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第九十二章

徐文婉思量措詞：

“梁縣令，你深夜至此，是不是找到有用的線索了？”

梁英郡見徐文婉披著一身的風雪從外而至，素白的面容染了霜色，不禁說道：“天寒至斯，案子再要緊，上頭還有人頂著，徐縣令……”

徐文婉道：“可一月之期……”

梁英郡抿緊了唇，低語了一句，徐文婉沒聽清。

“什麽？”

“蔡大人還住在縣署裏？”梁英郡皺眉。

“是，不過他今晚住城隍廟。”

梁英郡望著飄揚的雪花，寒風淩冽夜色蒼蒼。

“徐縣令，我現在有事見蔡大人，你陪我再走一趟吧。”

只要梁英郡的視線劃過來，徐文婉覺得他說什麽都無法反駁。

長長的縣前街，今日她都走了兩回，算上現在，倒是第三回。

去時行色匆匆，回時責重如山。

徐文婉心想，梁英郡定是有萬般急事，才會披星戴月而來，便道：“梁縣令，城隍廟離縣衙，有些路程。不如騎馬吧，今夜不過初雪，地面應該不滑。”

誰知梁英郡卻道：“也不是什麽要緊事，晚一點告知，也不打緊。就一路走過去……深夜策馬，馬蹄聲震，恐擾人清夢。”

長街鋪了薄薄一層細雪，將之前的腳印都掩蓋了。

梁英郡走的很慢，徐文婉有些奇怪，但也放緩了腳步。

“徐縣令，你喜歡安固縣麽？”

徐文婉不明白他為何說這些完全跟案子無關的事。

“我身為縣令，自然……愛民如子。”徐文婉想了半天，才憋出這句話。

梁英郡不禁失笑，他一笑，這黑夜似乎都沒有那麽恐懼了。

徐文婉覺得心裏有什麽滿盈著，“梁縣令，今日我們抓了城隍廟的廟祝雲峰道長，原來他跟那兇犯淩霄竟然相識，並且淩霄經常利用城隍廟幹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現在雲峰道長便關押在牢房，梁大人要去看一下麽？梁縣令聰明過人，說不定能問出些關鍵之事。”

此時，兩人走至中溪望萊橋上，三孔石拱硐橋橫亙於黝黑的水面。

梁英郡撫去橋欄上的堆雪，“徐縣令，其實我很喜歡永寧縣，有時候想，在永寧當一輩子縣令，也挺不錯的。山川幽秀，人物俊傑。在永寧三年，雁山風光，也不過領略了一成。”

徐文婉疑惑不解，梁英郡難道都不著急這案子？不好奇？

再怎麽說，這起命案也是因永寧鹽場而起。

還有，案子能早一日破案，說不得梁英郡便能早一日擢升為栝州知府。

再一任便又是三年，栝州府城離永寧縣又近，想再游雁山又有何難。

“徐縣令，你去過越州沒有？”

“越州？越州梁？”

梁英郡摸著玉牌道：“對，越州梁。其實我祖籍是越州松陽縣湖邊莊，那邊湖山秀水，白石玲瓏，十裏湖山翠黛橫，徐縣令……”

徐文婉怔怔地望著水面，忽然醍醐灌頂，她的手拽緊拳頭，繼而大步朝城隍廟而去。

她在期待什麽？

明明知道，反正她在乎的，都將失去，她希翼的，從來不曾實現。

梁英郡從勝峰手裏奪過燈籠，快步跟上。

“徐縣令——”

縣前街很長，但又很短。

徐文婉疾走，覺得自己真是無地自容。

“徐縣令——”梁英郡腿長，三兩下就追上來了。

徐文婉站定道：“梁大人，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你情非得已，身不由己。有句老話說的好，相逢是緣，離散亦是緣，只不過緣深或緣淺，就此打住。”

梁英郡默然不語，道：“……那邊便是城隍廟，咱們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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