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所有人依然不放過她的表情，高陽又硬著頭皮：“我剛才是想說，以後池軒就是咱們隊的校外輔導師了，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高陽此生從沒經歷過面對這麽多人下不來臺的情況，然後就看到池同學把她手裏的啤酒杯拿了過來，換成了一杯橙汁，一臉決定幫她找個臺階下的說：“為女朋友，赴湯蹈火。”

高陽手裏的橙汁杯子掉了，被池軒眼疾手快地接住，眼神還是溫柔的責備。

喬喬的筷子掉了，被文翰一把接住，表情是甜蜜的無奈。

河之沒想到自己就路過打個醬油，居然還能撞上這種秀恩愛的事情，剛夾起來的金針菇差點兒掉在桌子上，被秦京的盤子穩穩接住，秦同學的表情是希望被註意到的真誠關心。

池雯本來正想擦嘴，紙巾都拽出來了，結果聽到池軒那樣說話，都忘記了自己要幹嘛，張悅一把從她手裏抽出紙巾，迅速幫她把臉頰上沾著的辣椒擦掉，池雯反應過來，臉整個一個通紅，還在桌子底下踩了張悅一腳。

結果因為太慌張，不小心踩到了簡安。

本來簡同學內心就五味摻雜，現在又被踩了，內心簡直就是日了狗。

高陽聽到池軒說的那句話，一張嘴就咬到了舌頭，正愁為什麽宇晴不在現場，幫她扳回一城，就看到簡同學不知道怎麽的，爆發了小宇宙，宇晴上身了一般，看著池軒。

“池隊，作為高陽的室友兼好朋友，還是想問一下，你真的是認真和高陽在一起的麽？不是那種玩玩鬧鬧為前提的。”

池軒好像早有準備一樣：“從來沒交過女朋友的人，第一個總是格外慎重吧？”

簡安下巴都掉了，連池雯都吃了一驚，雖然她知道池軒從來沒有帶女朋友回過家，也沒有跟什麽女生走的格外近，就以那些年她幫忙轉交過的情書來說，作為姐姐，她也沒法相信，自己的弟弟，到了大學都沒交過女朋友。

自己都交過兩個男朋友的，這樣一比，池軒的感情生涯，簡直人間慘劇啊。

高陽撓頭，指了指涼了的烤串：“要不然咱們先把這一環節過了，咱們先把烤串吃了？河之是不是都困了，想早些回去吧？”

小河同學跟誰都不是太熟，所有人的表現她都看在眼裏，也難得想湊熱鬧：“不困啊，還想聽……池隊把話說完。”

高陽：“-_-||”

池雯助攻：“我給我弟作證，真的沒有過什麽女生跟他很親密。”

之前不是還跟自己弟弟勢同水火麽。

高陽撇嘴。

池雯察覺到這層意思，也以撇嘴回應。

這不是因為有了共同的對手——你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總聽說過吧？

高陽洩氣，自己默默吃串，假裝自己只是個蹭飯的路人，在聽別人的故事。

池軒笑：“大家先吃飯，以後有的是時間證明，隨時接受組織的考驗。”

回去的路上，河之和秦京走在最前面，人少，小河同學比較放松，第一次主動說話：“你們每一場都會這樣準備麽？”

秦京驚喜了下，避免結巴，組織了半天語言，才說：“這是第一次，以前都是即興的，說是B組那邊會比較厲害，為了能贏就好好準備了，也是希望後面能作為第一名去參加市級杯賽。”

河之點點頭：“感覺你們都很喜歡高陽的樣子。”

秦京趕緊搖頭：“我不喜歡啊……不是，不是男女的那種喜歡，是……高陽對我們都很好……其實這種水平的比賽，她自己的話，也不用費這麽多時間來準備，還是陪我們一起，現在這樣都是想提高隊伍的整體實力，比如下一場，她不上的，所以提前幫我們把所有能摳的點都摳了……”

河之還是點頭：“看來她真的還挺好的。”

秦京沒說話。

高陽和池軒走在最後，刻意和前面的人空出了一段距離，高同學惡狠狠的樣子：“你再皮的話，小心我對你不客氣了啊！”

池軒點頭：“那你是女朋友咯？”

高陽立刻擺出一副很兇悍的表情：“誰說的！”

池軒聳肩：“承認是女朋友的話，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說不皮就不皮。”

高陽：“-_-||”

池軒看著她表情郁悶的樣子，停住腳站在原地，突然湊過來：“高陽，靠近就會想要擁有。”

“可以給你很多時間，只是一想到要到很久很久以後，浪費了現在這麽多可以和你留下美好回憶的時光，就會覺得很無力。”

“所以，要催催你，快點兒反應過來，以及，和我在一起，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如果你不害怕未來，就拉著我的手往前走，不能保證一帆風順，但絕不會讓你失望。”

……

高陽早上是坐著噩夢醒來的。

比賽在三天後的下午，這次由池雯帶著張悅和喬喬去和B組第二較量，因為模辯準備的比較充足，大家還是充滿信心的，把辯題的點全都摳到，稿子一遍遍的豐富，大家嘗到了模辯的甜頭，現在都是時刻準備著去大幹一場。

說完不會讓高同學失望的小池，從第二天開始就忙了起來，人雖然一直沒出現，但是早上一個早安，晚上一個晚安，中午還要打來半個小時表示關心和撫慰的電話，宇晴大佬第一時間發現不對。

“手感怎麽樣？”

高陽掛了電話，正在喝水，耳朵裏突然飄進來這句話，嚇得嗆了水。

“換個問題，聽說池某人沒交過女朋友啊，技術應該挺差的吧？”

高同學剛咳嗽回魂，這回杯子也扔了出去，平覆半天，才說：“你們現在都這麽奔放的嘛？手感個毛線啊手感……”

宇晴冷哼一聲：“告訴你，雖然我一般不找這種初戀都沒談過的男生，但是吧，初戀都是白月光啊，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就應該把池軒所有第一次快速占領，就算你倆哪天突然黃了，你也是賺大發了對不對，畢竟體驗完美。”

“……”高陽把杯子撿起來，又拿過拖把把水脫掉：“社會我晴姐，我也是初戀，我哪有賺大發，我這顆有趣的靈魂我虧大發了。”

“可是他有美好的肉體啊，”宇晴一語點破：“比你這顆有趣的靈魂被肉眼發現可要容易得多呢。”

“庸俗。”

高陽把拖把放回去，背上出包去討論室跟宇晴會合。

攻辯環節都搞定了，就差總結發言，既然要辯的無懈可擊，資料有準備，基本幾個論點有準備，問題和回答有準備，還差個結辯。

如果對方狠打說“逃避沒用”太□□，那他們只能啟動最後一道雞湯大法。

“不逃避困難，面對挑戰，湊過去看看，你就能發現，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跨過這個坎兒，其實就那麽回事兒……”

張悅念著稿子，文翰摸下巴：“紙老虎那句是不是不太好？”

於是倆人就這個問題較勁，旁邊高陽和池雯圍觀了一會兒男生間的幼稚，池雯突然提出來：“你上次說的那個點，逃避如果是因為來自外界逼迫我做不想做的事情，那張悅剛才總結的點，就沒什麽意義了，按你之前說的，我本就不必為了對外證明什麽而強迫自己一定去面對。”

高陽一楞，現在又變成自己來反駁自己的局面，就想了想：“可是我們生活在這樣的社會，就算沒有人說出來那些‘你要成功啊’、‘你要努力要向上啊’這種話，可這種價值觀還是在大部分人，幾乎是絕大多數人心裏的。”

“沒有任何人對你進行額外教育，你也會自我盤問的對嗎？那個積極向上的小人和那個拖延逃避害怕失敗的小人，如果你不去做個終極決定，只要你一天不面對自己恐懼的，它倆就一天不會撕扯完畢，最後，在折磨你自己的，還是你的逃避心理，只有哪一刻，你豁出去了，決定去解決事情，那個拖延的小人才會偃旗息鼓，你才能得到心靈的解放。”

“所以充分證明，面對問題，不逃避才是真正讓自己舒服的方法啊，就回到了你之前說的那個點，逃避只能得到短暫的舒適，而短暫的舒適背後，隱藏的是被你餵養的越來越強大的逃避小人，在你心裏不斷對積極上進的你耀武揚威，而你只能習慣性的屈從對吧？”

池雯點頭：“那另外一種，勉強自己去面對，結果帶來更大的挫敗感呢？”

高陽望天，這個點她也想過，逃避這個辯題，歸根結底反方視角太過絕對。

“逼迫自己以一種勉強的方式先應付下來，也是一種逃避。”

高陽說完，池雯也一楞。

“你想啊，如果我們擁有絕對的自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不要什麽就不要什麽，那完全不存在逃避這個命題，就是因為我們沒有那麽自由，我們理智上應該去爭取的東西，和我們內心真正喜歡或者想要的東西有沖突，所以才有逃避。”

“而且問題的關鍵並不是我們逃避自己不想要的東西，我們逃避的是我們自己‘為什麽做不到主流社會要求’的那種心態，如果從這個角度破題，逃避事件本身無所謂，因為一件小事並不能決定你的一生，可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麽。”

“並不是害怕考試本身而成心忘記考試時間的，是害怕那個考不了合格分數的自己，是害怕自己的無能和其他人的責備。”

“逃避事件都是表象，真實的原因是大部分人都在逃避自己本身，而逃避自己本身的話，內心就會有兩股力量拉扯，讓人感覺痛苦，這種逃避，沒有任何用處，我就不想遵從主流價值觀，我就做自己好了，我面對自己，接受自己，這也叫不逃避，如果對方拿這個點打我們，我們大可以借力打力就好。”

“積極努力，無懼風雨，不求結果，重在體驗，這是不逃避人生；做自己，考試掛科，掛得其所，不買房，北漂漂的自在，沒車趕公交坐地鐵也開心，這也是一種不逃避人生。逃避只存在於一種情況，就是既想去，又不去，內心還糾結，這樣的話，逃避沒有任何用處。拿這三種點去打他們，沒有什麽打不贏的。”

幼稚男孩間的爭論已經停止，張悅聽著高陽說，一邊嘩啦啦記著筆記，把先前所有的都推翻，重新開始寫。

“這也行，”池雯捂臉：“有一種無論對方說什麽都可以把對方的論據轉換成我方論據的感覺。”

高同學嘚瑟的聳肩，沒有池軒在的時候，她總是能上天入地：“就是這樣，對方說什麽，都是在給我們準備素材。”

比賽前一天，池同學還照舊電話、微信的問候小高，也說自己會去現場看比賽。

可比賽這天上午，池同學沒有說早安，也沒有任何消息，整個人都處於失聯狀態。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沒寫完！！！！明天一定寫完最後一場辯論賽前面的所有劇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52&53

52.

這次是對方主場, 上午九點, 高陽和簡安他們就坐上校內大巴往對方學校去了。

這次比賽是和B組第二名比，要上場的池雯和張悅、喬喬三個人還是心裏有底的, K大的人，整體水平很一般，辯論隊的人人品也不錯，基本上沒有黃毛他們那麽多幺蛾子，也沒有韓赟他們隊那麽強勢出奇招。

池雯看看隔著一個走道, 靠著窗戶坐著的高同學，心想這是第一次自己帶隊參賽，並且，池軒也會來現場看，就深吸一口氣，希望一切順利，更希望自己這邊這三個人，以後也具備獨自上場, 沒有高陽也能撐住局面的勇氣。

校車開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到了K大門口，K大辯論隊隊長已經在門口等著他們了，是個看起來挺乖巧的女孩子。

簡安擅長這活兒，池雯最煩和不熟的人講話、套近乎，於是不用上場的高同學和簡同學，一左一右在K大辯論隊隊長身邊聊開了。

期間高陽不時忍不住掏出手機瞧瞧，一直沒有收到池軒的信息。

接收到簡同學詢問的目光, 高陽不好意思地沖倆人擺擺手，跑到旁邊去打電話。

池雯看到她動作不尋常，也在往過看，高同學覺得心跳加速，眼皮直跳，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嘟嘟嘟——”

“嘟嘟嘟——”

前兩個沒有接通，第三個幹脆連信號都沒有了，高陽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沒有池軒身邊任何一個室友、朋友的聯系方式。

現在根本找不到這個人。

簡安不知道發什麽什麽狀況，只過來小心地開玩笑：“池隊表白完就消失啦？”

K大辯論隊隊長沒聽清前綴，以為高陽失戀了，就安慰地：“現在很多男生都這樣的，沒有真的想和女生在一起，就去撩，就只想著撩，撩完人就不見了，很平常的，不要太難過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講道理高同學一毛也不覺得難過，頂多揍一頓就拜拜了。

現在這個什麽也不說，人就找不到了的情況，高陽寧願他去撩別的妹子了，至少往後還能拉過來揍一頓，見一次揍一次的那種，而不是什麽都不知道的等著一個結果。

兩邊隊員等待上場的時候，高陽在神游。

池雯、張悅和喬喬在互相打氣的時候，高陽在打電話，還是沒有人接。

等兩邊隊員都準備好上場，高陽看看自己旁邊的空座位，又看看臺上的池雯，發現池雯也正往這個空座位上看……就趕緊擺個手勢，假裝池軒遲到了，又比了個“十五”，表示池同學十五分鐘以後到。

池雯點點頭，目光重新回到對方辯手臉上。

辯論賽開始，雖然還是不太放心，高陽也收起手機，池軒一向穩重，總不會出什麽大事情的。

正方的出發點很一般，也提到了《瓦爾登湖》，高陽在桌子前面的紙上寫上這四個字，又回想了下梭羅的生平，雖然書她沒讀過，可梭羅這個人她還是知道的。

“梭羅在此之前的文章也是以批判社會實事為主，可他拿出兩年時間，歸隱山林，去過清凈自然的生活，踱步湖邊，寫下這本巨著……”

高陽擡頭看看池雯臉上揚起的自信，就知道她也找到漏洞。

在瓦爾登湖邊生活的兩年，只是梭羅人生中非常非常短的一段時間，完全是出於愛好，並不是以一種逃避城市生活的心態去執行的。

“他在追求自由，而不是逃避生活，追求自由恰是一種不逃避生活的方式。”

高陽在《瓦爾登湖》那四個字下面，又寫上這句話。

正寫著，電話就來了，高陽心跳加速，掏出手機一看，正是池軒。

幸好坐在後排，高同學一路說著“抱歉”，一路往門口處小跑，終於氣喘咻咻地問：“你發生什麽事情了？”

那邊沒人說話。

“出什麽事了嗎？？？”高陽又試探著問。

對面忽然傳來一聲笑，池同學一邊皮一邊安撫高陽：“堵車，來晚了，你們在哪個教室，你在第幾排，我去找你。”

堵車為什麽不接電話？

高陽沒問，人來了就好了，有什麽事情以後再說，就把具體位置都告訴池同學，也說自己會在門口等著他。

沒過五分鐘，池同學就邁著大步子過來了。

看到高陽，就湊過來：“是不是等成了望夫石？”

見高同學沒說話，又說：“是不是特別著急，特別想我，是不是現在才感覺到我在你心裏有多重要？”

高陽看到他嬉皮笑臉，沒忍住踩了他一腳，想著辯論賽估計喬喬那邊作為一辯都發完言了，就著急拉著池軒進去。

這才看到跟在後面的馮田。

“嫂……高陽……你就先別拉池隊胳膊了，”馮田撓頭，完全沒有第一次懟她的樣子：“出車禍了早上。”

沒等高陽問，池軒立刻活動活動手腳：“並沒有車禍，只是騎自行車追尾了而已。”

高陽“噗嗤”一聲笑出來。

馮田撇撇嘴：“我都不好意思說，好好的車不開，非要騎車去接，自己胳膊挫傷不說，我車都跟著報廢了。”

“數你話多。”池軒沒理馮田，拉著高陽進去，三個人一路貓著腰回到座位。

此時已經開始攻辯環節，K大二辯拉著張悅問個沒完，這次的計時遠沒有他們模辯時候的標準。

“說來，不管是選擇逃避還是選擇面對，都是主觀斟酌過的結果，那對方憑什麽說逃避沒有用呢？”

張悅對回答計時很敏感，而且模辯練習了太多次，現在根本沒有眼神求助池雯和高陽的時間，就硬著頭皮：“主觀斟酌的結果是面對或者逃避，而面對和逃避的後果才能說明有沒有用，琢磨的時候費盡心思，最後什麽也沒做成，逃避當然沒用。”

“好！”高陽小聲叫了一聲。

旁邊池軒還是很溫柔的眼神落在她的頭頂，然後一只胳膊就拄了上來。

高同學的視線全在場上，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頭頂一個力作用下來，然後這個力慢慢滑到她脖子上，就在脖子上駐紮，死活不動了。

再扭頭看看旁邊這人……

看起來有些疲憊，不過觀察了一下，兩只衣服袖子上都沒有什麽劃痕，高陽心裏是覺得馮田在嚇唬她的。

“靠一下，”池軒胳膊搭在高陽背上，是一種不會太過的，體面地占有的姿勢，一邊說：“我好累。”

高陽小心的側頭，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著池軒，按這幾天的報備行程來看，池同學被發配到郊區兩天，去帶學弟進工廠實習設備使用，雖然日常是不會太辛苦，但是來來回回，一天大概坐了差不多六個小時的大巴，就很累人了。

池軒臉上都有了一點點小胡茬，於是高同學就不準備把他從自己背上拉下來，想讓他先這樣休息會兒。

“你再盯著我看，我就親你。”

池軒沒睜眼，也沒怎麽張開嘴，就是輕聲用呼吸在說話的樣子。

高陽立刻扭頭看臺上。

正方二辯還在發問：“我方不否認面對問題也能解決問題，也有用，但對方卻不停拿面對有用來反駁逃避沒用，這不成邏輯，請問面對有用和逃避無用有什麽關系？”

張悅朝著臺下高陽和簡安眨眨眼，這個觀點，他們在模辯中曾經提到過，現在轉化下語句，就可以輕松回答。

張悅從來沒這麽自信：“面對問題，解決問題的好處，逃避一樣也沒有，當然能說明逃避沒用，而且我方不止用了這個點來說明，還有很多點，也希望正方不要逃避問題，不然可是沒用的哦。”

然後輪到張悅發起攻勢，就拿起他跟池雯私下討論過的稿子，看了兩眼，迅速對準正方二辯：“剛才正方一辯說到梭羅的例子，先不說結論對不對，我只是想問正方，如果按你方的思路，中間梭羅是逃避現實去了瓦爾登湖邊的樹林生活，那為什麽兩年以後，他又離開了呢？”

正方二辯噎住，強答：“可能因為……”

十秒很快過去，張悅繼續：“如果按照你方思路，梭羅是發現逃避沒用，所以離開了對嗎？”

正方二辯還是噎住。

十秒再次過去，張悅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但並不是，梭羅從一開始就沒有去逃避，人家只是喜歡大自然，覺得大自然更簡單自在，等享受夠了，他就走了，僅此而已。”

正方三辯就是之前接高陽他們進來的辯論隊隊長，看起來很溫柔，說話卻很有力量，也沒有抓住文翰死磕，而是對準池雯：“想請問下對方三辯，逃避有沒有用是誰說了算？”

池雯淡定地：“反正你說了不算。”

正方三辯楞了下，繼續：“是當事人說了算對嗎？當事人覺得逃避有讓她心內舒服了，解決了現在最棘手的困擾，就是有用了對嗎？”

這回換池雯楞住，這個點在比賽前，她剛跟高陽討論過，雖然是她單方面的提問，也是高陽單方面的回答，如果沒有討論到，現在冷不丁的來這麽個問題，她確實摟不住。

既然已經有準備，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那這個舒服的時間是多久，一秒也算有用的話，那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是沒用的，而且，能讓她心裏舒服，說明她至少這個時刻不糾結了，不糾結就是已經有了決定，有了決定還談什麽逃避，不管是選擇面對困難還是選擇面對內心的最真實想法——舒服，都是面對，都不是逃避。”

正方三辯再次楞住：“那反方眼裏，什麽情況才是逃避？”

池雯看了臺下高陽一眼：“選擇面對社會主流價值觀，去好好學習，去賺錢，去買房子，去買車，這是面對；遵從內心，不學習，不買房不買車，及時行樂，也是面對，只不過是面對了自己內心的真實；而逃避是，一邊不願意面對自己的內心，一邊不願意遵從社會主流，一邊想擁有，一邊怕失敗，於是什麽都沒做，這才是逃避。”

臺下掌聲陣陣。

高陽突然感覺到一陣呼吸，耳邊就傳來池軒的聲音：“為什麽他們回答之前都要看你？”

高同學低頭瞧瞧池軒，池同學沒有睜開眼睛，好像也沒張嘴說話。

臉還不停往她脖子邊上湊，於是高陽只能往下推推他：“因為這些點我們之前談到過，可能覺得模辯很有用處，所以才看我吧。”

池軒笑：“你不在江湖，江湖處處都有你的傳說。”

高陽“騰”一下臉就紅了，這大傻子居然抓住她的手，還十指緊扣了一下。

等到池雯開始發問，更是步步緊逼對方三辯。

“請問對方三辯，逃避有何價值？”

三辯的妹子：“逃避能……讓我獲得短暫的快樂。”

池雯眉毛一揚：“能獲得快樂的事情很多，但它們並不全都有價值，這就是我今天要問的最後一個問題了，謝謝。”

從根源打擊對方，如果辯題不利於己方，就劃定範圍，在可辯論的區域，對對方狠打。

到了結辯環節，兩方三辯最後總結發言，反方先開始，池雯這回沒再看高陽，而是把目光投向張悅。

“此次的辯題，我方主張逃避沒有用，首先逃避本身不具有價值，這是人與生俱來的東西，你屈從它，不會讓你變得獨特，只會讓你越來越平凡且泯然於眾；其次只針對會為逃避這種情緒感到困擾的人來說，隨逃避而來的糾結，是真正摧毀你的東西，你可以一路勇往直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不想過去，不想今天也不想明天，人生重在體驗，跌倒摔傷帶來的不止是傷痕，還有你一身經歷磨難的勳章，人類長河裏，可能永遠不會留下你的名字，但永不畏懼，是你為自己創造歷史的方式，別人不記得你的存在，但你要知道自己真正的活過，且從沒有向墮落的那個小人屈服。”

“你也可以一路倒退，脫掉現代人所有帶有時尚前衛的標簽，卸掉妝，去尋找你的世外桃源，不羨慕所有別人浮於外表的一切，不聽那些誇誇其談的話，不看那些虛假的嘴臉，追求自己想要的自由自在，遵從自己的內心，這也是一種不逃避。”

“逃避帶來糾結，面對的結果是灑脫，逃避是在幾種選擇間游移不定，面對是選中一個就不再糾結計較得失。不把自己困在內心那一畝三分地中，永遠糾結一場考試、一個工作，猶豫回老家還是呆在大城市，去做就好了，這是我們支持反方的原因，逃避雖然沒什麽可抨擊的，但是它確實一點用也沒有，慢性摧毀最為致命，無論你果斷的選擇哪一種生活方式，老了也都會覺得有所得，沒白活，只有一種，就是你常年在選擇間猶豫遲疑，一會兒逃避這個，一會兒逃避那個，最後什麽都後悔，做了的後悔做的不好，沒做的後悔自己的選擇，剖開表象，逃避，一點用處也沒有。謝謝。”

池雯講完，臺下掌聲陣陣。

池軒看起來好像睡著了，聽到掌聲才說：“這也是跟你討論的？”

高陽搖頭：“一部分是，但是以前池雯估計不會說出來這種話，可能是愛的力量吧。”

“那你會有這種力量嗎？”池軒又趁高陽不註意，往肩膀上躺了趟。

“我一直就很厲害啊，”高同學低頭瞧著這個瞌睡蟲：“可能已經是上限了，愛的力量就不明顯了。”

瞌睡蟲“哼”了一聲：“不好說。”

正方三辯的妹子被池雯剛才的點打得突然，現在還沒緩過來，磕磕巴巴的總結，整體邏輯已經開始混亂。

因為有了充足的準備，這場比賽贏的非常輕松，就當大家都以為這次第一名是勝券在握的時候，韓赟他們和J大的比賽，才真讓他們看清了韓同學的實力。

53.

輕松擊敗K大，系主任老師難得掏腰包帶著大家出去吃了一頓飯，當然了，完全沒有之前那次他們去擼串那麽輕松，系主任老師當然也來派了任務。

“等這次比賽完了，如果能得第一的話……”

高陽接話茬：“就讓我們做學校裏唯一一支辯論隊。”

系主任老師搖搖頭：“雖然現在看上去你們距離第一名就一步之遙了，我也想提醒你們，畢竟這種比賽對學校整體用處也不大，比賽完你們還是要把心協的活動搞起來，把心協也壯大起來，我才能實現諾言哦。”

池雯神色緊張。

畢竟再怎麽覺得系主任老師說話不算話，也不能退賽威脅，但是看著高陽的反應，池雯也不太敢保證高同學不會做出什麽讓她覺得難以控制的反應。

果然說啥來啥。

高陽剛偷偷看了眼手機，這會兒已經一臉嚴肅的看著系主任老師：“老師，不以身作則是不好的。”

系主任老師眉毛一挑：“那你是想退賽咯？”

高陽搖頭，舉起手機：“其實A大辯論隊一直想讓我們生化系的幾個人去，因為聯辦專業的緣故，也不算什麽跨校，頂多去二隊。”

系主任垂下眉毛，垂下眼睛，說了一句很玩味的話：

“現在的學生，真難管啊。”

池雯看看高陽，猶豫了半天才開口：“老師，心協我們一直也沒耽誤，就算最近比賽也一直有去值班，我們不願意接受以違背諾言為前提的這種要求，事實上您本來可以通過正常的方式跟我們溝通的。”

系主任老師沒說話，又點了幾個菜，大家就沈默著把這頓飯吃完，飯局散了，又打了兩輛車回學校。

特別不巧，高陽和系主任老師坐的一輛。

“知道明天那兩個隊比賽的辯題吧？”坐在副駕的系主任老師突然說。

“嗯……”高陽回答：“好為人師，是不是人之忌。”

這句話是孟子老人家說的，後面還有無數偉人在這句話上添磚加瓦，基本上就是個板上釘釘的道理，加上基本上沒人願意被人說教，反方從某種層面上已經未辯先亡。

“你覺得呢？”

高陽沒聽懂系主任老師說的意思，只能說自己真實所想：“反方可以一辯，觸底反彈，越大家都熟知的道理，越好反向發掘。”

“那我跟你打個賭，”系主任老師聽完高陽說話，立刻說：“如果明天正方贏了，你們就老老實實該聽話聽話，該幹嘛幹嘛，要知道胳膊拗不過大腿，要是反方贏了，合並的事隨你們，心協的活動也隨你們。”

高陽搖頭：“我不接受，老師，我們有話在先的，後面是不能隨便打這種補丁的。”

然後沈默著到下了車，高陽回學校，系主任老師還有一段路到家。

走之前，高陽探個頭跟系主任老師揮手：“並且我仍然相信，反方能贏。”

吃完了系主任這頓飯，大家回到學校，全都自覺主動向討論室靠攏。高陽最先到達，還沒開門，手機就響起來。

失聯了半天兒的池軒小朋友的來電。

高陽接起來：“怎麽啦？”

池同學很憂傷：“我胳膊痛。”

高陽想想白天馮田說的話，確定般地：“真的挫傷了？”

電話那邊池同學很委屈：“就是呀，騎自行車被一個電動車撞倒了……”

高陽不厚道地笑，聽到那邊一個類似池軒小弟的聲音：“老大，別的小說男主角都是開著保時捷還有什麽勞斯萊斯，你騎二八自行車也就算了，居然還能騎車負傷，真的是……”

後面半句高陽沒聽到，因為池軒迅速捂住了話筒，好像就怕高陽聽到什麽一樣，不好意思成一個球。

但是高同學這邊還是隱隱聽到池軒的反駁：“以後有的是機會可以開車去接她，自由自在騎自行車的日子，也就剩這麽四年了，當然要好好珍惜。”

“可是老大，你根本不會騎自行車，看你騎車好捉急……”

話筒被更大力的捂住了。

過了好半天，高陽才聽到那邊說：“我好痛我要睡了，你早些睡，明天見。”

然後池軒就掛了電話。

大家陸陸續續到了討論室，因為都知道了四進二另外兩隊的辯題，其實還是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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