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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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

趙南星和江寒衣在院子裏曬太陽,趙南星幫江寒衣搭了一個葡萄架,又做了一張可以來回晃動的躺椅,怕她曬到眼睛,上頭鋪了漁網和油紙,有光,但又不刺激眼睛。

她眼睛愛流淚,不知是不是還沒完全恢覆。

趙南星忙前忙後,葡萄酒是他手釀的,江寒衣只管品嘗,他還問:“怎麽樣?”

“尚可。”

啞女現在也沒那麽多衣服要洗了,江寒衣也沒那麽多眼淚和汗水要流了,啞女在院子裏坐著,趙南星還幫她架了個秋千,啞女很喜歡。

江寒衣卻從來不去坐,趙南星問:“不喜歡和人共用?那我幫你重新做一個。”

不喜歡和人共用是一個原因,“不用了,我過了那個年紀了。”江寒衣這半年走過來,瘦了好多,又長了一歲。

“那我們去蘇州吃豆腐花?蘇州很快的,兩日一個來回。”趙南星瞧江寒衣,她眼睛真亮啊。

“我身上酸疼,這半年太少動了。”

趙南星從葡萄架上跳下來,“我幫你按按,哪兒,這兒?你真得多動動,弓都拉不起來了吧。”

沈鴆九還沒到院外,就被夏侯明捷足先登了,他就覺得沈鴆九不對勁,小江兒和他什麽感情,他怎麽可能這麽冷漠。

於是派人盯著沈鴆九,就抓到了殷小野和沈鴆九聊天的那一幕,等沈鴆九一走,他就找殷小野逼問出了江寒衣的地址。

原來她沒死,原來她還好好的。

夏侯明一身紫衫,絳紫色的飛魚服,站在園外,他直奔她而來,攬她入懷。

什麽都沒說,也什麽都不必說,他摟她太緊,趙南星要拉夏侯明,江寒衣擡手,回摟夏侯明。

趙南星只好在夏侯明身後站著,夏侯明雙手緊擁江寒衣,雙眼閉上,他心緒翻湧,他失而覆得。

抱了許久,他以為他的感情死了,隨著她的死去一道消亡了。

“我——”江寒衣想要解釋,卻又詞窮。

“江兒,你受苦了。”夏侯明拂去江寒衣發間楊柳飄絮,他低頭,“以後不會這樣了,以後不會了。”

趙南星成了無物,江寒衣給他使眼色,趙南星點頭,這錦衣衛真是陰魂不散,熬走了一個沈鴆九,又來一個夏侯明,真有意思。

夏侯明早就對江寒衣情生意動,但當初有個沈鴆九在中間擋著,他只好退一步。現在沈鴆九和她掰了,那他不會再讓了,江兒嫁給他,他才能放心。

趙南星覺得夏侯明真夠自作多情的,一個個的,錦衣衛這些人,真當自己很重要,莫名其妙,虛情假意。

江寒衣給趙南星使了顏色,趙南星意會,啞女上茶,夏侯明抿了兩口,他有好多話想說,還沒開始說,就喝醉了。

啞女上的葡萄酒,趙南星又加點綿綿散,江寒衣將夏侯明放在她日常睡覺的躺椅上,還蓋了個毛毯,說:“走。”

夏侯明都來了,沈鴆九還會遠嗎?

沈鴆九知道了江寒衣還活著,還知道她瞎了,回去先換了身衣裳,又刮胡子,用香料將衣裳熏蒸了,打扮好的時候,已經接近日暮。

日暮光薄,他想等她眼睛不那麽難受的時候,再去看看她。

夏侯明這一睡也到了日暮,掀開毛毯,四處尋她,“江兒,江兒?”

卻見沈鴆九站在園外,兩人四目相對,院中啞女和洗衣盆都不見了,似乎黃粱一夢,她從來沒來過一般。

趙南星帶著江寒衣和啞女走了,他們早有預案,南都本就不安全,不過是圖個燈下黑。並且當時錦衣衛兩鎮撫使和蕭衍之去了榆林,他們才放心在南都住著。

這會兒,小船到了餘杭,杭州府下轄的餘杭鎮,趙南星與江寒衣扮夫妻,他們之前就來過一次,啞女倒是第一回來。

在將軍巷裏的宅子,屋子掛在了啞女的名下,錢是旬美的,如果旬知府還能出來,日後就還他。

旬美如果出不來了,就當行善,反正比交上去強,過三年,可能又到了哪個貪官手裏,不就那回事,你抄我的家,我貪你的產業,錢財互相轉來轉去,不耽誤。

“喲,回來啦?”鄰裏已經認識這一對夫婦,只是當時江寒衣眼睛瞎,這會兒日暮,她眼睛好了,外人也不知道。

“累了嗎?”趙南星問江寒衣,又同啞女說:“去鋪床,晚上別開窗了,這天氣灰塵大。”

啞女點頭,往內室去了,江寒衣半年都沒什麽運動量,這會兒確實累了,她說:“我是不是有點自欺欺人?”

“人不就這回事,什麽欺不欺的,想見就見,不想就不見,沒什麽欺,真說欺,也是他欺你,欺你中毒,欺你無反抗之力。”

沈鴆九是欺,納蘭雪也是欺,明知江寒衣是孤女,沒有家人,納蘭雪要娶,還有什麽反抗的餘地。

當時沈鴆九也是懦弱了,直接去皇帝面前一跪,還算有點膽識。下毒中毒,算什麽東西,不配叫人多看一眼的。

江寒衣在南都那個院子生活了小半年,裏面竟然沒有一點她的痕跡,她的香氣,她的衣裳,什麽都沒有。

可見她就沒想給他留下什麽痕跡,念想,他都不配有。

宗保保後悔了,後悔下毒,奉春醫館一失火,他就說要回上都去,回草原去。

撫琴和弄玉也跟著走了,確實是他的餿主意,他想保全自己,保全江寒衣,保全大家不傷面子,不失和氣,以犧牲她的意志和健康換來的一片和平。

夏侯明見到了她,她還能與夏侯明見一見,與自己,是不想再見了。

夏侯明如今和沈鴆九也無話可說,過去是他讓他,可結果呢,他弄瞎了小江兒,傷透了她的心。

既然如此,何須再讓。

江寒衣與啞女在院中坐著,趙南星推門進來,說:“我買了些吃的,明日再生火,柴也潮了,不好燒,我明日去買幹柴。”

江寒衣點頭,說:“一起吃。”

趙南星瞥她,“還以為你也啞巴了,一直不愛說話。”

江寒衣那時候覺得萬物皆悲傷,反正瞎了,也不想說話,這時候道:“少說廢話,愛吃就吃,不吃就滾。”

趙南星笑,在她身側坐下,說:“快點養好身體,我等你恢覆,我們比一場。”

“我瞎眼也能射過你。”

“真的?”

“試試不就知道了。”

晚春鳴蟬,無雲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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