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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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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嬌

天才微微亮,秋日清晨越發的涼了,蕭容立於窗前,由著陳平輕手輕腳地服侍穿戴預備早朝,身後的龍床上,豫軒向裏頭沈沈睡著。

祭祀之後,依舊是未落一分雨,南邊州官自上而下已換了一波人,早朝上提及最多的便是開糧倉、減加耗與賦稅,蕭容一一準許,勒令不得暗增名目,又派了柳清眉出京游巡不提。

又有夏侯傾的兵書傳來,說是北遺那新上任的年輕的王頗有些作怪的心思,常與大衍商人生事,頻征商稅,雖不至於兵戎相見,但也跟個跳蚤似的甚煩。

夏侯傾的意思是打,但朝中大臣卻十分反對,認為雙方互市來之不易,百姓剛過了幾年好日子,更有與老北遺王的契約在手,先出兵倒是有損大衍的氣度,非大國之風範。

蕭容也並不想打仗,倒不是風範不風範的問題,大衍的每一寸疆土,難道不是打出來的?他不打的原因,是因為今年大旱,糧食銳減,不是打仗的好年頭。

蕭容給夏侯傾去了一封信,命他以牙還牙,不要臉這種事大將軍做不來,他這個皇帝倒是做的得心應手。

豫軒醒來時,天早已大亮,因他不方便,早已免了後妃來請安的規矩,小夏兒見皇後披了一件袍子下了床,忙迎上來伺候。

豫軒揮揮手示意不用,他自窗邊坐下,自瑪瑙盤裏撿了一枚紫姜噙住,似乎想到些什麽,命小夏兒,“你今日去府裏,告訴他們重陽的平安醮不必打了,都是些勞神廢財的事,白填補給那些和尚道士!省下這些銀子雖是有限,但日後總有用處。”

小夏兒得令,“是,奴才這就去!”

卻說小夏兒坐著宮車,一經往豫府來,通傳之後,豫雲與豫亭便都接了出來,一時將人迎至花廳,家下人奉茶畢,小夏兒先傳了豫軒的話,然後自己上前請了安,豫雲先拜著回了皇後的話,然後請安問好。

小夏兒忙上前扶起右相,笑道:“皇後身子都好了,宮裏的太醫都十分用心,大人不必擔憂,皇後倒是很擔心夫人的身子,特意叫咱家帶了幾根上好的人參,這是貢上的,比外頭買的強。”

說著就有宮女奉上一只錦盒,豫亭忙上前接過,小夏兒又笑道:“皇後說了,這京都裏王孫貴胄清流權貴之家,一年用在神佛之上的錢財不計其數,雖都富貴以極,且省下的錢也有限,但難保日後用不上,如今流年不利,更應撙節為上,才是為陛下分憂啊。”

豫雲忙道:“今貴人上錫天恩,下昭祖德,且今上體天地生生之大德,垂古今未有之曠恩,微臣父子雖肝腦塗地,豈能報效萬一!惟朝乾夕惕,忠於厥職。還請公公回去告訴,豫府上下皆謹遵皇後懿旨,不敢妄為。”

小夏兒含笑點頭,回過頭看了一眼,宮裏跟出來的人會意,皆都遠遠退了下去。

“皇後還有一事,要托大爺去辦。”

豫亭忙道:“公公請講。”

“皇後想托大人去禹州薩埵寺尋一個人。”

豫亭與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薩埵寺?”

“是,皇後想找一位善能大師。”小夏兒笑道:“皇後近來睡得不好,說是想起小時候在禹州遇到的一位大師,頗有些道行,望尋他來給自己講經念佛。“說罷,小夏兒嘆氣道:”依咱家看,定然是皇後受那欽天監中傷,心情郁結,所以如此,此事還請大爺千萬放在心上。”

豫亭道:“微臣明白,還請皇後放心。”

“那咱家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了信兒,還請大爺往宮裏遞個信兒才好。”

“公公走好。”

一時宮中人去,豫家父子二人各有心事,豫雲先問豫亭:“你可知這善能大師是何許人?”

豫亭搖了搖頭,思付道:“軒兒他自來不信神佛,又一向最不喜和尚道士的,怎會巴巴兒讓我去尋個和尚?還是禹州的和尚。”

豫雲道:“只怕你外祖知曉其中道理也未可知,盡快叫豫吉走一趟。”

“是。”

豫雲嘆道:“明眼人都知祝秦風罪不至死,如今誰不說是陛下為了哄皇後而枉殺忠臣?硬生生地就把軒兒就架在了火上,他命家中低調行事,亦是知道了陛下的意思,不得不為之。若老夫當年知道陛下要這般折磨他,不如早早由著這孩子去了,也省的他在那宮裏煎熬。”

“軒兒身後站的是右相、是鎮北的禹州節度使。”豫亭冷道:“陛下當真是個奇人,為了拿捏右系,男孩兒他都能納進宮!”

談及此,豫雲不由得心灰意冷,他坐回椅子裏,長嘆一聲半天沒出聲。

豫亭忙道:“父親不必自責,當年也不是父親的錯。”

“老夫當年,是真以為陛下對軒兒愧疚,這才送了他去做天子陪侍,哪知會害了他一生。”說著,豫相眼裏流下淚來,“想老夫如今頭發業已花白,竟連親生骨肉都見不得……”

豫亭勸道:“陛下既然有這心思,自然不會輕易作罷,就算是血漸龍柱又能如何?眼下找到那善能大師最是要緊,軒兒自小聰慧,若論心中丘壑,我這個做兄長的也不及他,父親也請寬心些,只要豫家不倒,自然就能守得住軒兒。”

豫雲點頭,又命了豫吉來,好生交代了,豫吉自從宮中回來,十分放心不下二公子,如今既有托付,如何不喜?當天就打點行囊,備了匹快馬,一路往禹州去不提。

至晚,小夏兒回宮道了生受,豫軒笑道:“你去那玉香樓看了,如何?”

小夏兒“哎喲”了一聲,“皇後不知道,奴才今日從豫府出來後,就打扮了進去那個玉香樓,裏頭那真是香霧繚繞的,連端茶遞水的丫頭都生得很好,就是東西太貴了,一盞茶就要五百錢!若是要點一桌子菜就要十多兩銀子!那樓上的雅室更是貴,據說最好的那個,要五十兩一間,老板娘親自作陪,據聞那個老板娘叫樓娘,生得貌美如花,奴才沒那眼福,嘿嘿嘿,奴才就在底下打了個尖兒就出來了。”

“有多好看!”小燕兒一邊給豫軒捏肩一邊呸道:“真真沒見過世面的,這宮裏伺候的,不也都是美人兒嗎?”

小夏兒把嘴一撇,“話可不是這麽說,那些女子細眉大眼的,身上又白的晃眼,一看就不是咱們中原人!”

“噢?”豫軒問:“那些女子,是否和玉奴生得相似呢?”

小夏兒想了想,撓撓頭,“好像也不像,玉奴眼睛是綠的,且也更美些,那些女子的眼睛倒是琥珀色,若是單獨看來,是沒有玉奴這樣美的,總之,是不太像。”說著皺著眉努力想了想,半晌又洩了氣,“皇後,奴才形容不出來了。”

細眉大眼,白的晃眼,那正是北遺女子無疑了。

豫軒又問:“整個玉香樓,都是這樣的女子?”

“不是,端茶倒水的大部分還是咱們中原女子,那些個花魁娘子們,都是這樣兒的,個個都很香的。”

“公子您看他!出去一趟,魂兒都快沒了!”小燕兒撇嘴道。

小夏兒諾諾的,“沒有,不是……奴才就是覺得她們穿的有……有傷風化……總之不大體面。”

“樓裏的客人多麽?”

“多!特別多!都是京城的公子哥兒們,倒是沒見到眼熟的大人呢。”

“有也自然在雅室裏嘍。”小燕兒接話道。

豫軒搖頭笑道,“一間雅室五十兩,大人們可付不起。”

“若是大人們都付不起,那倒是賣給誰呢?”小燕兒很是不解,在她心裏,當官的可是最有錢的人了。

“簪纓不敢,還有商賈王孫。”豫軒笑道:“大人們的俸祿有限,就算是有別的進賬,明面兒上也是不敢進玉香樓的。假如錢榮記裏有一塊你特別想吃的糕點,你若是進去買被我看到,我便會罰你,你又想吃,看得到,吃不到,你怎麽辦呢?“

小燕兒嘻嘻笑道:“那奴婢趁公子走了再買。”

“還有呢?”

小燕兒想了想,“奴婢可以找人替奴婢買!”

“或叫老板私下裏送來!”小夏兒道。

“找人送來,也會被我發現,那又該如何?”豫軒問。

“那……那就……送到別處,奴才找個由頭溜出去吃。”

“就你心思多!”小燕兒哼了一聲。

”奴才沒有!“小夏兒忙道:“奴才只是就事論事。”

“無妨,小夏兒說的很是。”豫軒笑了笑,所以除了那明晃晃的玉香樓,一定還有別的場子,比如,祝秦風的私宅。

“那奴婢說的也是呀!”小燕兒有些委屈,粉撲撲的臉蛋兒像個小包子。

豫軒伸手揪了揪她的紮著秋海棠的發髻,含笑道:”是,你說的也是。“

蕭容進來,恰好就看到這麽一幕。

“咳咳!”

三個人唬了一跳,兩個小的立刻站直了請安,豫軒也忙起身迎過去,“陛下怎麽來了?”

“朕來這兒用膳。”蕭容說著,一瞪小燕兒,“小丫頭片子去傳菜!”

小燕兒嚇得一縮腦袋,立馬就溜了。

豫軒忍俊不禁,蕭容對豫軒一笑,“朕嚇嚇她。”

“跟個小孩子置什麽氣。”豫軒擡手替蕭容脫了外袍子,端詳了蕭容一會兒,“陛下是不是看折子不歇息的,眼睛都熬得有些紅了。”

“嗯。”蕭容低頭,將豫軒樓進懷裏,下巴擱在他的頭頂,閉目嘆道:“好累,還好有你。”

豫軒心底一動。

這是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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