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關燈
第 194 章

“……”白木深並沒有回答顧長雪的提問。

他破天荒地皺了下眉,看向顏無恙:“這是怎麽回事?他不是守燈人,為什麽會知曉燈塔的秘密?他還和你待在一起……燈塔的情報是你告訴他的?為什麽?”

顧長雪瞥了眼顏無恙愈發冷漠的神情,多少還是勸了句和:“燈塔的事是李道長告訴我的,不是他。這家夥在穿梭時空的過程中出了點意外,所以才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別在意。”

白木深頭疼地揉了下額角:“怎麽可能不在意?是人體實驗——”

“你們等等。”覡擡起木杖重重砸了下地面,眉眼間是按壓不住的不耐,“能不能先把那什麽黑塔碎片說清楚?”

為了鎮壓奇物,神明悉數隕落。他們直到最後一刻都沒弄清楚那奇物是什麽東西,該怎麽解決,這些人……這些家夥卻好像知道?

他緊鎖著眉頭擡起眼,看見那只長了一雙會發光的銀眼睛的邪祟神情冷淡地掃來視線,下一瞬,他便覺得肩頭一涼,緊隨而至的是耳根灼痛:“嘶……你做什麽?!”

白木深伸手攔住覡攻向顏無恙的神通,收回手時又順勢把覡向身後一掖,帶著幾分繃緊神經的戒備凝視面前這個冷得看起來毫無人情味的斂屍人:“你對他做了什麽?實驗的後遺癥到底會對人造成多大的影響?”

顧長雪因為白木深帶上了幾分敵意的態度頓了一下,緊接著便想起李道長曾說過,司冰河依舊秉持初心、並未滅世一事,對很多人來說非常重要。

之前他還不明白司冰河有什麽特殊之處,為何“對很多人來說非常重要”,現在看著白木深的態度,他卻能猜出幾分——

在司冰河出事前,所有守燈人都通過了燈塔的檢測,所以互相之間不會、也不必存在任何懷疑,碰面之後只需無條件地信任同伴即可。

但司冰河出事之後,燈塔從未出過錯的檢測被證明是有可能出錯的,守燈人為防差錯,在守燈之餘,還必須分出心神防備身邊的同伴。

懷疑會令合作的效率變得低下。或許,這就是湮滅扭曲傳訊的目的。

顧長雪當機立斷地開口:“這是師徒契。”

他反手搗了一下身後還在當鋸口葫蘆的冰柱子,聽見某人終於開了金口:“我去的上一個世界遭受潘多拉魔盒的侵蝕,以致瀕臨崩潰。那世界裏有人曾研究過魔盒的機制,雖未研究出對抗的辦法,但卻因此創造出了一種特殊的契約。”

“它類似於湮滅,是一種規則性的存在。簽訂契約後,弟子無法忤逆師父,否則會即時死亡。並且,這種契約不光會隨血脈延續,也會隨‘師徒關系’這種概念延續。”

顧長雪眼神微動。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顏無恙手頭上有很多與師徒契類似的約束手段,下手才那麽果決,一次性幹脆與整個永樂海都下了誓契。現在這麽一聽……這師徒契好像沒他想得那麽簡單?

白木深也啞然片刻:“這人還……真是厲害。那你給覡下師徒契……?”

“要解釋黑塔碎片,不可能不提及燈塔。”顏無恙淡淡道,“師徒契能確保他不可洩密。”

他沒再耽擱,看向驚疑不定的覡,將燈塔以覡能理解的方式大致介紹了一遍,又道:“除了我們的世界,還有其他世界同樣建有燈塔。絕大多數燈塔都如我所介紹的那樣,以信念為力量的來源,構築防禦的屏障,但也有的燈塔不是。”

白木深低聲道:“目前,燈塔中有關黑塔碎片的記載只有寥寥一段話:‘當世界僅存絕望與惡意,僅有的一線希望即便出現,也會被浪潮般濃烈的絕望與惡意迅速吞噬時,黑塔誕生了’。一周目時我的確找到了黑塔碎片,但卻無法處理它,又沒法聯系母燈塔,所以守燈失敗。”

覡已經已經學會在令他世界觀飽受沖擊的信息量中捕捉他所在意的重點:“你也無法處理它?”

白木深帶著歉意點點頭:“我考慮過能否暫時將黑塔碎片送出這方世界,但你在一周目時就告訴過我,神明曾試過這種方法,但每一回碎片都會被盤踞在外的湮滅送還回來……所以要解決此世之禍,只有兩條路,要麽消滅湮滅,要麽解決黑塔碎片。”

就目前來看,這兩條目前都是死路。

覡眼底的希冀黯淡了下去,但隨後又不甘心地看向邪祟:“你也沒辦法?剛剛說的什麽人體實驗是什麽?能用來對付那塊碎片或者外面盤踞的那個大家夥嗎?”

白木深和顏無恙幾乎同時開口:

“不能。那實驗只能用來招魂——”

“或許可行。”

“?!”白木深愕然回首,“這能怎麽對付黑塔碎片或者湮滅?方部長後來又改進實驗了?”

“等等,”顧長雪眉心一跳,“方部長?”

這姓氏著實有些熟悉。尤其是他之前還曾在顏王、司冰河、方濟之裏三選一過,想推測出他在《死城》裏夢見的那團火種究竟是誰……只是後來謎底揭開,他得知司冰河就是那團火種,顏無恙是去點亮火種的人,他就沒再多細想方濟之的身份了。畢竟方濟之與前兩者之間存在一個顯著的差別:

“這方部長是老藥師嗎?”顧長雪從顏無恙的眼神中獲得了答案,“可——他如果也是守燈人,怎麽不跟你和司冰河一樣,一揮劍就能凝霜,能力遠遠超出所在的世界能達到的最高武力水平?”

白木深和顏無恙再度同時開口:

“‘老’藥師?誰?方部長?”

“他沒受過賜福——”

“從頭說。”顧長雪頭疼地比了個暫停的手勢。

方部長、人體試驗、顏父……這其中明顯包括著不少他並不知曉的信息。

白木深顯出幾分遲疑:“我如何信任你?斂屍人也和你簽了師徒契嗎?”

白木深問的顯然是“斂屍人是師,顧長雪是徒”這種情況,但誰說掉轉過來就不算簽了師徒契呢?

顧長雪面不改色:“簽了。”

顏無恙瞥了他一眼,銀色的瞳孔中難得掠過細微的波瀾,近似於忍俊不禁。

白木深暫且沒勘破自己言語上的漏洞,又或者純粹是出於對斂屍人實力的信任,並不認為有人能強迫斂屍人簽下誓契:“好吧……我第一次得知人體實驗的事宜,是去科技部治眼睛的時候。”

白木深大致介紹了一下:“燈塔本身就代表著超越宇宙的科技水平。所以在很早之前,守燈人就建立了科技部,通過解析燈塔,達到了即便不借助燈塔的錨定,就在本世界範圍內單憑科技漫游宇宙的水平。”

“方部長來自一千四百年前負責守衛燈塔的方士家族,不過……”白木深斟酌了一下語言,“不同的世界,蘊含的靈炁等力量都不盡相同。我們所在的原世界其實沒什麽靈炁,也幾乎沒有什麽鬼神之說,所以方士能憑借術法做到的事情其實很少。方部長在接受守燈人訓練時,就特地選修了科技測以及醫學方面的課程……”

顏無恙降尊紆貴地又開了下金口,搭了句話:“按他的說法,就是方術未必能在所有世界派得上用場,但科學和醫學永遠能。”

“……”顧長雪麻木著臉,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方老這種叛逆精神。

顏無恙大概能猜到顧長雪此時的心理:“選課的時候,方家人的確被氣得不輕。但他天賦異稟,二十一歲便在靈炁稀薄的情況下達到了青春常駐的境界,所以仔細算起來,他的年紀可能有百來歲。”

“但是絕對不老。”白木深強調,“方部長一直是二十一歲的樣貌,而且從不出外勤,為什麽你會說他是‘老’藥師?”

他忽然又意識到了什麽:“——我出事後,燈塔的情況難道又進一步惡化了?就連方部長這種後勤人員也開始上前線了?”

顏無恙不置可否:“你先接著前面的話說。”

“……好吧。”白木深壓下心中的問題,“說到哪了……對,治眼睛。”

他指了下自己的重瞳子:“守燈人每降臨到一個世界,懷表就會就近選取屍體,融合後為其易容。不過易容時總會留下一個比較明顯的特征,我的就是這雙天生的重瞳子,你們應該也有。”

顧長雪立即想起了自己肩窩和顏無恙手腕上的朱痣。

白木深:“這雙重瞳子,是遺傳自我父親的一種詛咒,會致使白家人在五歲左右失明。不過有方老在,這種詛咒可以解,失明也可以治。我六歲失明,那一年幾乎天天都要去科技部接受治療,我也是在那時無意間得知你的父親接受人體實驗一事的。”

他其實不是愛探聽他人私務的性子,只是當時顏父似乎正在和方部長進行激烈的爭吵,爭吵的內容又涉及“人體實驗”這麽敏感的話題,所以他下意識地隱匿了聲息,躲在治療室外聽完了全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