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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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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章

“誰?”元無忘緊盯著門口,“噓,他出來了。”

顧長雪擡起頭,看見紫草推門而出,攥著拳大步流星地走向藥殿的東北角。

【快跟上,】元無忘傳音道,【他要去的是三老書房的方向。】

四人悄無聲息地綴在紫草身後,福秀爺嘴碎地插了一句:【看你師兄的表情,應該和三老不是一夥兒的。】

元無忘沒答話,只擡手扶上劍柄,跟著紫草一路風風火火地闖進三老的書房。

“長老,我——嗯?”紫草推門而入,看著空蕩的書房楞了一下,“不是已經回來了嗎,怎麽一個都不在書房……”

他小聲咕噥著,心情覆雜地環視整個書房。

這地方他從小到大來過無數次,早已對所有事物的擺放位置都了如指掌。

那處敞開的窗臺下還擺著一張軟塌和矮小的書桌,是他八九歲大時,沈大長老專門買來供他午睡、讀書的。即便如今他已有了自己的書房和寢臥,三老仍舊沒有撤去那套桌塌。

紫草看著那張熟悉的塌床走神片刻,神情變得有些動搖,但緊接著他便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其中一張書桌。

【看到那張書桌邊的門了嗎?那就是我們藥宗的禁地。據說,這禁地中藏的都是三老從病患送來的謝禮中篩選出的於世間有害的法寶秘籍,除了三老,誰都不得入內。】元無忘示意眾人跟緊,【不過,紫草師兄應該能打開。】

【不是,都能被三老以外的人打開了,這禁地還算禁地嗎?】福秀爺忍不住道,【三老敢把自己的罪證存在裏面?】

【敢。】元無忘篤定地道,【三老將權限分給師兄時,曾對師兄叮囑過,這麽早轉交權限只是擔心他們某日會遭到不測,來不及交接。只要他們還沒隕落,師兄就不能打開這禁室。以師兄的心性,如果不是我同他說了這些疑點和情報,絕不會因為好奇而私自打開密室。】

福秀爺撇著嘴嘟噥了一句:【死心眼……誒,他開了!】

眾人不再閑聊,緊跟在紫草身後鉆進禁室裏,卻沒看到什麽法器秘籍,只看到一張堆滿了稿紙的長木桌臺。

桌臺上有三套筆具,隨意地擱置著,三張蒲團分放在桌臺兩側,顯然都是為三老準備的。

【他們在研究什麽?】顧長雪走到那些散落的稿書前,【‘烙刻於神魂之上,轉世亦不可消退……’】

“這是……師徒契?”紫草困惑地喃喃了一句,伸手撥開最上層的書稿,“‘梅生試圖切割神魂以擺脫烙在神魂上的印記,數次嘗試均告失敗……’梅生?鹿長老?!”

福秀爺在旁邊輕嘶了一聲:【乖乖,這樂子可大了。藥宗二長老的身上居然烙有師徒契?這師徒契在世間可是以狠毒聞名的,天下修士都恥於用這種邪術,也就只有咱們永樂海才會用的肆無忌憚。誰能想到,藥宗的二長老身上卻留有這種邪術的印記?——等等,鹿梅生想擺脫師徒契,那就說明他不是師父,對吧?那……】

【立下師徒契的,必然是淩寒仙尊。】元無忘徹底明朗了,【難怪藥宗三老在弟子戰死於前線後再也沒收過徒,就連收紫草師兄時,都要讓師兄拜到他人門下……這師徒契邪門得很,不單能通過血脈流傳,還會對行過拜師之禮的弟子同樣起效,三老那些戰死前線的弟子,甚至都有可能不是戰死的,而是受師徒契的轄制,被淩寒仙——被淩寒害死的。】

顧長雪一心兩用地聽著福秀爺他們說話,順便掃看桌上的書稿。晃悠到一半,手臂忽然被什麽東西拉拽了一下。

他撩起眼皮看向對面,三根神識凝成的銀絲正蜿蜒著收回無恙魔君手上戴著的馭儡戒中:【來看這個。】

或許是常年馭儡的緣故,對方的手被保養的極好。銀亮的戒圈抵著勻稱分明的指骨,莫名透著股被禁錮的欲澀。

顧長雪盯著那只手看了幾秒,收回視線,走到無恙魔君身邊:【看什麽?】

【這份手稿。】無恙魔君示意了下桌上某份熏黃的紙頁,【上面記錄的是師徒契的定契秘法,看這字跡,覺不覺得熟悉?】

顧長雪的視線落向書稿,才掃了沒幾眼,眉心突地一跳。

……的確熟悉。這字跡他前不久才在衣櫃中搜出的殘頁上見過,區別只在於,江上寒的那張殘頁上留的落款是無名,而眼前這張秘法上留的,卻是淩寒二字。

無恙魔君:【會是三老仿的麽?】

顧長雪蹙著眉掃閱完全文,輕輕搖頭:【不是。】

禁室門外忽然傳來窸窣的腳步聲。紫草的身體猛然一繃,本想當即找地方藏起來,可轉身看向那些手稿,他又頓住了。

“紫草?”沈長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訝然,又有幾分嘆息,“我們曾同你說過,在我們死前,莫要進這禁室。你怎麽不聽?”

“……我若是聽了,是不是就會被一直蒙在鼓裏,繼續當我這本該撐起重擔,卻被保護得什麽都不知曉的少宗主?”紫草豁然回身,“然後在你們死後才知曉你們簽過師徒契,不知是不是同永樂海有牽連?你們覺得,這樣的未來對我來說,算得上好嗎?”

鹿梅生長嘆了口氣:“自然不算。只是早早告訴你,你也做不了什麽,還得背上負擔。”

“負擔?什麽負擔?”紫草敏感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單是簽下師徒契,並不足以讓我有負擔,難道……你們真的和永樂海有牽連?!”

烏長老站在最後無聲地搖著頭,背著手走出禁室。鹿梅生猶豫再三:“有些事,你不知道更輕松……”

“可我現在已經知道你們有事瞞著我了,就算你們不說,我也不可能輕松!”紫草閉了閉眼,強行鎮靜下來,“這些手稿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鹿長老身上會有師徒契?為什麽淩寒仙尊要給你們下師徒契?這東西,不是因為陰損狠毒,只有永樂海的魔族才會用嗎?”

“那只是千年前我們編出的謊言,為了欺騙世人罷了。”沈長老拍了拍鹿梅生的肩膀,示意他出去歇著,“看見桌上那份師徒契的手稿了嗎?那就是天底下第一份師徒契。是……我們的師父,淩寒仙尊所創。”

“仙尊……所創……可——他不是劍修嗎?”紫草怔住。

沈長老搖搖頭,嘆息著走出禁室:“那也是騙人的。”

顧長雪等人跟在紫草身後走出禁室,看著沈長老在窗臺前的矮塌上坐下:“紫草啊,我們看著你長大,知道你既然看到了這些東西,即便我們不說,你也會繼續查。與其放你去冒險,走冤枉路,不如便同你說了,終歸……我們給你留這麽個權限,也不是想瞞你一輩子的。”

他擡手闔上木窗,下了個禁制:“這攤子爛事,還得從盛元年間說起。”

那時候,他和鹿梅生、烏巡還只是十六七歲的少年,出於對醫術的向往,拜入藥宗,又被淩寒所收。

“你們師祖的脾性很古怪,寡居獨行,即便是藥宗內的師長弟子,對他的品性也不怎麽了解。我們當時拜師時,也只知道他的醫術的確過人,很多在旁人手中治不好的病人,交給他都能治好,沖著這一點,我們三人死皮賴臉地纏著他收了徒。”

鹿梅生在旁邊搖著頭苦笑了一下:“我們那時候可得意了,自覺攻克下了藥宗最難搞定的人物。現在想來……還是年少不懂事啊!心氣太高,想著要拜師就得拜最厲害的那個,又不懂得分寸,被百般拒絕後還要硬往上湊。往後所食的一切苦果,都是自求來的,怪不得誰。”

“得了吧,也不是誰拜師都會遇上這種貨色的。”烏巡順手抄起桌上的金桔砸鹿梅生的腦袋,“總之,拜師後的第三個月,那家夥便拿了份誓契讓我們簽。我們那時拜入他門下三個月都沒學得一點知識,正是迫不及待的時候,又沒想過他會存著別樣的心思,於是想也沒想便簽了那師徒契。”

“在那之後,他還真開始教我們醫術了。我們歡欣鼓舞了有三四年吧,有一天他突然同我們說,該學的他都已經教得差不多了,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

紫草微微一怔:“正題?什麽意思?”

沈長老道:“淩寒學醫,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研究另一樣事物——靈炁。他想知道靈炁從何而來,所以需要經手解剖大量的普通人、魔族、修士活體作為研究的典例,藥宗恰好能給他提供最好的環境和資源。”

“那家夥就是個瘋子。但瘋到極致,又成了另一種厲害。”烏巡站起身,背著手看向禁室的方向嘖了一聲,“世人都想成仙,有的是為了長生不老,有的是為了能獲得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力量。他不一樣,他飛升只是為了更好的研究靈炁,而且,還真給他飛成了。”

沈長老揉了下額角:“原本我們看他飛升成功還松了口氣,覺得總算把他送走了,就這麽安心過了近百年的平穩日子,又各自收了徒。哪知道延海三十五年,他突然回來了,還轉生成了無名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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