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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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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5 章

“方部長說,人體實驗非常危險,不是一個沒接受過系統訓練的人隨隨便便就能上手的。並且,顏先生執意自行操作手術,不允許他幹涉,已經導致改造出現了嚴重的負作用。基於此,他決定禁止顏先生使用他的治療室,除非顏先生同意,讓他親自為手術操刀。”

那天下著暴雨。

雨聲穿透塔樓的墻壁傳入室內,令治療室內的爭吵聽起來模糊又遙遠。

屋裏的人說到動怒時,桌椅刀盤摔砸聲響若雷霆,嚇得門外的他心驚膽戰。

“顏先生不同意方部長的要求,說人體實驗有違人倫,他想要對自己動刀子,那是他自己的意願,扯不上什麽倫理良心,但是一旦讓方部長操刀,那就相當於越了界限。”

“方部長不會在意這些。”顏無恙隨著白木深的稱呼喊,神情依舊很淡。

“是啊,方部長出身方士世家,的確不在乎倫理良心,但顏先生不同意。方先生就說,‘好,你狠。你能對自己下得了刀子,不怕痛也不畏懼生死。那你想過以後沒有?萬一你的改造失敗了,斂屍人的擔子就得傳給你的子嗣。到那時候,他要怎麽辦?’”

“……”覡遲疑著擡手止住,“等等,改造什麽失敗?這個實驗的目地到底是什麽?”

這次回答他的是顏無恙:“實驗最開始的目的很簡單。只用保證我的父親如果在巡邏斂屍時犧牲,就借由懷表與燈塔的聯系,將我父親的魂魄拉扯回母燈塔中制作好的傀儡裏。”

白木深搖著頭嘆息:“這目的只是說起來簡單,完成起來可不容易。”

“母燈塔破損後,唯有持有‘願為螢火’這個能力的人,才能不受影響地順利回歸燈塔。而這個能力……在持有者死亡後,會立即傳遞給血親。”

“這就像你們剛剛說的‘師徒契’,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但無法阻攔或更改的規則。”

“而這條規則意味著,在顏先生死亡的那一刻,‘願為螢火’就會立即傳遞給他唯一現存的血親,也就是你。”白木深看向顏無恙。

覡捋了一下邏輯:“那‘顏先生’沒了能力,不就沒法回那什麽燈塔了嗎?”

白木深點頭:“的確如此。所以實驗的目的乍一聽很簡單,其實本質上是要和規則對抗,保證‘願為螢火’這個能力在顏先生死後依舊保存在顏先生的體內,這樣才能將他帶回母燈塔。為此,他才必須接受人體改造——”

覡觸類旁通,用巫蠱之術的思維理解了這個所謂的“人體改造”:“他想把自己改造成一種容器,和規則對抗,將那個能力封鎖在容器裏?”

顏無恙簡潔有力地點了下頭:“方部長原本的設想是把承載著能力的懷表融合進魂魄裏,可惜懷表雖然能承載‘火種’,但的確是純粹的科技產物,所以這個設想無法實現。”

“剩下的,就只有改造肉.體了。”白木深接過話茬,“將懷表與肉身融合……按照我當時聽到的爭吵,這麽做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幅肉.體的力量。但懷表到底是材質未知的無機物,融合進身體裏必然會導致嚴重的排異反應。這也是方部長堅決要求顏先生停止實驗,或者由他負責操刀的原因。”

“所以,那場爭執吵到最後,顏先生還是同意了讓方部長負責跟進他的後續治療和改造。”

“……”顧長雪皺眉片刻,眼神轉向顏無恙,“你剛剛提到‘實驗最開始的目的’,那後來呢?”

顏無恙頓了頓:“懷表融合後能增幅肉.體的力量,這雖然是實驗過程中意外發現的附加情況……但我父親在多次執行任務後,意識到懷表或許能從某種程度上抵禦湮滅的侵蝕,所以他要求方部長進一步研究融合懷表在增幅肉.體潛能、抵禦湮滅侵蝕方面的作用。”

他的聲音低沈下去,自遷躍至第三個世界以來,第二次較為明顯的展露出情緒上的波瀾:“但是,這樣的實驗只有一個樣本是不夠的。”

白木深下意識地緊張起來:“難道……他們開始拿你做試驗了?”

顏無恙:“不。方部長成了第二個樣本。”

負責操刀實驗的就是方濟之,成為第二個樣本自然是他自願的。

而正如白木深所說,方濟之是個後勤人員,從不上前線。他其實根本不需要融合懷表增幅潛能,會自己走上手術臺,純粹是守著那條界線,不願用旁人做實驗樣本。

“二十六年前,我出生了。”

顏無恙用平靜的語調講述著過往:“我父親因為頻繁接受改造,基因嚴重受損,已經無法再度生育。這意味著,倘若父親意外身隕,我將是唯一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留存下來、能夠使用‘願為螢火’的顏家人。”

如果他死了,願為螢火就將徹底失傳。

死去的守燈人不會再有覆生的機會,守燈失敗的世界也不會再有第二次生機。

為職責與未來著想,顏父很清楚自己應當穩妥起見,對幼子也進行改造。但作為一個父親,他無法讓方濟之將並不穩定、過程痛苦的人體改造應用到幼子身上。

“在那之後,燈塔的情況持續惡化。”

湮滅像一把達摩克雷斯之劍,始終懸於頭上。

“即便所有守燈人都受令不再遷躍去本宇宙外巡邏,轉而全力維系本宇宙的屏障,屏障的情況依舊日趨惡化,漏洞越來越多。”

“世界逐漸出現崩壞的征兆,譬如在某片區域出現過往歷史的閃回。”

顧長雪瞳孔微縮,想起當初第一次穿回原世參加綜藝時聽聞的“遇鬼”故事。

當時Herry說,他遇鬼那天市裏下了暴風雨。有人無端地出現在他書房裏走動,有時穿著民國的衣服,有時穿著古裝。他想要逃出家門,卻發現家門也在不斷變換樣式,想伸手去抓門把手,左手指腹都被削了一層皮。

顧長雪那時聽到Herry說來驅鬼的道長給了他一本馬列,還以為是某種刻意的玩笑,為了沖散Herry遇鬼後的恐懼心理。現在想來……那本馬列或許還帶著另外的含義。

燈塔的力量來源是信念,以此鑄成屏障。如果Herry真能靜下心讀一讀馬列,因此產生的信念感也許能對湮滅造成的危難起到一定的抵擋作用,即便這作用微乎其微。

顏無恙輕聲道:“生死存亡的關頭,父親不得不開始考慮是否要對我進行改造。”

“但當時改造的效果仍不穩定,貿然用在嬰孩身上無異於謀殺。並且嬰孩並無自主意識,父親認為他沒有權利替我決定是否接受改造,除非能夠保證改造必然成功,並且消除所有的負面效用。”

“所以,為了加速試驗的進展,為了我,我的母親也加入了被試的行列。”

顏無恙的眼睫輕輕垂下:“這一切的選擇,我的父母至死都未曾向我提及過。在我三四歲略通一些事理時,父親還總同我說,我未必要和他做一樣的事。等到我真正能夠理智地為自己的未來做決定時,再確定自己是否想接任斂屍人也不遲。”

他的父親甚至不那麽希望他成為守燈人。

只是他那時並不懂得成為守燈人或斂屍人,身上要背負起怎樣的重擔,只清楚一件事:一旦拒絕成為守燈人,等待他的只有兩種未來。

一是永遠留在燈塔,做一個不出任務的後勤。但一旦他的父親隕落、燈塔的情況進一步惡化,作為“願為螢火”唯一的持有者,他不認為自己能做到繼續袖手旁觀。

二是被刪除記憶,送離燈塔,做一個普通人。

他不會記得有關燈塔的一切,也不會記得自己的父母。倘若災難臨頭,他只能做一個渾渾噩噩的被保護者,聽憑命運為他定下生死。

“所以我選擇了接受訓練。又在八歲那年完成了所有特訓,獲得了參與當年宣誓儀式的資格。”

“……”饒是當前所談的事情極為嚴肅,白木深聽到這裏神情都忍不住漂移了一下。

在他還沒因意外被困於異界前,燈塔的確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天才,叫做司冰河。對方十六歲時便完成了所有的特訓,被譽為燈塔一千四百年來最年輕的守燈人。

在司冰河之後,他和元無忘相繼於十七歲左右成為了守燈人,元無忘還因此拽著他得意地慶祝過,說什麽他們與天才也就是一線之隔……

現在和顏家這位後輩一比,他們還是別隔了吧。

剛剛這顏家的小子還說什麽來著?“三四歲時略通事理”……他真是謝謝對方的謙遜了。如果對方這水平只能算得上“略通事理”,其他的守燈人算什麽?大腦殘缺?

白木深憑借多年的修養,還是摁住了微微抽搐的嘴角:“所以,你是在宣誓之後決定接受改造的?”

顏無恙擡眸看了他一眼:“不。”

“是在我父母出意外同時身隕之後。”

白木深頭點到一半,忽然有種微妙的感覺,好像自己遺忘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到現在還未想起來。

他沈思片刻,只能確定這件事應當與顏無恙方才說的顏家夫妻身隕有關:“你……如果可以,能否將這件事的經過詳細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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