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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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你……本不……”

沈逸聽見自己在說話。

然而話沒說完,就被人一口咬住脖子上的軟肉,還刻意咬在先前下嘴的地方,屬於是傷上加傷,疼痛加倍。

“哼,結合還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咬完,那人惡聲惡氣地說。

身體閉嘴了。

沈逸卻想起剛才一吻之後的事情……所以,那時的強烈精神刺激和意識交融,即“結合”?

他的心情一言難盡,總覺得……靈心星的哨向玩得可真花,比翡翠星系的會玩多了。

“跟我口是心非沒用,”兇完他,那人又洋洋得意地說,“現在你我心意相通,想騙我?哼,想都不用想!”

沈默,唯有沈默。

沈逸簡直沒眼看,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懂了別人尷尬時想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的感受。拜這離譜的經歷所賜,他現在也想鉆洞埋了自己,獨自靜靜——他既不想細思當時令人不能自已的綿綿快感是怎麽回事,也不想繼續圍觀這對哨向撒狗糧好嗎!

饒了他吧!

“好啦,現在你想什麽都無濟於事了,”那人翻身起來,朝他伸出手,“已經鎖死了,除非死別,休想生離。”

沈逸只見“自己”原本擡手想握她手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掌。

“好嘛好嘛,不吉利的話當我沒說!”

她主動握住他的手,作勢拉他起來,他順勢起身。

聽她又小聲說了句“早知道用強能一步到位,那早該……”

“咳咳。”

“啊——我等下就要回去了。”她當即轉移話題,嘆口氣,沒等分別的氛圍發酵起來,先罵罵咧咧毀了氣氛:“徐老頭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先找個理由把我從前線抓回來白白受訓,然後自己跑過來找我吵架,怎麽了,前線遙遠罵不著,只能換著花樣來搞事是吧!”

“還有啊,塔裏的這些人哦,真是越來越沒風骨了,怎麽能輕易屈服在徐老頭的威逼下呢!令人不齒!我強烈譴責!”

那廂還在口吐芬芳,這廂忽然張臂擁人入懷。

原本嘴炮一開群攻眾人的小炮臺直接歇火了,安安靜靜地由他抱著。

“我只是覺得……你沒必要走一條最艱難的路。”他低低地說。

女主角還沒表態,觀眾沈逸先肉麻上了。

但肉麻歸肉麻,心裏莫名有股欣慰:好!他圍觀的CP終於誤會解除,冰釋前嫌,能坦誠交流了!

“哼,”女主角不屑地反駁,“你怎麽知道這是最艱難的路?你看不起我,你相信別人故意恐嚇威脅你的鬼話都不願意相信我的真心話是吧!”

“我沒有!”他急忙辯解,“我只是不想你承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沒忍住,笑聲沖出喉嚨,盈一室歡快。

覺得身體有點發熱、臉頰有點發燙,與當事人通五感但不通思想的沈逸:嘖。年輕人。

你說你怎麽就不張教訓呢,小時候被這人捉弄的次數還少麽!

這套路他只看過一次故事回顧都能記得了好吧!

“唔,我也不介意再說一遍。”

笑完,她正色道:“我從來不做一時上頭的選擇。”

“我說的話都是真話。”

“沈逸,你只管信我,別的一概不用多心。”

他低低“嗯”了一聲,又遲疑地說:“可我無法與你並肩作戰。”

“那又怎麽了?難道偉大的首席哨兵離了向導就不成氣候嗎!”徐懷曦毫不謙虛地放話。

在意識結合過程中被迫看過劇本的沈逸盡管覺得“這人真是好狂哦,比他中二時代還狂”,卻也不得不認可,靈心星的哨兵徐懷曦,確實很強。強到一人可左右戰局走勢,強到身披無數榮譽而絲毫不摻水分,比翡翠星系那位更強。硬要將二人對比的話,用這個時代的話來說——翡翠星系的那位,仿佛眼前這位的仿制人造人。

“但總歸需要向導的,我原覺得只有同樣適應戰場的向導,才能與你……”

“拉倒吧,你不自信就算了,幹嘛總是否認我的眼光和決定?”她明明在安慰人,說的話卻不跟溫柔解意沾一點邊,“事實證明,我的決定從沒出過差錯,你膽子挺肥啊,居然總是跟我對著幹!”

“我……”

仿佛終於吃一塹長一智,這次沒再慌忙解釋了,只是註視她帶著笑意的雙眸,張口無言,閉嘴沈默。

良久,她的視線滑向遠方,輕聲說:“其實很久之前我就想說了,我只是單純喜歡發揮自己的能力,為大家做點什麽,不為追名逐利。首席哨兵也好,新生代第一指揮也好,都是他們給我扣的帽子。”

“明明是他們把我送上高臺,遠離人群,卻不允許我跳下來,追求自己踏踏實實的、平凡普通的歡喜,妄圖用高臺上的枷鎖將我永遠束縛,以示榜樣。”

“但我不能辭去這一切,只有站在這個位子上,才能真正發揮保護你們的能力。”

“沈逸,我要走了。這次回來,見到你很高興,和你結合更高興。以後你不用搭理任何人的閑話,你是我的結對向導,沒人能真正左右你,徐老頭也不能。”

他們還在說什麽,沈逸已經無心留意了。

他只覺得眼前這位哨兵徐懷曦的話語格外耳熟,總有那麽一絲揮之不去的既視感,他一定在哪裏聽過。

彼時,說話人的眼神也是這般,悠遠,渙散,無依靠。

任務在身的哨兵走了。

她一走,終日泡在研究室實驗室的向導似乎被按了快進鍵,生活以倍速推進——是真的以倍速前進,沈逸只感覺眼前一花,畫面一陣陣快速掠過,不知多久後,忽然恢覆如常。

正當此時一陣強烈震感襲來,引所有人投去註意。

通訊後至:清理餘孽的前線將士全軍覆滅;新敵軍不日抵達曜星系;星際移民計劃啟動,全員準備撤離。

接到通訊的向導一時失神,而後跌跌撞撞地跑向他的實驗成果。

沈逸心疼:這什麽人間悲劇啊!

到底還是跟他同名又長得像的人,他受苦他也不忍心好吧!

他跑到培養室,室內玻璃高罐林立,兩米多高的罐子裏,浸泡著各種各樣的人形軀體。

沈逸來了興趣:科幻電影現場是吧!

他熟門熟路地徑直走到某個培養罐前,裏面的人如沈睡深海的水妖,睡顏安詳。

沈逸:……

這不就是徐懷曦麽!

不是吧,思念成疾所以自制戀人?

你們高科技時代的人都玩這麽花嗎?

他迅速一通操作,只見培養罐的液體徐徐排出,罐內一層薄膜脫離內壁,隨之包裹沈睡的罐中人,到最後,培養罐打開,他一把抱起被妥善“打包”的人,快步走出去。

來時無人,此時走廊上倒是難得人多,整理完數據的同僚們都開始搬移研究實體成果。

只有他一人在人群中逆行。

沈逸感覺有滾燙液體滑落臉頰。

堵住了他沈浸式觀影時般的吐槽,也在他心頭堵上一塊巨石。

後續的情景仿佛老式電視信號不良,模糊顫抖著,最終變成無止境的雪花屏。

“醒了。”

有人在他旁邊說。

“沈逸?”

有熟悉的聲音叫他。

沈逸感覺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轉醒時腦袋昏沈,疲憊得像通宵數天未眠。

他艱難地睜開眼——床頭環繞著浮空的半透明屏幕,呈現內容各不一樣,床邊圍了一圈人,臉熟的臉生的,齊齊探頭瞅他,這場面,真像給他圍了個真人床罩。

好家夥,兜兜轉轉,又回到最初的起點是吧。

沈逸眨著沈重的眼皮打量現狀。

“他真沒事嗎?看起來有點兒傻氣。”站得稍遠些的颯爽女哨兵朗聲發問。

“沒事……吧。”站得靠前些的冷靜女向導難得有了不確定。

“真要有點精神後遺癥,那也很正常啦。”素來沒個正型的男哨兵摟著女向導,下巴掛在人家肩上,懶洋洋地說。

“呃,不用擔心,沒事的。”一臉老實斯文的男向導先用正常音量答完,拉了拉先前朗聲發問的女哨兵,又小小聲說:“思斯,不太好吧。”

“有啥好不好的,我看啊,自從他被徐懷曦打暈過去,就經常冒傻氣。”秦思斯無畏地繼續狗言狗語。

他們這群自“塔”到學院都處在一流水準的哨兵和向導,多年情誼不是其他人能隨便插足的,自然沒人貿然搭話,只有等大家都不開口的沈默間隙,聞訊趕來傳話的向導才小聲提醒:“那個……沈逸如果確認無礙了,得去‘樞’一趟。”

“咋?”秦思斯扭頭問。

“呃……”小向導局促地看了眼自己收到的訊息,一狠心,直接投屏到沈逸病床前的通訊頻道。

“……翡翠Ⅰ星哨向學院第69屆向導,沈逸,於翡翠Ⅱ星保衛戰中涉嫌違抗軍令,導致友軍重大傷亡……”

秦思斯扭回頭看屏幕,邊看邊念,念到後面看不下去了,罵道:“什麽跟什麽!不是說集體自爆才帶走了前輩他們嗎!怎麽全成了沈逸的錯!”

見眾人沈默不語,秦思斯又點名兩位參與其中的好友:“顏喻!林簡!為什麽樞會給沈逸扣罪名啊!”

“誰知道呢,‘樞’的想法什麽時候是我們能猜透的?”顏喻答,“是我倆不夠資格麽,怎麽光傳喚沈逸和徐懷曦了……”

“‘樞’的軍事法庭,不是開玩笑的。”林簡沈聲制止搭檔說笑。

當事人沈逸毫無畏懼,只想嘆息,什麽事啊這一樁樁一件件的棘手難題?

向導沈逸是吧,哨兵徐懷曦是吧,一世又一世,關鍵時候,還是得我出馬。

寫完這章忽然整個人就籠罩在即將完結的喜悅中,興沖沖地去鼓搗我咕咕期間推出的抽獎功能,開開心心設置了200的中獎名額,結果在提交申請時告訴我——中獎人數不得超過當前收藏數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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