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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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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一)

蔣斜靠在江邊的護欄上,手中是一根快要燃盡的香煙,他衣衫有些褶皺淩亂,臉上還有著傷痕淤青,似是剛和人廝打過。

此時太陽快要落下了,四周稀稀散散的路過一些人,大多三兩結伴,或是正在熱戀的情侶,又或是牽著兒女的夫妻,亦或是正在嬉鬧的孩蔣斜就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存在一般,顯得那樣與人群格格不入。

他望著燈火迷亂的高樓大廈,沈默了許久,直到夜色徹底覆蓋,他才扔了手上的煙頭,提著外套離去。

蔣斜走到一個頗為僻靜的小道,忽而聽見了細微的哭聲,他頓了頓,還是緩緩拐進了一旁的小黑巷子。

他打開了手機電筒,入目的是一個縮在墻角的小孩兒,看上去大概八九歲,渾身上下臟兮兮的,雖然身上的衣服不是什麽名牌,但一看也該是普通家庭能買的起的。

他雖然不喜歡管閑事,可是現在的他看著這個小孩子就仿佛是看到了他自己一般。

他蹲了下來,語氣盡量柔和,卻還是顯得有些生硬的問道。

“餵,小孩,你爸媽呢?”

他天生性格就糙,十分不擅長面對小朋友,加上長的雖然帥,但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很兇,一般小朋友看到他不是哭就是跑,他也不是很確定會不會把這小孩弄的更害怕了。

小朋友擡頭看他,卻沒有他預料的恐懼,而是兩眼淚汪汪的,像條被人遺棄的小狗。

“我,我爸爸媽媽不要我了……嗚嗚嗚嗚……”說著說著,眼淚更不要錢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蔣斜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急的撓了撓頭,他又不敢貿然伸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板著臉道。

“住嘴,不許哭了。”

小孩抽了個哭呵,止住了哭聲,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蔣斜,眼眶裏蓄著淚水,但就是給憋著不讓他掉下來。

看這小孩兒這麽聽話,蔣斜一時有些懊惱是不是自己兇到他了,撓了撓後腦勺。

“......呃......那個......”

小孩看他一身狼狽,卻是比他先開口。

“大哥哥,你也被你爸爸媽媽拋棄了麽?”一提到父母,蔣斜的瞳眸暗了暗,頓時心情有些低落,頗為僵硬的伸出手,最終落在了那個毛茸茸的腦袋上,回道。

“是啊,大哥哥也被爸爸媽媽拋棄了。”

說著,他也坐到了小孩身邊。

其實以前他一直都想不通,為什麽他的父母總是看他不順眼,過去的二十年人生裏,長這麽大他從未被父母認可過。

他以為是他不夠優秀,他從小到大都在拼命的努力,讓自己優秀,讓自己出彩,可他越是優秀越是奪目,他的父母反而愈加的憎惡他。

直到被他們爸媽一腳踢出家門,將親子鑒定甩他臉上的時候,他才發現,不是他爸媽不愛孩子,而是他根本不是他們的兒子。

一時間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他從未替自己活過,沒了家,沒了信念,他只覺得未來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往哪走,他還能到哪去。

正在他腦袋放空的時候,一雙微涼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蔣斜一楞,回過神低頭看向小孩,小朋友一張小臉臟兮兮的,那雙眼睛卻幹凈的像是頭頂明亮的星辰。

“那,那你帶我回家吧,我很乖的,什麽都會做。”

蔣斜一時啞然,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家?

他本就沒有家,生活了二十年的家,陪伴了二十年的親人,一切都是假的,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他的。

“我可以做你的家人,我很乖的,真的。”

小孩小心翼翼又熱切的模樣觸動了蔣斜心中那片柔軟,他一把把小孩抱進懷裏。

其實他遠沒有自己想的那麽不在乎,只要是人,就會渴望被愛,渴望擁有歸宿,任何人都不能免俗。

蔣斜被踢出門時沒流淚,被父母打的時候沒流淚,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也沒流淚,而此時卻不由自主的紅了眼眶。

任何一個被世界,被所有拋棄的人,這時突然出現一個人,告訴他,我可以做你的家人,我可以留在你身邊。

他不是無情之人,如何也做不到不動容。

“你就不怕,我是壞人嗎?”

小孩拍了拍他的背。

“大哥哥身上有我喜歡的味道,你才不是壞人。”

察覺到懷裏的小手推了推他,蔣斜想是不是自己太過用力勒到他了,於是松開了小孩。

“怎麽了?”

小朋友頗為難為情的看了眼蔣斜的襯衫,蔣斜下意識跟著低頭看去,只見原本還算雪白的襯衫,被這臟兮兮的小孩也蹭的臟兮兮的。

“對不起大哥哥,我會幫你洗幹凈的!”蔣斜不甚在意,一件襯衫罷了。

他抱起小孩,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老老實實回道

“賀年。”

蔣斜扯了扯嘴角,努力讓自己笑的和善一點。“我叫蔣斜,那你以後就叫蔣賀年,我就是你的哥哥。”

蔣賀年摟著蔣斜的脖子,脆生生的喊了一句。“哥!”

“嗯。”

“走吧,哥帶你回家。”

以前為了方便上學,他在自己學校附近租了房子,養父母不願多花錢在他身上,上學的錢,生活費,租房子用的錢,都是他自己靠著獎學金和各種兼職來維系。

房子雖然不大,但很溫馨,住兩個人綽綽有餘,關鍵房東是個很好的大叔,看蔣斜這麽個小年輕又上進又能幹人也不錯。

所以平日裏總是幫襯著蔣斜,不然蔣斜一個還在上大學的大學生,一個人在這社會上怕是很難生存。

如今家裏多了個小朋友,開銷肯定更大,他需要考慮找工資更高一點的兼職了。

到了家,他就帶蔣賀年去了衛生間。

“先洗洗,跟個小乞丐一樣。”

蔣賀年乖乖點點頭,蔣斜雖然憑著一腦子沖動勁把人帶回來了,但還是不適應和小朋友相處,整個人看起來硬邦邦的,還好小賀年十分懂事,不然蔣斜真不知道該怎麽跟他相處。

蔣斜去房間找了幾件他以前穿的,幸好沒扔的衣服,給蔣賀年放在了門口,喊道

“衣服在門口,你自己出來拿。”

得到了蔣賀年的乖巧回應後,他也去了臥室換下了被蹭的臟兮兮的衣服。

隨後他在蔣賀年隨身背著的小背包裏翻出了身份證什麽的。

他不由的有些抽抽。

這父母倒也是真的狠的下心,這是把蔣賀年丟的幹幹凈凈。

不過這樣一來倒也省去了許多麻煩事。

他隨便收拾了一下,習慣性的從兜裏掏了根煙,正要點上,忽然背後傳來了蔣賀年的聲“哥。”

蔣斜突然就頓住了,趕忙把手裏的煙攥成一團握著。

“咳咳,洗好了?”

“嗯!就是……就是衣服……”

蔣斜看了一眼蔣賀年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衣服,一雙小手提了提褲子,不過並沒有用,剛提上就又滑下去了,可憐兮兮的掛在跨骨上,褲腿不知道被卷了幾圈,還有那寬松的幾乎能當裙子穿的白t。

蔣斜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腦袋,道

“桌上有杯熱牛奶,喝了去睡覺,明天帶你去買衣服。”

蔣賀年應聲好,就乖乖的去喝牛奶了。

看著他喝了牛奶再乖乖的去睡下,蔣斜才去洗他總是有種不真實感,莫名的多了一個乖的不像話的弟弟。

直到他也上了床,看著身邊那小小的,稚嫩的孩子,他才有了一種自己也是被需要的感受。第二天一大早吃過早飯,蔣斜就把蔣賀年帶出去買了一堆穿的用的。

得虧雖然他養父母看不慣他,卻也沒有薄情到毫無人性的地步,給他留了不少錢,不過蔣斜也沒打算接受,本來不打算用,等他大學畢業以後有了穩定收入就連帶著二十年養育之恩還回去。

不過他現在多了個弟弟,需要用到錢的地方還有很多,如今確實很緊張,他不得不動用這筆錢,不過他已經規劃好,以後加倍還給他們便隨後蔣斜牽著蔣賀年去了菜市場買了些菜便往家裏趕,到了樓下碰巧遇到房東李叔,蔣斜笑著和李叔打招呼。

“李叔,忙著呢?”

“喲,小蔣啊,這不是最近大侄兒從他那兒帶了些水果特產什麽的來看我吶。”

正說著,李叔這才看到蔣斜身邊牽著的那個小不點。

“這小朋友是?”

“我弟弟蔣賀年。

蔣賀年乖乖的叫了一聲。

“李叔好。”

李叔擡了擡眼睛。

“以前沒看你有這麽個弟弟啊。”

蔣賀年長得實在好看,皮膚也很嫩,一看應當是沒怎麽吃過苦的孩子,而且和蔣斜可謂是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蔣斜頗受李叔照顧,李叔對來說,感覺像是親人一般,所以他也沒打算隱瞞,簡略的說了一下大致的經過。

“所以,你算是徹底跟你父母斷關系了?”

蔣斜低垂著眸子,淡淡道。

“嗯。”

李叔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個好孩子,是你父母太不講情了。”“小蔣啊,如今你自己也還是個學生,小年看著也是該讀書的年紀,你倆都還是孩子呢,你怎麽照顧小年啊?”

蔣斜當然知道李叔是在關心他,他也不是沒想過,自己本身的開銷也不小,再帶一個小崽子恐怕是更困難,如今他也不過大二,生活怕是更窘迫。

這時一旁的蔣賀年卻緊緊握著蔣斜的手,認真說道。

“李叔,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不會給哥哥增加麻煩的!”

蔣斜察覺到那緊緊握著他的小手,也回握回去,看向李叔的眼神中帶著認真。

“李叔,我可以照顧好小年和自己,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能為自己的決定負責,而且,我和小年都是無家可歸的人了,他比我更無助。”

李叔看了他們半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以後若是有什麽難處,跟李叔說,李叔雖然不年輕了,但還是能幫的上你們。

蔣斜和蔣賀年謝別李叔後,回到了家。

吃過午飯以後,蔣斜搜了一下各大小學,看了半天,離家最近的都還是需要乘搭公交車。

“小年。”

“怎麽啦哥?”

蔣賀年把手機給蔣賀年看了看,問道

“小年,你自己一個人能上放學嗎?哥哥放假時間差不多都在兼職,我也有課要上,所以有可能不能接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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