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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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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揭開

從王小胖家回來,馬浩懸著的心,放下了七七八八,但仍有兩分不安。他琢磨來琢磨去,怎麽也想不透,田瑩到底出於何種心思,在要收網時,突然來這麽一遭。按計劃,鄭宇的手段,這兩天就會被城建局長查到,之後他在順桿,把當年父母的事拋出來,所有真相,務必要一清二白!

所以,越是關鍵時刻,他越不能有半絲差錯。

方才他和王小胖從內到外,仔細盤查了所有支線,鄭宇依然在他們掌控內,按計劃一步步落在網裏。也許就像小胖說的,田瑩的造訪,純粹屬於女人奇怪的心思,只想看他落魄得意樣子,是他想的太覆雜了。

揉了揉發脹的腦仁,不去胡思亂想,馬浩掏出鑰匙開門進家。

“我回來了。”走之前他保證很快回來,但回到家已將近兩點,馬浩心下愧疚,拖鞋也顧不上換。見客廳沒人,想著朱佳肯定在臥室,他快步到主臥,笑吟吟的打算來一個抱歉深吻...

臥室門半敞,馬浩從門縫裏就瞧見床上側身半躺的朱佳,他推門而入,輕手輕腳從床的另一頭挪到朱佳身旁,而後從身後把人一把摟住,滿足道:“對不起啊寶貝,談的太久,沒來得及回家,乖乖,吃飯了嗎?”

回答他的是一片背對著的沈默。

馬浩並沒在意,反而笑瞇瞇的把人緊緊抱住,懷中冰涼滑順的觸感,讓他愛不釋手。他的佳佳在炎熱夏季,皮膚不但很出汗少,肌膚反像沖過涼水的玉一般,不像他似的黏黏膩膩,反而很涼爽順滑。

若不是晚上二人分房睡,他能一整天抱著他的寶貝,舍不得松手。

朱佳的沈默,馬浩只當跟往常一般,在故意與他耍小性子,等他的甜言蜜語哄人攻勢,這是最近他們樂此不疲的戀人小情趣。“都怪我,沒時間觀念!讓咱們家大寶貝等久了!佳佳你說,要怎麽罰...罰我三天不許吃飯,還是...一分鐘不許親你!”

“還是罰我三天不許吃飯吧!若是一分鐘不親,我會受不了...”說話間,馬浩不安分的大手慢慢游移向上。

正在這時,懷中一動不動的身體咻的甩開身上的大手,朱佳動作極快的離開大床。望著床上呆楞的男人,她雙手環抱在胸前,緊緊抿著嘴,臉色冷冷,一副生人勿進的疏離感。

“怎...怎麽了?”見她虎著臉,馬浩忘記起身,只趴在床上,傻乎乎問道。

朱佳秀美的臉龐,帶著平日不曾有的銳利,她黝黑的雙眼像面鏡子,直直看著馬浩。直到現在,她都想象不到面前這個暖心體貼的男人,對她也會有深藏不露的一面。想到這些天的擔驚受怕,只覺得無比諷刺。

看了良久,收回目光,朱佳從床頭櫃最上層的抽屜中拿出一份米黃色的合同袋子,隨手扔到床上。

她冷聲道:“這才是你的真實處境吧。”

看到合同被拿出的一瞬間,馬浩立馬明白,之前與城建局重新補簽的供暖合同,被發現了,而他在朱佳心中“弱者”的假象,徹底被揭開了...

此時,這份他得來不易的合同,像滿手的荊棘,讓他無地自容,想辯又無臉辯解。

看看合同,再看看朱佳冷漠的模樣,馬浩嗓子像被揪住,從床上慌慌爬起,他只幹巴巴道了句:“這...這是才拿到的。”

再多的解釋,在朱佳透徹的註視下,都顯得蒼白無力。馬浩現在後悔萬分,他以為等拿下鄭宇後,他的隱忍計劃一定會被理解,他的佳佳也一定不會為“欺騙”這種小事,同他生氣。

可如今真相以這種方式被揭開,朱佳異於往日的模樣,他心底越發不安起來。

“那些工人受傷,也是你的計劃嗎?”

“網上的那些流言蜚語,是你做的吧!”

“你早就把供暖讓給政府了,之前出的那檔子事,不過是你演的一場苦肉計,到頭來得益的還是你,是麽?”逐句逐問,一個個問題從朱佳口中快速拋出。

“不,工人受傷,那是意外。”馬浩急忙否認。

扯了扯嘴角,朱佳嘲諷道:“還好你良心沒丟。”

“佳佳你聽我解釋!我承認好些事,沒對你坦白,但那都是有苦衷的。我不會以傷害工人們為代價,去糊弄政府賺錢。那些...那些事都是為了,為了揭開我父母和十多條葬身火海的工人們設的套!佳佳,你不知道,我忍了十多年,也是最近才找到當年著火的線索。這件事牽扯太多,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前,我無法同你解釋。”

事到如今,馬浩顧不上隱瞞絲毫,他雙手緊緊抓著朱佳的手臂,深深凝睇對方,“佳佳,我沒有故意要騙你,在事情沒成功前,我只是不想讓你為我分心。沒回來之前,你那麽忙,我們甚至連說悄悄話的時間都沒多少,我...我又怎麽忍心,告訴你那些徒增煩惱的事。”

一字一言,馬浩說得真切,這些話,朱佳也都字字聽到耳朵裏,她慢慢擡起頭,端視對方,輕輕說道:“你的那些事,姑父知道嗎?王小胖知道嗎?除了你我,總會有人知道吧。”

馬浩啞然。

推開肩膀上的大手,朱佳繞道床頭,背對著身緩緩坐下,面色沈靜道:“我不是生氣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你這些年很苦,我都知道,這也是為什麽在走完紅毯後,我第一時間飛回來陪你。”

“我以為,你我既然相愛,未來甚至要過一輩子,就該坦誠相待。你說你怕我分心,那為什麽在我回來後的這麽多天裏,依然一字不提。你知道嗎,這些天我成夜的睡不好,就怕你出事。因為想得太多,怕你生意一落千丈,甚至...甚至把這些年攢的錢都提了出來,就是不想讓你為錢操心。”

因有著前世的經歷,她一向不輕易親近他人,性格上偏單薄冷情,甚至做好了單身一輩子的準備。但從與馬浩相愛起,她漸漸明白,以前自己並不是真的薄情冷漠,心腸硬了,只因沒遇到讓她推心置腹的人而已。

如今她的心好不容易回暖,在面對摯愛時,找到溫暖的她,更是十二分的想對他好,見不得他受半點的委屈,“我不是溫室的花朵,經不起事。我以為憑我們的關系,足以讓你把承擔已久的秘密同我分享,而不是被你摒除置外,還不如王小胖這個鐵哥們來的實在!”

朱佳說出的每句話如同釘子,狠狠敲打著馬浩,這一刻,驚慌、恐懼像颶風一般,快速侵占了他的心間,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朱佳會對隱瞞一事,如此在意。

“佳佳,你聽我說...”

正在馬浩上前解釋時,專為城建局長設置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低頭看向手機,果然是局長的來電,這個時間點若不是急事,對方怎會主動聯系,莫不是鄭宇那頭出了問題...

馬浩臉色立馬難看起來,難不成田瑩果然有問題,鄭宇知道了他的計劃?

他正要接通電話,但目光掃到床那頭,按鍵的手指不由停了下來。

正當馬浩猶豫時,朱佳輕聲開口道:“趕緊接電話吧,別耽誤了正事。”

“誒!”

歉意地看了眼朱佳,馬浩趕緊接通電話,邊與電話那頭問好,邊匆匆走出臥室...

屋內只剩朱佳一人,她雖靜靜坐在床頭,一動不動,但內裏卻憋著口氣,慪得難受憋屈。理智告訴她,既然知道了馬浩的苦衷,就不該在鬧騰,怎麽也得讓他把該處理的事處理完。

但感情上,她怎麽也過不去被欺騙的坎,重活一世,經歷了太多人與事,尤其身處誘惑不斷的時尚圈,她太渴望戀人間的真誠相待。

當把所有感情押註在馬浩身上,得來的卻是善意謊言,即便他有他的理由,但在她心裏,這種行為直接表現出她還沒有完全走進對方內心。

一想到此,朱佳一股挫敗感猶然而起。

不多時,打完電話,馬浩眉宇間帶著微微喜悅回到屋內。

“有什麽好事?”忍不住,朱佳多嘴問了句,但說完,就想拍自己一巴掌,說好的生氣呢!

正愁如何賠罪,見此,馬浩立馬順坡下驢,厚著臉皮並肩坐到朱佳身旁,一臉遮不住的笑意,討好道:“老天爺都站在咱們這邊。”

馬浩剛從局長辦公室離開,那位局長便迫不及待立馬找了人去查,結果好巧不巧,剛撂下電話的功夫,監管局竟來了電話。原來,近日有十來名外地公戶,接二連三的實名舉報鄭宇家名下的幾家工廠。並且舉報的原因也一模一樣,打著購買原材料入股的幌子,從廠家空手套白狼,致使他們賠錢配貨,還無處說理。

說來說去,這十來家工廠也不是真冤,他們本想白吃鄭宇父子二人白給的餡餅,竟不成想被鷹啄了眼,反擺了一道兒,並且從法律上講,他們也不占理,最後也只能啞巴吃黃蓮,有苦自己吞了。

但無巧不成書,前些日子,其中兩個工廠的老板在參加某個展會時,竟湊巧遇到了。生意人大都自來熟,二人又投緣,這一來二去,就說到了各自的難題,結果攤開一說,二人不由驚掉了下巴,害他們損失慘重的竟都是鄭宇父子!

有二就有三,牽上線的兩位老板絕不相信只有他們上當受騙,後來經過二人一段時間的調查,在附近幾個省市,還真找到了七八家跟他們一樣上當受騙的廠家。

真相被揭開,那些受騙的老板們,也不怕捅到明面上,這都屬於詐騙案了,他們是受害者!

“監管局已經向公安局申請調查了,對有合作的機關部門也下了通知,尤其銀行那邊,這兩天估計鄭宇和他爸的賬戶都該被凍結了。”馬浩如釋重負道,等了這麽久,總算能有個了結。

朱佳心下也跟著松了口氣,她問道:“那叔叔阿姨當年的事...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馬浩想了想,“左右不過這幾天,等他們詐騙的名頭立案了,我就立馬讓律師申請翻案。”

這年頭,有錢能使鬼推磨,在社會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馬浩自然明白用錢能擺平的事太多。好不容易設了個局,他可不想讓鄭澤那老東西砸錢就能辦事。並且通過上次鄭宇找記者黑朱佳的事,他也跟著學了手,花錢煽動網民施壓誰不會!

馬浩側過身,輕輕握住一雙白嫩手,殷切望向朱佳,柔聲道:“佳佳,不要和我一般見識了,好不好。之前都是我的錯,但我保證,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絕不在對你隱瞞!不要生氣了,好麽?”

從交往後,朱佳對馬浩的甜言蜜語攻勢,總是毫無抵抗力,這次也不例外,“好,以後你不許在騙我,讓我白擔心那麽久!”

回應她的,是一頓熱情猛烈的親熱...

城建局長的電話,自然不會向馬浩傳遞好消息那麽簡單,主要目的想讓馬浩提供一份供暖設備的質量保證書。這位局長能坐到今天的位置,除了關系,還有一股誓不罷休的狠辣,對於得罪他的人,一向不寬容。

舉著為國家除害的旗子,這位局長要向監管、公安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關於工人受傷、材料質量的問題,局長要狠狠為鄭宇加一筆!

哄好了朱佳,馬浩便匆匆忙忙去了公司,準備資料。偌大的家裏,頓時只剩朱佳一人。

人走後,朱佳茫然地躺在床上,獨自發呆了片刻。

她不生馬浩的氣了,但不知怎麽,心裏空蕩蕩的,好像沒以前那麽滿了,這樣空洞的情緒,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

打開手機,朱佳上下翻動好友通訊錄,但是看來看去,也不知該打給誰。

若是告訴胖丫,對方一定會說她矯情,遇到這麽好的男人,還要吹毛求疵,想的太多。姑姑更不用說了,打過去就是自尋死路。她的小助理,一直無條件站在她這邊,保不準還會勸分...

關掉手機,朱佳悠悠嘆息。

這種感覺,像本來信誓旦旦可以拿滿分,但結果卻是九十九分,雖然只差一分,但這一分的落差,卻足夠讓人挫敗、失落。

是了,她現在對馬浩的感情,就是那一分之差的失落。她當然愛他,只是這份愛,從滿懷期待的美好,在發現偷藏合同後,一下子從天掉到了地下。以前她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們的愛情即便不像羅曼蒂克電影裏那般動人心魄,那也該是毫不保留的你儂我儂。

這些日子,他們的確日日濃情蜜意,以至於讓她真的以為,她和馬浩的心已相交至深。所以在知道他依舊隱瞞最大的秘密後,她心裏的落差可想而知有多大。

這大概叫做,理想敵不過現實吧。

戀愛菜鳥的朱佳,第一次對她和馬浩的感情,產生了迷茫。

容納十多萬人口的榮城,在經濟日益發達的今日,一直以平穩的速度漸漸把這座小城變化的蒸蒸日上。它雖地處三市交界,但在當地嚴禁的治安保護下,這麽多年,榮城一直沒出過街談巷議的大亂子。

是以,榮城人一直覺得自己距新聞上說的那些聳人聽聞的謀殺、詐騙等等犯罪行為,離得很遠。

所以,在今年夏天連續出現了兩起大事件後,榮城人沸騰了...

一個月前,榮城供暖工程因幾個受傷的工人,被爆出驚天內幕,無良商家竟偷工減料,騙取老百姓的整改錢,全城的老百姓們群起攻之,討伐黑心老板!正當民眾們團結抗敵時,又一條來自政府公安的最新消息把大家夥整暈了,他們罵了好多天的黑心老板竟是被冤枉,真正的幕後黑手是另一家同行,之前放出的煽動性小道消息,全是這家同行故意放出來的。

反轉的有些猛,老百姓們一時無法接受。但很快,在大家以為政府陰謀論的時候,第二家公司老板的兒子做了一件震驚老百姓三觀的事,成功為政府洗白!

原來,自有關部門開始調查鄭宇父子後,鄭宇父親鄭澤,便第一時間把能轉走的財產悄悄轉了出去,這些錢百分之七十被轉到鄭宇名下的基金裏,但還有百分之三十,他打算轉給一位年僅八歲的小男孩。因握有公司一半權利,鄭澤潛伏了十來年的秘密很快被妻兒知曉了,原來鄭澤還有個跟了他將近十年的情人,甚至連孩子都上了小學。

先炸鍋的是鄭宇母親,娶她時還是個山溝裏的窮小子,靠她娘家發達了,竟背著她養起了小三,現在連她兒子的錢都要給那個私生子,欺人太甚,真把人當軟柿子捏了!

鄭母的智商在這個時候,完全飆到一百八,沒跟兒子商量,她背著所有人,先偷偷把名下所有的房產股金,全部提現,委托給律師他日轉到鄭宇身上。而後一身輕松的去了法院,既控告了鄭澤婚內出軌,又把他多年來如何詐騙供貨廠家的罪行,向法院一五一十揭發個遍,最後捎帶腳還申請保護那僅存的百分之三十夫妻共同財產...

事情到這裏就結束了麽,當然沒有,真正刷新榮城人見識的還在後頭。鄭母想的很好,她想把所有罪名都壓在鄭澤身上。而被妻子擺了一道,鄭澤雖恨得牙根發癢,但事到臨頭,他也沒時間多做打算,只能把所有的寶都壓到鄭宇身上。

就在這對夫妻心思各異,下定決心保全兒子鄭宇時,驚人的一幕出現了!那位隱藏多年的小三,竟帶著兒子,找到鄭宇,認爹來了!

沒錯,不是父親鄭澤,而是作為兒子的鄭宇!

據這位被鄭宇父子倆金屋藏嬌的小三所說,八年前她先是鄭宇的女友,只因鄭宇在同她戀愛後劈腿他人,這一劈腿不要緊,真性情的小三敢愛敢恨,一怒之下甩了渣男,憤而勾引了渣男他爹。本來她只想報覆渣男,也沒打算真來,但人心難料,愛情更難料,在這場陰謀的勾引中,小三竟被鄭澤的成熟穩重、體貼入微深深打動,從而要愛情不要名分,年紀輕輕如她,自此心甘情願當了八年的小三。

但坑爹的是,小三同鄭澤剛在一起時,便已懷孕一個月。孩子是誰的種,小三心裏門清。只是這位年輕小三的腦回路不走尋常路,她覺得自己肚子裏的孩子,左右都是老鄭家的種,並且未來讓鄭宇那王八蛋叫自己兒子一聲兄弟,就是對他渣男行為最好的報覆!

因上緣故,本該當爺爺的鄭澤,開開心心的替自己兒子當了八年的爹...

這出八年前的奇葩鬧劇,在被揭開後,鄭澤心肌梗塞住進了重監護室,鄭母被刺激的徹底進入更年期,日日哭爹罵娘恨不得撕了小三,而作為男主人公鄭宇,則如同人間蒸發一樣,卷了家裏所有的錢,跑了。

最近,法院在足夠的證據下,已定了鄭宇父子倆的罪,對逃跑的鄭宇下了逮捕令,目前正在全國通緝中。

這日,在向法院遞交對當年工廠失火一案的申訴書後,馬浩被王小胖以慶祝的理由,拉到自家,吃烤肉喝啤酒。

進入九月份,天氣已漸漸轉涼,大街上正常人大都穿起了長袖長褲,不過對於王小胖的一身肥肉,顯然還是光著膀子吃肉喝酒比較爽。

“來,浩哥,咱哥倆走一個!”美滋滋的和馬浩碰杯一口悶,在一口氣擼兩串羊肉串,王小胖一張肉臉幸福滿滿。

飯桌上擺滿了幾百根竹簽子串起的烤肉串,桌角旁是半米高的桶裝生啤和兩五糧液,一身白花肥膘的王小胖,和一襲黑色襯衫西褲正裝打扮的馬浩,兩個大老爺們,對著一桌子酒肉,正痛快暢飲。

不過,不同於王小胖對烤串的大快朵頤,馬浩帶著微醺紅潤,一杯接一杯,只幹巴巴低頭喝悶酒。

“別喝了,吃點肉,要不傷胃!”王小胖一嘴油光的搶下馬浩手中的酒杯,往他手裏塞了兩串烤魷魚。

“浩哥咱們才把鄭宇幹垮,該開開心心才對,你怎麽老喝酒不說話,到是陪我吃點嘛!”

作為一名無肉不歡的資深胖子,趁媳婦回娘家的重要日子,王小胖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外賣了二百五十根全肉烤串,外加一大桶青島生啤!當然,一個人吃烤肉怎吃得香,怎能忘了最好的哥們!這不,趁著法院受理當年的案子這等大喜事,王小胖拉著馬浩,順便多加一百串烤串,興匆匆回家,來一場男人間的聚會!

“胖丫自從懷孕後,就聞不得肉味,兄弟我都半個月在家沒吃過肉了!”

“哎,為了要孩子,煙酒也被媳婦掐了。”

“這都不算啥,最苦的是,兄弟我像被趕鴨子一樣,天天得去健身房騎什麽動感單車、還跟一群老娘們一塊學瑜伽...嗚嗚,胖丫說得給寶寶樹立好榜樣,在孩子出聲前,讓我務必減掉五十斤!”

王小胖綠豆大的眼,閃著晶瑩的淚花,對著馬浩一頓誠懇訴苦,“浩哥,我真羨慕你!這男人結婚後,身上的擔子,不是一般重啊!”

是了,上個月一向胃口極好的胖丫,突然對各種肉食失去了味道,甚至時不時還要來一通猛吐,這可嚇壞了愛妻深切的王小胖。年輕人嘛,身體不舒服第一個先想到的就是查手機,當胖丫的癥狀被某搜索引擎列羅一大單後,胃癌、腸癌、食道癌...最輕也是胃出血,堅強如王小胖,頓時五雷轟頂!

正當他悲憤欲裂,腦補一場藍色生死戀時,當事人胖丫看不過去,一巴掌把人拍醒,白著眼對他說:“我可能懷孕了!”

果然,最後醫院的驗血單子,顯示胖丫懷孕一個月。

打了個酒嗝,訴完苦的王小胖,臉色像六月的天,即刻又喜氣洋洋起來,不顧一旁沈郁的某人,無限憧憬道:“浩哥,以後我家孩子,長得肯定好看,你看我和我媳婦,長得雖然白白胖胖,但五官都好看著呢!丈母娘說胖丫小時候就特別可愛,誰見誰稀罕,嘿嘿,我小時候也招人喜歡!要是閨女就隨她媽,小子隨我就成!”

“我猜這一胎應該是個閨女,前晚我夢見牡丹花了,那花別提多漂亮了...浩哥,你說這是不是老天爺暗示,要送給我們兩口子一個漂亮又可愛的小女娃!”

王小胖的話匣子每崩出一句,馬浩的臉就黑上一層,聽著說不完的孩子老婆熱炕頭,他真想拿酒瓶子把油光光的臭嘴堵住。

眼見三百多根烤串剩個精光,王小胖吃飽喝足,傾訴完一肚子話後,後知後覺的記起他的傾訴對象,貌似正處於被女友拋棄狀態...

抹了抹嘴,王小胖收起上揚的嘴角,他在對方刀子般的眼神下,默念了兩聲阿彌陀佛,而後鄭重拍了拍馬浩肌肉突起的肩膀,正色道:“呵呵,浩哥,其實今天帶你過來,除了慶祝鄭宇被通緝...兄弟主要是想讓你早日脫離苦海,趕緊把我們朱大超模從老外那裏,追回來!”

“哦?”馬浩臉色好了些許。

清了清嗓子,王小胖繼續道:“俗話說,好女怕郎纏,朱女神為什麽到現在都不理你,只能說明浩哥你還是不太主動啊!”

馬浩眼神暗了下去,“她不接我電話,短信微信也不回,我能怎麽主動?”

那天本以為她已消了氣,但從公司回來後,發現家裏空無一人,她的所有行李衣物都沒了。只留下一張小紙條,她說他們需要暫時分開一段時間,互相冷靜。

他心中一緊,趕緊去了叔叔家,結果叔叔說,朱佳臨時有急事,兩小時前已經坐飛機去美國了!再然後的這些天,手機電話微信短信,向她發送的N條通話申請,全部深沈大海,不見回音,傻子才看不出她是在故意躲他!

這些天的漫長等待,每天對他都是巨大煎熬,若不是還得收拾鄭宇父子,他恨不得立馬飛到國外,去找人!可說的輕松,就連朱大花都不知朱佳每天會跑到哪裏走秀工作,身為留守男友的他,又豈能定位到佳人在何處...

給自己倒了杯白酒,馬浩一口悶下,忍著口中的辛辣,他苦澀道:“她都說不生氣了,為什麽說走就走,說不要我就不要呢...”

王小胖見好哥們如此頹廢憂傷,心中極為不忍。他知道他們吵架的原因,同為男人,他自然站在馬浩的立場,對朱佳”拋夫棄浩哥”的行為一樣不理解。可不理解歸不理解,這都半個多月了,看看他英俊瀟灑的浩哥,被折磨成啥樣了,再繼續等下去,不得成望妻石!

思來想去,王小胖終拿定主意,不行,一定得把浩哥的初戀保住,他都快當爹了,哪能讓好哥們繼續當光棍!

奪下馬浩的酒杯,王小胖看向馬浩,目光堅定,他咬了咬牙,嚴肅道:“浩哥,你去找朱女神吧!我有她的地址!”

聽此,馬浩瞬間擡起頭,沈郁色被激動取代,聲音期待道:“真...真的?”

“真的!晚上等我回信!”

“可...可你若告訴了我,胖丫會不會不高興?”

被人仰望,讓王小胖瞬間自我感覺兩米八,他心底那一絲懼怕媳婦家暴的陰影,隨之煙消雲散,豪氣地拍了拍圓滾滾的大肚子,大聲道:“她敢!反了她了!放心,今晚我指定把住址給你要回來!”

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馬浩情真意切地握住王小胖的大胖手,“小胖,哥的終身幸福全壓你身上了!”

位於曼哈頓中心地帶的著名夢之街,紐約第五大道,燈火輝煌,夜如白晝。耀眼絢麗的gg牌,被銀光包裹的火樹銀花,街道上竄流不止的車輛路人,以及街道兩旁晝夜不息櫥窗展示,讓這條繁華夢幻的街區,像位極盡誘人的性感尤物,無時不刻引誘著過往路人,沈淪駐足在這片購物天堂。

已是深夜,第五大道主要商業區59街上的某國際頂級珠寶專賣店內,奢侈的裝潢,頂級的珠寶,女人的夢幻之地。店內正中央,一位紮著小辮,背影粗獷的攝影師此時正眼神專註,手指靈巧的快速按動快門,為前方打光最明亮處,抓取最完美的瞬間。

當然,若忽視四周瞌睡連天的哈欠聲,這幅畫面會更好看。

對於一位有嚴重強迫癥的知名攝影師,在美人與鉆石間,托馬斯對今日的拍攝,已極其嚴苛的不吃不喝工作了十個小時。

是的,十個小時,只為拍出一張可以明天掛在商店櫥櫃內的大海報。

在眾人怨聲載道的不滿眼神下,經紀人老王打著哈欠走到攝影師身旁,不客氣地擋住閃光燈,“托馬斯,你的強迫癥是要把我們都累死麽?”

“shirt!”拍的正投入被打斷,托馬斯跟身材一樣粗獷的大胡子臉,滿腔怒火轉向比他瘦一半的老王,怒氣吼道:“該死,我馬上就能拍出一張最完美的照片!”

老王抱歉地聳肩,但面上毫無歉意,他不顧托馬斯的大塊頭,身姿妖嬈地拿起支架上的照相機,翻閱片刻,指定其中一張片花,交給一旁的攝像助理,“OK,這張最完美!明天八點之前把它洗出來。”

“辛苦了,大家收工回家吧!”

不顧身後攝影師的抗議咆哮,老王自顧自的徑直走向前,來到一身珠光寶氣的...朱佳跟前。

他動作輕柔地為朱佳摘掉身上價值昂貴的珠寶,一邊冷哼道:“拼命三娘遇上強迫癥晚期,你們這對工作狂一定是上帝派來折磨我的。”

身上一輕,朱佳開始僵硬地揉搓脖子拍打胳膊,幹巴巴站了一天,她渾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住了。

“走吧。”累了一天,朱佳毫無興趣去回覆老王的碎碎念,她強撐著疲憊的身體,同珠寶品牌的工作人員一一道別後,在老王和助理的攙扶下,終於走出了珠寶店,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助理被指揮到停車場開車,此時靜謐閃亮的門店前,只站著外形極為登對顯眼的老王和朱佳,男子挺拔俊逸,女子高挑亮眼,得虧在深夜,若放到白日,身份不凡的二人,足夠八卦雜志寫長篇連載了。

初秋的紐約氣候雖算溫和,但在深夜涼意依然刺骨。

老王把身上的深色風衣披到朱佳身上,二人並排站著,在靜謐的街道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緩緩閑聊。

“風蕭蕭兮易水寒,honey回了趟家,不覆還啊。”老王調侃,“哎,這些天可把工作室的人累夠嗆,強烈要求朱老板給員工漲工資!”

“好。”朱佳一副事不關己,沒精打采的模樣。

“再來個夏威夷七日游!”老王趁機打鐵。

“可以。”

“來回費用都報銷?”

“哦。”

老王掩面,自回來後,他的這位工作夥伴昔日好友,從工作狂升級到拼命狂,幾乎要把前些日子休掉的假期全補回來,二十四小時的工作時間被安排的滿滿,不做到累死人的程度,絕不喊停。這可苦了陪她練跑的一眾工作夥伴,近幾日他收到不少員工抗議函,大家對朱佳魔化的工作狀態表示壓力山大。

“我說寶貝兒,不就跟你的暴發戶鬧個別扭麽,咱們不帶性情大變的!”老王無奈地碰了下朱佳肩膀,試圖第N次把好友從異次元世界來回現實。

低頭攥著身上風衣,朱佳飄忽地望著腳底下的柏油路,聲音悶悶,“不用擔心,我沒事。”

“今天要不是我陪著,你是不是要跟托馬斯那個工作狂拍到明天?這一個月你都可以去拍女超人了,除了工作還是工作,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垮掉...你以前看淡一切的灑脫勁兒去哪了,不就談了場戀愛,跟暴發戶鬧了場小別扭麽!寶貝兒,你要振作!”作為她和馬浩鬧別扭的唯一知情好友,這些話,老王最近不知說了多少遍,但再多的心靈雞湯,也抵不住陷入愛情牛角尖的倔頭。

街道兩旁的路燈映著朦朦光暈,朱佳水波似的眼睛透著淡淡惆悵,面對好友無需掩蓋,她露出一抹苦澀微笑,“不是鬧別扭,我可能要失戀了。”

“他對你提分手了?”老王驚詫。

“這倒沒有,不過都一個月了,他一通電話、一條短信也沒發過。這麽久不聯系,他一定嫌我鬧脾氣,厭煩了吧。”在度過最初的氣憤失望情緒後,經過時間的沈澱,她對馬浩情不自禁開啟了同所有戀愛中女人一樣的“自動諒解男友”模式,“我都不生他的氣了,會站在他的角度去諒解他...呵呵,女人果然沒男人活的灑脫,說斷就斷。”

一個月的分離,足夠朱佳幻想出上千段愛恨離愁,從愛到氣她只用看完一份合同的時間,但氣消,也不過七八天而已。所以剩下的二十多天,她徹徹底底享受了一把離愁的滋味。而現在,朱佳對馬浩充滿了責怪、惱怒,還有對自己的一絲的懊悔,早知今日,她那日才不會說走就走,自討苦吃!

“我說寶貝兒,你把手機號換掉,暴發戶能聯系到你才怪!”老王搖頭,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真愁人!

“我又不是沒告訴別人,他長著嘴,不會去問麽!”朱佳聲音涼絲絲,心更涼,胖丫就知道她的新號,都這麽久了,鬼才問不到呢!

“你不是讓胖丫保密麽。”

“這種事怎麽會真能保密,胖丫又不傻,我看是他故意沒問,想跟我分手才對。”朱佳哪裏能想到,她口中的胖丫可不就真嘴緊了一把,犯了一回傻...

不多一會,助理開著車緩緩而來,朱佳和老王結束了對話,由老王扶著,二人一前一後上了車。在月夜下盞盞燈光的揮送下,工作整日的幾人驅車緩緩離開了這條繁華靜謐街道。

五彩繽紛的路燈把整條街道映射的如同白晝,但在街道內的拐角旮旯裏,也有照不到的漆黑地帶。

望著對面車子的離去,馬浩漆黑清亮的眼睛漸漸暗了下去,他低頭吸了口指尖煙霧繚繞的煙,頓了片刻,轉身回到潮濕漆黑的墻角。

與街道幹凈明亮不同,這塊堆滿了垃圾袋、散發惡臭的墻角像個拉擠回收廠,馬浩在垃圾堆不遠處還算幹凈的乳白色墻根下撿起一個中型挎包,熄滅的煙頭隨手扔到挎包旁的一小堆煙頭上。

提著包,來到街面,馬浩深深看了眼方才車子離去的方向,便頭也不回利落的往另一頭慢慢走去。

他落寞的背影與這座街道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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