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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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
塗山植被茂密，枝枝掩映，葉葉交通，春日多細雨纏綿，更潤澤萬物發芽滋長。塗山多的是各路來歷的妖精，雖在深林，如臨鬧市，但塗山眾靈當屬九尾狐為尊。
長傾便是這尊貴之一，是尊貴之尊貴。
塗山北，聖池西，長傾府。如今，也是程辭所居府邸。
府邸不大，因塗山不搞階級歧視，故而即便是長傾府，也不過普通庭院大小，中庭植一梧桐樹，三百年前梧桐子，便成今日五丈高。府中便是酷暑也堪乘涼，大抵，托了這棵樹的福。
程辭就是愛極了這棵梧桐樹，日日在樹下調息靜坐，非得靠自己把體內那股空虛之感給壓下去不可。
但這幾日不同，他已經得了長傾從青丘盜來的秘籍，又知曉自己須得找個老攻才可修習，也就失了在樹下靜坐的心思。
白日冥思苦想，夜裏就輾轉難眠。想的，就是怎樣才能找到一個老攻。
塗山東的大老虎不行，太兇。
千歇林的花孔雀不行，太傲。
洛神溪的黑蟒蛇不行，太醜。
……
小狐貍思來想去，也沒想到全塗山有誰適合當他的老攻。不過還好，聖池對岸有一個千年老烏龜，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從東海爬上塗山的，但總歸能出許多主意。
“辭辭，額……你是想與人雙修？”老烏龜即便化成人形也背著烏龜殼，說是這樣更有安全感，此刻撚須弄眉，便是覺得新奇。
小狐貍卻是嚴肅，糾正道：“不是人啦，是和妖怪，我不能和人雙修的，他們受不了我的厲害，書上說，會死掉的。”
老烏龜就是活了一千年也沒聽過這樣露i骨露得清純不做作的話，霎時間老臉一黃，害臊得要死，於是一只蒼老的手不停地摸著自己花白的胡須。
“龜爺爺，你這樣胡須會不會都被你都扯掉呀？現在已經掉了好幾根了欸。”程辭見地上已經掉了一小撮的白毛，心裏就羨慕得不行。他以前還是小白兔的時候，全身都是這樣好看的白毛，可惜被妖仙姐姐的法力影響，變成了和妖仙姐姐一樣的紅狐貍。
小程辭不是覺得紅狐貍不好，就是，唉……他原本就是一只小白兔，現在變成了一只狐貍，狐貍吃肉，還專門喜歡吃可愛的小兔子，以後小程辭都找不到小白兔和他一起玩兒了。所以他更要努力修煉，凝結出自己的兔子妖丹，說不定就能變回去了！
老烏龜尷尬的老手無處安放，索性就把雙手都搭在自己的木杖上，正色道：“我啊，誒……聽聞攘翠山常有妖精招攬往來過客，辭辭，你何不效仿？”
小狐貍若有所思：“招攬過客？”
為了盡快找到一個心儀的老攻，小狐貍開始忙活了起來。龜爺爺說攘翠山上招攬過客的妖精一個賽一個的漂亮，他先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那才能有老攻願意給他帶回塗山呀。
於是程辭入塗山聖池沐浴，出水後挑了自己最喜歡的白襯衫穿戴得整整齊齊。大概是本體體態就小的緣故，小狐貍即便是化形成人，看上去依舊很嬌小——當然，這是在身高腿長一米八的妖仙姐姐的襯托下。現在程辭穿上他最心愛的白襯衫，人類的模樣看上去更加稚嫩，剛出浴時，兩頰紅撲撲的更是乖巧可愛。
這幾日天氣晴朗，塗山的野花更是開得香噴噴的，於是程辭還特意采了姹紫嫣紅各色各樣的野花編成一個花環戴在頭上，他在溪邊照了照影子，覺得好看，還想多做幾個一起帶著——
還要給妖仙姐姐一個，還要給老攻一個。如果老攻願意和他一起練功的話，那就再多送他一個。
可惜妖仙姐姐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離開塗山了，程辭只好把所有花環都帶上，一個人動身去了攘翠山。
程辭還帶著那本《三界通行守則（通俗本）》，來之前他已經都做好功課了。其實，攘翠山不止有要下凡的妖怪到這裏登記，春天的時候，有很多修為不深的小妖會發i情。發i情很難受的，就是會每天哭哭啼啼，想要一個東西來填滿。
“這一點，和我想要一個暖呼呼的東西填滿好像欸……”小狐貍若有所思，但他不會哭哭啼啼的，所以他應該不是發i情了。
“說到攘翠山，還有一個值得一提的地方。”小程辭一面走路一面讀書，“三四月那才是人間仙境，烏雲密布陰雨連綿確實沒什麽好說的，但它之所以被稱為人間仙境，就是每當陽光普照，山路上的茅棚裏常常坐滿了來求姻緣的小妖，有千百年來依舊單身的妖怪，就會到搭滿茅棚的山路上尋求伴侶，當晚就可以圓房。小妖們身嬌體軟弱易推倒，不瞞各位讀者，筆者發妻，就是五百年前從茅棚裏求來的小花蛇……”
然後本章有三分之一的篇幅都在講作者發妻如何可愛，他們在床上又是怎麽玩耍的。
程辭讀完這章驚為天書！
這個發妻，真的是太聰明了，可惜他就沒有發妻那麽聰明，根本就想不出那麽多新鮮的玩法。看完這章程辭才明白，原來光是在床上也這麽好玩。就是可惜塗山的床都硬硬的，沒有書裏寫的那麽軟，程辭希望他將來的老攻，他家裏的床能軟一點，如果他能願意和自己到他的床上也這樣玩一玩，就更好了。
程辭抿唇，合上書就加快速度去攘翠山。他要找的老攻，家裏有一張又大又軟的床！
程辭變作小狐貍一路跑到攘翠山腳下，嘴裏還銜著一個裝著花環和書的小布包，太陽都快下山了他才到。再趕緊變回人形，程辭又後悔自己跑得太快了——
渾身都是灰灰的，臟QAQ
他的狐貍尾巴還收不回去，法力也沒有別的小妖厲害，老攻……老攻會不要臟兮兮還沒用的小狐貍的。
程辭從山腳往上看，越往上漂亮的小妖怪就越多，他還看到了好幾個長著白色毛茸茸的小妖怪。小妖怪們都坐在自己搭的小房子裏唱歌，唱得可好聽了，還會有很多來領小妖的大妖會給他們送甜甜的點心。
真羨慕。
他們可真好看吶……
程辭在看看自己一身灰撲撲，失落地耷拉著耳朵，但他來都來了，他好不容易才從塗山跑到攘翠山的，他還沒有找到老攻，還沒有睡到好軟的大床，還不想就這樣回去。
“哼，我有好看的花，別的小妖都沒有，只有我有，我還會識字呢，我是一個有文化的小妖，和別的小妖都不一樣，而且我還有妖仙姐姐給我的秘籍，別的小妖也沒有，還是只有我有。我其實是一只小白兔，兔兔那麽可愛，不會有人不喜歡的。”
他的信心好像回來一點，又接著一路往上走，就看見剛剛有一個小貓妖牽著他老攻的手和他一起回家去了。
他們可真幸福啊。
程辭再一次投去艷羨的目光，等那一對妖怪情侶走得遠了，程辭就坐進小貓妖不要的小攤子裏，攤子裏有一張小床，都塌了。
唉……有點破破爛爛的。
所以程辭還是決定去林子裏采點野花來裝點一下。他還拖來兩根樹枝，插在小攤子前面，又掛了一個好大的樹葉上去，拿稀泥巴在上面寫了字：找老攻。
唉，可惜樹葉還是不夠大，不然他就可以照著書上的發妻那樣，寫很多聰明的話上去了。
小攤子也打扮好了，程辭就坐進去，一邊看書一邊等老攻快點來把自己領走。
忽然聽到從山腰那邊傳來一陣喧嘩，程辭兩只狐貍耳朵豎起來仔細聽那邊的動靜，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於是把目光從書本上移開，又變成小狐貍往山下奔去。
咚——
咚——
不知山頂何處傳來杳杳晚鐘，宛若翠波動風，漸次地，帶雨裹香。
“下雨啦！下雨了呀！”小妖們都忙著收拾攤子，就要閉門謝客各回洞府去。
程辭看見小道境況，步子漸漸放緩下來，就打算掉頭去自己的攤位叼著小布包回塗山。但他頓住了步子，一雙狐貍眼驚奇地瞧見前邊立在路中央的男人。
執一油紙傘，巖巖若孤松之獨立。
一下子，目光便撞入其中冷靜深沈的眸子。
咚——
又一記晚鐘敲響，晃晃然若回古時，便到花明柳媚，盈月溪頭。
念白與靈狐初見時，溪頭有一尾漁船。靈狐嬌小，九尾全開於銀月渡口，被一群山野惡徒團團圍住，逼上飄搖漁船，他便齜牙怒視那幾個莽撞大漢，喉嚨裏又發出“嗚嗚”威脅聲，再又靈巧一躍，四爪落岸間便使九尾翻覆漁船，那大漢紛紛落水大呼。靈狐便揚起耳朵，歡快地走開。
那雙狐貍眼，便似如今這般清明無瑕。
“沈念白！快看我！我這模樣威風不威風？”靈狐便化作意氣少年郎，那眸子，便就是一雙嬌俏桃花眼，又靈動活潑笑春風。
念白便道：“好一雙灼灼桃花眼。”
勾陳詞就多情笑來：“我這雙桃花眼，卻專勾沈仙君的魂魄，沈仙君肯是不肯？”
上一次有此般心境，卻在百年前，細細數來，是一百一十三年又三月。
念白立於攘翠山間，執一繪滿符文的油紙傘，卻見前面火紅狐貍緩緩朝自己走來，便化作一俊秀少年郎，於千百年中記憶裏的樣貌分毫無差，卻怯生生問他：“老公……你願意做我老攻嗎？”
念白眸色微斂，終於神色舒緩，卻自語道：“卿卿吾愛豈敢忘。”
自是不敢忘。別來一百三十又三年，念白無一日思量，無一日不思量，便是敢忘卻也難忘。
念白將傘撐至程辭身前，春雨依舊不停，紛紛然好似清風弄弦，滴滴答又如玉珠落盤。念白言語潺緩，便道：“阿詞，隨我回家可好。”
阿詞，勾陳詞。
雨便越下越大，在傘沿垂下一幕水簾，程辭怕被淋濕，於是擡手抱住念白腰身，嘴中呫囁：“老公，好大的雨，你快帶我回家。”
程辭見念白模樣生得好看，心中卻愈發癢起來，便埋臉在他肩頭輕輕磨蹭，尾巴依舊是不見收，倒也在身後搖得愜意。
老公身上暖呼呼的，真的好舒服呀。
他於是笑著，側過臉從下而上瞧見念白的下顎到鼻尖，就愈發滿意他找來的這個老攻。小狐貍的耳朵尖尖又豎起來動了一動，便欣喜地勾手抱住念白的脖子，瞇眼歡喜道：“以後你就是我的老攻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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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山植被茂密，枝枝掩映，葉葉交通，春日多細雨纏綿，更潤澤萬物發芽滋長。塗山多的是各路來歷的妖精，雖在深林，如臨鬧市，但塗山眾靈當屬九尾狐為尊。
長傾便是這尊貴之一，是尊貴之尊貴。
塗山北，聖池西，長傾府。如今，也是程辭所居府邸。
府邸不大，因塗山不搞階級歧視，故而即便是長傾府，也不過普通庭院大小，中庭植一梧桐樹，三百年前梧桐子，便成今日五丈高。府中便是酷暑也堪乘涼，大抵，托了這棵樹的福。
程辭就是愛極了這棵梧桐樹，日日在樹下調息靜坐，非得靠自己把體內那股空虛之感給壓下去不可。
但這幾日不同，他已經得了長傾從青丘盜來的秘籍，又知曉自己須得找個老攻才可修習，也就失了在樹下靜坐的心思。
白日冥思苦想，夜裏就輾轉難眠。想的，就是怎樣才能找到一個老攻。
塗山東的大老虎不行，太兇。
千歇林的花孔雀不行，太傲。
洛神溪的黑蟒蛇不行，太醜。
……
小狐貍思來想去，也沒想到全塗山有誰適合當他的老攻。不過還好，聖池對岸有一個千年老烏龜，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從東海爬上塗山的，但總歸能出許多主意。
“辭辭，額……你是想與人雙修？”老烏龜即便化成人形也背著烏龜殼，說是這樣更有安全感，此刻撚須弄眉，便是覺得新奇。
小狐貍卻是嚴肅，糾正道：“不是人啦，是和妖怪，我不能和人雙修的，他們受不了我的厲害，書上說，會死掉的。”
老烏龜就是活了一千年也沒聽過這樣露i骨露得清純不做作的話，霎時間老臉一黃，害臊得要死，於是一只蒼老的手不停地摸著自己花白的胡須。
“龜爺爺，你這樣胡須會不會都被你都扯掉呀？現在已經掉了好幾根了欸。”程辭見地上已經掉了一小撮的白毛，心裏就羨慕得不行。他以前還是小白兔的時候，全身都是這樣好看的白毛，可惜被妖仙姐姐的法力影響，變成了和妖仙姐姐一樣的紅狐貍。
小程辭不是覺得紅狐貍不好，就是，唉……他原本就是一只小白兔，現在變成了一只狐貍，狐貍吃肉，還專門喜歡吃可愛的小兔子，以後小程辭都找不到小白兔和他一起玩兒了。所以他更要努力修煉，凝結出自己的兔子妖丹，說不定就能變回去了！
老烏龜尷尬的老手無處安放，索性就把雙手都搭在自己的木杖上，正色道：“我啊，誒……聽聞攘翠山常有妖精招攬往來過客，辭辭，你何不效仿？”
小狐貍若有所思：“招攬過客？”
為了盡快找到一個心儀的老攻，小狐貍開始忙活了起來。龜爺爺說攘翠山上招攬過客的妖精一個賽一個的漂亮，他先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那才能有老攻願意給他帶回塗山呀。
於是程辭入塗山聖池沐浴，出水後挑了自己最喜歡的白襯衫穿戴得整整齊齊。大概是本體體態就小的緣故，小狐貍即便是化形成人，看上去依舊很嬌小——當然，這是在身高腿長一米八的妖仙姐姐的襯托下。現在程辭穿上他最心愛的白襯衫，人類的模樣看上去更加稚嫩，剛出浴時，兩頰紅撲撲的更是乖巧可愛。
這幾日天氣晴朗，塗山的野花更是開得香噴噴的，於是程辭還特意采了姹紫嫣紅各色各樣的野花編成一個花環戴在頭上，他在溪邊照了照影子，覺得好看，還想多做幾個一起帶著——
還要給妖仙姐姐一個，還要給老攻一個。如果老攻願意和他一起練功的話，那就再多送他一個。
可惜妖仙姐姐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離開塗山了，程辭只好把所有花環都帶上，一個人動身去了攘翠山。
程辭還帶著那本《三界通行守則（通俗本）》，來之前他已經都做好功課了。其實，攘翠山不止有要下凡的妖怪到這裏登記，春天的時候，有很多修為不深的小妖會發i情。發i情很難受的，就是會每天哭哭啼啼，想要一個東西來填滿。
“這一點，和我想要一個暖呼呼的東西填滿好像欸……”小狐貍若有所思，但他不會哭哭啼啼的，所以他應該不是發i情了。
“說到攘翠山，還有一個值得一提的地方。”小程辭一面走路一面讀書，“三四月那才是人間仙境，烏雲密布陰雨連綿確實沒什麽好說的，但它之所以被稱為人間仙境，就是每當陽光普照，山路上的茅棚裏常常坐滿了來求姻緣的小妖，有千百年來依舊單身的妖怪，就會到搭滿茅棚的山路上尋求伴侶，當晚就可以圓房。小妖們身嬌體軟弱易推倒，不瞞各位讀者，筆者發妻，就是五百年前從茅棚裏求來的小花蛇……”
然後本章有三分之一的篇幅都在講作者發妻如何可愛，他們在床上又是怎麽玩耍的。
程辭讀完這章驚為天書！
這個發妻，真的是太聰明了，可惜他就沒有發妻那麽聰明，根本就想不出那麽多新鮮的玩法。看完這章程辭才明白，原來光是在床上也這麽好玩。就是可惜塗山的床都硬硬的，沒有書裏寫的那麽軟，程辭希望他將來的老攻，他家裏的床能軟一點，如果他能願意和自己到他的床上也這樣玩一玩，就更好了。
程辭抿唇，合上書就加快速度去攘翠山。他要找的老攻，家裏有一張又大又軟的床！
程辭變作小狐貍一路跑到攘翠山腳下，嘴裏還銜著一個裝著花環和書的小布包，太陽都快下山了他才到。再趕緊變回人形，程辭又後悔自己跑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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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狐貍尾巴還收不回去，法力也沒有別的小妖厲害，老攻……老攻會不要臟兮兮還沒用的小狐貍的。
程辭從山腳往上看，越往上漂亮的小妖怪就越多，他還看到了好幾個長著白色毛茸茸的小妖怪。小妖怪們都坐在自己搭的小房子裏唱歌，唱得可好聽了，還會有很多來領小妖的大妖會給他們送甜甜的點心。
真羨慕。
他們可真好看吶……
程辭在看看自己一身灰撲撲，失落地耷拉著耳朵，但他來都來了，他好不容易才從塗山跑到攘翠山的，他還沒有找到老攻，還沒有睡到好軟的大床，還不想就這樣回去。
“哼，我有好看的花，別的小妖都沒有，只有我有，我還會識字呢，我是一個有文化的小妖，和別的小妖都不一樣，而且我還有妖仙姐姐給我的秘籍，別的小妖也沒有，還是只有我有。我其實是一只小白兔，兔兔那麽可愛，不會有人不喜歡的。”
他的信心好像回來一點，又接著一路往上走，就看見剛剛有一個小貓妖牽著他老攻的手和他一起回家去了。
他們可真幸福啊。
程辭再一次投去艷羨的目光，等那一對妖怪情侶走得遠了，程辭就坐進小貓妖不要的小攤子裏，攤子裏有一張小床，都塌了。
唉……有點破破爛爛的。
所以程辭還是決定去林子裏采點野花來裝點一下。他還拖來兩根樹枝，插在小攤子前面，又掛了一個好大的樹葉上去，拿稀泥巴在上面寫了字：找老攻。
唉，可惜樹葉還是不夠大，不然他就可以照著書上的發妻那樣，寫很多聰明的話上去了。
小攤子也打扮好了，程辭就坐進去，一邊看書一邊等老攻快點來把自己領走。
忽然聽到從山腰那邊傳來一陣喧嘩，程辭兩只狐貍耳朵豎起來仔細聽那邊的動靜，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於是把目光從書本上移開，又變成小狐貍往山下奔去。
咚——
咚——
不知山頂何處傳來杳杳晚鐘，宛若翠波動風，漸次地，帶雨裹香。
“下雨啦！下雨了呀！”小妖們都忙著收拾攤子，就要閉門謝客各回洞府去。
程辭看見小道境況，步子漸漸放緩下來，就打算掉頭去自己的攤位叼著小布包回塗山。但他頓住了步子，一雙狐貍眼驚奇地瞧見前邊立在路中央的男人。
執一油紙傘，巖巖若孤松之獨立。
一下子，目光便撞入其中冷靜深沈的眸子。
咚——
又一記晚鐘敲響，晃晃然若回古時，便到花明柳媚，盈月溪頭。
念白與靈狐初見時，溪頭有一尾漁船。靈狐嬌小，九尾全開於銀月渡口，被一群山野惡徒團團圍住，逼上飄搖漁船，他便齜牙怒視那幾個莽撞大漢，喉嚨裏又發出“嗚嗚”威脅聲，再又靈巧一躍，四爪落岸間便使九尾翻覆漁船，那大漢紛紛落水大呼。靈狐便揚起耳朵，歡快地走開。
那雙狐貍眼，便似如今這般清明無瑕。
“沈念白！快看我！我這模樣威風不威風？”靈狐便化作意氣少年郎，那眸子，便就是一雙嬌俏桃花眼，又靈動活潑笑春風。
念白便道：“好一雙灼灼桃花眼。”
勾陳詞就多情笑來：“我這雙桃花眼，卻專勾沈仙君的魂魄，沈仙君肯是不肯？”
上一次有此般心境，卻在百年前，細細數來，是一百一十三年又三月。
念白立於攘翠山間，執一繪滿符文的油紙傘，卻見前面火紅狐貍緩緩朝自己走來，便化作一俊秀少年郎，於千百年中記憶裏的樣貌分毫無差，卻怯生生問他：“老公……你願意做我老攻嗎？”
念白眸色微斂，終於神色舒緩，卻自語道：“卿卿吾愛豈敢忘。”
自是不敢忘。別來一百三十又三年，念白無一日思量，無一日不思量，便是敢忘卻也難忘。
念白將傘撐至程辭身前，春雨依舊不停，紛紛然好似清風弄弦，滴滴答又如玉珠落盤。念白言語潺緩，便道：“阿詞，隨我回家可好。”
阿詞，勾陳詞。
雨便越下越大，在傘沿垂下一幕水簾，程辭怕被淋濕，於是擡手抱住念白腰身，嘴中呫囁：“老公，好大的雨，你快帶我回家。”
程辭見念白模樣生得好看，心中卻愈發癢起來，便埋臉在他肩頭輕輕磨蹭，尾巴依舊是不見收，倒也在身後搖得愜意。
老公身上暖呼呼的，真的好舒服呀。
他於是笑著，側過臉從下而上瞧見念白的下顎到鼻尖，就愈發滿意他找來的這個老攻。小狐貍的耳朵尖尖又豎起來動了一動，便欣喜地勾手抱住念白的脖子，瞇眼歡喜道：“以後你就是我的老攻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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