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第七十三章

江上風勁寒氣重，再加上逆風而行，原本二日行程，拖成了三天三夜不止。

這一次行船，與上次路線有所不同，並沒有折入雁山之境域，而是直接往栝州府而去。

如今，巡按坐鎮栝州府，將知府下獄，上上下下，風聲鶴唳。

據傳永寧縣海捕重犯的文書告示依舊貼著，一旦發現破損，立時更新。

因為一直沒抓到犯人，對方倭寇的身份也是僅憑一把倭刀推測的，僅這樣，便令整個栝州府毛骨悚然。如今不只是永寧縣，附近鄉縣，甚至是栝州府的各交通要道皆有重兵把守，各路巡檢司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盤查更為嚴厲。

徐家所坐官船到栝州府的官驛碼頭，便迎來第三波的盤查。

徐文翰意外的顯得精神不錯，這濃重的寒意並沒有令他退怯。

他披著鬥蓬，站在甲板之上，身形挺撥，沒有一絲萎縮之狀。

巡檢中一人躬身問道：“來者可是安固縣縣令徐大人？”

徐文翰微挑眉，開口道：“本官確是安固縣縣令。”

他聲音低緩無力，掩不住病態。

那巡檢笑道：“徐大人可來了，柳府派人守在這碼頭已經好幾日，就等著您來。”

徐文翰一怔。

柳府？

莫非是姐說的吏部尚書柳中林內眷蜇居於安固縣的那個柳家？

今番，他來栝州府領罪，旁人躲還來不及，怎麽還會守著等他？

只見一位精幹中年男子躬身上前：“徐大人，小的是奉了柳家主母之命，特迎徐大人暫居栝州城柳府之中。馬車轎子俱已經備下，那幾位想必是徐大人家眷。”

徐文婉隨著父母也從船艙中出來，她怕有心人瞧出端倪，披上厚厚的鬥蓬之外，還戴了長長的帷帽。

隨同徐家坐船而來的兩名公差忙上前道：“巡按大人有事召見徐大人，既然到了栝州府，自然是先去府衙回稟。”

那管事聽到“巡按大人”，微怔之下，笑道：“兩位官爺這可說差了。徐大人如此長途撥涉，舟車勞頓，風塵仆仆，再在船上，一切從簡，身上自然……萬一巡按大人見到，怪罪下來，只道下面的人苛待了朝廷命官。”

兩官差楞了下，見那管事眼裏透著倨傲，心知，宰相門房七品官，都是他們惹不起的人。

那管事已經招呼下人上船去幫忙搬行李，完全沒給徐文翰拒絕的機會。

趁著人多之際，管事讓下人偷偷塞了銀子給兩位官差。

“兩位官爺辛苦了，同到柳府喝杯熱茶。”

徐文婉心中奇怪，她在安固縣不過做了大半年的縣令，跟柳府的關系也沒有親密到這種地步。

如果今天來接的人是梁英郡派來的，那倒不奇怪了。

難道說，是因為小弟的那門親事？

馮家已經打定主意，要跟文翰結親了？

隨同母親坐到軟轎之上，心裏卻暗暗擔憂，雖然她跟小弟詳細描述了那些人的形貌，以及發生的種種，可這樣的描述畢竟很抽象，有些發生的事，她沒註意的，便也想不起來。

栝州府城裏，柳府的宅邸在最繁華的地段。

徐文婉微微掀起轎簾，便見柳府大門處擠了一群人，正翹首以待。

從船到岸，坐轎到柳府，徐文翰便有些支持不住了。

身旁由父親和張平兩人暗中扶持，方才沒有立時倒下。

侯在大門側的柳府總管與徐家見禮，言行做派極是利落，見徐文翰臉色蒼白，忙讓仆傭去請大夫，又親自將徐家一家安頓好。

柳府下人搬箱籠的、拿腳凳的、捧茶水點心的，極是殷勤。

進府一路行來，沒見到柳家人，這讓徐文婉松了一口氣。

柳府總管給徐濤林和劉氏見禮，又言及柳府家主身有要事出遠門，女眷都在安固縣，不便見客。

此次是柳府表少爺安排的，偏今日身有要務，可能明後天會過來。

徐氏夫婦哪見過什麽大世面，此時不免佯裝鎮定，含笑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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