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沆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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沆瀣

承乾宮裏,風塵仆仆的年輕人一見蕭容,忙跪下叩首。

“微臣柳清眉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你怎麽回來了?”蕭容大步走至案前坐下,他看這柳清眉就沒好氣,果然小烏鴉們一般黑,這天下敢忤逆他的,除了後宮那個有恃無恐的人,就是這個監察禦史了。

不,那個更膽大,還敢弒君。

一想到豫軒,蕭容再看柳清眉便順眼了許多,他接過茶隨口道:“起來吧,什麽事讓你這非年非節的時候趕回京城?”

柳清眉正色道:“陛下,臣此番回京,確實是有件事要稟告聖上——今年南邊少雨,臣六月初曾在吳郡,目睹魚池幹涸,青苗黃死,時已至秋收,想來今年收成必然大減,臣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回京請示陛下。”

蕭容聽了,隨手撿出一本折子扔給柳清眉,“你瞧瞧,這是吳郡趙世傑的折子,巧得很,這折子遞上來的時候,你怕是正好入京。”

柳清眉接過折子,翻來看了看,皺起了眉。

“陛下!他這完全是欺君罔上!”

蕭容不語。

柳清眉狠狠攥著折子,那模樣仿佛不是在攥折子而是要把趙世傑撕成兩半,“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屬實!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派燕影衛去查!”

蕭容臉色一冷,“燕影衛?柳清眉,你這般浮躁,真是枉費皇後對你一番器重。”

柳清眉自知失言,擰著眉半晌憋出個“是。”又道:“微臣該死!”

蕭容瞪了柳清眉一眼,對陳平道:“去請皇後來。”

禦花園裏,陳太傅跟著小夏兒亦步亦趨的往椒房殿趕去,若非豫軒是個男人,只怕他這輩子也進不了後宮。

椒房殿恢宏大氣,陳設無一不是極品,主位坐著一人,儀表端莊,貌若美玉,陳太傅見了忙請安道:“見過皇後!”

豫軒放下書,含笑道:“太傅快快免禮,本宮召見太傅,正是為了陛下選妃一事,不知太傅可有擬好人選呢?”

陳太傅思付陛下曾言皇後年紀小,不叫他插手,但皇後既然有這份心思,那更是好了,於是便忙笑道∶“有擬有擬,老臣已將花名冊帶了來,請皇後過目。”說著便呈上畫冊。

豫吉接過呈上,豫軒翻了一翻,點頭笑道:“陛下可看過這畫冊呢?”

“回皇後,還不曾,陛下命老臣自己做主,這……”

“陛下國事繁瑣,既然不想看,那便別去叨擾他了,本宮瞧了都很好,太傅請就去辦吧,二十二是好日子,就都召進宮吧。”

“是!”陳太傅忙道:“老臣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一時人去,突然見陳平來請,豫軒進承乾宮內殿時,正逢蕭容大罵柳清眉。

“你也二十有一了,也在外歷練,怎地講話還是不過腦子?噢?探花郎想必以為只有你一個是清流,旁人都是奸佞,這天下就你一個聰明人!”

柳清眉垂著頭一聲不吭,突然見到豫軒,眼睛一亮,如同天神降臨,忙趕著上前行了個大禮,“柳清眉見過皇後!皇後萬安!”

蕭容這才堪堪閉了嘴。

豫軒餘光裏,蕭容拍了拍自己的椅子,示意他坐過去,豫軒只作不查,向西邊一張軟榻上坐了,含笑向柳清眉道:“免禮,多日不見,一切都好?”

“微臣都好!微臣回京,是想稟告帝後南邊秋收一事。”柳清眉便將南邊旱事又講了一遍。

豫軒一邊聽著,一邊見蕭容一臉不滿地瞪著自己,他向蕭容搖了搖頭,心裏又好笑又嘆息,皇帝當真是十分會做表面功夫。

柳清眉說完,將那趙世傑的折子呈給豫軒,豫軒接過看了一眼,含笑點頭道:“禦史大人怎麽看?”

“臣叩請徹查!”

“徹查?”豫軒道:“如何徹查?”

“臣以為,趙世傑虛報收成乃是欺下瞞上的大罪,為保自己仕途,至百姓於不顧,這樣的人如何能當一方父母官!”

豫軒見蕭容又要發作,忙起身走至皇帝身邊,俯身親自為他添了茶,“清眉所言有理,處理一個趙世傑雖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你說今年南方幹旱處多,想必也不止吳郡一處受災,可他居然還敢將折子遞到陛下面前,另外除了你回來說的這些,至今也並沒有一本報災的折子遞上來,清眉可覺得有異?”

柳清眉怔了怔,忙道:“怎會如此?”

豫軒笑了笑,“那自然是有人能保證這些話不會傳到陛下耳朵裏了。”

蕭容目光落在豫軒執壺那修長白凈的手指上,順手就抓了過去,摩挲的同時不忘譏諷柳清眉,“你這蠢材這一二年在民間也是白活!”

“是!臣愚鈍!”

豫軒一時抽不開手,只能緊挨著蕭容,“每年百姓上交納米谷時,均會出現米谷被老鼠、麻雀等吃掉以及人為損壞等情形,為了彌補這一減少部分,又向其征收一部分米谷,便是“加耗”,這部分所得,想必自上而下不少人都眼紅,如今,若是誰敢陡然上報糧食大減,朝廷必然派人徹查減賦,那油水從哪兒來呢?”

“想必這些人是沆瀣一氣!”柳清眉道。

豫軒挨著蕭容坐下,含笑道:“此事要查,但不能打草驚蛇,文人都講究同根同源,所以,想必順藤摸瓜也並不難。”

豫軒看向蕭容,在對方眼底看見溫和的笑,蕭容摩挲著豫軒的手,不無溫柔,“軒兒想怎麽樣?”

“秋收在即,陛下是時候該提一提評功授爵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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