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第七十六章

眾官員濟濟一堂，堂上站不下，院內都擠滿了人。

欽差王獻芝三言兩語便將陳知府借母壽誕收受賄賂之事講了一遍，再三言及，此事牽連官員之眾，數額極大，陳知府十年寒窗得來的功名，多少年的苦心經營，一朝身敗名列，囫圇入獄，可嘆可悲，讓栝州府上下官員引以為戒。

一通訓戒之後，賄賂案竟撇在一邊，告一段落了。

徐文婉心道：這樣就沒事了？小弟的官位保住了？徐家上下安全了？

就這以簡單？

或者，王獻芝對其中緣由心知肚明？

他要的只是陳知府下獄的結果，不在乎小魚小蝦。

接著，王獻芝卻將永寧縣發現疑似倭寇蹤跡，以及累及四條衙差命案拎出來講。

“永寧縣縣令梁英郡——”

徐文婉原本站在院角，猛然聽到梁英郡的名字，下意識站直身體，往前面大堂上走近了幾步。

“永寧縣縣令梁英郡治下發生如此重案，至今兇犯依舊逍遙法外，這是縣令的失職！此次原本要論你瀆職之罪，但念在案發之後，處事得當，保證治下百姓安全。又兼永寧治下農事漁牧鹽政科稅，無一不井井有條，百姓安居。今特令你戴罪立功，限令二個月內將兇犯抓拿歸案，令整個栝州府百姓能過個太平年！”

徐文婉擠到前頭，果然看到梁英群正跪在堂前聽訓。

原來梁英郡也在場，她竟一直沒有發現。

梁家與王獻芝不是世交麽，王獻芝一定是在擺姿態，做樣子，梁英郡肯定沒事的。

一旁的通判出言道：“大人，二個月內，時間上是不是……畢竟抓了這麽久，都沒個頭緒。況且單靠永寧縣一縣之力，恐怕……”

王獻芝高聲道：“與永寧縣相鄰幾縣縣令上堂來聽令。”

便有文吏報了幾個縣名，安固縣赫然在列。

徐文婉上了堂，其他幾名縣令都是老面孔，這會兒都在了難兄難弟。

她在梁英郡身後側的跪下，聽王獻芝示下。

“即日起，永寧、回浦、章安、安固、松陽五縣，聯合抓捕兇犯，二個月內能令案情大白，令枉死衙差瞑目，本官必定上傳天聽，論功行賞，若是不能，別怪本官翻臉無情。”

徐文婉自從知道“朋黨”之事，便什麽事都會往上扯。

王獻芝在治梁英郡之罪麽？

是這樣麽？

徐文婉盯著梁英郡的背影怔怔出神，忽聽堂上幾位縣令大聲明志，當下也跟著開口，立下豪言。

事情告一段落，栝州府各級官員面露同情之色紛紛離去，與永寧相鄰幾縣縣令愁眉苦臉的全部留下，欽差還要提點。

與永寧縣相鄰幾縣在這個案件上，要做的是進一步嚴查和防禦，而真正要與永寧縣共進退的，只有安固縣。

所幸王獻芝提調了江浙路處州推官蔡卓來栝州府相助破案。

據說，蔡卓是處州有名的斷獄高手，曾經單憑一人的衣著形貌，便將案件破掉。

徐文婉自然不知道蔡卓的豐功偉績，當蔡卓被請至堂上時，她好奇地打量。

蔡卓大概三十五六歲，長相俊朗，雙眼黑如曜石，閃動光芒，整個人充滿了成熟男性的魅力。

這大概是徐文婉見過的最有男人味的男人。

王獻芝向他介紹在場的幾位縣令，讓介紹到梁英郡時，蔡卓目光閃動，輪到徐文婉時，則面露驚異之色。

王獻芝道：“徐縣令男身女相，少年得志，大概年紀尚小，還沒長開，好些人都誤會了。”

蔡卓“嘖”了一聲，似乎接受這個說辭。

徐文婉這才有些害怕，忙低頭斂目，盡量縮在一旁。

梁英郡看了她一眼，身形有意無意擋在她身前。

王獻芝安排好一切事宜，這回真的離開了，則從另一線路繼續巡視。

處州推官蔡卓則留下來，全權負責這起“涉倭案”。

此間事了，徐家一家終於啟程到了安固縣。

徐文翰身體康覆了一些，便想擔起縣令的重責。

徐文婉道：“小弟，恐怕不成。如今蔡推官來辦案，他已經見過我了，再見你，定會引起懷疑。”

兩人相貌雖然相似，可徐文翰因病消瘦的厲害，蔡卓那是什麽人，目光如炬，世情練達之人，分分鐘就能拆穿西洋鏡。

太危險了，絕對不行。

她曾向縣丞打聽蔡卓的事情，那人的豐功偉績，難以言表。

蔡卓因斷獄如神，曾官至右都禦史，為權貴所忌，才貶官到處州任推官。

兩人正說話間，蔡卓來了。

蔡卓親臨安固縣，立時要巡視縣獄。

徐文婉手忙腳亂，領了縣丞、典史、巡檢、捕頭等人跟在蔡推官身後。

縣丞張拱極小聲道：“處州府跟咱們栝州府八桿子打不到一起，他來查涉倭案就查唄，巡視縣獄，這是要查大人你的刑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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