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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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幾乎是刻不容緩地，沈逸還穿著病號服，就被訓練有素突然出現的一支部隊押走。因威瑟枷鎖往他身上一扣，室內眾人的神色齊齊沈了下來。
不管怎樣，沈逸作為翡翠I星的首席向導，這些年的貢獻功不可沒，尤其是在同期哨兵心裏。“樞”的人可以翻臉不認，他們卻很難眼睜睜看沈逸蒙受不白之冤。
人群不由自主地跟上。押送部隊末尾的人尚且沒阻攔他們尾隨，終端上倒是連忙來了消息——一則集體通告，強制要求所有哨兵向導進科教館的全息倉上大課。
“開玩笑嗎？有什麽必要內容是現在全員得即刻掌握的嗎？”暴脾氣哨兵秦思斯第一個不服。
其餘幾個沒少受沈逸疏導關照的優秀哨兵隨聲附和，紛紛表示抗議：
“早不來晚不來，沈逸剛被傳召就來了？”
“明顯是支開我們啊！”
“搞什麽，難道還怕我們硬闖法庭嗎？”
“總之很怪，對我們是不是太過防備了？無法理解……”
“就是說嘛，越這樣遮遮掩掩我越想去，我還偏要去看個究竟！”
“幹嘛來這手啊，感覺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反倒是和沈逸關系一向最好的林簡，一聲不吭。她冷靜地登陸學院論壇——根本登不上！無法連接服務器！
再調出通訊錄，隨便找個校外人士——先前給沈逸看過腦子的那位Beta醫生——申請通訊——申請失敗。
是信號屏蔽嗎？是身份封鎖嗎？是通信限制嗎？
沒想到，有朝一日，身處學院，作為S級向導，她居然會被禁止通訊。
林簡的心一沈。
“怎麽說？”目睹她做這些嘗試的顏喻感受到自家結合向導的低落，輕聲問。
“你覺得……瑪爾斯MT- U7的艙門還會為我們打開嗎？”林簡回了句看似不相幹的話。
“我想……如果你願意裝聾作啞、自欺欺人，它終究還會接納我們。”顏喻意有所指。
“但我不能袖手旁觀，”林簡與他對視，堅定地說，“他縱然冒進，也罪不至此。”
回眸掃一眼激憤的在座各位，林簡補充：“沈逸代表的，也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而是整個哨向群體。
哨兵與向導，素來密不可分，缺一不可，折損任意一方即折損整體的戰力與價值。
當頂級向導遭受迫害，試問，其餘人還能安然無事嗎。
先是沈逸蒙冤受審，再是她通訊禁止，下一步呢？其他人呢？難道從此大家的命運將會偏離正軌嗎？
“但你們別無選擇。”
一室喧囂中，語調略帶戲謔的電子音突然響起在各位腦海中，透著一股上位者掌控一切的輕松自得，溫柔至極地輕喚：“聽話，乖寶寶。”
“什麽？！”
“是誰！”
在座各位條件反射性地問著，大腦卻是飛快地反應過來——是腦控終端！他們此前統一更新終端時都被植入了體內程序！現在“樞”借此妄圖……
只可惜為時已晚。
來不及做任何實質有效的抵抗，他們的動作忽然整齊劃一，神情猶如同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假面，收了聲，閉上嘴，安靜有序地排隊走出病房……
翡翠I星的“樞”，被設立在鄰近大陸的海島上，與哨向學院所在的海島相鄰，只是前者更大，自然條件更好。
從太空俯瞰星球，渺小的海島不過是大陸的邊角餘料，甚至連邊角餘料都比它更有料。對比之下落差巨大，仿佛透露著……居住此處的群體，不過是星球主人家的不重要房客。
向導住院區外停著一輛通體漆黑的車，沈逸瞧著外表和房車差不多意思。誰知被押送上車後，一轉身，自己就被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室裏。
他靜了會兒，察覺不到其他生物的存在，於是摸索著靠墻席地而坐。
等了好一陣子，都沒有發車的感覺。起初，他還能冷靜地估算時間，堅持沒一會兒，尋思抓他的人怕不是防止他推測出距離以至於途中生變，又或者是，當前星球上的交通工具都強到根本不產生移動實感。
他輕聲笑笑，幹脆拋開這些雜念，悠然自得地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漆黑驟然被光明驅散，閉著眼、隔著眼皮都能察覺世界一亮。
沈逸緩緩睜開眼。
……他置身於裝潢簡約大氣的階梯室內，四面——不，沒有四面，看上去似乎是在圓塔形建築裏，沒有窗戶的光潔墻壁通體雪白，乍一眼看不見燈光，卻感覺360°環繞的墻體都是光源，過於明亮，透過關押他的透明圓柱朝外看，仍然望哪兒哪反光，令人不禁微微瞇了眼。
他處於環形階梯室的中心。正前方設有一橫排坐席，除此之外，坐席瞧著都設在階差過大的各層臺階上。
嘖。沈逸心想，這法庭設計的，怕不是進來了直接定罪的節奏。
他不相信，坐在那麽高的席位上、用坐在劇院二樓三樓看戲角度俯視他的人，會講究什麽公平正義。
剛這麽想著，燈光齊暗，唯有一束光垂直從他頭頂落下，籠罩他，也映亮周圍一圈地，距離麽，恰好在正前方橫排坐席的位置前漸入模糊成昏暗，再往外，就是一片漆黑了。
沈逸擡頭看光源，卻因太高太遠而扭了扭躺太久略顯僵硬的脖子。
嘖。還真是好大的氣派和官威啊。
沈逸暗嘆。
這下是真的“登場演戲”來了，享有全場唯一定光燈，還挺給他排面。
沈逸暗嘲。
“向導沈逸，於翡翠II星6449年1月15日的太空防禦作戰中，擅自行動，造成我軍重大傷亡。請闡述你的罪行。”
沈逸：“……？”
合著，您整的還是現場即興發揮的相聲呢，抖一個包袱他就得捧是吧。
還按不按常理出牌了？
他清清嗓子，聽見自己的輕咳聲被不知藏在哪的收音設備自然放大，不用擔心別人聽不見，才慢條斯理地說：“我認為，向導沈逸，無罪。”
與此同時的科教館裏，翡翠Ⅰ星哨向學院的全體在校哨向都各自沈睡於全息倉中，意識被引導著，駐留在精神力課堂中，渾然不知身外事。
忽然，數臺全息倉蓋被打開，裏面的人不約而同地跳出來，從外面鎖上倉蓋，而後如有預知般，從不同位置的休眠倉中出來，卻輕快敏捷地奔向同一個出口。
法庭裏，沈逸狂妄的話語驚起一片議論。
聽這360°無死角甚至還有聲音從頭頂傳來的動靜，沈逸大概知道——在熄燈後，這些人突然迅速而整齊地各就各位了——難道說，他們和他一樣，是坐在這種玻璃圓罐裏入場的？
想了下大得離譜的階梯差，再想了下這邊ABO人種據說有什麽信息素、哨向人種又有精神力之類的，大家都是能釋出物質對同胞造成強力幹擾的人種，那麽，聚在一起，用一點防幹擾手段，或者說，個人保護手段，也不是沒可能……？
沈逸捋了捋，覺得自己的猜測很靠譜。
只是，不知道關押他的籠子會不會有什麽特別設施，比如說——萬一他觸犯什麽不得了的禁忌，主審一個意動，就有萬箭齊射當場格殺他的那種隱藏裝置。
沈逸抿了抿嘴，看來還是有必要徐徐圖之。
審判長控場，全場重歸肅靜。
他平靜無波的聲音再響起：“向導沈逸，戰時無視作戰方針，擅自行動，脫離部隊，解除通訊，貿然激進，誘使全體敵軍自爆，放出精神力場病毒，致全體前線哨向戰士當場死亡。向導沈逸，口出狂言，不知悔改，論罪當處以極刑，剝奪其身為S級向導的一概特權，押送‘樞’下轄研究機構，罰以無期實驗，以彌補本次作戰損失。”
沈逸聽完，直接嗤笑出聲。
全場又有竊竊私語聲。
沈逸輕咳收住笑，正色朗聲道：“對不起，但我真的想問——請問您是在開玩笑嗎？”
趁更大的爭議出現、趁法官直接禁他言之前，沈逸抓緊時間挑重點講：“請問在座的各位，知道本次交手敵軍的真實面目嗎？那才是真正的哨向人種！被你們稱為精神力病毒的東西！才是哨兵和向導真正應該擁有的能力！真正的哨向，理應以一當百，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靠著你們施舍的因威瑟科技軟件硬件，像人工智能體一樣喪失人權！任人宰割！”
全場嘩然。
“向導沈逸，擾亂……”
“難道被我揭開偽裝、露出馬腳，於是一不做二不休，想當場抹殺我？抹殺你們做過的一切？繼續粉飾太平，編撰歷史，蒙騙後世？！”沈逸厲聲追問，打斷了審判長的話，咄咄逼人：“原來泱泱星際聯邦，赫居九十六大星系之首的中|央三星系之一，就是這麽發展壯大起來的嗎？通過抹殺別人來鞏固唯我獨尊的地位，身居高位然後蔑視人權、玩弄生命、過河拆橋、只手遮天！”
“你大可以殺了我！像葬送無數哨向後，輕飄飄一句‘全軍覆沒’那樣簡單帶過！”
“你今天殺掉一個我，明天後天無數個下一天！會有無數個向導沈逸站出來接替我！”
“你們抹殺得了一兩個人、一兩屆人存在的痕跡，抹殺不了S級哨向打破人工作品上限的潛力！也抹殺不了一種生命對本源的探尋和向往！”
“除非——你們永遠放棄哨向這頂星球防護罩！永遠放棄、用前仆後繼不計其數條他人生命來捍衛自家家園的安寧！”
沈逸站在全場唯一的光束下，頂著暗處無數敵友莫辨的視線，激昂辯護。
嗚嗚 應該還有一章 今天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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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不來晚不來，沈逸剛被傳召就來了？”
“明顯是支開我們啊！”
“搞什麽，難道還怕我們硬闖法庭嗎？”
“總之很怪，對我們是不是太過防備了？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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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掃一眼激憤的在座各位，林簡補充：“沈逸代表的，也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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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在座各位條件反射性地問著，大腦卻是飛快地反應過來——是腦控終端！他們此前統一更新終端時都被植入了體內程序！現在“樞”借此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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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導住院區外停著一輛通體漆黑的車，沈逸瞧著外表和房車差不多意思。誰知被押送上車後，一轉身，自己就被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室裏。
他靜了會兒，察覺不到其他生物的存在，於是摸索著靠墻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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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笑笑，幹脆拋開這些雜念，悠然自得地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漆黑驟然被光明驅散，閉著眼、隔著眼皮都能察覺世界一亮。
沈逸緩緩睜開眼。
……他置身於裝潢簡約大氣的階梯室內，四面——不，沒有四面，看上去似乎是在圓塔形建築裏，沒有窗戶的光潔墻壁通體雪白，乍一眼看不見燈光，卻感覺360°環繞的墻體都是光源，過於明亮，透過關押他的透明圓柱朝外看，仍然望哪兒哪反光，令人不禁微微瞇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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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擡頭看光源，卻因太高太遠而扭了扭躺太久略顯僵硬的脖子。
嘖。還真是好大的氣派和官威啊。
沈逸暗嘆。
這下是真的“登場演戲”來了，享有全場唯一定光燈，還挺給他排面。
沈逸暗嘲。
“向導沈逸，於翡翠II星6449年1月15日的太空防禦作戰中，擅自行動，造成我軍重大傷亡。請闡述你的罪行。”
沈逸：“……？”
合著，您整的還是現場即興發揮的相聲呢，抖一個包袱他就得捧是吧。
還按不按常理出牌了？
他清清嗓子，聽見自己的輕咳聲被不知藏在哪的收音設備自然放大，不用擔心別人聽不見，才慢條斯理地說：“我認為，向導沈逸，無罪。”
與此同時的科教館裏，翡翠Ⅰ星哨向學院的全體在校哨向都各自沈睡於全息倉中，意識被引導著，駐留在精神力課堂中，渾然不知身外事。
忽然，數臺全息倉蓋被打開，裏面的人不約而同地跳出來，從外面鎖上倉蓋，而後如有預知般，從不同位置的休眠倉中出來，卻輕快敏捷地奔向同一個出口。
法庭裏，沈逸狂妄的話語驚起一片議論。
聽這360°無死角甚至還有聲音從頭頂傳來的動靜，沈逸大概知道——在熄燈後，這些人突然迅速而整齊地各就各位了——難道說，他們和他一樣，是坐在這種玻璃圓罐裏入場的？
想了下大得離譜的階梯差，再想了下這邊ABO人種據說有什麽信息素、哨向人種又有精神力之類的，大家都是能釋出物質對同胞造成強力幹擾的人種，那麽，聚在一起，用一點防幹擾手段，或者說，個人保護手段，也不是沒可能……？
沈逸捋了捋，覺得自己的猜測很靠譜。
只是，不知道關押他的籠子會不會有什麽特別設施，比如說——萬一他觸犯什麽不得了的禁忌，主審一個意動，就有萬箭齊射當場格殺他的那種隱藏裝置。
沈逸抿了抿嘴，看來還是有必要徐徐圖之。
審判長控場，全場重歸肅靜。
他平靜無波的聲音再響起：“向導沈逸，戰時無視作戰方針，擅自行動，脫離部隊，解除通訊，貿然激進，誘使全體敵軍自爆，放出精神力場病毒，致全體前線哨向戰士當場死亡。向導沈逸，口出狂言，不知悔改，論罪當處以極刑，剝奪其身為S級向導的一概特權，押送‘樞’下轄研究機構，罰以無期實驗，以彌補本次作戰損失。”
沈逸聽完，直接嗤笑出聲。
全場又有竊竊私語聲。
沈逸輕咳收住笑，正色朗聲道：“對不起，但我真的想問——請問您是在開玩笑嗎？”
趁更大的爭議出現、趁法官直接禁他言之前，沈逸抓緊時間挑重點講：“請問在座的各位，知道本次交手敵軍的真實面目嗎？那才是真正的哨向人種！被你們稱為精神力病毒的東西！才是哨兵和向導真正應該擁有的能力！真正的哨向，理應以一當百，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靠著你們施舍的因威瑟科技軟件硬件，像人工智能體一樣喪失人權！任人宰割！”
全場嘩然。
“向導沈逸，擾亂……”
“難道被我揭開偽裝、露出馬腳，於是一不做二不休，想當場抹殺我？抹殺你們做過的一切？繼續粉飾太平，編撰歷史，蒙騙後世？！”沈逸厲聲追問，打斷了審判長的話，咄咄逼人：“原來泱泱星際聯邦，赫居九十六大星系之首的中|央三星系之一，就是這麽發展壯大起來的嗎？通過抹殺別人來鞏固唯我獨尊的地位，身居高位然後蔑視人權、玩弄生命、過河拆橋、只手遮天！”
“你大可以殺了我！像葬送無數哨向後，輕飄飄一句‘全軍覆沒’那樣簡單帶過！”
“你今天殺掉一個我，明天後天無數個下一天！會有無數個向導沈逸站出來接替我！”
“你們抹殺得了一兩個人、一兩屆人存在的痕跡，抹殺不了S級哨向打破人工作品上限的潛力！也抹殺不了一種生命對本源的探尋和向往！”
“除非——你們永遠放棄哨向這頂星球防護罩！永遠放棄、用前仆後繼不計其數條他人生命來捍衛自家家園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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