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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宰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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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大當家歸來,墨家再次欣欣向榮,倚仗墨家的國庫也充實起來。墨銀殤不願意為後,宋璟軒念在她“奸商”才能便將戶部交給她。

宋璟軒拜她為相的事,果然惹得朝堂大嘩,面對朝臣的阻力,宋璟軒像個專斷獨行的暴君,他力排眾議,將自己的皇後推到了當朝宰輔的位置。

既是協約,自然要約法三章,宋璟軒語重心長:“你有半年時間,半年時間內,你是我浩國的一品宰輔,戶部的事,全權交於你處理。半年之後如果行,你就是朕的肱股重臣,如果不行,你回後宮,是集朕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皇後。”

墨銀殤沒什麽意見,宋璟軒還有事情叮囑:“既然你領了這份官職,朝堂之上便要恪守君臣之道。朕雖不輕視民間習氣,但滿朝文武面前,皇家威儀總須顧及,你若犯錯,朕不但會責,還必須重責,以釋用人唯親之嫌。”

墨銀殤目不轉睛地看他,盯到他狐疑不定方道:“好吧,那我以後要勤奮工作,晚間皇上便不必來尋我了。”

宋璟軒悖然大怒:“餵!”

墨銀殤攬他在懷裏,笑倒。

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墨銀殤上任卻悄無聲息。百官們如臨大敵般盯了她半個月,見她無所作為,終於暗暗放了心——不過就是個商賈,又是個女流之輩,就算官場那套她都懂,能做什麽呢?

墨銀殤每日在戶部也只是翻閱往年各個部門的銀兩支取情況。其實仔細看來也都是些常規開支,比如工部的河工水利工程,吏部的官員養老、撫恤,兵部的糧草軍餉,禮部的祭祀,等等。這些說正常也正常,說不正常嘛,也藏著些貓膩。比如工部的河工,全是按上等材料領的款子,結果仍是年年修年年潰。吏部呢,覆活已故去的官員吃空餉,兵部就更不用說了,假報傷亡數——大家都貓在皇城,戰場上殺敵多少、傷亡多少,誰知道啊。

但朝中人脈極其覆雜,大多時候都是拉幫結派,一件看似很簡單的事,在背後卻牽連著一群人。墨銀殤知道輕重。

宋璟軒在朝堂上當眾給墨銀殤下達了任務:“你既任我浩國財政要員,便該做出些政績。朕給愛卿半年時間,常規事務照辦,但須較以往節省白銀兩百萬兩。”

那時候整個浩國歲入不過一千六百多萬兩白銀,半年開支約四百到六百多萬兩白銀。他要求半年節省兩百萬,倒也是考慮到墨銀殤身家雄厚,她貼得起。墨銀殤仍是似笑非笑的模樣,她執掌墨家近十年,宋璟軒的錢花在哪些地方,她比他清楚。

朝中諸臣多有不服者,女子為將者有之,但女子為相者……吏部尚書袁東城便進言:“王上,臣以為憑墨相的手段,兩百萬實在是太兒科了。”

朝臣有心看墨銀殤笑話,多有附和,墨銀殤笑瞇瞇地觀望,宋璟軒雖有不耐,仍是沈聲問:“不知道袁尚書認為多少合適呢?”袁東城未答,那秦師已然開口:“臣以為,三百萬方能顯墨相神威。”

宋璟軒看向墨銀殤,墨銀殤無所謂:“不瞞陛下,其實兩三百萬確實不值一提。”她兩只眼睛轉了一圈,將朝堂上諸人都打量了一遍,“我記得墨家有本賬薄,改天倒是可以……”

她話未落,朝堂上已經是哄亂一遍,諸人將袁東城一頓痛斥,袁東城很嚴肅:“陛下,近些年浩國百業待興,處處都須用錢,戶部也是處境艱難。臣覺得一應開銷不能單從戶部節省,此事還是從長計議方好。”墨銀殤彈彈指甲,語聲軟糯:“袁尚書不要勉強啊。”

袁東城一臉浩然正氣:“臣一點都不勉強,請王上從長計議。”宋璟軒坐在龍座上,十分無奈——有沒有人能告訴他,這群人到底貪了墨家多少銀子……墨銀殤是個閑不住的家夥,戶部的事務熟悉之後她便經常在外閑逛。戶部尚書趙毓知道她後臺硬,也不敢管她缺不缺勤,她便更樂得自在了。此事正值工部申請撥款六十八萬兩修葺皇家祖廟,她沒事就過去轉轉,幾次下來便被工地的頭兒發覺。他是個警覺的人,見墨銀殤經常同出入的工匠搭訕,也就留了幾分心思。

墨銀殤在工地周圍轉了半個月,每日裏吃茶喝酒,瞧得人渾身不自在。這一日,她更是帶著尚書趙毓、侍郎陳光天、巡官劉祈民、張繼祖一並過來喝茶,見工人收工,便同一個磚瓦匠搭話。正閑聊間,外面突然沖進來一群人,將三人圍在中央。不由分說,乒乒乓乓轟隆嘩啦就是一通亂打。

墨銀殤是沒事,她的尚書、侍朗和巡官就有點慘。趙毓哪曉得竟有這種暴徒,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頓,他立時就捂著流血的頭大喝:“大膽,光天化日之下,爾等竟敢毆打朝廷命官!”

“喲!還朝廷命官!”暴徒中終於走出一人來,此人身形矮胖,滿面油光,搖著描金折扇,一副眼高於頂的模樣,“哪裏來的不長眼的東西,竟然敢管你爺的閑事?”他有恃無恐,趙毓和兩個巡官皆一頭霧水地看向墨銀殤:“我們管了什麽閑事?”墨銀殤攤手搖頭:“我們不是來喝茶的嗎?”“少他娘的給爺裝糊塗!”來人估計瞅著趙毓穿得最氣派,像是主事的,立時就狠踹了他一腳,趙毓哇哇亂叫,那家夥冷笑,“你們在這裏晃了幾天了吧?都查到了些什麽?”

趙毓還沒開口,墨銀殤迅速道:“我們什麽也沒查到啊大人,我們只知道修葺祖廟的磚只有外面是青磚,裏面都是些磚橛子,金絲楠木的陳設其實就是用的金絲柚木,瓷瓦雖然是報的雞血紅瓦,但用的其實是黑無光,我們真的就知道這麽多了大人!”

她一通話說完,趙毓和一個侍郎兩個巡官就悔得腸子都青了,好好地和她出來喝什麽茶啊——墨相,你真的不是想讓我們被人滅口麽?

果然那矮胖的家夥朝著趙毓又是飛起一腳:“看來你們是留不得了。”他蹲下-身-去,沖哀嚎中的趙毓殺氣騰騰地道,“敢到這裏來搗亂,知道這活是誰接的嗎?老子說出來嚇死你!”幾個人又氣又怒,他們都是戶部大員,走到哪裏人不給幾分面子,哪何曾受過這等鳥氣!倒是墨銀殤頗感興趣:“那你先說出來嚇嚇我們吧!”那家夥立馬又平白漲了幾分威風:“哼,來人,先將這幾個人抓回去。”當一行五人被抓回去的時候,趙毓和侍郎陳光天就知道這事不能善了,那座府坻的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字——郡王府。是郡王宋定陽的府坻。宋定陽是聖祖皇帝宋青雲的堂兄,算起來還是宋璟軒的堂叔。

胖子將他們從後門帶進去,這才開始挨個審訊:“都給爺挨個靠墻蹲好!你!”他指指巡官劉祈民,“先說,你是何人,是誰指使你來的,有什麽目的?!”劉祈民非常無奈:“我和他,”他指指張繼祖,“從四品戶部巡官。”胖子微怔:“戶部的人?”他隨即又反應過來,指指陳光天,“呵,那你呢?”陳光天老實地蹲在墻角:“戶部侍郎,陳光天。”胖子半點不懼,又指指趙毓:“你打算給自己……編個什麽官兒啊?”

趙毓大怒:“什麽叫編,你爺爺我是戶部尚書趙毓!”胖子捂著肚子哈哈大笑:“你?戶部尚書?瞧你那慫樣,哈哈,戶部尚書,你是不是還想告訴你爺那婆娘就是右丞相墨銀殤啊?”

趙毓看看墨銀殤,又看看那笑得顛狂的胖子,終於湊近他咬牙切齒地道:“可是那個婆、娘……真他媽的就是當朝右丞相、祿柔皇後墨銀殤啊!”

胖子笑得差點斷了氣,一身肥肉亂顫了半天,始才大聲喝:“你怎麽不說她是皇太後啊!娘的,都給爺乖乖地呆這,晚點送你們上路!”

宋定陽已經在房裏走了兩刻鐘,他在窗外看見裏面的人時,差點沒倒地昏厥。他的管事被他狠踹了好幾腳:“廢物!你抓人的時候怎麽也不問問清楚!什麽人你都敢往府裏抓啊!”

那胖子也囂張不起來了,他皺著一張臉都快哭了:“王爺,小的也沒想到隨便一抓竟然就真抓著了祿柔皇後啊,不過爺,按說咱這工程,也不該戶部的人管啊。”宋定陽在等工部尚書陳敏,他冷哼:“少廢話,立刻去備一份厚禮,速去!”

陳敏過來的時候,就接到了這塊燙手山芋。他掌管工部多年,也是個成了精的人物,他知道這事如果真被捅出來,後果有多嚴重:“郡王,您不了解這個人的脾氣,她是有意尋釁滋事,這個梁子是結定了,且你我之事一旦被挖出來,大家都跑不了。依我看,如果沒別的人知道她的下落,不如……”他作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朝裏想她死的人多得是,只要我們做得幹凈利落,您是王上的堂叔,王上也奈何您不得。”

宋定陽擦了一把汗,還是不放心:“可是王上對這個女人,大夥都是有目共睹的,一旦她出了事,王上定然會詳查。謀害國母,可是要誅七族的啊!本王計劃送份厚禮……”

“郡王,您的身家不會比她更富有,”陳敏如何不知此事非同小可,但自己的命總是比旁人的命重要許多,“一旦工程的事兒曝露,我們都難逃一死!”

墨銀殤和趙毓幾人被一關就是一下午,趙毓有些不踏實了:“墨相,按理說郡王早該來請咱們了。下官同他總算還熟識,他耽擱到現在,只怕……”墨銀殤和他玩七宮格,見他心緒不寧,只提醒了一句:“認真些,你快輸了!”趙毓之前其實不會玩七宮格,還是跟郝劍學的,官場上伺侯上司是門學問,投其所好更是必須的。及至下午,宋定陽仍未至,倒是下人送了一桌豐盛的酒菜上來,而一桌飯菜剛送到房裏,宮裏的禁衛軍就包圍了郡王府。

墨銀殤命人將一桌酒菜全部打包,令張青派人檢查,果然查出菜裏含有劇毒。張青以蓄意謀害朝廷重臣的罪名控制了宋定陽和陳敏。

這件事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諸大臣幾乎空前聯合。原來很簡單,墨銀殤知道太多,她手裏更握著眾人的大尾巴,如果冷眼看著她將郡王搬倒了,下一個又會輪到誰?

大司徒諸葛重明和著一眾大臣趕到了郡王府,語聲冰冷:“墨銀殤,你雖身為朝廷右丞相,但王上給你的權限,不過只是兼領戶部,你不司田地、稅賦,卻來查工部的事,難道不是越權之舉麽?”

朝臣競相附和,墨銀殤冷笑:“諸葛大人,如果我是你,發話之前就應該調查清楚。首先,我並沒有幹涉工部的事情,您知道郡王是在哪兒莫名其妙地將我同我戶部的官員抓回王府的麽?當時我只是和部下在太白茶樓飲茶。”她彈彈指甲,不緊不慢地道,“王上是命我領戶部事務,但王上有下旨不許墨某在太白茶樓飲茶?否則就要被郡王抓回王府,秘密毒死麽?”

諸葛重明被噎得無話可說,眾臣也終於明白——她不是不玩,她是要玩大的。還是刑部尚書方巖試圖打圓場:“墨相,或許這只是一場誤會。郡王爺也是皇親國戚,如何會做出這般事情呢?”墨銀殤寸步不讓:“那麽方大人的意思,就是墨某自己將自己的部下打了一頓,然後和將他們和自己一起關進了郡王府,又自己給自己做了一桌菜,然後自己給自己下的毒?”

方巖見她確實再無回旋餘地,也不再說話。諸葛重明等人並不同意張青押走陳敏和宋定陽,這二人知道的也不少,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萬一牽扯出來……場面十分肅殺,最後還是宋璟軒親自趕到郡王府,將人押回了刑部。

這是個燙手山芋,宋璟軒甚至自己也清楚,朝廷諸人之間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墨銀殤做了件他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只是如此一來,朝中諸人如何能夠放過她?

墨銀殤以這件案子牽出了祖廟修葺工程的事,宋璟軒立刻派人前往祖廟,經實地重新估算,一筆撥款六十八萬兩白銀的工程,實際耗資不足八萬兩。他終於開始知道他的錢都用到了什麽地方。而即使是墨銀殤親自前往調查,他們也敢毒殺,這些人的膽子又肥到了何種地步。

證據確鑿之下,宋定陽無可抵賴,宋璟軒同諸臣商議了兩日,原定將其財產充公,全家貶為庶民,陳敏判抄家流放。最後宋璟軒看見二人家產數額,一怒之下以朱筆勾了斬立決。工部有四十餘名官員受此案牽連,其涉案金額之巨,震動帝都。

宋璟軒下令嚴查,郭彥向宋璟軒進言:“陛下,此事不宜再詳查下去了,微臣建議陛下立刻頒立新的法典,此前官員貪汙受賄之事既往不咎。”

宋璟軒仍在盛怒之中,拍案冷喝:“如何不咎?先生可看見那陳敏區區一個工部尚書,他的家產竟然……”

郭彥打斷他的話,語態嚴肅:“陛下,您可知皇後娘娘先前為什麽執意殤開浩國?因為她知道得太多了,如今陳敏、宋定陽被判立斬,其餘官員焉能不驚?陛下,若您這朝堂受過賄賂的官員十有賄-賂-,您如何肅清?”宋璟軒怒意不減,神色堅決:“那朕就殺光這些蛀蟲!”

郭彥輕聲嘆氣,但他畢竟是個老謀深算的人物,立時便想到勸服宋璟軒的辦法:“王上,西漢有名臣晁錯,景帝甚愛,可七國之亂時,他仍被腰斬於市。帝王更須進退有度,一旦因舉措不當,激起兵變,情勢就非人力可控制。而群臣不會怨您,他們只會怨恨祿柔皇後。自古明槍易躲,暗劍難防,一旦將他們逼急了,皇後娘娘性命堪憂!”宋璟軒神色微變,眸中怒火漸漸熄滅。他是極憎恨貪得無厭之輩的,眼見山河雕零,百姓潦倒,這些身居高位的人卻個個中飽私囊,他恨不能將其屠盡斬絕!但郭彥所言卻直指要害,墨銀殤……

郭彥見他眉頭緊蹙,也緩和了語態:“王上,您真以為娘娘從定陽王身上下手只是偶然嗎?定陽王是您的堂叔,您從自家人身上動手,於內可威懾群臣,於外更可博一個親疏同罪的賢主之名。陛下若因此大肆誅殺朝臣,豈不是有駁娘娘此舉初衷嗎?”

宋璟軒靠在龍座上,足足思索了一柱香的時間方道:“朝喜,立刻宣長安三品以上大員入宮議事,朕要重定浩國法典。”

朝喜領命而去,宋璟軒下了龍座,徐徐行至郭彥面前,沖著郭彥深深鞠躬,什麽話也沒說。

重修浩國法典之事一經提出,立刻得到了群臣擁護,尤其舊罪不究這一條令朝中諸人都放了心。於是宋定陽的事在朝臣中的影響也漸漸淡了下去。朝中諸臣熱議著新的法典,墨銀殤著一身紫色朝服安靜地站在文臣前列,宋璟軒不時看向她,她朝帝座上的他淺淺微笑,目光清澈如舊年月色。

宋璟軒移開目光,那殤群高設的帝座不再孤寒。

夜間,宋璟軒於安慶宮設宮宴,宴請群臣。那一陣子墨銀殤不宿在宮裏,宋璟軒有意放養她,也沒過多糾纏,是以她很是自由了一段時日。這次入宮正值五月底,蓬萊池水波晴柔,荷花再綻,馨香遠揚。這一場殤開回來,花開依舊,人事全改。她負手站在池邊的老榕樹下,宮道前經過的大臣不斷同她寒暄。如今王上赦了前罪,他們對墨銀殤的敵意也淡得了無痕跡。墨銀殤至少從表面來講是個和氣的人,如何會同他們過不去,最終仍是謙讓著進了安慶宮。安慶宮臨近禦花園,有水榭一座,檐牙高啄,長橋臥波,景色怡人。

宮宴慣例,朝中三品以上大員皆列席殿中,三品以下官員的席位都在殿外。墨銀殤舉步入殿,按理她是右丞相,低郭彥一等,但她又兼著皇後,所以座次排在最前面。

宋璟軒根本就沒走上帝座,他直接在墨銀殤的矮幾旁邊站定,先講了重修法典的註意事項,將諸大臣都勉勵嘉獎了一番,待開宴之後,直接就在墨銀殤身邊坐下來。他今日換了薰香,明黃的袍子領口繡龍紋,下擺是繁覆的水浪山石,玉帶系腰,容光雋雅,氣度雍華。墨銀殤和一旁的孫虔聊著城墻力役的事,宋璟軒等了半天便十分不悅——這個家夥,回長安一個多月了,居然一次也沒入宮看過他!現在他主動示好,她居然也完全不放在眼裏!可怒歸怒,他的臣子們都在,他不好發作。

直到宮宴結束。宋璟軒坐到王座上,悶頭喝酒,一聲不吭。直到宮宴散席,他方冷哼一聲道:“墨銀殤藐視皇威,罰俸一月!”

墨銀殤莫名其妙:“我哪裏藐視你了?”

宋璟軒不答,憤然拂袖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我去......這些人到底貪了墨家多少銀子?!難不成朕是王爺的時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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