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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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

“又是石碑?”顧長雪輕哼了一聲,“這次又是誰心中有愧?”

“什麽心中有愧?”元無忘拍拍衣服上沾的的草根,舉步向北走。

他自覺得很,兩腿一甩走得飛快,為後面的顧長雪和無恙魔君留下單獨細聊的空間。可惜顧長雪沒有珍惜的打算:“別盯著我看了。想問我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麽?那你自己努努力,記起從前的事就知道了。那些事我早跟你說過一次,懶得再說第二遍。”

他幾步追上元無忘,橫跨過大半個村落,在村後一處特意鋪了鵝卵石的平坦空地前停住腳步。

空地的中央立了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幾十來個人名,底部卻有一大段刻字被人刮掉了,看不清內容。

元無忘蹲下身,掏出自己特地回藥宗討來的東西:“這法器喚作鏡花水月,能短暫地重現某件事物過去的模樣……看!字浮現出來了。”

“這也是藥宗做的法器?”無恙魔君走上前,冷不丁地問了句。

“嗯?不知道啊。這東西雖然是我在藥宗的藏寶庫裏拿的,但那庫房裏有很多都是病人送來的謝禮,來源已經不可考了。”元無忘頓了頓,“你是覺得……有什麽不對嗎?”

無恙魔君沒答話,只蹲下身掃閱那些碑文:

【……盛元四十五年,村中瘟疫橫行。三十餘名鄉親死於瘟病,幸得藥宗仙師率三名弟子援馳醫治,分文不取,方解此災。

吾等感激萬分,特將村名改為‘東藥’,又立此碑,一來祭奠死者,二來銘記淩、沈、鹿、烏四位仙師的救命之恩。】

碑文下還刻了個葫蘆的圖案,畫的顯然是藥宗弟子都會攜帶的懸壺。

“盛元四十五年……那是千餘年前了吧?比靈炁衰竭的延海年間都要早。那時候,如今很多成名的老前輩也還只是個毛頭小子。”顧長雪踱著步子走到元無忘身後。

元無忘低頭盯著碑文:“劍君想說什麽?”

“如果我沒記錯,沈、鹿、烏好像就是藥宗三老的姓氏。”顧長雪看著碑文下的葫蘆若有所思,“他們的師父是淩寒仙尊,恰好也沾個淩字。”

“不會是他們吧……”元無忘指尖微擡,輕輕摩挲著碑上的葫蘆圖案喃喃,“不然,豈不是很奇怪?”

淩、沈、鹿、烏。淩字既然被排在最前面,顯然是被村民們默認為地位最高那一個。

四個人中唯有為首的那個人帶了劍,對於村民們來說,難道不是劍更加容易被記住?再怎麽說,也不至於畫了葫蘆,卻提都沒提淩寒仙尊的劍。

“而且……這碑上記的明明是一件好事啊,為什麽要為了遮掩別人的讚美如此大動幹戈?除非……”

除非這碑文裏藏著一個秘密,一個不能為人所知的秘密。為了守住這個秘密,值得如此大動幹戈。

元無忘輕聲道:“可是,會是什麽秘密呢……”

“你已經猜到了吧?不然,為什麽一直摩挲那個葫蘆的圖案?”顧長雪放下環抱著的手臂,把人拎站起來。

元無忘的神情顯得有些難過:“或許我猜錯了。劍君,你怎麽想?”

“我怎麽想?”顧長雪松開手,“我想這些村民應該不是眼瞎看不見淩寒仙尊的劍,也不是手笨雕不出劍。而是淩寒仙尊的確沒有帶劍。”

這就是最大的秘密了。

一個劍修怎麽可能不隨身帶劍?傳聞中可沒有提過淩寒仙尊“可以萬物為劍”之類的話,三老也根本沒對元無忘提過,只在元無忘詢問仙尊有沒有留下劍譜時說:“仙尊的劍招是飽覽劍譜悟出來的。”

如果淩寒仙尊真達到了可以以萬物為劍的境界,或者佩劍與旁人不同,早在元無忘詢問時,三老就該說了。

“仙尊沒有留下劍譜,也不是因為他的劍招都是學他人的,沒創出屬於自己的劍招。而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一個劍修。”顧長雪伸手隔空取回法器,“只是,三老為何要隱瞞這件事,還編造出淩寒仙尊是以劍飛升的謊言,傳得天下人盡皆知?”

一旁的無恙魔君忽地一斂眉:【桃樹上的那個白衣仙人,會不會就是淩寒?可那是祈和年間發生的事,仙人早已不在人間行走,為何淩寒仍在人間?】

還問和帝要了百餘名修仙的良才,最後一個都沒有活著送回去。

淩寒和三老,究竟在做什麽?和沙化、和寂滅會不會有關?

顧長雪思忖片刻,拍了下元無忘的肩:“對著石碑也想不出什麽名堂。回藥宗吧,路上,我再跟你講講這些日子我們查到的消息。”

為了互通情報,三人返程便沒走得太快。

元無忘聽完顧長雪的講述後沈默良久,最後小聲地道:“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三老不會是那種徹頭徹尾的惡人。別的不說,就說剛剛那塊石碑,三老真想隱瞞,直接把石碑毀掉就好了,為什麽還要迂回覆雜地折騰什麽幻陣?”

“你覺得,他們是不願摧毀那塊同樣也是為了紀念亡者而立的石碑,才退而求其次,選了這麽麻煩的方法?”顧長雪想了想,“也對。如果他們留石碑是為了紀念自己的功績,那也不會獨獨留下亡者的姓名,卻把對自己的讚美給刮掉了。”

杏林已近,他們沒再繼續對話。

顧長雪檢查了下易容,重新換上憨厚的神情,摸著腦袋快步上前:“我找到元仙師了。敢問我弟弟……”

“哦,已經替你送進病房了。”守林弟子向元無忘行了個禮,“剛剛紫草師兄也回來了,聽說有這麽個病人,二話不說就趕去病房替你弟弟看診了。你也快過去吧,他們現在就在掛著甲二門匾的屋子裏。”

紫草怎麽回來得這麽快?還“二話不說”……這是去看診的,還是去揭穿謊言的?

顧長雪敷衍了守林弟子一兩句便快步趕向病房,推門而入時恰好聽見紫草頗為生氣地道:“究竟是誰給你帶了這麽個裝病的法器,又封了你的關竅?這也太惡劣了!你別搖頭,眼下你在藥宗的地盤,有我給你撐腰,你怕什麽?”

福秀爺恨不能把頭搖出殘影,心想我怕的多了,一個魔君一個劍君,哪一個你們這些藥宗的小大夫都惹不起啊!

元無忘靈活地擠進屋裏,把顧長雪和無恙魔君拽進屋裏,關上門:“師兄,別問了。是劍君帶他來的,想查些事。”

“劍君?”紫草看向擠進屋裏的三個人,有些懵,“你們……查什麽事還要做偽裝?直接傳信問我們不就好了?”

元無忘苦笑了一下,思索片刻後低聲將所有線索都同紫草說了一遍:“這件事很可能牽扯甚大。師兄,還請你不要洩密。”

“……”紫草被突如其來的訊息砸懵了,楞楞地看著元無忘,一句話都說不出。元無忘輕喚了幾聲師兄,紫草都沒有反應:“唉。劍君,我先送師兄回去休息,探查之事……還是得從長計議。”

顧長雪微微頷首,目送元無忘帶著紫草出了門。靜坐了不到十來秒,便扶著劍站起身。

“誒?劍君,不是說得從長計議麽?”福秀爺一頭霧水地跟著從床上出溜下地,“咱們還沒計議呢,這是要去做什麽?”

顧長雪眼帶詢問地睨向無恙魔君。

無恙魔君不用他開口便猜出了他要問什麽:“但說無妨。審問之後,我便同他簽了師徒契。”

顧長雪這才開了尊口:“誰說還沒計議?”

回來的路上,他們便商議過了。

藥宗三老活了千餘年,想探尋他們的機密怕是不容易。最好的切入口,還是紫草這個待遇特殊的弟子。

“元無忘說,紫草性情真摯,行事一向直來直去。聽聞這些消息後,只要沒簽誓契,一定會忍不住沖去和三老對峙。”

福秀爺聽糊塗了:“那你們還不——等等,你們是故意沒讓紫草簽守密的誓契的?故意放他去和三老對峙?可——萬一三老對他下手呢?”

顧長雪一劍鞘拍在他頭上:“所以,我們這不是跟上去了嗎?”

“嘶!”福秀爺捂住頭,“也對……誒,那萬一他跟三老是一夥兒的——哦,對,咱們都跟上去了。”

不論是不是一夥兒的,下不下手,有他們跟著,總歸出不了事。

無恙魔君掐了個法訣,隱匿起三人的行跡。三人緊追幾步,便跟上了元無忘和紫草。

元無忘一路安撫著紫草,將人送進藥殿,又七拐八繞地把人送進寢臥,才四平八穩地走出來關上門,加入隱匿的行列。

福秀爺暗暗給元無忘比了個大拇指:“人不可貌相啊!別看小友長了張不會騙人的臉,演起戲來真是一點不露餡。不過……你就這麽拿你師兄當棋子去試探三老,心裏真的能過意的去?”

“過意不去。但這麽做是最有效、能將傷害降至最低的辦法,所以我必須這麽做。”元無忘專註地聽著寢臥內的聲響,“別說話,師兄要出來了。”

“……”顧長雪聞言心念微動,忽地蹙起眉頭,視線落向元無忘的臉。

那張圓臉上沒有了先前的沈郁,也沒有劇本中描述的憨直豪爽,只有一種極端的冷靜理性,像是摒棄了所有的感性影響。

顧長雪看著這種似曾相識的神情走神了一瞬,下意識問了句:“你……認識司冰河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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