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沐浴

關燈
沐浴

“嗯,好。”

只此一諾,便重似千金。

念白心下似有萬千縷暖流淌過,程辭便是多說一個字,他心頭就又暖上幾分。直至此刻熱得滾燙,念白一手卻只握傘柄也感到細微的顫抖,於是低頭,就將程辭圈來雙臂之間,“我們,回家。”

程辭跟隨念白回家,只是他依舊不知道念白究竟是一個什麽妖怪,但是他修為看上去高深莫測的樣子,只是輕輕親了下他的嘴唇,就把狐貍尾巴和耳朵都變沒了蹤影。

很厲害。

老公帶他乘車回家,程辭還是頭一次乘車,那類只有人類才能造出來的黑色的好似龐然大怪的鐵皮盒子。他有些不敢上去,就立在車門口囁嚅著問念白:“老公,這個妖怪要是吃了我還會把我吐出來嗎?”他還沒和這個新老公一起練功過,不想被妖怪吃掉。

念白卻笑,一手拉開車門自己先坐進去,“你瞧,不是妖怪,也不會吃人,你同我坐在一處,可好?”

程辭就點點頭,卻是在進來後又一頭紮進念白懷中,依舊有些怯生生道:“老公吶,這個妖怪肚子好大……”

前面念白的司機卻沒忍住笑出聲來,又強裝鎮定,問念白道:“沈先生,我們現在回杭州嗎?”

念白家在杭州,正是四時風光好的江南勝地。若論這世間還能有什麽比神仙活得更加長久,那便是一座城。杭州城最早只叫錢塘,始出於秦朝。她比念白更懂秦漢的強盛,也曾了解兩晉的風流,親歷過隋唐的繁華,卻在最鼎盛時期眼見宋代的興衰。何況,她也和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百姓一樣,被外來倭寇的炮火轟鳴,一度哀愁成廢墟。

除去那般歷史,杭州一帶便是從古美到當今。錢塘江景最引人入勝,自東晉始便有觀潮風俗,唐時觀潮之風愈發熱烈,而宋代再具有規模。

從前念白最早到人間的那三百年,曾來錢塘江觀潮,曾見萬頃波濤堆琉璃,晚日浮沈雪花中,即便是他布過最氣勢磅礴的雨,也不似那樣瑰麗壯觀。

念白便知人間的好。於是哪怕離了杭州城,也難忘錢塘江。便是忘了錢塘江,卻斷難忘錢塘事。他與阿詞,便是在西湖初識。

湖如西子,狐如西子。

阿詞生來嬌小,那一雙耳不似尋常狐貍又大又長,然而眼睛卻是念白不曾見過的圓潤可愛。他曾說自己來自極北極寒之地,白晝長星夜也長,然積雪終久不化,白皚皚恍若天山仙府,又常有彩光流轉於星夜,美則美矣,卻是風餐露宿,饑寒難耐。

勾陳詞便是在那般惡劣苛刻之地修煉成人形,念白憐惜,從相識來便不敢使他饑凍分毫。

卻見程辭襯衣被雨水沾濕,念白便有些擔憂,於是答覆司機:“先回酒店吧,等我稍微整頓再回不遲。”念白便將外套脫下披在程辭肩上,又將手心置於程辭跟前,柔聲道:“阿詞,快把手給我。”

程辭就乖乖地把手搭上去,又笑吟吟說:“老公吶,你的手可真好看,細細長長還沒留指甲,到時候我們在床上玩一定會很舒服的。”

前面司機又輕輕咳嗽了一聲,倒不是他膽大妄為到竟敢對老板的客人指手劃腳,實在是……他跟在念白這十多年來,還從未有人竟敢在念白面前如此放蕩。

念白不理會司機的輕微咳嗽,卻將視線落在程辭手上,一面放出法力蒸幹衣服,一面又朝他玩笑道:“許多事情都忘記了,卻是不忘這一門。”

程辭卻辯解:“我沒有忘記,我可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呢。”

至於記什麽記得清清楚楚,他卻是沒說。

哎呀,車裏還有別人,這種事情他不好亂說的。

程辭有些拘謹又激動地坐在念白身側,他其實很想變成狐貍形態趴到念白肩上去,但是又擔心自己忽然變化會讓前面開車的凡人害怕。《三界通行守則(通俗本)》裏用了一整章的篇幅闡述妖如果被凡人發現自己是妖的危害,他不敢讓凡人發現自己妖怪的身份。所以他也不能多說話,怕自己一不小心說出來雙修的事,就暴露了。

車一直開到市中心的酒店,念白牽了程辭進去。兩人都是清新俊逸一表人才,原本單獨地看就足以讓人讚嘆一句俊美無儔,如今兩個俊美無儔的人走在一起,更讓人挪不開眼睛。

程辭從下車就發覺有好多人在看他們了,小狐貍其實心裏有些高興,如果這是在攘翠山的小路上,他就可以讓別的小妖怪也看看他的老攻了,就不是只有他羨慕別的小妖怪,還會有別的小妖怪也羨慕他。

想到這裏,程辭就不由自主地抱住念白的手臂,又將臉靠上去蹭蹭,“老公,你真好。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念白只是寵溺地笑。

走到前臺,熟練地和前臺經理辦理登記住房的業務。

“你好,我想把原本訂的房退掉,換總統套房。”

前臺經理恭敬地接過念白的身份證和信用卡,在前臺計算機上操作一番:“先生,您請和服務生上樓。”

那邊就走來一個領路的服務生,程辭才發覺剛剛過來在一路上站成一排看他們的原來是叫“服務生”。

唔……當服務生可真好。穿的衣服好看住的房子也好看,還有一群朋友和自己做一樣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房子裏的床是不是很大很軟,說不定站得累了還可以和小夥伴一起到床上玩兒呢。

此時的小狐貍已經被《三界通行守則(通俗本)》荼毒得不輕,於是腦袋一歪,就小聲問念白:“老公,我們的房間有大床嗎?我想待會兒就和你到床上玩兒。”

前面領路的服務生腳下一僵,險些將鞋跟崴了,就連忙上前幾步按了直達電梯。

念白不甚在意旁人反應,低頭便見程辭求知若渴的神情,“有的,比尋常床要大得多,也軟得多。”

見客人也沒有避諱的意思,服務生就更加不好裝作沒聽見了,於是興致勃勃地介紹道:“是的,我們酒店所有的床上用品都是采用國內最好的品牌,像總統套房裏面,床有乳膠床墊和彈簧床墊兩種,考慮到情侶同床,如果追求震感的話,可以使用獨立彈簧床,這種床墊的回彈性非常好,情侶在使用時會得到極大的心裏愉悅,實際上如果先生需要的話,我們也可以為您在總統房中設置現在情侶開房比較喜歡的水床,不過情侶來我們酒店入住就開總統房的,先生您還是第一位,可見您對您的伴侶一定是愛到了骨子裏。”

“啊?情侶?”程辭一時沒理解這個詞,就對服務生姐姐道:“美人姐姐你誤會我們了,我們不是情侶!”

服務生改口:“哦,是夫妻。”

“……唔,也不是夫妻。”程辭求助地望向念白,他有點絕望,想不通為什麽這個美人姐姐說的詞他有那麽多不懂的,難道人類語和妖怪語不是一樣的嗎?可是,為什麽書上沒說過呢……

額……

服務生聞言也是一驚。

她確實覺得這兩位不像情侶也不像夫妻,雖然兩人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看,但著裝方面卻是天差地別。念白是著一身正裝,雖然並無其他修飾,但人如玉山,又有浩然氣勢,正是不怒自威。但程辭卻顯得有些狼狽,內裏的白襯衫是灰撲撲的,外面披著的西裝外套也是大了幾碼,一看就知道是前面這位先生脫下來給披上的。

正在服務生胡亂揣測這二人關系時,卻聽念白正聲道:“是前世的戀人。”

啊~~~~~~

這位先生真是太浪漫了~~

服務生霎時間就紅了臉,雖然這位先生說的戀人不是指她,但她能從只有這樣沈著的嗓音裏聽一位這樣好看的先生念出這樣一句動人的詞,就恨不得趕緊拿出手機拍下兩人的照片發到朋友圈尖叫一番。

“先、先生您真浪漫。”服務生誇讚一句。

這句話程辭倒是聽懂了,於是抱著念白蹭蹭,乖巧說:“我也會很浪漫的。”

書上說,老攻都喜歡浪浪的小妖怪。

電梯門開,服務生本該帶著兩位先生在房內介紹一圈,至少要告訴客人擺了獨立彈簧床的臥室是哪一間,再說明套子都擺在哪裏吧……

但念白出了電梯便牽起程辭的手:“阿詞,我先帶你洗澡。”

服務生這就知道是客人急不可耐要快點享受夫夫情趣了,於是就很識趣地跟電梯下樓,只說有什麽需要盡管呼傳。

“老公,你不和我一起洗嗎?”

程辭整個身子被泡在浴缸裏,只露一個腦袋在水面上,雙手又時不時地玩i弄浮在水面上的泡泡,覺得人間的池子可真香。

念白便瞧見程辭全身的細膩肌膚,又在他跟前蹲下身子:“這裏浴缸太小,等回了杭州的家裏,我再陪你一起洗。”

小狐貍眼睛就在一瞬間亮了起來,驚奇道:“杭州的家裏也有這樣好看的池子嗎?”

“有,比這個還要好看。”

小狐貍心裏更歡了,覺得這個新找來的老攻可真好,於是也不顧渾身光溜溜濕淋淋的,欣喜地探身出去抱住念白,就在他臉上親了又親,還讚美道:“老公,你真好!你說我最最最喜歡的老公了!”

念白含笑,也不怪小狐貍打濕他一身幹凈衣裳,卻捏一捏他那張白嫩臉蛋,道:“卻說是最喜歡的老公,也不知你這小狐貍究竟有幾個老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