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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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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九從前待我可不是如今這般模樣。”蕭崇敘聲音減低下來。

小九眼簾半遮著,在院裏不甚明朗的光線下,看不清楚神情。

“小九從前待我可不是如今這般模樣。”

小九久未言語,莫名聽到蕭崇敘不知為何又重覆了一遍他方才說過的話,不由擡眸看了他一眼。

只這透露著幾分疑惑的一眼,便叫蕭崇敘那薄唇逐漸抿緊,眼眶子氣得也有幾分發紅起來。

那不算細微的神情變化落入小九眼中,好在早在過於覆雜的人情世故中,小九也算是修煉出了一顆七竅玲瓏心,一陣楞怔後,便恍惚覺出味來。

往常蕭崇敘對小九說出來這樣賭氣一樣的話,小九便會開始哄他了,這個時候小九卻沒有出聲。

蕭崇敘之所以又重覆一遍,是因為他以為是小九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麽,因此才沒有說些軟話,而不是真的故意冷落他,不願意對他多做理會。

“什麽模樣?你們倒是都喜歡我伏低做小討好的模樣?”小九心下五味雜陳,卻又故意這樣說道。

蕭崇敘卻是瞬間被激怒了,莫名的難堪和失望叫他不由憤而出聲:“我們?我們是誰,小九把我和誰放在一起比較?”

他不含絲毫善意的目光掃過梁昱衍,又轉回到小九身上,看著默不作聲的小九,失望透頂一般冷笑一聲:“我看在小九心裏,我還不如他呢!”

蕭崇敘再待不下去,他躍步而上,院裏黑壓壓一片人都驚恐地後退,一時間嘩啦啦響聲一片。

一塊用金子重新鑲嵌起來的石頭,從他懷裏掏出來,蕭崇敘狠狠往梁昱衍腳邊一擲:“給我我還不稀罕要呢!”

那石頭此前本就摔碎過一次,這是找了師傅重新拼起來的,這崇王不知是不是故意,一手下去,落到地上,那石頭碎得都快成渣了。

便是叫哪個手藝絕妙的師傅也再無拼湊而起的可能了。

梁昱衍一時間失去了反應能力,雙眼睜大,嘴唇都微微張開,難以接受地望著地上那堆已經徒留幾塊金子的灰渣。

“你這個混蛋!你……你竟敢……”梁昱衍胸口劇烈起伏起來,眼珠子微凸,因為過於憤怒,以至於話都說不完整,人就已經氣得快要厥過去了。

再看那崇王殿下,這時候已經瀟灑轉身離去,連個影子都不剩了。

院落裏又響起來胡鑰苦口婆心勸梁昱衍莫要動氣的聲音,還有奔走而出去叫大夫的人,一眾假模假式架著刀的護院們也都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這場鬧劇到了後半夜,才潦潦收尾。

許是趕到了雨季,自那日那場暴雨之後,又斷斷續續下了幾場小雨。

天始終不見晴朗,透著一股陰冷,清晨的時候天空中更是蒙著一層灰霧般。

小九自己修整了屋裏的窗戶,期間拒絕了數次梁昱衍要叫自己去他房裏的要求,屏蔽過無數句他嘰嘰喳喳明裏暗裏對蕭崇敘的惡意詆毀,還有些陰陽怪氣的冷嘲熱諷。

這般過了幾日之後,小九再一次放飛手裏的一只飛鴿。

白鴿振翅飛向天空,這已經是他第三次給小十一傳信,卻沒有絲毫的回應,而且小十一此前來找他也算得上是頻繁,極少有這麽久不見人影的時候。

小九心下不安,突然走到桌面,一翻黃歷,算了算日子,眼睛盯著那用朱色圈起來的時日,心下便是湧上一股非常不妙的預感。

“嗒嗒”幾聲,是腳尖輕盈點過路上淤積的水潭,發出的聲響。

小九從侯府躍出,一朝臨淵營的方向飛奔。

至傍晚,小九來到臨淵營,便覺得營裏氣氛微妙,透著一股看似平常卻有股子說不出來的緊張壓抑之感。

有幾個並不太熟悉的面孔,還有來來往往穿梭在營裏的新貨。

小九摸回自己院裏,總算是見到幾個熟人,左瞄右望,卻始終沒有見到小十一的身影。

“小十一呢?”

小九進到小十四屋裏,看到小十三小十五也在這裏,不知道是正圍在屋裏,都愁眉苦臉地在做什麽。

“小九!”

眾人看見他,便仿佛看見希望一般,齊齊望向他。

“小九,你總算來啦!”

“小九不知道,小十一他被大統領尋了錯處下了地牢了。”

“這都關了好幾日了,也不知道他在裏面怎麽樣。”

“小九,大統領最近都不叫我們出營,我們都沒法通知你,他把那捏骨先生接回來了,還找那些新貨去看守那批新來的孩子!”

“小九……”

這幾人見到小九,便七嘴八舌地朝小九說起來,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一樣,一個個目光切切望著他。

“他把小十一下了地牢?”小九快步流行,身後跟著小十三,為他撐著傘。

小九問道:“什麽由頭?”

“辦事不力。”小十五在後頭跟著,嘴快地搶答。

“倒不會找個新鮮的理由……”小九若有似無的聲音落在雨聲裏,有幾分遮掩不住的嘲意。

待一行人來到臨淵營地牢門前,小九剛一走近,便被攔了下來。

小九擡眼,淺色的眸子直直望過去:“怎麽?”

到底是扮過數年離王,那長居上位日積月累熏然而出的氣質與威壓感簡直叫人難以形容,那守衛強撐著鎮定,卻避開了小九的視線,硬邦邦回道:“大統領有令,除非經他允許,否則誰也不能進入地牢。”

小九聞言冷聲道:“那若是我今日就非要進呢。”

“就是就是,我們現在就要進去!”

“小十一就是算是辦事不力,也算是罰了幾日了,早該放出來了!”

“別跟他廢話,我們沖進去……”

那後頭幾個找到人撐腰壯膽一般,叫嚷起來。

這頭正在吵鬧,那邊卻響起來一道語氣不善的聲音:“我瞧瞧誰這麽大膽,敢在這臨淵營裏撒潑耍鬧!”

淩壹身著一身玄底暗紋錦袍,臉上戴著常年不摘的黃金面具,後頭跟著十多人,齊齊整整穿著黑衣,遮著面,朝小九這邊走來了。

這是聽到小九來了的消息,便聞著味似的趕來了。

“大統領是覺得一個小十二還不夠,還要拉上小十一才算過癮?”小九這時候已經是掩不住情緒,提及此事,眼珠子望向淩壹之時,都浮現出來幾根紅血色。

淩壹聞言,裝模作樣地嗤笑一聲:“小九這是哪裏的話,小十一領了活,沒做好,卻只顧著逃命,本就該回來挨罰,因此才會被下了地牢,這本來就是臨淵營的規矩,對誰都一樣。”

“是嗎?”

淩壹挑眉應道:“是啊,不是我說你小九,常回來臨淵營探望不是不行,可是你也該知道誰是你的主,你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他擡手拍了拍小九的肩膀,語氣包含輕蔑:“就算是你再得侯爺恩寵,這臨淵營的事也輪不著你來指手畫腳!”

“大統領執意如此?”小九後退一步,錯身避開淩壹拍在他肩上的手,眼睛冷冷望著他。

卻沒有想到,那淩壹一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的模樣,直接越過他們,對著地前的守衛命令道:“給我加強看管,別說是那些雜七雜八的外人,就是一只蒼蠅,也不能放進去!”

自那日從侯府離開,蕭崇敘回到崇王府,便一直心緒不佳,郁郁悶悶。

接連而至的小雨,叫他好幾日也都閉門不出。

時雪劍已經被他擦得亮得反光,從劍柄到劍身,都是一副千塵不染的模樣。

書房裏翻得卷了邊的幾本風月本也不再能提起蕭崇敘的興趣,他耷拉著臉,將劍放回刀鞘裏,又將攤在書案上的風月本整理著收起來。

那目光掃過本子上,難舍難分粘連在一起似的兩個男子小人,蕭崇敘面無表情的將那本子合上了。

崇王殿下現在已經不再是曾經的殿下,縱觀數十本癡男怨男的愛恨嗔癡,還有那曲折離奇的情節發展,蕭崇敘總結而出,那些善變的,三心二意的,不懂珍惜的男人大多都落得了一個不甚美好的下場。

小九如今唯有早早悔悟,反省自身,才能免得日後自食惡果,追悔莫及。

只是不知道小九到底要到何時才能醒悟這一點……

蕭崇敘心不在焉地將手裏的本子塞回去書架,這時候突然發現,因為他這段時間買下了太多書本,這架子有點擁擠,塞不下了。

他左右打量,於是決定將書架最上方角落裏一本落了很厚的灰塵的舊書抽出來。

結果那書籍似乎是因為時間太久,加上蕭崇敘力氣有點大,原本就有幾分松垮的書一經抽出,便要散開了似的,掉了幾頁。

這是一本晦澀難懂的古書,蕭崇敘拍了拍書身上的灰,那書名露出來,他動作隨意地翻了翻。

剛翻了沒兩下,便動作一停。

那其中一頁,邊緣處墨筆撰寫著兩行詩。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那正是小九的字跡,與梁昱衍房中那塊石頭上的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說:

文末詩句引用“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絕獨艷,世無其二。”郭茂倩《石白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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