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宴

關燈
秋宴

豫軒近日忙著打點府裏的節禮,豫吉將欲賜之物都拿來過目,豫軒從頭看去,先是給母親的,是「富貴長春」宮緞四匹,「福壽綿長」宮綢四匹,紫金「筆錠如意」錁十錠,「佳節有餘」銀錁十錠,接著是給父兄的,每人禦制新書二部,寶墨二匣,金銀盞各二只。

豫軒看了無話,豫吉便命人送出宮去,一時又有人來回中秋宴請等事,十分繁忙。

次日正是中秋,豫吉正準備伺候豫軒晨沐更衣,就見小燕兒急沖沖地跑進來,一臉喜色,“公子!去府裏的小夏兒回來了。”

“多大了,還這麽毛燥。”豫軒笑道:“快叫他進來!”

小燕兒嘻嘻笑著,就見個小太監滿臉堆笑地捧著一只大盒子進來,見了豫軒,請安道:“請皇後安,府裏都好,都請皇後安,這盒子裏是夫人叫奴才帶回來的中秋節禮。”

豫吉揭開盒子,果見是夫人做的月餅,忙接了過來給豫軒看,豫軒低頭,這些月餅果兒有鮮桃的,有海棠的,有柿狀的,個個用心好看,他半晌才拿了一枚,小小吃了一口。

豫吉心裏知道,也不好勸,忙笑道:“今兒就能見老爺和大爺了,公子倒是可以敘敘家常。”

豫軒嘆道:“我自然知道,只是很久不見母親……我好想她。”說著,咽下話,將那月餅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豫吉端上茶來,豫軒用了茶,便繼續穿那繁覆的衣裳,今日是好日子,自然穿戴得與眾不同,金紅的後服上,繡著偌大的金絲鳳凰,華麗非常,豫吉笑道:“公子穿這鮮艷衣裳,倒是顯得好氣色。”

豫軒搖搖頭笑道:“人靠衣裝,到底如此,走吧,想必來得早的已經到詔華宮了。”說著就往外走。

豫吉知道豫軒此刻恨不得一步跨過去,忙跟上去,鳳輦停在外頭,急急往詔華宮去。

詔華宮的側殿門口,宮女見皇後來了,連忙拉開門,果見裏頭早已立著兩個人,豫軒眼圈一紅,連聲音都有些顫抖,“父親……”

豫雲與豫亭忙迎過來,豫軒欲行家禮,父子二人忙跪止之,三人滿心有許多話,卻說不出,到底豫雲含淚道:“皇後該珍愛自身,惟勤慎肅恭以侍上,庶不負上眷顧隆恩呀!”

豫軒看著父親耳鬢花白,不由垂淚道:“父親雖國事宜勤,倒也要暇時保養……不知母親……”

豫雲握著兒子的手,抹淚道:“你母親都好,切勿紀念!”

一時豫吉上來行禮,父子二人忙扶起,豫亭笑道:“這宮裏也多虧了你照料軒兒。”

豫吉正色道:“若非豫府救下我,我早已死了,小人自小與公子一同長大,說句僭越之話,公子就如同我的親弟弟一般,照料公子,小人心甘情願。”

豫雲點頭讚許,父子三人又聊了些話,時辰便到了,一時中秋宴開,賞戲觀舞,笙歌聒耳,錦繡盈眸,熱鬧非常。

蕭容喝了不少酒,轉頭見軒兒正與他兄長親熱的說著什麽,臉上也有些春色,蕭容這心早酥了一半,便起身走到豫軒身邊,含笑喊了一聲:“軒兒。”

豫軒擡頭看了皇帝一眼,彎了彎眼睛就要起身,卻被蕭容按下,豫亭早就走開,蕭容便斟了一杯酒,湊到豫軒唇邊,哄道:“軒兒,喝了它。”

“陛下,我喝不下去了……”豫軒兩眼似盛著秋水,“他們一直來勸,只怕是……已喝了有一兩了。”

“怕什麽,這酒蜜水兒似的,你喝了夫君手裏的,夫君晚上給你看好東西。”

“什麽好東西?”

“你喝了,我就告訴你。”蕭容心裏癢癢的緊,下手就捏了捏豫軒的臉蛋。

豫軒將信將疑地看了蕭容一眼,便就著蕭容的手喝了,仰頭問道:“我喝了,陛下說罷。”

蕭容笑了一聲,抓了豫軒的手,帶到自己身上,隔著衣裳碰了一碰。

豫軒怔的瞪大了眼睛,兩人穿的雖層層疊疊,但到底底下全是人,連父親兄長也在,面前的案幾也不知能擋住多少,豫軒急的想要抽開手,可蕭容哪裏由得他——“軒兒,這東西好不好?”

“!”

那北疆回來的周瓊將軍酒至半酣,隨意往帝後那瞟了一眼,只覺得皇後怕是又醉了一些,連眼睛都紅了。

兩人正僵持著,一老臣走了過來,故意擡高了聲音,喊了一聲:“陛下!”

豫軒嚇了一跳,這位陳太傅當年激烈地反對蕭容娶自己,還以辭官威脅,後來還是蕭容好說歹說把他老人家給哄了回來。

豫軒忙趁蕭容不防把手抽了出來,坐的十分端正。

陳太傅瞟了一眼皇後,向陛下正色道:“陛下,老臣請陛下飲一杯,老臣一愧對先帝,二愧對萬民,且已年邁,只怕不能很好的輔佐陛下了。”

蕭容聽了,忙起身道:“太傅這是說的什麽話?朕失去太傅,便是失去左膀,太傅萬萬不可說這話了。”

陳太傅含淚道:“陛下啊!您當年,是怎麽答應老臣的啊?”

眾人慢慢地安靜下來,一時歌舞也不敢跳了,蕭容沈著臉揮了揮手,舞姬忙都退了下去。

“太傅有話,直說無妨。”

陳太傅搖了搖頭,“陛下如今已二十有六,先帝這個年紀,已有了三位皇子並兩位公主,陛下當年娶皇後,曾答應過老臣什麽?就是為了江山社稷,陛下也該充實後宮,綿延子嗣啊!”

一席話說完,太傅已老淚縱橫,席間不聞一絲聲音,豫軒怔怔地聽著,慢慢看向蕭容。

蕭容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啟聲道:“太傅起來吧,去,陳平!去把太傅扶起來。”

陳公公忙去扶閣老,太傅卻不起來。

“陛下若不同意,這是要讓老臣,當千古罪人哪!”

蕭容笑道:“朕答應過太傅,自然不會食言,朕是皇帝,自然會對大衍負責。”

豫軒靜靜聽著,慢慢攥緊了拳。

陳太傅卻不買賬,“陛下又在哄老臣了,這樣的話,陛下登基後說過,大婚前說過,大婚後也說過!老臣也聽膩了。”陳太傅頓了一頓,看向一直呆在那裏的豫軒,“皇後出身世家,從小飽讀詩書,自然理解老臣的良苦用心吧?”

豫軒不防,陳太傅的眼神他無法招架,只得嗯了一聲。

“先奉賢太後自入住中宮,溫良賢淑,對宮妃如親姊妹,是以先帝子嗣眾多,實在為我大衍之幸啊,皇後年紀雖小,也該效仿先太後,為陛下、為大衍的萬代江山著想啊。”

“是啊,陛下已登基四年,還未選秀過,自來都是皇後操辦此事,皇後如今也大了,也可操辦了。”又一位老臣道。

豫軒楞了楞,看向蕭容。

蕭容卻並未看他,只道:“自然,太傅就定吉日吧。”

陳太傅聽了這話,便如同吃了顆定海神針,忙道:“老臣這就起草安排此事!”

“好。”蕭容點點頭,又道:“歌舞怎麽停了,繼續。”

一時舞樂又起,眾人皆十分愉悅,豫亭看著弟弟,只見

他呆呆的,喝著杯子裏剩下的酒,心裏十分不安。

“軒兒,來吃塊蟹膏。”蕭容笑著夾了送到豫軒唇邊,輕聲道:“夫君親手掰的,嘗嘗?”

豫軒低著頭,不用看也知道兩眼淚汪汪,蕭容嘆了口氣,擱下筷子,揉了揉豫軒的手,輕嘆道:“軒兒出去透透氣吧。”

豫軒巴不得,“嗯”了一聲,起身就走。

舞樂之聲漸小,豫軒埋頭只顧走,豫吉也不敢勸,只得遠遠在後跟著,剛要提醒皇後前頭有人,就見皇後一頭撞上那人的背上。

豫軒“哎呦”了一聲,揉著額頭,見來人回過身來,竟然是夏侯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