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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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太陽剛一下山，黑暗和陰冷便迫不及待地侵襲過來。
徐文婉坐上馬車裏，挑簾對梁英郡道：“我走了，梁大人明日不能送你，只能先道一句一路平安。”
直到這刻，梁英郡才正視徐文婉的面容，淡淡道：“聚散有時，各安天命吧。”
徐文婉將簾子放下了。
在布簾的縫隙中，梁英郡似乎依舊站在客棧檐下，良久都沒有離開。
徐文婉回轉家裏，全家人都焦急地等著她。
徐濤林到外室抓著張平和小順，細細盤問，一些細枝末葉都反覆詢問，生怕漏了什麽。
劉氏見她又把禮物拿回來了，急道：“這些你沒還給人家？這麽貴重的禮物，咱們平白如何吃得下去？”
“他堅決不收回去，不過收了咱們家的禮物。”
劉氏見她神情落寞疲憊，極是心疼。
“用過晚膳了沒有？”
“沒呢，娘，我想躺一下，你給我做碗面，我一會兒吃。”
徐文婉脫下靴子之時，裏面雖穿了兩雙襪子，但她細皮嫩肉的，一雙腳果然磨出數個水泡。
蓮蕊端來洗腳水，服待她洗了腳，又拿針用火炙過一遍，再將水泡一一挑了。
徐文婉躺在被窩裏，怔怔發呆。
劉氏端了藥，給文翰服下，趁機問道：
“文翰，你姐的婚事，劉秀才那邊成不成？”
徐文翰見母親左右難定，便道：“劉秀才這門親，是外公保的。咱們家有什麽想法自然也少不得跟外公去商量。娘，明日你便去石船村，問問外公的意思，他老人家是個有見識的。”
劉氏幽幽輕嘆，“女人本本份份，總歸安穩，可終歸是意難平……”
就如同她自己，嫁給徐濤林，家裏大小事全她說了算，事事拿捏得住。
可這樣的丈夫，與她未出閣時心中想像的，根本是南轅北轍。
一切都是命。
罷了，明日便回娘家一趟，文婉的婚事，橫豎都得有個決斷。
翌日一早，劉氏套了馬車，又置了幾樣體面的禮物，一路直奔石船村而來。
劉氏一回娘家，劉母劈頭一通大罵，直捶胸口，說是白教養劉氏這麽多年，嫁女兒到別人家禍害人家滿門。
把劉氏罵的面紅耳赤，羞愧難當。
罵過後，又摟著劉氏一通哭。
劉氏吞吞吐吐，說起劉秀才相看的事，讓父母給她定定主心骨。
劉石舟見她說話夾三纏四，說不明道不清，火氣愈大。
“你們看不看得上，倒是說句話，很難回答麽？！”
劉氏吱吱唔唔。
劉石舟把大女兒叫來，又托媒婆去劉秀家探底。
結果，劉秀才家竟回絕了，說這門親事，他家底子太薄，不堪匹配，就此作罷。
劉氏當時就傻眼了。
劉氏夫婦去石船村沒兩天，家裏便接到州府遣皂吏送到的公函。
巡按王獻芝大人從臨安折回栝州，知府下獄，如今整個栝州府上下如履薄冰。
徐文翰接到公函，面沈如水，面對長輩詢問，只是說，巡按到了栝州府，上下官員俱要到府臨訓，他自然也要動身回安固縣。
栝州府派來的兩名皂吏將公函送至，並沒離去，而是等在徐家，要與徐文翰同時啟程。
這其間的意味，便透出不尋常的氣息。
家裏好吃好喝供著兩位官差，這邊急忙讓張平去石船村送信。
好在石船村離芳嶴村只半日路程，早上張平才去，下午夫婦倆便回來了。
劉氏見兒子去意已決，再問及原因，只說巡按召見，其他則諱莫如深。
徐濤林見兒子準備行裝，苦勸道：“文翰，你前幾日發了燒，如今精神才好一點，這一去栝州府，至少要坐船兩天兩夜。如今天氣一日比一日酷寒，那江上，風大浪急，你如何受得了這種寒苦。”
徐文翰心知，此去栝州府事關賄賂案，若不當著巡按和通判的面將事情交待清楚，恐怕難以脫身，一個弄不好，丟官罷官，還有牢獄之災。
姐姐為了他，一個弱女子這大半年來拋頭露面，風吹日曬，肩負起一縣之重擔。
如今事發，他絕不能退縮。
就算死，哪怕是死在路途之中，他也認了。
徐文婉心裏知道原由，便道：“小弟，天大的事，哪有比身體要緊的，那巡按我見過，通判我也見過。這一次，還是讓姐姐去吧。”
徐文翰堅決不肯。
劉氏突然想起縣令夫人提及的那樁親事。
“文翰既然堅持去，那便去吧。孩子也不容易，寒窗苦讀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考了個官做，如今連安固縣長啥樣都不清楚。去吧，咱們全家都去，爹娘要親自照看著你。”
一家人一合計，又找老祖宗商量。
老人家道：“文翰的前程要緊，我老太婆的壽辰年年都過，少了你們一家，還有你大哥一家照顧著，你們就放心吧。”
徐濤林拭淚，連連說孩兒不孝。
徐海富一家，見到州府派來的官差，又聽說是巡撫的召見，自然知道二叔家在老祖宗壽辰將臨之際，舉家遠行，實屬無奈之舉。
徐海富拉著二弟的手：“放心去吧，娘這裏，我們會照顧好的。你們兩個千萬要照顧好文翰，你看他瘦的，再看看我家大寶二寶，真想割幾斤肉貼他身上。”
這時，官差再三過來催請。
“徐大人，咱們是什麽時候啟程，要是耽誤了巡按大人的事，莫說小的兩個，就連大人你也是吃罪不起啊。”
徐海富給官差塞了些銀兩：“兩位官爺，我侄子病成這樣，你們也是瞧見的，趕路趕得太急，他萬一有個好歹，那是要了徐家的命，你們也不好交差。”
一家子都陪文翰赴任，光是箱籠衣物都裝了二大車。
裏裏外外都安排的妥當，外祖家的兩個嬤嬤也跟著上了船。
一個教女紅言行，一個教掌家。
在石船村時，劉石舟夫婦對劉氏再三耳提面命。
“你自個兒看牢一點，文婉落到這船田地，就是你這個當娘的不盡心。”
劉氏在父母跟前，什麽話也不敢接，只能吶吶稱是。
徐文婉被一左（王嬤嬤）一右（章嬤嬤）夾在當中，當真哭笑不得。
這大半年，她在安固縣雖然辛苦，勝在自由自在。
這兩位嬤嬤，表情嚴肅，不茍言笑，僅半日，就將她的言行舉止挑了好些毛病。
笑不露齒、行不露腳、賢良淑德、溫柔可人。
以後日子可難過了。
站在船弦之上，徐文婉望著清透的河水，她的人生就如同這婉延的河道，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前段時間，把前面又看了一遍，情節忘光了，也是醉了。
又更新了，慢慢碼，再難啃的骨頭，總有一天會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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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太陽剛一下山，黑暗和陰冷便迫不及待地侵襲過來。
徐文婉坐上馬車裏，挑簾對梁英郡道：“我走了，梁大人明日不能送你，只能先道一句一路平安。”
直到這刻，梁英郡才正視徐文婉的面容，淡淡道：“聚散有時，各安天命吧。”
徐文婉將簾子放下了。
在布簾的縫隙中，梁英郡似乎依舊站在客棧檐下，良久都沒有離開。
徐文婉回轉家裏，全家人都焦急地等著她。
徐濤林到外室抓著張平和小順，細細盤問，一些細枝末葉都反覆詢問，生怕漏了什麽。
劉氏見她又把禮物拿回來了，急道：“這些你沒還給人家？這麽貴重的禮物，咱們平白如何吃得下去？”
“他堅決不收回去，不過收了咱們家的禮物。”
劉氏見她神情落寞疲憊，極是心疼。
“用過晚膳了沒有？”
“沒呢，娘，我想躺一下，你給我做碗面，我一會兒吃。”
徐文婉脫下靴子之時，裏面雖穿了兩雙襪子，但她細皮嫩肉的，一雙腳果然磨出數個水泡。
蓮蕊端來洗腳水，服待她洗了腳，又拿針用火炙過一遍，再將水泡一一挑了。
徐文婉躺在被窩裏，怔怔發呆。
劉氏端了藥，給文翰服下，趁機問道：
“文翰，你姐的婚事，劉秀才那邊成不成？”
徐文翰見母親左右難定，便道：“劉秀才這門親，是外公保的。咱們家有什麽想法自然也少不得跟外公去商量。娘，明日你便去石船村，問問外公的意思，他老人家是個有見識的。”
劉氏幽幽輕嘆，“女人本本份份，總歸安穩，可終歸是意難平……”
就如同她自己，嫁給徐濤林，家裏大小事全她說了算，事事拿捏得住。
可這樣的丈夫，與她未出閣時心中想像的，根本是南轅北轍。
一切都是命。
罷了，明日便回娘家一趟，文婉的婚事，橫豎都得有個決斷。
翌日一早，劉氏套了馬車，又置了幾樣體面的禮物，一路直奔石船村而來。
劉氏一回娘家，劉母劈頭一通大罵，直捶胸口，說是白教養劉氏這麽多年，嫁女兒到別人家禍害人家滿門。
把劉氏罵的面紅耳赤，羞愧難當。
罵過後，又摟著劉氏一通哭。
劉氏吞吞吐吐，說起劉秀才相看的事，讓父母給她定定主心骨。
劉石舟見她說話夾三纏四，說不明道不清，火氣愈大。
“你們看不看得上，倒是說句話，很難回答麽？！”
劉氏吱吱唔唔。
劉石舟把大女兒叫來，又托媒婆去劉秀家探底。
結果，劉秀才家竟回絕了，說這門親事，他家底子太薄，不堪匹配，就此作罷。
劉氏當時就傻眼了。
劉氏夫婦去石船村沒兩天，家裏便接到州府遣皂吏送到的公函。
巡按王獻芝大人從臨安折回栝州，知府下獄，如今整個栝州府上下如履薄冰。
徐文翰接到公函，面沈如水，面對長輩詢問，只是說，巡按到了栝州府，上下官員俱要到府臨訓，他自然也要動身回安固縣。
栝州府派來的兩名皂吏將公函送至，並沒離去，而是等在徐家，要與徐文翰同時啟程。
這其間的意味，便透出不尋常的氣息。
家裏好吃好喝供著兩位官差，這邊急忙讓張平去石船村送信。
好在石船村離芳嶴村只半日路程，早上張平才去，下午夫婦倆便回來了。
劉氏見兒子去意已決，再問及原因，只說巡按召見，其他則諱莫如深。
徐濤林見兒子準備行裝，苦勸道：“文翰，你前幾日發了燒，如今精神才好一點，這一去栝州府，至少要坐船兩天兩夜。如今天氣一日比一日酷寒，那江上，風大浪急，你如何受得了這種寒苦。”
徐文翰心知，此去栝州府事關賄賂案，若不當著巡按和通判的面將事情交待清楚，恐怕難以脫身，一個弄不好，丟官罷官，還有牢獄之災。
姐姐為了他，一個弱女子這大半年來拋頭露面，風吹日曬，肩負起一縣之重擔。
如今事發，他絕不能退縮。
就算死，哪怕是死在路途之中，他也認了。
徐文婉心裏知道原由，便道：“小弟，天大的事，哪有比身體要緊的，那巡按我見過，通判我也見過。這一次，還是讓姐姐去吧。”
徐文翰堅決不肯。
劉氏突然想起縣令夫人提及的那樁親事。
“文翰既然堅持去，那便去吧。孩子也不容易，寒窗苦讀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考了個官做，如今連安固縣長啥樣都不清楚。去吧，咱們全家都去，爹娘要親自照看著你。”
一家人一合計，又找老祖宗商量。
老人家道：“文翰的前程要緊，我老太婆的壽辰年年都過，少了你們一家，還有你大哥一家照顧著，你們就放心吧。”
徐濤林拭淚，連連說孩兒不孝。
徐海富一家，見到州府派來的官差，又聽說是巡撫的召見，自然知道二叔家在老祖宗壽辰將臨之際，舉家遠行，實屬無奈之舉。
徐海富拉著二弟的手：“放心去吧，娘這裏，我們會照顧好的。你們兩個千萬要照顧好文翰，你看他瘦的，再看看我家大寶二寶，真想割幾斤肉貼他身上。”
這時，官差再三過來催請。
“徐大人，咱們是什麽時候啟程，要是耽誤了巡按大人的事，莫說小的兩個，就連大人你也是吃罪不起啊。”
徐海富給官差塞了些銀兩：“兩位官爺，我侄子病成這樣，你們也是瞧見的，趕路趕得太急，他萬一有個好歹，那是要了徐家的命，你們也不好交差。”
一家子都陪文翰赴任，光是箱籠衣物都裝了二大車。
裏裏外外都安排的妥當，外祖家的兩個嬤嬤也跟著上了船。
一個教女紅言行，一個教掌家。
在石船村時，劉石舟夫婦對劉氏再三耳提面命。
“你自個兒看牢一點，文婉落到這船田地，就是你這個當娘的不盡心。”
劉氏在父母跟前，什麽話也不敢接，只能吶吶稱是。
徐文婉被一左（王嬤嬤）一右（章嬤嬤）夾在當中，當真哭笑不得。
這大半年，她在安固縣雖然辛苦，勝在自由自在。
這兩位嬤嬤，表情嚴肅，不茍言笑，僅半日，就將她的言行舉止挑了好些毛病。
笑不露齒、行不露腳、賢良淑德、溫柔可人。
以後日子可難過了。
站在船弦之上，徐文婉望著清透的河水，她的人生就如同這婉延的河道，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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