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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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今晚確實沒人把程彥帶走，因為在祁林面前，妥協的始終是家人。
從小到大不管祁林做出多少混賬事，祁媽媽總會因為這小兒子生來不易而偏疼了一些。
對於祁家人而言，只要他沒幹進監獄的事兒，沒惹扛不住的禍，什麽事情都好說。
所以今天祁林把程彥以這種方式帶回家，反正人沒傷到，勸不了自家兒子，大不了退一步勸勸別人家的兒子。
程彥對這一家人也算服氣，本來看著祁家人合力把祁林帶到屋外以為自己總算可以脫身，卻沒想到過了一會兒，祁媽媽跟祁慧又推開了房門走了進來，祁媽媽看著程彥，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床邊沒等說話先紅了眼圈。
“阿姨，您這是怎麽了，”程彥哪裏受得了這個，“您別哭啊。”
“好孩子，其實我家小林以前不這樣，”祁媽媽擡手抹了一把剛剛順著眼角滾落的淚，“要不是一年前的車禍，他也不至於是現在這個樣子。”
“車禍？”程彥睜大了眼睛，對於這兩個字怕是只有經歷過他同樣遭遇的人才會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對，五車連撞。”祁媽媽點點頭，齊慧皺了皺眉趕忙扶住祁媽媽，因為去年的那場車禍，受傷的是祁林，差點兒心疼瘋了的卻是祁媽媽。
“五車連撞？”蝶翼似的睫毛倏地閃了閃，程彥忍不住一手扶住床頭的欄桿，連手背上那一道道細細的青筋都不安地隱隱跳動起來。
祁媽媽閉上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程彥的身子不由的一顫，因為那場車禍對程彥一點兒也不陌生——他就是去年五車連撞的當事人之一。
同樣是在半年前，同樣是一場車禍，只是在那場車禍中，程彥只是受些皮外傷，因為在生死一瞬，有個跟他同樣都是剛剛考上大學的男孩子緊緊地抱住了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他……
後來，這世上就少了一個跟他同樣都是弈城9段，同樣喜歡打籃球，同樣喜歡玩音樂的少年——邵飛。
被年輕的鮮血染紅的日子對於程彥而言很特殊，那一天是他十八歲的生日。
然而，死神來的沒有任何預兆。
明明是自西向東的單行線，在拐彎的時候居然迎面開來一輛紅色的捷達，坐在駕駛位上的邵飛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想護住程彥，前面那輛莫名其妙的車猛一掉頭，又向程彥的副駕駛的位置撞來。
距離實在是太近了，就在兩輛車撞上的一瞬間，程彥只覺得有人撲過來死死地將他抱在了懷裏……
後來，躺在醫院的程彥才知道他經歷的車禍恐怕是A市近兩年來比較慘烈的五車連撞，死了多少人，散了多少家庭，程爸爸沒有說，程彥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這件事過去大概半個月的時候，邵飛的父母來醫院看過他一次，還是特意來向他道歉的，說什麽要不是因為邵飛，他也不會受傷。
程彥始終沒敢把他的疑慮說出口，因為只有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天與其說是個意外，不如說更像是一場謀殺。
捷達車的司機，連著兩次都是朝著坐在副駕駛位上的程彥撞去。
直到這件事過去了半年，程彥始終都想不明白：他的性格雖然不見得有多好，朋友也不算多，但從小到大也沒跟別人紅過臉，更何況在出車禍的前一周，他還為一位白血病患者捐獻過骨髓，就算不指望好人一定有好報，可是這莫名其妙的仇到底從何而來，他始終都沒想明白。
“好孩子，”祁媽媽看著有些發怔的少年以為她剛剛說的那些讓程彥有些心軟了，“祁林這件事確實是他做的不對，阿姨代他跟你道歉。”
“阿姨，我沒關系的。”程彥趕忙擺擺手，“我沒怪祁林，我只是想回家。”
“回家？”祁媽媽猶豫了片刻，擡眼望向程彥，“祁林剛剛那個樣子你也看到了，阿姨不騙你，自打他醒來真的是一點兒記憶都沒有，連我這個媽媽都沒印象……”
祁媽媽說著眼眶又紅了：“可是他剛剛對你似乎真的跟別人不同，阿姨想，就算你哄哄他，說不定他心境開朗起來後自然而然就能想起來了。”
“阿姨您這是……”程彥覺得祁媽媽這話鋒轉的也太快了。
“算是阿姨求你，”祁媽媽站起身來，聲音中帶著十足的懇切，“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家小林幾天？”
“阿、阿姨這怕是不行吧？”程彥驚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知道確實有些為難你了，”祁媽媽嘆了口氣，“但阿姨也真是沒辦法。”
“阿姨，我爸胃不好，過幾天就要做手術，”程彥也是急了，“我不可能不管我爸，住在您家裏。”
“這個不用擔心，”祁媽媽趕忙安慰道，“阿姨跟你保證，只要你安心留在這裏，你父親的手術費、住院費這些完全不用你操心。”
程彥急得脖筋都繃直了，他紅著眼圈剛想再說什麽卻被祁慧搶了先：“我們聽說你為了給你父親做手術，這段日子來每天要打七份工，可是，就算你打十七份工，手術費、住院費還有一些其他費用至少二十萬，就算等你掙夠了錢，你父親的病怕也等不了那麽久。”
“小慧，”祁媽媽瞪了祁慧一眼，“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媽，我這話有錯嗎？”將程彥那糾結的神情看在眼底，祁慧笑了笑，“我這話雖然不好聽，但是實話。我只有小林這麽一個弟弟，他若能恢覆記憶，或者就算不恢覆記憶只要能跟以前健康快樂就足夠。”
頓了頓，祁慧繼續道：“那小子自從醒來我就沒見他笑過，也沒見他在意過哪個人，可你是個例外。所以，只要你肯留下來，我會給你三十萬，這筆錢足夠你父親做手術以及後期補充營養好讓他盡快康覆。”
祁慧似乎把這筆賬幫稱彥算得很明白：
“反正你都是打工，跟打七份工相比，還不如住在我家陪我小弟一段時間，怎麽算也不吃虧吧？”
“不用，我爸的手術費夠了，別的錢我自己會掙。”程彥的臉色很難看。
這算什麽？這一家子都把他程彥當成什麽了？垂在身側的手不由自有地握成了拳，那暴起的青筋裏似乎藏著他難以抑制的怒火。
“怕是已經晚了，”祁慧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她優雅地將手機屏幕劃亮，舉起來放在程彥眼前，“那幾份工我已經找人幫你辭了，算上違約金，恐怕你別說工資拿不到，還要賠進去不少錢吧？”
“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無法遏制的怒火猛然襲上程彥的心頭。這一刻，他恨不得將眼前那笑得有些囂張的女人，盯死在他那急劇收縮的瞳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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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確實沒人把程彥帶走，因為在祁林面前，妥協的始終是家人。
從小到大不管祁林做出多少混賬事，祁媽媽總會因為這小兒子生來不易而偏疼了一些。
對於祁家人而言，只要他沒幹進監獄的事兒，沒惹扛不住的禍，什麽事情都好說。
所以今天祁林把程彥以這種方式帶回家，反正人沒傷到，勸不了自家兒子，大不了退一步勸勸別人家的兒子。
程彥對這一家人也算服氣，本來看著祁家人合力把祁林帶到屋外以為自己總算可以脫身，卻沒想到過了一會兒，祁媽媽跟祁慧又推開了房門走了進來，祁媽媽看著程彥，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床邊沒等說話先紅了眼圈。
“阿姨，您這是怎麽了，”程彥哪裏受得了這個，“您別哭啊。”
“好孩子，其實我家小林以前不這樣，”祁媽媽擡手抹了一把剛剛順著眼角滾落的淚，“要不是一年前的車禍，他也不至於是現在這個樣子。”
“車禍？”程彥睜大了眼睛，對於這兩個字怕是只有經歷過他同樣遭遇的人才會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對，五車連撞。”祁媽媽點點頭，齊慧皺了皺眉趕忙扶住祁媽媽，因為去年的那場車禍，受傷的是祁林，差點兒心疼瘋了的卻是祁媽媽。
“五車連撞？”蝶翼似的睫毛倏地閃了閃，程彥忍不住一手扶住床頭的欄桿，連手背上那一道道細細的青筋都不安地隱隱跳動起來。
祁媽媽閉上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程彥的身子不由的一顫，因為那場車禍對程彥一點兒也不陌生——他就是去年五車連撞的當事人之一。
同樣是在半年前，同樣是一場車禍，只是在那場車禍中，程彥只是受些皮外傷，因為在生死一瞬，有個跟他同樣都是剛剛考上大學的男孩子緊緊地抱住了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他……
後來，這世上就少了一個跟他同樣都是弈城9段，同樣喜歡打籃球，同樣喜歡玩音樂的少年——邵飛。
被年輕的鮮血染紅的日子對於程彥而言很特殊，那一天是他十八歲的生日。
然而，死神來的沒有任何預兆。
明明是自西向東的單行線，在拐彎的時候居然迎面開來一輛紅色的捷達，坐在駕駛位上的邵飛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想護住程彥，前面那輛莫名其妙的車猛一掉頭，又向程彥的副駕駛的位置撞來。
距離實在是太近了，就在兩輛車撞上的一瞬間，程彥只覺得有人撲過來死死地將他抱在了懷裏……
後來，躺在醫院的程彥才知道他經歷的車禍恐怕是A市近兩年來比較慘烈的五車連撞，死了多少人，散了多少家庭，程爸爸沒有說，程彥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這件事過去大概半個月的時候，邵飛的父母來醫院看過他一次，還是特意來向他道歉的，說什麽要不是因為邵飛，他也不會受傷。
程彥始終沒敢把他的疑慮說出口，因為只有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天與其說是個意外，不如說更像是一場謀殺。
捷達車的司機，連著兩次都是朝著坐在副駕駛位上的程彥撞去。
直到這件事過去了半年，程彥始終都想不明白：他的性格雖然不見得有多好，朋友也不算多，但從小到大也沒跟別人紅過臉，更何況在出車禍的前一周，他還為一位白血病患者捐獻過骨髓，就算不指望好人一定有好報，可是這莫名其妙的仇到底從何而來，他始終都沒想明白。
“好孩子，”祁媽媽看著有些發怔的少年以為她剛剛說的那些讓程彥有些心軟了，“祁林這件事確實是他做的不對，阿姨代他跟你道歉。”
“阿姨，我沒關系的。”程彥趕忙擺擺手，“我沒怪祁林，我只是想回家。”
“回家？”祁媽媽猶豫了片刻，擡眼望向程彥，“祁林剛剛那個樣子你也看到了，阿姨不騙你，自打他醒來真的是一點兒記憶都沒有，連我這個媽媽都沒印象……”
祁媽媽說著眼眶又紅了：“可是他剛剛對你似乎真的跟別人不同，阿姨想，就算你哄哄他，說不定他心境開朗起來後自然而然就能想起來了。”
“阿姨您這是……”程彥覺得祁媽媽這話鋒轉的也太快了。
“算是阿姨求你，”祁媽媽站起身來，聲音中帶著十足的懇切，“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家小林幾天？”
“阿、阿姨這怕是不行吧？”程彥驚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知道確實有些為難你了，”祁媽媽嘆了口氣，“但阿姨也真是沒辦法。”
“阿姨，我爸胃不好，過幾天就要做手術，”程彥也是急了，“我不可能不管我爸，住在您家裏。”
“這個不用擔心，”祁媽媽趕忙安慰道，“阿姨跟你保證，只要你安心留在這裏，你父親的手術費、住院費這些完全不用你操心。”
程彥急得脖筋都繃直了，他紅著眼圈剛想再說什麽卻被祁慧搶了先：“我們聽說你為了給你父親做手術，這段日子來每天要打七份工，可是，就算你打十七份工，手術費、住院費還有一些其他費用至少二十萬，就算等你掙夠了錢，你父親的病怕也等不了那麽久。”
“小慧，”祁媽媽瞪了祁慧一眼，“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媽，我這話有錯嗎？”將程彥那糾結的神情看在眼底，祁慧笑了笑，“我這話雖然不好聽，但是實話。我只有小林這麽一個弟弟，他若能恢覆記憶，或者就算不恢覆記憶只要能跟以前健康快樂就足夠。”
頓了頓，祁慧繼續道：“那小子自從醒來我就沒見他笑過，也沒見他在意過哪個人，可你是個例外。所以，只要你肯留下來，我會給你三十萬，這筆錢足夠你父親做手術以及後期補充營養好讓他盡快康覆。”
祁慧似乎把這筆賬幫稱彥算得很明白：
“反正你都是打工，跟打七份工相比，還不如住在我家陪我小弟一段時間，怎麽算也不吃虧吧？”
“不用，我爸的手術費夠了，別的錢我自己會掙。”程彥的臉色很難看。
這算什麽？這一家子都把他程彥當成什麽了？垂在身側的手不由自有地握成了拳，那暴起的青筋裏似乎藏著他難以抑制的怒火。
“怕是已經晚了，”祁慧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她優雅地將手機屏幕劃亮，舉起來放在程彥眼前，“那幾份工我已經找人幫你辭了，算上違約金，恐怕你別說工資拿不到，還要賠進去不少錢吧？”
“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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