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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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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影

豫軒環著蕭容的脖頸,側過臉,鼻尖輕輕擦過他的下頜,再順著流暢的線條一路向下,吻在了男人突起的喉結上。

蕭容說的沒錯,自己確實將豫家看得太重——這一路步步驚心,如臨深淵,明明深愛這個男人,卻必須要保留一絲臨淵遁逃的清明。

豫軒心頭泛起酸澀,“並沒有勾著陛下,我只是……”我只是不知要如何處理這段感情。

褻衣裏的人清瘦單薄,經年舊毒侵害著這副身體,讓他看來總是羸弱,蕭容喉結滑動,左手扶著豫軒的腰,近乎是掐住了大半,同時偏頭下去,尋到有些冰涼的薄唇,落下一個吻。

本是一個一觸即分的吻,卻在豫軒的躲避中逐漸加深。

“唔……”

“別動!”蕭容聲音又輕又狠,唇齒之間落了一絲鹹味,那是少年人的熱淚。

病中人總是多愁善感,像豫軒這樣的小病秧子,更不能把他當個血氣方剛的男人看待,蕭容也不多問這淚的由來,只輕聲問道:“你也折騰了大半夜,還不累嗎,還要勾引朕,睡一會兒吧?”

“夫君……”

“嗯?”蕭容凝望著豫軒,見他的唇被親的微微泛了些粉,心頭蕩起一絲柔軟,溫聲道:“要什麽?”

豫軒把頭埋回去,悶聲道:“要再抱一會兒。”

蕭容唇角微微勾起,像是被小貓崽兒的耳朵尖兒輕輕地蹭了蹭。

“眼下倒是挺乖的。”

豫軒的下頷搭在他肩上,想是心緒波動太甚,言語有些疲憊,含糊地問,“為什麽要我乖呢?”

“你小時候就乖。”蕭容柔聲道:“越長大便越不乖了,不如小時候了。”

豫軒心想,只要乖了,你便愛我麽?若真是如此,我也不再是我了。

“如若不乖呢?陛下就不喜歡我了嗎?”

“也喜歡,只要是你。”

豫軒“嗯”了一聲,蕭容身上的奇楠沈香叫人覺得安心,他閉上眼,意識逐漸昏沈過去。

卻說高放已然回府,這邊人剛下馬,就有管家迎過來,“爺,刑部尚書杜符杜大人與大理寺卿唐田唐大人已在書房候著您了。”

高放點點頭,脫下手套拍了拍灰,將韁繩遞給管家,長腿一邁,穿過石廳,大步往書房走去。

杜符與唐田早已等得不耐煩,論官職,杜符乃正三品刑部尚書,唐田乃從三品大理寺卿,高放不過是個正五品,但眼下遇到這種難以揣測聖意之事,還是需得問問這個常伴君側的燕影衛統領才是。

所以他二人一下朝便就過來高府,誰成想這高統領大忙人一個,直等到快晌午才見著人,眼下遠遠見高放大步而來,忙起身相迎寒暄。

“二位大人久等了!早該帶個信兒的,我這裏事兒多,要是一時半會不著家?豈不是叫二位苦等?”高放大笑道:“方才已叫人收拾飯菜去了,二位大人略用一些,就當晚生賠罪了!”

“今日事出突然,倒也來不及與統領打個招呼。”杜符笑道:“飯就不用了,眼下還要四處調停,咱們哪有吃飯的功夫啊!統領家若是有饃饃白水,裝上幾個也就罷了!”

高放與唐田聞言皆大笑起來,於是高放入座,侍者又上新茶,高放也並不兜圈子,“二位大人前來鄙舍,可是為了今日那件事?”

杜符喝著茶,聞言點了點頭。

唐田忙道:“如今豫相調請了三司會審,陛下又欽定統領督察,我等日後便是同事了,所以特意來與高統領商榷。”說著,笑了一笑,“今日當真是平地一聲雷,可見萬事真是想不到的。”

杜符冷笑道:“誰能料到這師生二人如今私下裏竟這般劍拔弩張呢?不過這禦史大夫確實也該如此,若一味的膽小怕事,自然愧對陛下枉為人臣了啊。”

唐田忙接話道:“只是不知他到底拿到了節度使什麽把柄,若是節度使真做了這等事,那可是知法犯法的重罪,此事事關重大,要如何做得各方滿意,倒不是一件容易事呢。”

高放擱下茶盅,含笑道:“大人多慮了,據我看來,陛下既然勒令節度使回京,自然是公事公辦的意思,如今京都上下的眼睛都盯著我等,我等還須盡心竭力才好。”

杜符與唐田互相看了一眼,杜符端起茶,呵呵笑道:“統領說得極是。”

高放似笑非笑道:“高某是個武將,說話是直了點,二位大人既然來了鄙處,不如也打開天窗說亮話,今日陛下朝上已然駁了豫相的面子,豫相那邊,二位自然不再顧慮,可眼下還來找高某,想必是在顧慮皇後的態度吧?”

杜符正將茶沫浮去,聞言笑道:“高統領這話說的,依我看,皇後雖然年輕,也自然深明大義的……”

高放一笑,“是麽?那大人既可將節度使請至刑部留審即可。”

杜符聞言笑意一淡。

唐田忙笑道:“高統領不愧是高統領,既然高統領說了,其實這事確實也是犯難的——按理,杜大人回京是接受審查,但他乃一品大員,進刑部到底不妥,再說……確實也有傷皇後體面,皇後自然是深明大義,但架不住底下那些人私語啊……”

杜符不語,只作壁上觀。

高放笑笑道:“唐大人所慮的是,皇後自來身子不好,若是得知自己外祖受罪,心裏還不知怎麽煎熬,我已想了個主意,我在京郊還有處小宅子,我看將杜大人安排此處甚好。”

杜符聞言心想倒也好,一來這是高放的宅子;二來,亦是高放自己做主將人請過去,就是陛下怪罪下來,左右也與自己無關,想了想便笑道:“那就勞煩高統領了。”

高放只當不察,淡笑道:“韓棟口中那個公孫敬已在回京路上,此人於案子十分重要,今早我已派人前去接應,眼下距節度使回京還有月餘工夫,二位可隨時找高某商榷,眼下我還得去校場操練,就不虛留二位了。”

杜符與唐田業已事畢,聞言也不多留,皆起身告辭,出來時,正好遇到宮車,車中下來一位年輕公公,見了二人,拂塵一掃,見了禮,徑自進府去了。

“倒真是個大紅人吶!宮裏倒是半刻都離不了這位高統領。”

唐田忙低聲陪笑道:“大人乃肱骨之臣,何必與家養的狗一般見識。”

杜符冷笑一聲,“家養的狗?那你倒真是小瞧了他!”說罷上了馬車,一徑去了。

這裏唐田目送著杜符的車過去,這才慢慢踱回自家馬車上。

“老爺。”隨行小廝小聲道:“是家去呢,還是去別莊呢?”

唐田揉了揉酸痛的肩,舒服地靠回軟榻上,合目淡淡道:“別莊。”

“是!”

…………………

禹州與北遺交界處,草場與溪流邊,大片大片的曼珠沙華盛放在那兒,鮮紅如血,一直映至天際。

落日懸在天邊,連綿細長的紫雲漸漸將它遮住,在它收斂了最後一抹餘暉之後,大地逐漸陷入死寂。

耳畔冷風呼嘯而過,豫軒目不轉睛地看著遠方,黛黑的山巒之下,一個白色的點越走越近,逐漸可以看清四肢與面容。

白袍男人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頸纏佛珠,他的鞋靴都已濕了,袍裾下是一路而來的汙泥。

他走近了,含笑向豫軒遞來一只折斷的曼珠沙華,

“會喜歡嗎?”他問。

豫軒目光落在那支花上,曼珠沙華還帶著新鮮的秋露,似乎能聞見香,豫軒伸手夠了一夠,登時只覺一股劇烈的疼痛自他脖頸處傳來,鮮紅的血順著脖頸流下,被冷風很快吹幹,黏膩地粘在他的皮膚上。

原來在他的脖頸上,一根鐵鏈穿肉而過,鐵鏈的另一端,被封禁在了身後漆黑的泥土裏。

男人眼中似乎很憐憫,微微向前一步,欣長的手摘下曼珠沙華的一片花瓣,餵入他口中。

曼珠沙華鮮紅的汁液順著唇角流下,豫軒舌尖輕輕舔舐過,再次看向男人。

男人微微笑了笑,又摘下一瓣,可這次並未送去豫軒唇邊,而是微微擡高了些。

豫軒被迫高高地仰起頭,斑駁的鐵鏈下,少年人纖細白皙的脖頸暴露在冷風中。

疼痛將他的五感剝奪,男人的肩膀遮住了草原的廣袤蒼涼,日落月升,豫軒躺在腥濕的地上,脖頸餘下巨大的窟窿,汩汩流出暗黑色的血。

“!”

豫軒陡然從噩夢中驚醒,昏黃的宮燈慢慢將他拉回了現實,眼前帷幔垂落,外頭人影綽約,是太醫們在小心忙碌。

豫軒驚魂未定,夢裏出現的人讓他渾身升起汗毛聳立的恐懼來,他下意識去摸了摸脖頸——沒有鮮血,只有薄薄的一層汗。

豫軒扶著額,微微蹙了蹙眉,他的頭很暈很痛,想是起猛了似的,一時緩不過來,他強撐著自己坐了起來,沒發現聲音有些沙啞。

“什麽時辰了?”

外頭有人回答,“回皇後,已是戊時了。”

戊時……豫軒詫異地想,我竟睡了這麽久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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