在此黑衣男子正是此前淩壹的心腹。

小九眼睛從他身上又轉到任延亭身上,而又收回,心思幾動,淩壹那段時間莫名激進行事,此前小九不以為意,以為淩壹對自己積怨已久,現下仔細回想,其中確實有幾分不對勁的地方,只怕其中這心腹的功勞不小。

“我莫不是做了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螳螂吧?”小九看任延亭也不做絲毫掩飾,就叫這潛伏在臨淵營裏,淩壹死後就消失不見的男子,這般出現在自己眼前。

“小九哪裏的話,不過是略微為小九獨掌臨淵營大權,推波助瀾罷了。”任延亭面對著小九不帶善意的質問,還是一副氣定神閑,和和氣氣的樣子:“左右淩壹被殺,對我們都有好處不是?”

“我們?若說是淩壹一死,臨淵營徹底落入我手中,對我確有好處,那麽對任大人又有何好處呢?”小九問。

任延亭笑道:“自全是小九的好處,小九又何必自比螳螂?”

“任大人,擺在明處的好處不難猜,看不見的好處才更叫人難安啊。”小九不鹹不淡地回道。

“小九是聰明人,我索性也不繞彎子,打開天窗說亮話。”任延亭溫聲道:“我此次回京,是為太子登基一事。”

任延亭是為太子效勞,並不難猜,小九聽聞此話,神色未動。

“比起四皇子,與梁孟惠有私交的離王對太子威脅更甚,為此我想和小九談個交易。”

小九聞言也是不禁失笑:“小九不過離王手下一個小嘍啰,不知有何能與任大人相幫,為太子登基一事添磚加瓦的,更何況……”

任延亭問:“更何況如何?”

“更何況現今要與小九談交易的未免太多。”

“哦?還有誰?”任延亭反應極快:“離王嗎?無骨刃身上的毒藥不過是一個謊言,失去這一籌碼,離王想要你為他效命,許諾給你什麽,還你自由?”

他看著小九神情,很快又接道:“不,這不夠,是還你手裏現在所有無骨刃自由?”

聽到任延亭連臨淵營裏無骨刃身上的毒藥一事都了若指掌,小九也不由變了臉色:“任大人當真是盯我們許久了。”

“小九不必訝異,離王苦心籌謀多年,朝堂內外不知有多少他安插進來的探子,他手下被我們潛伏幾個又有什麽稀奇。”任延亭望著小九,柔聲問道:“只是小九,離王給的那些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嗎?”

小九目深似水:“為何不是?”

如此籌碼,想也是所有無骨刃夢寐以求的,堪稱奢望,已經足夠驅使小九,為離王做盡他不願做的事。

任延亭重覆一遍,輕聲問道:“為何不是?”他眨了一下眼,像是真的很困惑:“小九,你真的只要這麽多嗎?即使是離王遵守承諾還給你們自由,他也很快可以再命人搜尋一批孩子來,代替你們,會有新的小九,小十,小十一的……”

“你要是真的只想要這麽多,憑你之能早在多年前就可以借梁昱衍脫離臨淵營,而不是要冒極大的風險去殺掉營裏的捏骨先生!”

小九心神震顫,手裏的杯盞一個不留神,被他捏碎:“任大人休要憑空汙蔑!”

迎著小九灼人的,起了殺意的目光,任延亭不閃不避,甚至起身站了起來:“可憐小九,夙興夜寐,兢兢戰戰,計劃了這麽久,終於逮到機會殺掉了營裏的捏骨先生,自以為萬事大吉,結果呢,離王又找來了一個捏骨先生,殺掉一個並沒有用,因為以離王之權勢,殺掉一個他還能再找一個,這批孩子損失了,還能再來一批,若是一時間沒有那麽多孩子能搜尋來,還能憑空再造一批孤兒!”

任延亭手搭在了小九肩膀上,開口道:“你該明白,這一切的根本都在離王,只有殺掉離王才能終止這一切。”

任延亭語氣越來越激烈:“離王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麽,可是我知道,小九,你從來想要的都不是自由,你只想要你們這一批無骨刃,成為最後一批,對嗎?”

“離王籌碼太小,不夠誠意,不如我們來談?”

任延亭以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面對著已經神色劇變的小九。

停頓了好久,小九手掌心裏攥裂的杯盞,才被緩緩松開。

蕭宸景手裏有任延亭這樣的人,何愁王位不保,此人之心計,能言善辯之程度,完全超乎小九預料。

離王這等人物,小九伴隨左右多年,都未能完全洞悉察覺小九所念所想,任延亭卻才回京多久,面對小九,字字句句都是攻心之言。

任是誰在一個已經洞察自己一切,在他面前恍若赤裸的人,都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手中的碎片發出細微聲響,散落桌面,小九緩緩收斂心神,才出聲道:“那任大人的誠意又是什麽?”

任延亭聽聞小九此言,神情更露愉悅,仿佛苦等的魚兒終於上鉤。

“小九這些年來一定有過疑惑,梁昱衍從臨淵營選走你也便罷了,為何後來離王見你一面,也要盯著你不松手呢。”

“運氣不太好罷了。”小九眸光一閃:“不然又是為何?”

任延亭也不賣關子:“此前任某對這事略有好奇,便出手查了一查,結果你知如何?”任延亭手裏扇著一把扇子,笑盈盈地道:“原來小九身世不凡呢!”

“起因十多年前啟南邊防軍被疑對朝廷有異心,於是有了梁孟惠鷺野灘與啟南邊防軍一戰,也是因此一戰後,梁孟惠收歸所有軍權,起南邊防軍全部被編入他的部裏。此戰後,啟南邊防軍的首領將軍溫儒傑難辭其咎,惠帝當時念起其過戰功又可能是怕梁將軍真的沒了制衡,因此罰懲溫儒傑極輕,將其職為梁孟惠手下將領。可是啟南邊防軍初編入梁孟惠手底下自然都不服從梁孟惠,加上溫儒傑也在,更是氣焰難壓,此時正值梁孟惠二子在外奮戰,命殞在外後,獨剩一子梁昱衍,他幾次想要送梁昱衍回遠離京城千裏之外的老家,卻被惠帝所阻,幾番困頓之下,梁孟惠以強硬手段打壓原啟南邊防軍,聽說是打殘了幾個,又學惠帝這一手,若溫儒傑要想保餘下舊部,便要把兒子送來將軍府陪他小兒。”

“溫儒傑自然不願,只是正巧,他此前行軍在外之時,應酬之間著了道,與一勾欄女糾纏一夜後,那勾欄女竟然有了身孕,那女人有心隱瞞,帶孩子生下來,才一路追到京城來。溫儒傑與夫人恩愛,必不可能納妾,因此對那糾纏不休的勾欄女厭惡非常,可是又不忍心真叫他們母子在外餓死,便置了外宅將他們養在外頭,原本那女人和他兒子並無可能進溫家的門的,可直到梁孟惠借憤發洩也好,確為掣肘溫儒傑也好,提出來這樣的要求。”

“溫儒傑終於納妾,迎了那女人進門,那勾欄女實在可憐,原以為終於苦盡甘來,要接那破天富貴來的,結果溫儒傑不過是舍不得與夫人所生的親子,要圖謀她兒子才讓她進的門。”

任延亭擺出來一副唏噓不已的神色:“你說這溫儒傑可恨不可恨。”

小九神情楞怔,看著任延亭那一副感同身受,搖頭悲嘆的模樣,停頓半晌,才聲音啞澀出聲:“所以我的母親是一個勾欄女,父親是原啟南邊防軍的首領溫儒傑?”

“是啊。”任延亭道:“我這個消息可算誠意?”

“小九並非是無名無姓之人,乃是姓溫,名思溪,是溫儒傑第三個兒子。”任延亭拿起來新的杯盞,斟滿了茶水,遞給到了小九面前:“若是小九願為太子登基一事抹平障礙,待事成之後,溫儒傑一家便由小九處置,若小九不願再與生父有所牽扯,此事全當我送小九的人情,小九當作故事聽便可,臨淵營最後一批無骨刃,新帝允諾賜下名帖,良田銀票,叫兄弟們坦坦蕩蕩行走在塵世間,安穩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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