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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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湘酒和他交代了一些事，包括他明天之後要出遠門大概很久都不會回來的事情。
牧野認認真真聽著，打開備忘錄一個字一個字記錄下來，時不時擡頭應兩聲。
湘酒說：“我本來是昨天就走的，但今天早上接到小準的電話，聽上去半死不活的，我猜就是受到了什麽大委屈，所以趕回來了。”說的時候故意強調了一下“半死不活”，偏頭看了一眼牧野。
牧野頭低得更低了。
“算了，也是給他上了一課。但要不是他以後得獨立，我寧願把他永遠寵著。”
牧野重重地點頭，目光定定，說：“叔叔您放心，只要我在一天，我就寵小準一天。”
湘酒頓了頓，像是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開口。他闔上眼，幾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說：“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然後站起身拍拍牧野的肩，往院子走了。
距離門口還有一步的時候，湘酒頎長單薄的身影幾乎要融入外面的雨幕，他沒回頭也沒減緩腳步，清澈冷淡的聲音傳入牧野耳中：“去看看小準吧，應該醒了。”
牧野呼吸一滯，猛地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他甚至都忘了應聲，一個箭步沖進了霍準房間。
房間裏。
小貓坐在床上，伸出一只爪子迷迷瞪瞪地舔毛揉臉，圓而大的眼睛細細瞇著，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間裏放得很大，尾巴懶洋洋地耷拉著，渾身上下都透露著剛睡醒的迷糊。
突然，門被小心翼翼地打開了一條縫，客廳的光直直地順著窄窄的門縫照亮了床上還在一心一意舔毛的小貓，它驟然擡眼，綠色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門口的人。
牧野通過門縫看到心心念念的小貓醒了，握著門把手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他松了一口氣，推開門進去，卻發現本來坐在床上的小貓不見了身影。
臥室裏僅有外面照進來的光，不甚明亮，各個角落黑黢黢一片，牧野慌了神，手忙腳亂地開了燈，回頭才看見躲在桌子後面的一團橙色的毛茸茸。
豹貓露出眼睛警惕地盯著牧野，兩只尖尖大大的耳朵緊繃地往後豎起，身後的尾巴微微弓起，綁著繃帶的那之後腿蜷著，輕輕地搭在地板上。
牧野心尖一抽一抽地犯疼，緩緩蹲下，慢慢靠近小貓，努力想溫和地笑，牽牽嘴角卻只能苦澀地笑著。
“小準不怕，出來好不好。”
他輕聲說，用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極為緩慢地往前挪動，生怕驚擾了小貓。
小貓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人，不叫也不動，只是身後僵直的尾巴在牧野那一句話之後慢慢晃了晃，輕輕垂了下來。
離小貓還剩一米的時候，牧野伸出手想試探性地摸摸，霍準卻像突然受驚一樣從桌子後面猛地竄出，鉆進了床底。
牧野垂下眼，抿了抿嘴收回了手，站起身慢慢走到了床邊俯下身往裏看，床底漆黑，只能看見一雙綠色的圓眼幽幽地盯著他。
他跪在床邊，吸了吸鼻子，朝小貓的方向輕喚。
“是我錯了，乖乖出來好不好。”
牧野頓了兩秒，偏過頭咳嗽了兩聲，接著又回過頭繼續哄：“床底臟，乖乖聽話，先出來？”說到最後，聲音都在輕輕發抖。
“小準乖，是哥哥錯了，你還有傷，地上涼我們先出來，嗯？”
床底的霍準本是縮成一團，聽著牧野一遍一遍耐心又溫柔地哄著喊他乖乖，繃著的耳朵抖了抖，放松下來。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牧野，和往日開著越野的帥氣老板截然不同，沒了平日的灑脫帥氣，頭發亂糟糟的，下巴上長出了泛青的胡茬，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屈著身耐心十足地跪在床邊哄他。
在聽到牧野第三遍隱忍壓抑的咳嗽的時候，霍準終於忍不住慢吞吞從床底鉆了出來。
牧野見到小貓從床底鉆出來，眼眶一紅，下意識想伸出手摸一摸，卻在即將碰到的時候觸電似的訕訕收回了手。
“小準……”
小貓抖了抖身子，只瞥了牧野一眼，未受傷的那只後腿一發力，跳上了床鉆進被窩。
牧野輕輕坐到床邊，看到被子下鼓起的小小一團突然變大，而後從裏面伸出了一只熟悉的手，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他一瞬間紅了眼，呆住了。
“衣服。”他聽到被子裏傳出悶悶的兩個字。
牧野這才回過神，忍住想伸手觸碰那只近在咫尺的手的欲望，抖著聲音說了一聲“好”，急忙起身給被窩裏的霍準拿衣服。
牧野站在衣櫃面前，在糾結開哪個衣櫃，又擔心貿然問會惹霍準不高興，又擔心直接開會顯得自己毫無邊界感沒有禮貌。
好在床上被子裏的人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左邊櫃子第二層，隨便拿一套就行。”
牧野打開了櫃子，目不斜視卻還是避無可避地註意到了櫃子中央放著的小玻璃盒子，盒子像是被主人珍視地安置著，表面不見一絲灰塵，裏面靜靜地躺著一顆紐扣——是霍準醉酒那天從他外套上拽下來的紐扣。
那顆小而精致的心型紐扣像是霍準赤誠幹凈的心，裹挾著之前的回憶沖進了牧野的大腦。
記憶鮮活而囂張，像幻燈片一樣一頁一頁地在腦中播放，仿佛在狂妄地嘲笑牧野昨日的頭腦不清楚的自欺欺人。
他閉上眼攥緊了拳，好半晌才平靜下來，從第二層拿了一套衛衣衛褲後合上了衣櫃的門。
他將衣服遞給了從被窩裏伸出來的那只手，卻在收回手的時候指尖擦過了對方溫熱緊實的小臂。
霍準像是被燙到了，火速帶著衣服抽回了手。
牧野苦笑，轉過身打算出門，讓霍準好換衣服，卻在正要出門的時候聽到了身後細細簌簌被子的聲音。
霍準好像出來了。
他心裏天人交戰八百回，還是忍不住回頭，想偷偷看一眼就走，結果剛偏過頭，就看到霍準套著寬松柔軟的衛衣，亂糟糟地坐在被褥中間，帽子蓋住了一半的頭發，還有一半的栗色小卷毛倔強地從帽子邊緣探出頭，橫七豎八地搭在霍準額前，小狗一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牧野看。
牧野和霍準的眼神對上的時候，仿佛被下了定身咒，再不能踏出出門的腳步。
他轉過身垂下眼盯著自己的腳尖，慢慢走到了床邊站了一會兒，看霍準沒有拒絕的意思才輕輕地在床沿坐下，緩了半天也沒有擡頭。
霍準本來就是個急性子，自從牧野在自己床邊坐下就一直盯著他的側臉，等了半天也不見對方擡頭，終於忍無可忍低下頭從下往上看牧野的臉。
卻看見他緊緊抿著唇，眼眶通紅，裏面還有淚光打轉。
見霍準探過來看，牧野欲蓋彌彰地背過身去，深呼吸兩口卻引來止不住的咳嗽。
一聲聲壓抑的咳嗽聲在無人說胡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顯得牧野的背影倉惶又可憐。
霍準若是說對昨天的事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在牧野來的時候本來還有點不開心的，但是在聽到牧野不止的咳嗽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軟了。
他伸出手扯了扯牧野的袖子，在對方回頭之前火速背過身去。
牧野用手遮著口鼻回頭，看見霍準被籠在寬大衛衣下的背影蜷坐在被褥中。
霍準慢吞吞又別扭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廚房有熱水和藥……那個……你去喝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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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湘酒和他交代了一些事，包括他明天之後要出遠門大概很久都不會回來的事情。
牧野認認真真聽著，打開備忘錄一個字一個字記錄下來，時不時擡頭應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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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頭低得更低了。
“算了，也是給他上了一課。但要不是他以後得獨立，我寧願把他永遠寵著。”
牧野重重地點頭，目光定定，說：“叔叔您放心，只要我在一天，我就寵小準一天。”
湘酒頓了頓，像是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開口。他闔上眼，幾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說：“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然後站起身拍拍牧野的肩，往院子走了。
距離門口還有一步的時候，湘酒頎長單薄的身影幾乎要融入外面的雨幕，他沒回頭也沒減緩腳步，清澈冷淡的聲音傳入牧野耳中：“去看看小準吧，應該醒了。”
牧野呼吸一滯，猛地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他甚至都忘了應聲，一個箭步沖進了霍準房間。
房間裏。
小貓坐在床上，伸出一只爪子迷迷瞪瞪地舔毛揉臉，圓而大的眼睛細細瞇著，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間裏放得很大，尾巴懶洋洋地耷拉著，渾身上下都透露著剛睡醒的迷糊。
突然，門被小心翼翼地打開了一條縫，客廳的光直直地順著窄窄的門縫照亮了床上還在一心一意舔毛的小貓，它驟然擡眼，綠色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門口的人。
牧野通過門縫看到心心念念的小貓醒了，握著門把手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他松了一口氣，推開門進去，卻發現本來坐在床上的小貓不見了身影。
臥室裏僅有外面照進來的光，不甚明亮，各個角落黑黢黢一片，牧野慌了神，手忙腳亂地開了燈，回頭才看見躲在桌子後面的一團橙色的毛茸茸。
豹貓露出眼睛警惕地盯著牧野，兩只尖尖大大的耳朵緊繃地往後豎起，身後的尾巴微微弓起，綁著繃帶的那之後腿蜷著，輕輕地搭在地板上。
牧野心尖一抽一抽地犯疼，緩緩蹲下，慢慢靠近小貓，努力想溫和地笑，牽牽嘴角卻只能苦澀地笑著。
“小準不怕，出來好不好。”
他輕聲說，用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極為緩慢地往前挪動，生怕驚擾了小貓。
小貓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人，不叫也不動，只是身後僵直的尾巴在牧野那一句話之後慢慢晃了晃，輕輕垂了下來。
離小貓還剩一米的時候，牧野伸出手想試探性地摸摸，霍準卻像突然受驚一樣從桌子後面猛地竄出，鉆進了床底。
牧野垂下眼，抿了抿嘴收回了手，站起身慢慢走到了床邊俯下身往裏看，床底漆黑，只能看見一雙綠色的圓眼幽幽地盯著他。
他跪在床邊，吸了吸鼻子，朝小貓的方向輕喚。
“是我錯了，乖乖出來好不好。”
牧野頓了兩秒，偏過頭咳嗽了兩聲，接著又回過頭繼續哄：“床底臟，乖乖聽話，先出來？”說到最後，聲音都在輕輕發抖。
“小準乖，是哥哥錯了，你還有傷，地上涼我們先出來，嗯？”
床底的霍準本是縮成一團，聽著牧野一遍一遍耐心又溫柔地哄著喊他乖乖，繃著的耳朵抖了抖，放松下來。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牧野，和往日開著越野的帥氣老板截然不同，沒了平日的灑脫帥氣，頭發亂糟糟的，下巴上長出了泛青的胡茬，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屈著身耐心十足地跪在床邊哄他。
在聽到牧野第三遍隱忍壓抑的咳嗽的時候，霍準終於忍不住慢吞吞從床底鉆了出來。
牧野見到小貓從床底鉆出來，眼眶一紅，下意識想伸出手摸一摸，卻在即將碰到的時候觸電似的訕訕收回了手。
“小準……”
小貓抖了抖身子，只瞥了牧野一眼，未受傷的那只後腿一發力，跳上了床鉆進被窩。
牧野輕輕坐到床邊，看到被子下鼓起的小小一團突然變大，而後從裏面伸出了一只熟悉的手，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他一瞬間紅了眼，呆住了。
“衣服。”他聽到被子裏傳出悶悶的兩個字。
牧野這才回過神，忍住想伸手觸碰那只近在咫尺的手的欲望，抖著聲音說了一聲“好”，急忙起身給被窩裏的霍準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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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床上被子裏的人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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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打開了櫃子，目不斜視卻還是避無可避地註意到了櫃子中央放著的小玻璃盒子，盒子像是被主人珍視地安置著，表面不見一絲灰塵，裏面靜靜地躺著一顆紐扣——是霍準醉酒那天從他外套上拽下來的紐扣。
那顆小而精致的心型紐扣像是霍準赤誠幹凈的心，裹挾著之前的回憶沖進了牧野的大腦。
記憶鮮活而囂張，像幻燈片一樣一頁一頁地在腦中播放，仿佛在狂妄地嘲笑牧野昨日的頭腦不清楚的自欺欺人。
他閉上眼攥緊了拳，好半晌才平靜下來，從第二層拿了一套衛衣衛褲後合上了衣櫃的門。
他將衣服遞給了從被窩裏伸出來的那只手，卻在收回手的時候指尖擦過了對方溫熱緊實的小臂。
霍準像是被燙到了，火速帶著衣服抽回了手。
牧野苦笑，轉過身打算出門，讓霍準好換衣服，卻在正要出門的時候聽到了身後細細簌簌被子的聲音。
霍準好像出來了。
他心裏天人交戰八百回，還是忍不住回頭，想偷偷看一眼就走，結果剛偏過頭，就看到霍準套著寬松柔軟的衛衣，亂糟糟地坐在被褥中間，帽子蓋住了一半的頭發，還有一半的栗色小卷毛倔強地從帽子邊緣探出頭，橫七豎八地搭在霍準額前，小狗一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牧野看。
牧野和霍準的眼神對上的時候，仿佛被下了定身咒，再不能踏出出門的腳步。
他轉過身垂下眼盯著自己的腳尖，慢慢走到了床邊站了一會兒，看霍準沒有拒絕的意思才輕輕地在床沿坐下，緩了半天也沒有擡頭。
霍準本來就是個急性子，自從牧野在自己床邊坐下就一直盯著他的側臉，等了半天也不見對方擡頭，終於忍無可忍低下頭從下往上看牧野的臉。
卻看見他緊緊抿著唇，眼眶通紅，裏面還有淚光打轉。
見霍準探過來看，牧野欲蓋彌彰地背過身去，深呼吸兩口卻引來止不住的咳嗽。
一聲聲壓抑的咳嗽聲在無人說胡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顯得牧野的背影倉惶又可憐。
霍準若是說對昨天的事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在牧野來的時候本來還有點不開心的，但是在聽到牧野不止的咳嗽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軟了。
他伸出手扯了扯牧野的袖子，在對方回頭之前火速背過身去。
牧野用手遮著口鼻回頭，看見霍準被籠在寬大衛衣下的背影蜷坐在被褥中。
霍準慢吞吞又別扭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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